“尘先生。”
江游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
尘先生似乎也在微笑。
只是兜帽遮挡住了他面孔,令江游没办法真正与之对视。
“看来您早预料到了这一天。”他说道。
“并非我早有预料,毕竟关于未来之事,谁能够真正预料呢。”
尘先生视线仿佛穿透空间,与他产生交汇,大概是察觉了什么,“做的不错。”
“您都看到了?”江游问道。
“看不见,但能感受到。”
前辈啊。
历史的风吹拂而过,影影绰绰之际,江游看到对方身后雪山。
“尘先生,即便现在如此,我依旧不知道雪山到底是什么,它身在何处,以及我为何会遇见您。”
“这里是时空的混乱交汇点,或许有一天它将从虚幻中走出,真正降临。不过……知道与否其实并不重要了,我还是要恭喜你,找到前路。”
“不必沉湎过去,你知道的,我们只是历史,未来是你的。”
风浪吹过。
他身形渐渐模糊,直到淹没在漫天的风雪下,消散在江游眼中。
这场对话格外短暂。
短暂到他还有很多话想要说,却又来不及说。
微风继续向前吹拂,历史车轮滚滚而过。
一座若隐若现的殿堂忽而又出现在江游眼中。
穿着身布衣的质朴老者站立在殿堂之前。
在他身后,殿堂残破不堪,像即将倾颓。
“莫老。”
“放手去做吧,做你想要做的。”
莫老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朝虚空点点头。
他或许没有隔着时空发现江游,却听到了这道鸣响。
于是对着空气说话。
莫老知道,自己话语会跨越历史的长河,落在江游耳边。
……
江游还看到了一个又一个身影。
那些交错的历史,并没有按照固定顺序浮现。
一一闪过,可能上一秒是尘先生,下一秒是莫老,再下一秒又是李叔……
越来越多面孔闪过,江游抬起指尖,去触摸,去感受来自历史的温度。
原来那些破碎了的历史从未消散,而是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此刻,给了他回首望去的机会。
…
他看到实验室内正苦思冥想的贺天明;
他看到一间病房内,断臂李叔与陆叔透过窗子抬头望天;
他看到深渊之内,一名白衣青年重伤垂死,面对潮水般污染,体表突然燃烧起一朵灰白色火焰,终将向阳而生;
…
他看到。
一处被神息所覆盖的星球,渐渐褪去神息结晶。
不知从何时,海水开始流动,微风吹拂。
一场场大雨倾盆,一次次火山喷发,生机开始在这颗脆弱星球上酝酿。
当海中生物爬上陆地,当陆地生物进化出智慧。
茂密丛林遮天蔽日,蔚蓝色天空散布漫漫云海。
灵兽们在白星上自由自在的奔跑,歌唱。
一只正在林间啃食浆果的小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抬头看向天空,欢喜的抖了抖耳朵。
…
“他究竟在做什么……”
“这是至高晋升仪式吗?”
“普通至高就不可能拥有这种晋升仪式!”
众至高心态近乎崩溃。
这一刻,祂们放弃了寻找江游所在位面。
因为祂们终于发现,江游既“虚幻”,又“真实”。
就像是……就像是来自于历史,又像自于某种不存在的“期盼信念”。
这种信念构成了江游的存在,看不见也摸不着。
可他确确实实能够将烈阳与梦魇拽入自身领域内,并完成击杀。
再看深渊。
全员寂然。
在江游俯瞰历史之时,它们只感觉身上仿若有钢刀划过,刺痛无比。
等待着深渊的结局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
渐渐地。
七彩光晕环绕在江游身侧,充斥整个领域之间。
那些苍焰战士们整齐排列开来,神色肃穆,身形缓慢隐没。
奥、萧,接连消退。
手持巨刃的玉站立原地,笔直伫立,像是为公正执刃的行刑官!
