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沈姨娘睁开眼睛,“你居然还敢来？！”
她上前揪住周元窈的衣襟，气得想直接杀了她，“你杀了我的舒儿,居然还能这样冠冕堂皇地站在我面前？你就是个混.蛋！”
面对指责，周元窈没有丝毫反感，反而是轻笑着捏住沈姨娘的手，“我可从来没说过,是我杀了她。”
“你和你女儿这些年对我做过的事，我都铭记在心。”周元窈轻笑着。
“是诬陷我害你小产，还是诬陷我擅闯祠堂不敬祖先致我被祖父罚跪，还是姨娘关我入柴房,磋磨嫡女？”周元窈笑眯眯地一步步上前。
可沈姨娘的手脚却渐渐软下来，似乎意识到什么似的，她吼道:“是你？我就知道你个小毒妇,贱.人的女儿哪能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一样的！”
“姨娘,您听说过‘生剖’吗？”周元窈盯着她的手腕,“除去您这手上这碍眼的翡翠镯子和戒指，用薄刃在骨肉中间一划,皮开肉绽之后，再顺着经络一点点剖开皮肉骨头,谓之生剖。”
“从前晚辈没见过,只怕今晚要亲眼见一见了,这还多亏了姨娘给我这个机会。”周元窈道，“父亲管不了事,你就算死了又能如何,祖父本就看不上你,你又这样在他面前折腾，你觉得，你若死了，他会不会在意？”
“你……你什么意思？”沈姨娘登时警惕起来，“来人、来人啊！”
周元窈猛地加重扣住她手腕的力度，“不必喊了，姨娘的下人都在别院喝茶呢，如今什么形势，不必我说了吧？”
“上个月，姨娘身边的陈嬷嬷偷了你一只簪子，被你查出来后杖责二十，嬷嬷一条腿废了。”
周元窈又道:“元窈不才，少年承蒙嬷嬷照顾，这次也该给她送上一份大礼。”
她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匕首的薄刃在烛光中泛着蓝光，“姨娘你猜，书本上讲过的庖丁解牛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沈姨娘彻底慌下来。
她疯了，周元窈她疯了！
她如今背靠秦王府，在府中作威作福也就算了，她是老爷的妾室，是上了族谱的，周元窈竟然也敢杀她？！
疯了……
她跌坐在地，慌乱地不断后退，想逃出这里。
不行，她沈四娘纵横周府半生，能凭手段勾住周桓的魂，也能在周家彻底站稳脚跟，她是有天神庇佑的，她一定不能死！
“姨娘，腿软了吧？”
周元窈拿些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银光，她缓缓走过去，一步步逼近沈姨娘，将她逼得退无可退。
“姨娘当日曾杀过我一次，我没死，冤魂从地狱爬了回来，便必定不会是什么忍气吞声之辈，您当时怎么说的？”
周元窈淡淡道:“您说，‘低贱就该去死’，我还没尝到那滋味，也不想去尝，但姨娘这样向往，我这做晚辈的，也不好不帮。”
“我非良善之人，先前的确是我蠢，不知谁才是吃人魔鬼，如今知道了，就是神仙降临，也休想让我做什么君子好人。”
“前半生姨娘将刀架在我头上，企图除我性命，事到如今，我怎能手下留情？前尘已去，沈四娘，我们之间，就只剩恩怨了。”
“沈氏，去见祖先吧。”
刀被周元窈猛然插下去，沈姨娘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你竟真的敢……”
“我没什么不敢，姨娘谬赞。”
刀在她身体里骤然旋转半圈，将她的血肉搅得开始翻滚起来，剧痛渐渐剧烈起来，鲜血不住地流出来，周元窈却直接拔刀。
血喷到周围地上，连周元窈裙角都被溅上几分血迹。
她抽回刀，抬手抹去溅在脸颊上的血，连看都没看沈姨娘的尸体一眼，抬步便往外走。
外面，李建宁的侍卫仍在等候，见她模样，虽心下震惊，却一句话也没问。
“把陈嬷嬷拖进来，刀给她，还有，抹去我来过的一切痕迹。”周元窈沉声吩咐道。
那侍卫点头拱手。
周元窈便走边脱掉外衫，换上丫鬟的衣裳，没惹任何人的眼，顺利回到自己房中，将沾满血迹的衣服放到炭盆上烧掉。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稍稍安下一点心来。
周家死了个姨娘，这种事自然是很快就散播开来的，尤其那姨娘还是被生生捅死的。
周桓自那日之后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门不肯出来，连膳食都不用多少，整个人迅速消沉下来。
周元窈也曾给他送过鸡汤，可周桓也只是喝过几口就不再进了。
