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尔语四处环顾了一下,疑惑地用手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跟我说话?”
“……”夏达无语,“那不然呢?”
“哦,那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温尔语将耳朵往他那凑近了一点。
“我发现了,你就是故意的!”
温尔语一脸无辜地说道:“我是真没听清。”
夏达沉默了好一会。
就当温尔语以为他会直接走人的时候,夏达咬牙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可我看你的表情好像还是有点不服气的样子。”
“没、有。”
温尔语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达皱眉:“你居然敢笑我?”
“我可没有。”温尔语摆手解释道。
此时,夏达突然沉下了脸,严肃道:“我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爸因为早些年干得都是重活,身体早就不行了,这些年,这个家是我哥一个人撑起来的。”
温尔语收起笑容,表情也跟着凝重起来,她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听他讲着。
“只有我知道他是怎么撑过这段艰苦的日子,他有过失败,创业被人算计,那是我们最穷的时候,我到现在还记得在菜市场捡人家不要的叶子所遭受的白眼。”
这些,温尔语都不知道。
夏达苦笑了一声:“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他一直都是把最好的留给我,所以,我之前一直看不惯你。”
温尔语知道她之前对沈既泽都做过什么坏事,这点,她不否认。
她也理解夏达为什么这么恨她。
“……之前是我的问题。”
“我不想听这些。”夏达转身,“既然你现在已经和我哥复婚了,那就好好对他,他值得被爱。”
温尔语愣了愣,垂下眸,脑海里满是他最后一句话——他值得被爱。
等她回过神来时,夏达已经开车离去。
*
回到书房时,沈既泽正倚在木桌上小憩。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着调查许文柔当年的事,很少有时间好好地休息。
温尔语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随后替他轻轻盖上外套。
下一秒,沈既泽睁开眼,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温尔语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冷静地解释道:“书房的空调有些低,我怕你着凉了。”
“嗯。”
沈既泽松开了她,而后揉了揉太阳穴。
温尔语见状,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按?”
沈既泽:“……”
他那漆黑的眸子里划过一丝错愕。
“不用。”
“……好吧。”温尔语撅了撅嘴,“孙姨做好了午饭,就等着我们呢。”
沈既泽起身坐在了沙发上,问道:“你饿吗?”
温尔语摇头,发生了刚才的那些事,导致她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胃口。
“过来。”沈既泽拍了拍他旁边的空位。
温尔语猜不到他要干嘛,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在他距离一拳的位置坐了下来。
“怎、怎么了?”她问。
沈既泽没有说话,而是侧身顺势将头放在了她的大腿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温尔语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等她意识到沈既泽在做什么后,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
但她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中,片刻,还是放了下来。
沈既泽闭着眼,声音沙哑,疲惫地说道:“我就睡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叫醒我。”
温尔语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她赶忙应声道:“好。”
男人呼吸平稳,温尔语垂下头,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庞。
沈既泽眉宇间堆叠着倦意,一米八的身高在温尔语的怀里并不显得突兀,他将脆弱与疲惫毫无保留地交托给了她。
窗外的阳光被纱帘筛成细碎的金粉,无声无息地洒进来,恰好有一小片明亮的碎金,落在他紧闭的眼睑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温尔语的心跳猛然加剧,擂鼓般在胸腔里冲撞,她指尖微微发烫。
突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上心间。
温尔语轻轻屏住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她的影子温柔地覆盖住他沉睡的轮廓。
随后,她的目光描摹过他挺拔的鼻梁,最终落在他的眉骨处。
下一秒,温尔语闭上眼,屏住呼吸,将嘴唇轻轻印上他温热的额角。
犹如飞鸟掠过水面,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
她迅速抬起头,整个人却僵直地凝固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再挪动半分,只是红着脸,凝视着他沉睡中的侧脸。
见沈既泽毫无察觉,温尔语悬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下,可脸颊的滚烫却丝毫未退。
午后的阳光悄然挪移,光斑此刻悄然滑过沈既泽挺直的鼻梁,停在刚才她刚刚吻过的位置上,宛如一个无声的吻痕。
这片刻的安宁里,某种更深的情愫悄悄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寂静中悄然生长,又圆满。
此时,温尔语的困意来袭,眼皮不受控制地垂下。
腿上的男人这才微微张开双眼,嘴角上扬。
*
一场秋雨悄无声息地下了一整夜,H城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温尔语打开窗,泥土的腥涩混着草叶的清苦,弥漫在空气中,愈积愈浓,悄然钻进她的鼻腔中。
她醒来的时候,孙姨告诉她,沈既泽一早就出门了。
用过早餐后,她拿出手机给温良打了个电话。
“爸,你最近还好吗?”