当一阵风席卷而过后,她也渐渐消退。
陆遥遥站在江游身侧不远。
身后是无尽黑暗构成的幽冥国度。
这些黑暗此刻又与苍白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江游轻轻抚过手中裁星。
恍惚间,再度看到了一道伟岸身影。
那是【星】曾经的主人。
他曾手握此刃,将位面划开一角,为人族分割出现世,令神明流放于虚空。
这位无数纪元之前的先辈,是人族,乃至虚空万族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宸先生抱歉,我大概在技法一道终究悟性稍差,关于您传授那一剑,时至今日我都没有完全领悟。”
“不过,我已经领悟出了自己的路。”
“神明于规则中降世,死亡一尊,还会有另外一尊。”
“即便杀尽一切神明,只要规则存在,总会有新神诞生。”
“杀不尽,永远都杀不尽。”
“我想,应该寻找一条其他的路。”
光影中的宸先生似乎说了些什么。
可惜那终究是段很遥远很遥远的故事了,远到历史都难以承载。
江游听不清。
对方也意识到了听不清。
于是双方忽而一笑。
一切异象,彻底消散。
…
“准备好了吗。”
一缕缕席卷在身侧的风,细腻柔软,江游牵起身侧人手掌。
“带我走吧。”陆遥遥的回答依旧温柔且坚定。
“好。”江游深深吸气。
于是下一秒。
苍白火焰将无尽天空渲染!
偌大公正领域发出轰鸣爆响!
“规则诞生,神明降世。”
“这世间便是神明的世间。”
“信仰、掠夺、侵占、战争、不公……”
“不是这样的。这世间,不该这样。”
他向前一步,身侧之人跟着向前。
虚空当中,仿佛出现了某种看不见的阶梯。
二人一同向上!
“昔日历史已成隐秘,无数生灵都在为自由呐喊。”
“我听到了一声声哀鸣,自万族愿力中,感受到了无尽悲痛。”
“我想,这世间应该要有改变了。”
江游握住陆遥遥的手。
光明与黑暗在二人身侧流转。
死亡与生命凝聚成衣。
“我说这世间,应是——”
“自由的,而非禁锢的;”
“多元的,而非单一的;”
“鲜活的,而非死寂的。”
他一步步向上,大风将衣角吹起,整个人披上了层虚幻光泽。
“我欲听到生灵放声欢唱;”
“我欲见证生命昂扬盛放;”
“我将度过日与夜,穿梭星与月。”
他侧过脸,片片光景飞速闪耀,目光再次跨越时空桎梏——
他看到了来自海底国度,正轻声歌唱的海妖;
他看到蔚蓝色星球上,拥有兽化特征的亚人,正与体表遍布黑纹的异化者载歌载舞;
他看到了神圣屏障,暗影古树化作的神圣屏障庇护大周。拥有极情法的年轻一代正茁壮成长,江传奇的故事一代代传递下去,很远很远;
文明火种从未熄灭,也永不会熄灭。
“历史残响伴于我身;”
“公正历史由我谱写。”
时至今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莫老没令他将传承留下,也未曾进行留名。
身为同级,何需留名?
“我随众生愿力而存在,当众生不需要时,我自会消亡。”
“属于江游的故事已经随风消散,但属于你我之间的故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么。”
“无论位于何处,若遇不公时,请呼唤我的名。”
二人终于走完长阶,身影一点点归于虚幻。
寂静。
数秒钟的短暂寂静。
随后,由苍白线条突然延展开来!
在星空中交汇,构造巨殿横亘星空!
最为悠长的亘古鸣响在此刻绽放,喝彩!
生命与死亡进行雕刻。
公正铺就白玉阶梯。
灯火浮现,手持巨刃的玉站立一旁。
身披黑暗的陆遥遥位于对岸。
水银色气流自由环绕,穿梭在殿堂之内,仿佛能照映出世间一切信息,它向里飞去,停留下来——
全身被苍白战甲覆盖,瞳孔中散发出两道幽幽光泽的身影,立于大殿之内,身前裁星竖立,水银色泽环绕流动,愈加增添神圣气息。
“抱歉,忘了说我是谁。”
祂缓缓开口。
“你可以称呼我为裁决者,又或者这里的另外一个名号。”
“我愿将我,将我们,称之为——”
“至高法庭。”
——
(正文,完)
后记1 制衡的世界
“江游死了,来了个裁决者。”
“殿堂崩了,出现了个法庭。”
“人族是不是真有点邪门的说法在身上?”
