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了从维尔庄园寄过来的礼物。是熏火腿,这个礼物我喜欢。梅森挺会出热销品的。今年圣诞前后，我猜他们一定赚了一大把，梅森和玛戈比我要有商业头脑,他们的天赋在此。”卡罗琳说,她一边顺手买了一份报纸。
“你的生意不也不错嘛。”麦考夫说，“大部分的违禁小买卖都要经你手。”
卡罗琳站在麦考夫面前，夹着报纸。
她抬头一笑。
“哈,是在夸赞我还是在提醒我。”卡罗琳说。
“自然是在表扬你，你瞧，你做的不错。最起码交易是在一定的限度内,没有出大乱子。”
“人总是要成长的嘛。”卡罗琳说。
“你一直看着那些底层讨生活的狼人组织,他们有所察觉吗？”
卡罗琳打开报纸,一边看一边挽着麦考夫的胳膊。
“不会,即便察觉出来也不会找我的麻烦。放心，狼人还是好对方的，难对方的是吸血鬼。”卡罗琳说。
厚厚的雪泛着白光。伦敦的冬天到了,今天是平安夜，卡罗琳一大早就起床,赶着去准备晚宴，前期工作都准备好了。现在她只需打点好遗漏的事宜就行。
“想到明天我们要去正式的晚宴就感到难过,哦，又要看见那一张张矫揉造作的脸了。”卡罗琳抱怨着。不过她还是为此认真准备了一番。
麦考夫给卡罗琳打着伞，一把红色的伞。
天空中还是飘着细雪,天气寒冷，卡罗琳的脸蛋失去了血色，显出一种不自然的白色，这让她看上去像是橱窗里的漂亮人偶。两个人在雪天散步,麦考夫手中抱着从食物，食物是麦考夫的同僚送来的礼物。德国香肠和法国红酒，还有从热带运过来的菠萝。卡罗琳则抱着鲜花，是早上从一个可怜的小花农手里买来的，卡罗琳将她的花全部买了下来，一大束，拿着篮子装着的。她需要这些花来装饰餐厅，更是为了帮助这个小女孩，天冷，全部买下来也好让她有休息的机会。
卡罗琳给路过的买一位乞丐和沿街的小贩一笔钱。
她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实际上的傲慢的。但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早上，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善事。
慢慢的手上的东西多到拿不完，卡罗琳和麦考夫叫了一辆马车，公共马车是坐不上了，今天也没有几趟公共马车。
关上车马终于暖和了些，很快卡罗琳的脸上就有了血色，变得红润起来，她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车外的街道。
平安夜。
店铺变得花花绿绿，街上甚至还可以看见假扮成圣诞老人的艺人。
莫里亚蒂家族会花一大笔钱用来做公益事业，今天，福利院里的人可以享受丰盛的一餐。每个孩子都可以收到一份礼物。
卡罗琳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忧伤，在这热闹的时节里她无比的忧伤。
“怎么了，卡罗琳。”麦考夫握着卡罗琳的手。
他的手完全覆盖住卡罗琳的手。
温暖，有力。将卡罗琳带出了忧伤。
“我会不会抑郁了。你瞧，我在流泪。”卡罗琳说。
卡罗琳的确在流眼泪，她说话的时候才发现的。她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麦考夫什么也没有说。
他安静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包容和接纳卡罗琳的一切情绪。
“那也没有关系，卡罗琳，反正谁都有想落泪的时候。”他靠着卡罗琳，脸贴着脸。
“神为什么对苦难视而不见，光靠着我们其实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卡罗琳说，语气忧伤，她看着街上的流浪者。
“但这不等于我们要放弃。”麦考夫说，“好好享受吧，你现在开始动摇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让你对自我产生了怀疑。”
“不，我不是在为了自己感到难过，我是说，我也不是圣人，我只是觉得自己很虚伪，我没有做到极致，恶也好，善也好，都没有。”
“平衡，卡罗琳，这就不是你的工作了，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麦考夫说，“这不是你的责任，世界是残酷的，就连神落入凡间也要受难。”
“不，人没有罪，不应该受难。”卡罗琳说。她擦掉眼泪。
“我们是无罪的。”卡罗琳重复道。
“卡罗琳。”