“父亲，女儿知道姨娘过世，您很伤心，可您还有周家呢，切不可如此消沉啊！”周元窈劝道。
周桓摸了摸她的头，“爹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娘，更对不住你沈姨娘和妹妹，爹知道自己才学不精，自小不是个读书的料，从医也并非什么国手，苟延残喘至今，学无所成、官运不通……”
“就连周家……爹也根本无法掌控。”周桓的瞳眸渐渐沉下来，“待你出嫁后，爹决意离开京城，或自生自灭，或游历四方，生死再论。”
“窈窈，你回去吧。”
“父亲……”周元窈抓紧手里的帕子，想上前一步，却被周桓塞上几张纸样的东西，“走吧。”
门被突然关上，烛火在糊着明纸的窗子里投出昏黄的光影。
“父亲！”
出来后，她打开周桓塞给她的纸张，发现那竟是几张周桓在江南购置的田产宅院。
几日后，沈姨娘发丧，周家将出现在沈姨娘身旁的陈嬷嬷报上去，官府来人查探后，起初也认为是陈嬷嬷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但是后来，却有丫鬟亲口指认当晚有人经过沈姨娘门前，并且根据描述，此人极其像那位府上六小姐。
为此，官差也特地过府询问。
那丫鬟被提上来时，满怀仇恨地瞪着周元窈，“就是你，就是你这个贱.人杀了姨娘！你怎么不去给她偿命！”
“你说你当晚见过我，那你又是在何时见过的我？”周元窈皱着眉询问，“我当时戴的什么首饰，穿的什么衣裙，配的什么披帛禁步，你倒是说一说啊？”
“你……当晚是夜里，我哪里看得清？”那丫鬟道。
“既然看不清，那你又如何笃定那就是我？”周元窈抓住她话里的薄弱之处就反问。
“我自然知道，你杀了姨娘，还杀了我们小姐，你以为这些事能瞒天过海吗？不能！”那丫鬟大喊道。
“周元窈，你敢指天誓日地说一句，你没有害过我家小姐，也没有害过姨娘吗？”
“当日在普元寺，那封江大人的书信到底是谁伪造的，你以为他们查不出来吗？”
“还有，姨娘死的那晚，你又在何处？你可敢在官差面前说一说？”那丫鬟红着眼睛瞪着周元窈，似乎要将她盯死。
“周小姐，这……”官差皱眉道，“此事复杂，我们需回去禀报大人，若小姐有自证清白的证据，还请差人呈上。”
周元窈的小丫鬟见状有些着急，“小姐，他们这是……”
周元窈轻轻拍着她的手以示安抚。
“慢着！”
官差们被一声喝住，看清来人后，连忙拱手下拜。
那为首的男子扫了他们一眼，“没点眼力见，让开路！”
随后，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崇安长公主到！”
一时之间众人皆惊，院中众人连忙行礼下拜。
“参见长公主殿下！”
“不必了。”崇安扫过那几个官差，“你们就这样办案，本宫心寒，还拜我做什么？”
那些官差头更低了。
“方才你们问窈窈，沈氏身亡当晚在何处、做什么。”崇安冷笑一声，“一群废物！”
“长公主息怒！”
“若我不来，你们是不是还要赐死周小姐啊？”
“本宫告诉你们，当晚她在公主府，同本宫在一起品茶，一直到第二日，才派人送她回来，因怕惊扰周家，故而未曾上报，可听见了？”崇安带着威压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庄重肃穆。
“这证人证词可够了？”崇安发问。
那些官差拱手行礼，“明白……明白！”
这场闹剧以那丫鬟被官府带走收尾，崇安长公主为何突然前来，其实周元窈也不得而知，为着礼节，她只能将长公主请到花厅，可崇安扫视一圈，竟直接让其他人，包括老太爷等退下，只留周元窈。
“殿下……这是？”
崇安抬起眼帘，漆黑的瞳眸仿佛要把她看穿，“我知道，其实杀了那两个蠢货的就是你。”
周元窈下意识抓紧手帕，将其紧紧攥出了褶皱来，“殿下何出此言？”
“你也不必紧张，我既出言保下了你，便不会再将你送出去。”崇安打开茶盏，只是看了一眼，便随手放下，并未喝一口。
“本宫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能把建宁迷得神魂颠倒，还坚守本心背后运筹帷幄算计一切的小姑娘不多，你却是第一个走到我面前来的。”
“不过本宫也是没想到，你下手倒是不拖泥带水。”崇安道。
“臣女……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周元窈低低道。
“你不必怕我，我看见你的眼神时，就知道你心中在筹谋何事，你很能破釜沉舟视死如归。”崇安抬眸正视她，浅笑一声，“其实，你我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