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臭气熏天,特别是夏季，靠近猪圈简直要人命。正式雇佣的员工压根就不想去做这种事情，他们本就拿着稳定的工资,即便多干也不会得到更多的奖励,倒不如懒散的来，对付一下算了。这不会是农场*的管理员乐于看到的。炎热的夏季细菌滋生，若是处理不当,牲畜会大面积死去，这笔账会算在他们头上，麝鼠庄园的新主子很大方,但他比老维尔先生更斤斤计较,即便无法亲自来巡查,他也安插了无数双眼睛在其中,他是一只大蜘蛛，一句举动都在他的计划里。
为了不影响工作，中层的管理者会试着在入夏开始找新愿意干活的,肯吃苦的新员工。一般入夏，管理层就会去镇子上招工,找些年轻的，需要钱的穷学生来做杂活。
报酬高,有不少年轻人抢着做这活。今年选中的是个小店主的儿子，镇子上唯一一家书店的老板的长子，是个年轻力壮的孩子,看着文气，力气却很大，一个人可以干三个人的活，更重要的是,他还不会抱怨。
其实乔治不是不会抱怨，而是他真的没有精力抱怨。他虽然是个小店主的儿子，父母也有些资产，但他和妹妹都选择了念书。
若不是因为性别因素，妹妹安杰也会去念大学。安杰没有办法读书，但也不曾放弃自己的事业，她在纽约的杂志社工作，当打字员和秘书，偶尔也发表些文章。
城市生活压力大，钱，处处都需要钱。
乔治趁着暑假一连找了三份工，其中最高薪的就是为维尔家族打扫猪圈，他不没有听过有关麝鼠庄园的传言，但他需要一大笔的钱，他要念书，今年九月份，他就要去城市里读大学了，这对于小资产家庭来说，无异于一次良机。要是乔治可以念到博士，将来说不定还有机会当教授，他还真有这份打算。
更何况，乔治还要给妹妹攒一笔钱，无论她是我嫁人还是去城市当秘书，选择做独立撰稿人，她都需要一笔启动资金。普通人需要精打细算过日子，即便乔治一家还算殷实，父母也开明，再勇敢和睦的家庭还是需要钱的。
乔治也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这个世界上本就是那些位居高位者的天下，你避不开的。
他自然是知道庄园的主人有多恐怖，他不在意，反正他也见不着那些“上层人士”，他只是在不起眼的一个小小的农场里打工，偶尔会见到梅森先生的助理，一个叫巴尼的青年。
巴尼是个很严肃的人，他是来负责对接工作的，评估农场的卫生情况，让乔治不解的是，巴尼特别看重乔治负责的猪圈，对这间农场饲养的猪格外重视。乔治对养殖不算太了解，他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一圈的猪有些不同，看起来像是某一种野猪的杂交种，危险，充满了攻击性。
当时农场管理员特别叮嘱过，不要冒然靠近这些猪。要严格的按照员工手册的要求来。
乔治想大概是在培育新品种，为了在秋季的养殖大赛上获奖，自然是要小心翼翼的对待这些牲口。
这次，乔治和往常一样打扫猪圈，他翻开石槽，将剩余的事物残渣清理干净。拿着叉子翻动着，叉子卡住了，乔治弯下腰看。
是一截骨头。
乔治看着这骨头，毛骨悚然。
他意识到这是一截人骨，是人的腿骨。
猪圈里的野猪抬眼看着他，眼神特别吓人。那不该是牲畜的眼神。
关于麝鼠庄园的流言里，会吃人的野猪神是最为广泛流传的，据说维尔家族发家就和恶魔有关系，他们都是异教徒，是最残忍的存在。
乔治放下手中的活找了管理员。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一路跑过去。
管理员的办公室在一个小山丘的木屋里。
那个男人正和巴尼聊天，乔治将腿骨放在他们的桌子上。
管理员明显不太高兴，就在他要骂人的时候，巴尼开口了。
“这是羊腿孩子，你没有干过多少农场对嘛，我知道你是泡在书堆里长大的孩子，我也是，我们有时想象力过于的丰富。”巴尼说，他是个打扮得体的青年，身上散发着古龙水的味道，举手投足间优雅稳重，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十分的温和。
乔治准备去找当地的警察，但被阻止了，管理员告诉他安静一点。
“要是屁大点的小事就找治安官，我们还要不要工作了，畜生的骨头和人一样，我们也是畜生，明白了吗？小子。”
乔治很茫然，他不明白为什么管理员会发这么大的火。
一变的巴尼笑了。