“裁决者,掌公正,至高法庭……至高法庭……”
“神明因规则诞生,而规则是杀不尽的。”
“不论神明经过几次削弱,祂们终归是站在世界顶点的种族,再怎么杀,也都是无用。我此刻觉得他这一手至高法庭当真是绝妙,完全达成了对神明的制衡。”
“公正永远无法真正做到,永远会有人渴望公正存在。在生与死的交叠中,晋升为执掌公正的存在,愿力作用下,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近乎不死不灭……”
“不,我反而觉得他比不上至高殿堂,殿堂曾经诞生过多少强者,斩杀过多少神明。而他如今代表公正,也就意味着没有办法随意出手,否则就是【不公】,随时会崩塌。”
“我说克皇,你总不能因为之前有些矛盾,评价就这么主观吧?人家晋升之时那一声声鸣响,可谓贯彻古今,纵观整个神圣时间线,有几尊存在达成了这一效果?”
羽皇怪笑一声,声音中不由得透出几分艳羡。
能不艳羡么。
大家一般都是死后留名,直到时间推移,再无人能够记住自己。
而经历几次大纪元变更,能被记住之人寥寥无几,大部分都淹没在了历史长河中。
眼下至高法庭创立,直接就是响彻古今,今后无论发生任何事,它怕是都不会被遗忘。
“羽,你还笑得出来?”
克皇声音疯狂,“自法庭创立以来,对我们深渊进行了多少制裁,若非有他限制,我等明明能够更进一步!”
“行了,他又不是只制裁深渊,神明一方明显更为艰难。从古至今,祂们要么覆灭敌人,要么是被敌人覆灭,死后重生寻找机会,何曾受过这种压制?”
骨皇冷笑一声,“实在太有趣了,我近些日听闻那暴怒之主被压的实在受不了,想要连同其他至高,想办法找出至高法庭,然后将之彻底轰碎。”
其他几尊皇者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它们还真没听说这件事。
“后来呢?”
克皇问道。
从它期待目光中不难看出是真没盼着法庭能好。
毕竟当初就是它牵头,背刺的江游。
克皇能不慌嘛。
它现在只要一沉睡,就老感觉背后刺挠,好似有某种锐利视线死死盯着自己。
连休息都不让休息???
“当然是没能成功。”
骨皇大笑,“且不说法庭性质已然位于殿堂之上,你就算把它弄崩解了,迟早也能在众生愿力呼唤下卷土重来。”
“其次就单说法庭战力……那江游先处刑,再裁决,后又凝聚公正领域,这种强横战力,祂们想动手都得掂量掂量。”
“最后至高们不欢而散,暴怒之主捶打胸膛,骂几句过过嘴瘾。”
众皇眼前顿时浮现出一个赤红身影,捶打胸膛无能狂怒的模样。
“法庭一日不除,我等永无宁日,你们最好清楚点自己的身份。”
克皇冷声开口,而后道,“魅皇呢,还在深渊之眼附近?这么喜欢遵从江游命令,她当初怎不跟随他一同去死,现在说不定法庭里还能有她一席之位!”
“魅皇能有什么办法,她也算是被江游摆了一道。”
最近在想办法追求魅皇的炎皇辩解道,“谁能料到先前约定,此刻竟变成了【公正之约】,她不得不在规则要求下镇压混乱之源。”
“行了吧炎皇,你就别为自己开脱了,什么公正之约不公正之约的,魅皇自己心甘情愿罢了,而且单凭她自己也没办法镇压啊,还不是因为江游给她提供了一些助力。”
羽皇毫不留情的讽刺笑道,“你仔细想想,魅皇从头到尾拿正眼看过你吗,还在这自作多情,保不齐魅神和那江游早就发生过什么了呢!哈哈哈哈!”
“闭嘴!!!”
炎皇怒不可遏,“尔等清楚个屁的魅皇,她分明是被法庭所胁迫,身为皇者,尔等不想办法声讨法庭,反而为法庭说话?”
