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窈一回头,便正正撞入江与安的瞳眸之中。◎
片刻后,江与安已经将人解决。
王府下人也很快带着侍卫过来。
李建宁身上的旧伤仍在流血,他的小厮焦急道:“去医馆,殿下得尽快去医馆!”
医馆里的老大夫颤颤巍巍地上前来给李建宁把脉,眉头紧紧皱起。
“我家主子如何了?”小厮问。
李建宁迷迷糊糊中一直口中在嘟囔着什么,叫人听不真切,可周元窈一直在他身旁,但是能听清几个字。
因为李建宁从方才旧伤复发开始就无意识地抓着她的衣袖,怕动着他的伤,周元窈也没敢乱动,只能由着他拉着。
她也只能放下另一只手上握着的手炉,微微躬下身子来轻声安抚着他。
虽有些不合规矩,但事急从权,李建宁又曾救过她,周元窈觉得倒也没什么。
那大夫沉重叹了口气道:“郎君的伤有些重,此番又旧伤复发,需得好生保养,否则日后恐怕有损安康。”
江与安皱着眉头嘱咐道:“开药,不恤资费。”
吩咐完转身去查看床榻上的李建宁时,却见李建宁眉头微微蹙着。
“窈窈……”
“你放心,大夫定能治好你。”周元窈轻声道。
一旁刻着秦王府印记的手炉映射着烛火的微晃,将江与安的眼睛瞬间灼痛。
不知为何,江与安脑中一痛,这些日子一直反复在做的梦又冲入脑海。
“江家哥哥!”
“一拜天地!”
“夫君……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这些……到底都是什么?
不适感越来越强烈,撑得他的头有些刺痛,可就在快要忍不住时,那刺痛却潮水般很快褪.去。
消失得无踪无迹,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咳咳……”李建宁突然轻咳两声,眼睛缓缓睁开,他本想撑着坐起来,却发觉身上的伤有些重,疼痛牵制着他无法起身。
他强撑着令自己清醒过来,“窈……周小姐如何了?”
“殿下!我没事。”一旁的周元窈连忙出声。
床榻上的李建宁这才松下口气来,可放松下来才惊觉自己正抓着周元窈的衣袖,那绣着珠宝璎珞的衣料已经被他抓出一片褶皱,甚至染上了几分血迹。
他连忙松开,“小姐……我……在下并非有意损小姐名节……”
“殿下救了我,抓抓袖子算什么?”周元窈摇摇头道,“此番还要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元窈不敢相忘。”
听她如此说,李建宁只觉得两颊都是烧的,有些难以言喻的微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殿下的伤……”周元窈柳眉微蹙。
李建宁摇摇头,“无妨,老.毛病了,养养便好。”
闻此,她这才放下心来。
一旁的江与安在那边站立许久才抬步准备离开,似乎是察觉江与安的脚步微动的声音,周元窈缓缓侧目望过去。
方才这个人的眼神……明明那么像前世那个人。
可此时却又恢复了少年时的模样。
到底是他善于隐藏,还是并未重生?
江与安的神色有些微冷。
方才的冷意在周元窈眼中,却仿佛叫她又看到前世那双如淬了寒冰般的眼睛。
【周家的确是我多日筹谋、收集证据、检举揭发,又上书言重,从重处罚。】
她仍旧忘不了当时江与安冷冷扫过她的模样。
后脊一凉,周元窈几乎要后退着坐到一旁的小榻上。
可此刻李建宁在身侧,她只能强压着自己的心绪,将心稳下来。
面*前的江与安眸中虽藏着一丝冷意,但礼节却是还在,察觉到她的目光后,江与安脚步一顿,便微微颔首行礼示意,随后抬步转身离去。
那眸色带着疏离,但多数是淡然。
冷汗缓缓褪下去,周元窈这才将心安定下来。
看来是她多想了,江与安怎会跟着她一同重生呢?
不会的……不会的!
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企图将那微颤之意压下去。
“窈……周小姐怎么了?是伤着哪了吗?”李建宁察觉到她的慌张和异样,连忙焦急开口询问。
可却匆忙中牵连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嘶……”
周元窈连忙回神,“怎么了?快躺回去!”
“周小姐,我……”
“我明白殿下的意思。”周元窈又道,“既然我们多年前已是好友,照料殿下也是使得的。”
“那我可以……”
叫你窈窈吗?
李建宁嗓音有些沙哑,小心翼翼地望着她的眼睛,似乎觉得有些冒犯,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后,连忙闭口不再说后面的话。
“当然可以,殿下想叫什么都可以。”
“哥哥!”