“是尔语啊,爸好着呢。”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尔语有点想哭。
“爸,给你的那些钱你不要不好意思用,钱没了可以再赚。”
温良笑了笑:“爸知道。”
温尔语顿了顿,思索再三后,还是决定告诉他:“我和沈既泽又和好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
“爸也知道。”
温尔语:“……”
温良:“前几天他来找过我,对我还挺上心的,你们把日子过好,爸就放心了。”
温尔语有些哽咽:“爸。”
温良应了一声。
“我会让许文柔把钱给还回来的。”
温良欲言又止:“女儿,这事不用你操心……”
忽然,一阵嘈杂声打断了他的话。
温良不知道跟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随后对温尔语说道:“爸这边还有一些事要忙,回头再聊,先挂了。”
“好。”
温尔语放下手机,看着熄灭的屏幕出了神。
*
几周后,周毅开着摩托急匆匆地回了家。
他一进门,将头盔往沙发上一扔,朝许文柔质问道:“这卡里的钱怎么还是用不了啊,这都多久了,我还等着用这钱去玩呢。”
周毅前面和兄弟在酒吧玩得正嗨,真心话大冒险他输了,准备请客的时候,才发现卡的钱没了。
他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从不看卡里的余额,身边的人知道他有钱,没少薅他。
在前台付款的时候,周毅面子挂不住,最后还是大家aa的酒钱。
许文柔此时正烦着,她头发凌乱的坐在沙发上,茶几上到处都是空酒瓶。
周毅见她没反应,瞬间怒了,把在酒吧受的气全撒了出来。
“别喝了,老子问你话呢,这钱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啊!”
“周毅!”许文柔站了起来甩了他一个巴掌,“怎么跟我说话的?你还当我是你妈吗?”
周毅懵了一下,但很快怒气直冲脑门,吼道:“当年你和那个男人离婚,老子要不是看你傍上大款了,才不会跟你走。”
许文柔眼里满是震惊和心碎:“你、你再说一遍。”
“没钱就别生啊。”周毅指着她,“要是过几天你还拿不出钱给我,我就去跳楼。”
“你是要气死我才满意吗?”许文柔被气得声音都在发颤,话都差点说不出来。
周毅转身就走,根本就不管紧捂着胸口的许文柔。
“什么时候打钱给我,我就回来。”
他撂下这句话后,摔门而出。
许文柔瘫坐在地上,一夜未睡、酗酒又加上刚才和周毅吵架,她的心脏仿佛被一根带刺的铁链紧紧缠住,一股窒息感涌了上来。
“好痛……”她用力地咬着牙。
此时,手机屏幕上,无数条带着“爆”字标签的话题冲上了热搜。
【昔日名媛竟是假的?惊天反转!】
【当年H城首富温家一夜破产,其中另有蹊跷。】
豪门圈的丑闻被爆出,网友直接在评论区炸开了锅。
许文柔怎么也没想到当年的事情被扒了出来,她慌张地给常文打了个电话。
可对面竟然直接挂了。
她不死心,打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听见手机里冰冷地机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文柔的心彻底死了。
“常文,你他妈的这个混蛋!出了事跑的比谁都快。”她哭着狠狠地将桌上的酒瓶推到地上。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许文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指甲在光滑的地板上徒劳地抓挠,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这时,电话在偌大的空间里响起。
她以为是常文给她回电话了,立马拿起手机接通。
可对面并不是常文,而是温尔语打来的。
“许文柔,网上的消息你都看到了吧。”
“是你发的。”许文柔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要干嘛?”
温尔语冷笑一声:“我要的很简单,要么把从我爸这里偷走的钱一分不少的还回来,要么我们法院见。”
“呵,你想得美。”
许文柔此时已经接近疯狂的边缘,眼里的血丝又多了好几条。
温尔语沉默了好久:“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选择的。”
说完,她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许文柔还紧紧地攥着手机,不断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
“怎么办,彻底完了……是她……都是她!”
“每次都坏我好事,她却活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凭什么!!!”
许文柔猛地抬起头,她目光呆滞,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一把水果刀,不停颤抖的指尖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忽然,她大笑一声,目光狠毒:“那就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