“诶,我们可不是为法庭说话,就事论事嘛炎皇,何必着急。”骨皇摊手。
眼看着几尊皇者就要吵起来,克皇神色格外阴沉。
“够了,每次聚集都要这么争吵?”
“眼下混乱之源释放速度大大降低,虚空升格速度同样降低许多。”
“不管深渊还是虚空,无法急速扩张,也就意味着无法令自身增强,若不能解决这一问题,那我吾等干脆进入到漫长的休养阶段。”
一场难得的皇者聚会,最后同样是不欢而散。
它们知道问题出在何处,可显然,真的想不出办法去反制。
——
深渊之眼。
黑紫色的巨大旋涡旋转速度极为缓慢。
此刻,若是穿过那层表面屏障,没入其中。
就会发现存在各种光怪陆离的混乱之景。
无数扭曲的怪物堆叠在一起,除此之外,各种破碎的,完整的,疯狂的位面缩影混合其中。
这是混乱之源。
曾经四尊源初神明,共有八大源初规则。
混乱。
是目前保存最为良好,位格最接近源初之物。
并且在漫长演化当中,它早已不再是一份【规则】,而是彻彻底底化成了包涵无数位面,隐秘,疯狂之物的集合体!
此刻。
通道之内。
一道黑粉色身影似虚似幻,飘荡在整个混乱之源上空。
感受着下方扑面而来的各种疯狂气息,她面无表情,在高空巡视不知多长时间。
“最近怎么样?”
突然,一道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你觉得呢?”她依旧面无表情反问。
“我看到了有人怨气几乎凝为实质。”
“可不敢,我只是尊低贱的深渊皇者罢了,不敢对裁决者大人有不满。”
“诶,皇者归皇者,不至于低贱。”
“如你所愿,眼下一切都在按照你的想法进行发展,深渊与虚空达到了某种平衡,而我也帮助你进行着混乱之源的镇压。”
“你也不是没有好处嘛。”
那道声音似乎发出轻笑,“即将晋升的——深渊之主,我想我要提前恭贺你了。”
魅神目光闪烁,并未回答。
而那声音也渐渐向远处飘散,只留下一句声音飘到她的耳中:
“我很好奇,你先前需要获得情感,是为了稳固住身为异神阶位,以及更大程度开发自己能力。可随着与深渊联系加深,你已从异神道路更换为深渊体系。”
“那么现在,即将成为深渊之主的你此刻回看过往,是否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错道路?”
魅神驻足原地,声音已经消失不见。
她久久的沉默,直到最后,也没有对着空气说出自己的想法……
后记2 永不落幕
“放松呼吸。”
“全神贯注。”
“然后,蓄势轰出!”
剧烈呼吸每一次既克制又狂放。
体表浮现出橙色晶体结构,瞳孔边上散布着同样的棱形橙色晶体。
扎着马尾的女子一身劲装,每次呼吸周身都荡漾开这种橙色气浪!
下一瞬,浑身忽然燃起浓烈气焰!
轰隆!!!
整颗荒寂星球随之产生剧烈晃动,橙色光辉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皆蒙上这层浅薄橙雾。
这种模样,有点像是千余年前,江传奇曾经创造的:《金猴子大战忍者娘》中的“苏趴赛牙龈”。
强大极情之气点燃星辰,哪怕相隔很远很远的大周,抬起头便能看到此处异象。
气息好似波涛起伏,浪涌翻滚。
不知过去多久,她气息渐渐平缓下来。
“不错,极情法又有进步。”
掌声在身侧不远处响起,女子抬眼看去。
只见留着一头粉色长发的身影正在鼓掌。
“冯姨。”
许念川露出笑容。
“都说了要叫姐姐。”冯筱筱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几千岁的人了,倒是没再像以往那般扎个双马尾装嫩。
不过,她这张完全没有变化的面孔,就算扎个双马尾其实也不突兀。
“最近进展迅速啊,我看你这极情法,已经差不多接近七阶上位了。”
冯筱筱开口道。
“差不多了,但距离战将之位,还是有差距啊……”
许念川无奈,“怎么现在这年头天骄如此多,战将之位竟然如此激烈。”
“哈哈哈,那你是没回到几千年前,江传奇,方向阳还在的那个年代,那时候才是真正天才辈出。”冯筱筱大笑。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您都说八百遍了。”
许念川也不禁露出笑容,接着她露出跃跃欲试表情,“冯姨,要过两招吗?”