“不，不能，我最近过得太快乐了，不行，我不能忘记那些忧伤的事情。”卡罗琳说。
“最起码今晚可以。”麦考夫说，他笑着看着卡罗琳，“一码事归一码事。卡罗琳。”
“我收到了那个家伙的信，是莱克特的信。”卡罗琳说，“他好像在有意操控我，我不喜欢这样，他说我和梅森还有我所厌恶人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麦考夫笑出了声。
“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真正迷失的不是你，卡罗琳，是他，他想拉你落水。”
“迷失的是他。”卡罗琳问。
“是啊，人与人之间在原初的性格上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差距。”麦考夫用轻松的口吻说，“你想，要是人与人之间没有共性，那一切推理和假设都不成立啦。”
“也对，只是，我也在享受美好的物质，我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呢。”
“你不是罪犯，更没有以干坏事为乐，重要的是你是个勇敢的人，你知道恶魔和天使之间有什么区别吧，这两种生物在能力上难分仲伯。”
“是什么。”
“勇气，直面真相的勇气，恶魔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缺陷。”
卡罗琳沉默了，她安静的思考着这个问题。
“最起码就我对你的那个所谓的朋友的了解，他不是个勇敢的人，如果他勇敢，他就不会吃人，虐杀同类不是勇敢的行径，而是无法应对文明生活后退化的行为，本质是逃避生活。”麦考夫一针见血的指出，“破坏和毁灭有很多种方式，大部分罪犯的选择了最廉价的方式。他们其实也无法解决带来的后果，最终，无外乎选择了自我放逐这一条路。”
卡罗琳靠在麦考夫身上。
“我感到害怕，因为我好像，开始建立自己的生活。我是个主动行动的人。”
“所以，卡罗琳，你比他们都要强大，比我要强。”
“啊？”卡罗琳退开。
“真的，因为你有时候很鲁莽，恰恰是这份直白的，正向的鲁莽拯救了你自己的灵魂。就像你选择去爱我一样，一开始，你一定不止是为了那颗宝石吧。”
卡罗琳脸一红。
“闭嘴吧，福尔摩斯先生。”卡罗琳再次倚在麦考夫身上。
他们沉默不言，手却紧紧握在一块。
“上午还有得忙的。”卡罗琳说。
“放下，我计划的时间准不会出错，下午之前一切就可以准备好。”麦考夫自信地说。
*
就像麦考夫的计划一样。
尽善尽美，几乎没有偏差，不需要提前准备，食物全部是新鲜的。将需要发酵和提前准备的东西处理好，剩下的，其实不过一个下午就可以完成。
卡罗琳从不按照英国食谱来准备食物，如果按照当地的传统来做，大概率，不会太好吃。
从二十岁开始她就开始试着准备宴会，还算老练，不过此前她不算热心。机械的按照老规矩来。不会出错，但也得不到满足感。
这一次，卡罗琳想为了自己，以及自己真正乐于邀请的人准备宴会。她要按照自己的设计来。
早上开始准备烤蛋糕。要烤六个小时的圣诞节蛋糕。裱花用昨天制作好的玫瑰花酱。面是发酵过的，绝对不能弄出饼干的口感来，太地道的圣诞蛋糕口感太实了。必须改变，卡罗琳还没有忘记前世对于蛋糕的记忆。她收不了十九世纪的圣诞节蛋糕的口感。
中午卡罗琳吩咐厨娘千万不要将烤鹅做成甜口，用东方的烹饪法。这是她从唐人街买来的菜谱。
汤品还是按照老规矩来，这是为了带点氛围而已。绝对不能弄出奇怪的口吻，最简单的蘑菇汤就行，不能加一点内脏，炖肉要取掉骨头，用细碎的瘦肉丸子。
主菜是龙虾意面。做这道菜的厨子是从餐厅雇来的，卡罗琳为此花了一大笔钱，不过她觉得很值得。
会客厅花了心思布置，全部是鲜花和漂亮的装饰品，没有用老旧的古董，不会加入不合时宜的装饰，简单又令人愉快。
就连餐布都没有用那些浮华的料子，是带着田园风格的棉质材料。
家宴重要的不是排场。
而是舒适的氛围。
空气里流动的不是金钱和权力的味道，也没有骇人的血腥气，晚宴就是晚宴，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卡罗琳突然明白为什么她想哭。
这是她得来的幸福。
和女巫们建立友谊，和那些危险的黑暗贵族成为家人，去追求喜欢的人，去报复恶棍，这种生活完全是出于她自己的选择。
卡罗琳想到一件事。
她不能对自身的软弱视而不见了。
看着走廊上摆放的圣母像。
”圣母慈悲，您会拯救受难者对吗。“
卡罗琳放上新鲜的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