“这很正常，他不过是喜欢幻想的毛头小子，来吧，我们去外面抽根烟。你看着要中暑了，下午我们我喝一杯，吃点冰东西。”
乔治和巴尼站在屋外。
两个人看着宽阔的草地。
不远处的森林像是一大片的乌云。
“不要太敏感，你一定是累着了，孩子，这里的工作量还是很大的，这很正常，我们都清楚，在这里工作并不轻松，你也是为了钱来的，放心，只要你按照要求，梅森先生给的钱足够你念完大学，干杂事是最烦人的。”
乔治吸了一口烟。
“我明白，我只是害怕那些猪。”
“是从撒丁岛上弄来的猪仔，这几只算是脾气好的的了。”巴尼笑笑，他拍拍男孩的肩膀。
“动物都很危险，你觉得那野猪会吃了你，那你的感觉没有错，猪是食肉的，什么都吃，就连自己的同类都吃，人也一样，所以你害怕。”
乔治又吸了一口烟。
“野猪嘛，倒也是很正常的。”
“我明白，我明白。”
“这也不怪你，是那个管理员的问题，喂猪的猪倌是个懒虫，他最近不走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喂过去，半死不活的羔羊都没有剁碎就送过来，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看着真吓人。”
“你是说那骨头。”
乔治摇摇头。
“猪的眼神。”
“是。”
“那你要多看看，不要以为你进入了文明社会就看不到那眼神了，将来你会明白，人看人也是这样的眼神，越是文明的地方，怪物越多。”巴尼弹弹烟灰，“你知道梅森先生的脸是为什么毁掉的吗？”
乔治没有想到巴尼会和他说这些。
“对外说是意外啦，毕竟那种地位的人总是会遇上暗杀。”巴尼说。“意外倒还真的是意外。”
“实际上呢。”乔治问。
“是他自找的。”
很意外，巴尼会这么说。
巴尼拿出一根烟。乔治帮忙点上。
“孩子，就是这样的，他自找的。他遇上了更危险的野兽。”
“是那个食人魔。”
“对，食人魔，和野猪一样。”巴尼说，“你将来要是去了大学也会遇上类似的人，千万不要像个白痴，觉得自己很聪明。”
乔治意外的冷静了下来，他看着宽阔的草地和不远处的沼泽以及森林。
突然意识到这里也挺美的。
“我明白。”
“你瞧，聪明的动物不会轻易露出獠牙来，真正危险的是那些看着温顺的家伙。”
“危险的工作收益也大。”
“是的，所以，你要假装不知道。”
乔治点点头。
“所以你看见了什么。”
“羊腿。”
“是的，就是羊腿。”巴尼道，“四点我们去喝一杯。”
“好。”
*
房间昏暗，豪华，是个大套间，几个小孩在外面的房间里玩耍，不时的发出笑声来，巴尼喝了点酒，他从那个叫乔治的年轻人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要不是为了钱，他才不会在这里工作。
他将那几个孩子赶出了房间。
那些孩子抱着玩具就出去了，房间安静了下来。
巴尼走了几步，听见雇主的声音。
他说话的强调很怪异，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发音。
“卡罗琳的愿望，她总是说想要几只危险的野猪，吃人的动物。卡罗琳很残忍，只是不表现出来，她是个相当虚伪的女人。”
“有小姐的来信。”巴尼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老板口中的卡罗琳小姐。
“念出来。”
“我是不会回来的，你继承了庄园，这里就是你的家，还记得吗，是你将我赶了出去，我亲爱的哥哥，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如果你需要那本书的的话，可以自己去找，我只有一本复制品。”
“噢，她还是老样子，不是吗，我可爱的卡罗琳，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玩具，你还没有见过她，我敢打赌你一定可以第一时间认出来。”
“我们很相似。曾经很相似。”
巴尼调亮了房间。
绝对不可能相似。巴尼想着。
他老板，麝鼠庄园的主人像一只深海的鱼类。
脸部畸形扭曲。牙齿爬满了一张脸，怪异，可怖。巴尼见过他的照片，庄园里也有他的肖像画，曾经，这男人样貌的确不错，可以说是相当出众，那张脸若是完好的，他绝对比现在要更忠诚些。
眼下，巴尼只觉得恶心，认为这工作是磨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