“算了吧,地方太小,也没办法过瘾。”
冯筱筱飞身而起,“而且,你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是传奇日!”
许念川神色微变。
“阿柔怕你闭起关来就忘记时间,特地让我过来看看。”
冯筱筱笑道。
“还好您来了。”
许念川连忙调整气息,“那我们赶紧走吧。”
“好。”
二人并肩而行,迅速朝大周所在主星飞去。
经过这些年发展,大周基本上已经将整个神圣屏障内的全部星球,纳入开发领地。
如今说大周是一个真正的“七阶”文明,其实完全没有问题。
而自数百年前,至高法庭创立之时,大周便设立起“传奇日”,以纪念江游以及陆遥遥二人为大周,为全虚空种族做出的贡献。
不只是大周,其实虚空各族都有设立相关节日,足以见得此事影响之深远。
“五年一届,如今已经是第……一百届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许念川不禁发出感慨。
“是啊,当初总自嘲老了老了,现在我们这群老一辈才是真的老了。”
冯筱摇头道。
“冯姨才不老,您要是出去,人家估计能把您当高中生。”
“哈哈哈,这其实也是很让人苦恼的。”冯筱筱笑道。
都千岁的人了,长得依旧跟高中生一模一样。
这种情况多少有些装嫩嫌疑。
当然,她在心里觉得自己是蛮嫩的。
二人交谈中,很快返回大周境内。
一处特别打造的宽阔公园内,最中心处伫立着江游以及陆遥遥二人雕像。
在他们身后,有些模糊的方向阳、李洵光、苏见阳,叶松柏……许多老牌强者皆驻足而立。
动作神态,选取了他们曾任战将时的刚毅表情。
江游陆遥遥二人比起至高法庭而言,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人性弧光。
据说为了这设计方案,当年大周最厉害的几十家设计公司打的是头破血流。
最后一名顶级知名艺术家,突然一天做梦时,梦到曾经年轻的江游以及陆遥遥,于是他醒后立刻将点子记录下来,最后被许柔拍板决定。
每届传奇日,全体大周高层都会聚集于此,纪念昔日在黑暗中艰难前行的大周,以及率领大周走向光明的传奇们。
“许姨。”
许念川降落在公园外围。
整个公园严格禁止飞行,所有人必须从公园入口一步步走到雕像之前。
“回来了。”
两鬓已经出现不少白发的许柔露出微笑。
比起数百年前,她面容变化不算太大,却也已然能够感受到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七阶者,可有数千年寿命。
但极情法催动过度,同样会损耗寿命。
许柔掌控大周那么些年,没少超频催动,这才提前生出白发。
极情法传承虽在,却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产物了,部分内容并不适配当下。
许柔帮忙调整传承,摸索改良前行,没少吃苦头。
众人排好队列,依次从入口进入其中。
整个公园道路蜿蜒向上。
道路两侧,伫立一个又一个路牌,记载着大灾变以来,大周曾经遭遇过的种种危机。
【大灾变50年,初次日坠,彼时第一战将魏山河持超位禁物,化为太阳,为大周提供光与热……】
【大灾变90年,彼时最年轻战将李洵光,在参加初次神降战役后,休养数月,同年参加红枫战役,这场战役他判断正确,却受限于年代,被心结所困……】
【大灾变99年,江传奇觉醒了他的暗影系能力,传奇的故事,就此拉开序幕。】
【大灾变100年,囚禁于北都的阳神种神眷脱困,造成巡夜人陆南风死亡,江传奇悟得朝阳一技……】
【大灾变100年,江传奇率领礁石城众人穿越深渊,返回北都,完成不可能之壮举,江传奇被提名为预备役战将】
【大灾变101年,江传奇成为史上最年轻战将,年仅19岁】
【……】
一幕幕画面从眼前掠过,一行行字样映入脑海。
不管看到了多少次,许念川都忍不住心中生出惊叹之意。
19岁强五阶,即便放在眼下七阶大周中,依旧足以惊世骇俗。
然而这个成绩却出现在了千年之前,那个上限仅有五阶的大周。