一声带着奶音的女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周元窈略有疑窦地转过头去,却见秦王府的下人嬷嬷跟着个小女孩一句小跑过来,面上有些歉意:“世子,郡主听闻您受伤,说什么也要老奴带她来,您看……”
“无妨,你先下去吧,此番我出府本也是去外祖家将她接回来,如今倒也正碰上了。”李建宁轻咳两声道。
那老嬷嬷听后便笑着退下,小姑娘却一步一步向着李建宁跑过来。
“哥哥……”她小小人儿只有人腿那么高,只能堪堪爬上小榻。
小姑娘穿着一身绣着兰花小兔的外衫,裙子像是云裳阁新出的织金带螺钿的料子,百褶裙的系带上还坠着几颗圆润饱.满的珍珠,显得她格外可爱。
她摇着头,头上丫髻上的珍珠红发带轻轻晃动着,像是会说话似的。
“哥哥你的伤疼不疼啊?”小姑娘哭着上前摸他的伤口。
李建宁温柔地笑着摸她的头,“没事,小婳不必担心,今日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的,今日嬷嬷的粥小婳都喝完了!”
这一幕实在温馨,周元窈一时鼻尖有些酸酸的,惊觉自己此刻不该在此待着,便想起身告别离去。
“这就是哥哥给我找的嫂嫂吗?”小姑娘突然站到周元窈面前,“你真好看!比画册上的月神还好看!”
这一声“嫂嫂”顿时另在场的二人脸色一红,双颊晚霞似的发红。
“小婳!不能乱说!”李建宁连忙喝止她的话。
可小婳凑过去看了看周元窈的脸,又后退仔细看了好一阵,才疑惑地道:“没错啊,哥哥书房里的画像上就是这个样子的,小婳没有说谎!”
这话令周元窈一惊,发髻上的流苏步摇随着她的微颤而晃动,带着凉意的珠玉流苏轻轻擦过脸颊,微凉与肌肤上的滚烫相撞,瞬间格外奇异。
“你……”
李建宁连忙捂住小婳的嘴,“赵嬷嬷!郡主饿了,带她回去用膳!”
李建宁略带歉意,“家妹还小,莽撞了些,还请小姐不要在意。”
“不会。”周元窈反应过来轻笑一声,“郡主玉雪可爱,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会讨厌呢。”
说着,周元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从袖中拿出个异形小纸鸢模样的禁步,刺绣很是精致,细看上面的流苏都坠着小小的珠玉。
“我方才见郡主身上有些红包,想是蚊虫叮咬所致,这禁步开了口,里面有些草药,可保郡主不受蚊虫叮咬。”周元窈将禁步递过去给李建宁。
那禁步果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李建宁道:“小婳还小,这有些贵重了。”
周元窈道:“今日若非殿下拼死护着我,只怕我早已身首异处,殿下别再推辞了。”
“言重了。”李建宁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此番是思危擒拿住那些刺客,我也没做什么,还弄得个旧伤复发血流如注……”
“你是好人,赤子之心何其热忱,自是与旁人不同。”周元窈轻笑道,“不论如何,我该谢的都是拼死护着我的宁世子。”
听她如此说,李建宁虽有些疑惑,可听她如此夸自己,一时有些头皮微麻,微微的酥麻之感渐渐笼罩整个头皮。
很奇怪,这种奇怪的感觉他自小就有,但也只有好友帮他或令他感到很是幸福时才会有。
如今……
他凝视着周元窈那双秋水潋滟的杏眸,忽地觉得心底里隐匿的喜欢似乎又疯长起来。
“世子?”周元窈见李建宁眼神凝滞,便试探着问。
李建宁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将方才的异样掩饰过去,把那禁步收下,将其直接塞到自己袖中。
周元窈有些疑惑。
李建宁连忙道:“那个……等回府我再交给她。”
“小妹是父王母妃老来得子,府中人宠得紧,但到底年纪小了些,京城贵女中少有敢同她交游之人,你若不嫌弃,可时常来王府与小妹相伴,想必她也很是开心。”李建宁道。
“那就承蒙世子不弃了。”周元窈道。
“对了,我方才细细思索了一番,小姐此事不宜声张,为小姐名声计,我想以母妃的名义护送你回府,就说今日是母妃请你一同吃茶品画,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
他试探着询问:“可好?”
这少年的爱何其炽烈热忱又真纯,他这样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己的意愿,又何其尊重她、爱护她。
周元窈一时眼前竟有些薄薄的薄雾笼罩。
她还从未被一男子这样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爱着。
从前江与安对她只有恨意,恨不得将她折磨死,以告慰亡母之灵,从不会对她有这样的神态。
就算是少年时,也不过是有几分爱慕之意,还未曾有过这样。
“你怎么哭了?”李建宁即刻慌乱起来,“你若不喜欢,我不这样做就是了,别哭啊!”
周元窈抹去那滴泪,又轻笑一声道:“没有,世子这样周全,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方才不过……想起从前一些伤心事罢了,一时没有忍住,世子别见怪。”
听她解释,李建宁这才轻轻出了一口气。
还好,她并未排斥,那想必之后他再表明心意时,她也不会拒绝吧?
李建宁越想越欣喜,却悄悄隐匿起来,只用那双发亮的眸子看着她。
“世子,江大人回来了。”下人突然来报。
听此言,周元窈连忙收敛思绪,便要告退离去。
只是刚踏出门,却见江与安亦进来屋内,在她面前站定,那双疏离的瞳眸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周小姐莫不是落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