【大灾变102年,在江传奇帮助下,前许议长获得极情之法,开启了大周极情体系!】
【……】
人们渐渐走到中心处,聚集在一起。
许柔缓缓走上前,站在雕塑的下方。
“江传奇,他如同一尊璀璨星辰,为大周照耀前路。”
“他可以没有大周,但大周如今的一切,皆因江传奇而存在。”
“因得到部分特殊【规则】补充,神圣屏障坚持至今。”
“可惜再坚固的屏障,终归有消散的那一天。”
“正因为淋过雨,所以我们格外想要为自己撑伞。”
“今天是第100届传奇日,我们享受丰富的资源,却从未忘记居安思危。”
“神圣屏障预计将在半年后彻底消散,届时,大周将直面虚空。”
“等待着我们的,或许是危机,或许是平安无事。”
“这一次,我们不再有江传奇庇佑,却有了属于自己道路。”
“不论如何,我们始终相信,这源自于人族的极情火光,将能点燃一小片星空,照亮前路。”
许柔沉声开口。
目光注视着下方人群。
忽然间!
两道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似乎就伫立在人群当中。
面带微笑,静静看来。
等等!?
她心头一跳,再定睛看去时,一切却又消散不见,根本没什么人影。
不见了吗……
她左右寻找,心中泛起些微失落。
一阵风吹过,将她发丝向后扬起。
落叶缓缓飘落,她下意识抬起手抓住。
许柔怔怔看着那叶的纹理,仿佛听到了风的回响。
沉寂良久,她忽而展露笑容。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太阳。
那金灿灿的光芒洒下,带来无尽温暖。
“立于大地,仰望星空。
“代天巡夜,遥望未来。”
“基于凡尘,超脱凡尘。”
“以人之躯行超凡之事。”
“我们一直都在遥望未来,正如前人,遥望着现在。”
“我坚信,属于我们人族的故事,大周的故事,以及江传奇的故事,永不落幕……”
后记3 故事终有尽
“且说那白皇进入非生非死态之后,这才发觉原来人死之后,还有另外一片空间。”
“而自己伴侣,竟然就掌握着这样一片强大神秘位面。”
“死了,却没完全死透的白皇,有种处于梦幻中的不真实感。”
“也就是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终于能够脱离人间苦海,若是能够在这死亡空间内休养精神,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事情真的会这般发展吗?显然不会。”
“白皇已死,可江先生终究流淌着人族血脉,本可停留在死亡空间内的他,却在看遍世间惨状后于心不忍。”
“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做些什么,而且自己一定能够做些什么。”
“于是,江先生第一次静下心来,正式审视起自己能力。”
“代表着光的裁决,与蕴藏着无数黑暗的影。”
“这二者融合,将产生无限的可能。若想要更进一步,则意味着需要染指那传说中的境界:至高之位!”
“可在当时那个年代来说,至高之位何其艰难,寻常种族根本没有办法,没有途径接近。若是想要晋升,则必须另辟蹊径,寻找新方法。”
“他与那遥在死亡位面中不停穿梭,整日寻找突破之法。”
“忽然有一天,江先生脑海中蹦出些灵感,看向自己许久之前,曾经利用能力转化而来的护卫:玉。”
“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特殊位面,他在想:若一人之力无法成就至高,那可否结合众人之力,成就至高势力!?”
“人族先前有至高殿堂,他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殿堂!”
台上,一只老海龟绘声绘色的讲解着。
台下小海妖们聚精会神的听着。
突然某只海妖举起手来,“可是龟先生,既然那位江先生处于谁都没有办法感知到的空间,那您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呢?”
“哈哈哈,不要急,听我慢慢说。”
龟先生哈哈一笑,继续讲解。
“后来啊,这位江先生终于明确了自己方向,他要将权柄分散下去:赐予玉,令其为处刑者;赐予遥,令其为黑暗死亡之主,执掌幽冥;自己则掌握裁决与公正权柄,成为至高法庭之主。”
“万事俱备,只差最后晋升仪式,一旦完成,他便能够晋升至高之位。”
“那么这晋升仪式到底该如何展开?”
“独自晋升,威能太弱;依仗海量资源晋升,上限太低。”
“所以,江先生目标是众生之愿力!”
“他要让世间之人,皆记住至高法庭,记住裁决者名号,要在万众瞩目之下,完成最后的晋升!”
“启源气息辅以各种规则,玉持处刑权柄,遥行魂灵权柄,水银之镜映照之下,一切信息无所遁形,审判致辞刻于纯白手册之上。”
“烈阳与梦魇先后被公正所镇压。”
“如大家所见,江先生真的成功了,他的鸣响贯彻古今!”
“公正虽难以彻底实现,可自此之后,神明或深渊,再不敢肆无忌惮的进行无序扩张,越来越多生灵获得了喘息的机会,摆脱了禁锢束缚。”
“虽然说论及潜力,万族比不上天生的神明,可只要拥有自由发展的机会,哪怕千万亿分之一的可能搏一个出路,也总好过永远在神明掌控下成为傀儡。”
龟先生声音不急不缓,每一句话都格外引人遐想,令这些小海妖们情不自禁的全神贯注进行聆听。
“后来啊,虚空与深渊局势稳定下来,可江先生心中的忧虑依然没有停止。”
“他知道,世间真正的危机,还存在于深渊最深处——深渊之眼。”
“那里包含了无尽疯狂,无尽位面,一旦彻底释放,将会对目前深渊与虚空产生极大冲击。”
“无数纪元之前,神明们神域尚存,实力极为强大。可在混乱作用之下,强如神明也只能龟缩在神域一角,近乎无法喘息,其余万族,何其水深火热。”
“江先生曾前往深渊之眼,透过混乱屏障,他看到了无数狰狞咆哮的黄沙士兵,手持着‘秦’的战旗,发出一声声‘大风’怒吼。”
“他看到了一座扭曲的,充斥无尽灾厄,飘散着黑色雪花的雪山。”
“他还看到一颗白色星球,其上有机械生灵游荡不停,吞没同化这一切……”
“混乱,那是世间最恐怖之物……”
“所谓深渊,也只是混乱之源逸散的部分气息结合其他因素所形成,与真正混乱相比,小巫见大巫。”
“遥先前曾将一部分【死亡位面】进行切割,以此堵住即将爆发的深渊之眼,可这终究是一时之策,谁也不知晓,危机会在哪一天到来。”
“好在如今有名为魅的深渊之主进行掌管,一切应当安然无恙。”
“我们如今能有这么安逸的环境,皆要感激于江先生。”
“至高法庭的诞世,当真为偌大虚空带来了新的活力。”
“只要我们不停诵念他的名,法庭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大,直到有一天,哪怕强如混乱之源都能被他所镇压。”
“至于我以上所说故事,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前人口中代代流传下来,是真是假,需要我们自行判断了。”
“不过不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庆幸,江先生曾与奥科维有过一段特殊的缘分。”
“至于后来,有人说至高们对法庭进行了围攻,神明们元气大伤;也有人说至高法庭对深渊进行了进一步制裁,几尊皇者不从,险些身亡……”
“还有人说,江先生拥有一具特殊分身。这具分身,成为了他的‘人间行走’,他将穿梭在无尽岁月当中,见证文明的兴衰……”
“至高法庭,江先生,白皇,江游……这真的是一段很长,很精彩的故事啊。”
“我知道,临近尾声,大家或许会有一些不舍,想要聆听更多。”
“可惜故事,终究是要讲到头的。”
“不过正如他所说,属于江游的故事已经结束,属于你我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启。”
“那么所有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吧。”
“合上书页,我们该奔赴自己的生活了。”
第九卷 :番外:【假如】
重生1 我的势,如山海!
“大家无需惊慌,保持冷静,有序前进。”
“云海巡夜司已发来消息,他们正立刻调动人手,前来支援!”
“请大家在教官带领下顺高架桥方向前进。”
广播声中传出教官声音,安抚着混乱的人群。
好在是平日偶尔也会进行“突发状况”的特训。
整个云海特训营反应极为迅速,短短十数分钟,整体上全都撤离了出来。 ??。??????????。??????
通过禁物播放悠扬曲调,最大程度缓解紧张情绪。
一切看起来有条不紊的进行。
“大家跟上,加快些脚步,不要掉队,有不舒服的稍微忍一忍。”
宋庆安高声呼喊,站在队伍中段,他忽然看到那边人群似乎有小范围聚集。
都这个节骨眼了,在干什么呢!
宋庆安立刻加快脚步冲过去。
“什么情况?”
他远远问道。
只见一名小胖背起一名黑发少年,时不时摇晃下对方。
“江游?”
宋庆安面色微变,待仔细看去,他并未在江游身上看到任何伤势,可对方就是面色苍白如纸,气息也是飘忽不定。
“不知道啊宋教官。”
陆遥遥面露焦急,“天突然变黑,地铁发生剧烈碰撞,他可能磕到了哪里,我搀着他下车后,就发现他一直晕晕乎乎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刚才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我看看。”
宋庆安掏出简易生命探查装置,并没有在江游身上感知到什么异常。
“查不出来,只能等回到云海再说了,我来背着他吧。”
“不用不用。”小胖经过这段时间特训,阶位已非常人,太强说不上,但背一个江游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压力。
“宋教官您去忙别的吧,我来背江游就好。”他开口说道。
“行,那就辛苦你了。”
宋庆安点点头,随后从怀中掏出一瓶高能量营养液,示意喂给江游。
这场天黑来得突然,特训营旁边又突然开来一条空间裂缝,学员们紧急撤离,他们身为教官,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
“走吧遥遥。”
刘玉强背着江游,催促开口。
整个队伍行进速度不算慢也不算很快,所有人都忧心忡忡。
他们只能祈祷着,千万别再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江游真没有接触什么特殊的东西吗,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昏迷过去了?”刘玉强忍不住问道。
“是啊,我们这一路走来再正常不过,地铁突然暂停,导致他磕到哪里……可是磕一下也不该出现这种症状吧。”
陆遥遥忧心忡忡。
“希望没事吧……”刘玉强紧紧皱眉,满脸忧虑。
二人跟随队伍前进,时不时检查下江游状况。
直到他忽然发出一声轻哼。
睫毛颤动,仿佛要苏醒一般。
——
“江游……江游……”
有人在呼喊自己吗。
疼痛,虚弱,朦胧。
无数难言感触浮于心头。
江游感觉自己世界好似变得非常昏暗,意识分外模糊,全身都传来了难以言喻的疼痛。
“江游……”
“江游你醒醒……”
有人在呼唤自己?
“滚蛋。”
他呢喃开口。
幻觉。
应该是梦魇之主制造的幻觉。
“他刚才是不是在骂你……”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遥遥……他刚才真在骂你。”
谁啊,跟个苍蝇一样烦不烦。
梦魇之主的【魇】是吧,不对啊,魇不是被我给敲掉了吗。
“幻觉……滚……”
江游坚定道心。
“江游你给我醒醒!!!你是不是已经醒了在装睡呢!!!”
柔软小手不断摇晃着他身体。
连带着江游那朦胧意识都被摇晃个不停。
好似被无尽黑暗吞噬的意识中,突然出现了一抹光亮。
紧接着,这抹光线越发明亮,越发耀眼。
“嘶……”
直到他猛然睁眼,昏暗环境以及周围所有声音全部传入耳中!
“慢点慢点……不要急。”
“大家跟上队伍……不要掉队。”
“有不舒服者能忍则忍,情况严重再向教官汇报……”
攒动人群缓慢前行,漆黑天空没有丝毫光线。
教官们分散到队伍两侧,手持不灭的炬火,化作一条长龙守护撤离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