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天临*八年三月初,京城江氏旧宅失火,时正值其府上主君婚宴,幸,宾客无波及,主宅寝房火势迅速蔓延。
新妇周氏卒于大火,江氏主君江与安重伤,昏迷不醒,一时京中人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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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窈。”李建宁站在离京百里之外的小路边上,骑着马望着面前马上的女子,“一路保重,若有事,飞鸽传信或派人传信皆可,日后我不在你身旁,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这里是临州、襄州还有禹州的田契、地契,但都不在我名下,划的也并非王府的账,你拿着无人能查过来,此外还有些银票,你过去后也可傍身。”李建宁把包袱递过去,轻声道。
“那边自有家仆管家,我已传信让他们候着,你大可放心。”李建宁道。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李建宁声音越来越低沉,若仔细听,里面可能还夹杂着颤.抖。
“谢谢你,建宁。”周元窈垂下眼帘,“我打算做些生意,等赚到钱就还给你,如此,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李建宁张了张嘴,原本想说根本不必还的,这些东西原本也是要给她的。
他翻身下马,从袖中掏出一个由帕子包裹着的东西,“这只小银镯,给了你的就是你的,别再还回来了。”
周元窈无意识地摸索着母亲留给她的玉牌,微微抓紧,抬眸道:“好,待我回去,再给你酿桂花酒,你若要来,便起给你喝。”
“好。”
“窈窈……”李建宁又回到马上,紧紧攥着缰绳,低着头,似乎在忍耐何事,“我喜欢你!”
“纵使你对我并非男女之情,可这段情我亦会记一辈子,我李建宁在此立誓,今日一别后,我便投到郑老将军麾下,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一生不娶她人,驻守边境!”李建宁高声道。
“建宁……你何必……”周元窈惊异道。
“窈窈,去吧,去南方之地吧,我在北境,替你、替大梁,守着万里河山。”李建宁道。
分别后,周元窈时不时回头望去,可少年的黑色身影已经在身后远去,越来越渺小,越来越模糊。
“小姐,殿下不会有事的,您放心。”身旁骑马的侍卫云墨沉声道。
“那就好。”周元窈又看了一眼,才转过头来,“只是我总自责,终究是我误了他。”
*
大梁丘州的此刻吹得格外的冷,周元窈纵使穿着斗篷也总觉得很冷,恍惚一下子就进入冬日似的。
“小姐,如今已到丘州,距离临州大概还有个两日的路程,您一路风尘仆仆,不如还是找家客栈,歇歇脚?”云墨看了眼她发白的脸色,提议道。
“好。”周元窈回答。
当日,云墨找了家客栈安置,周元窈用完饭后,便琢磨着上楼回房看看地域图。
大堂里坐着许多旅人,台上说书先生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各国异志。
“说这南国可当今各国的一股清流,岭南之西北,纵横百里,分明地界不算大,也就只有我大梁一半那么大,可此国却很是邪乎……”说书先生眯着眼睛,神秘地道。
底下众人一听瞬间来了兴致,“有多邪乎?”
“相传这南国一脉远古东陵氏,擅用毒术,尤其以养蛊为绝技,战乱后,东陵族为休养生息,迁入南国,从此扎根在此,久而久之,养出双绝蛊毒,那各国是压根不敢进犯啊!”
毒术?
周元窈脚步一顿,瞬间停了上楼的心思,倚着栏杆听着那人继续说。
“为何?”众人疑惑着问,“按你方才所说,南国地小人少,能有多少兵力?若真要打,岂非很快就能攻下?”
“各位有所不知,南国兵力少是不假,可南国军队皆属千锤百炼而出,若按白话讲,那就是以一敌百,且南国人人通毒术,再骁勇善战的汉子,那被下了毒,可不就败下阵来了!”说书先生道。
“不过,这也并非最奇怪的,南国皇帝是女子,你们能信?”
这话一出,顿时令众人大惊,“女子?这……”
周元窈的瞳眸之色动了动。
女子为帝……
南国当真是个不一般的地方。
擅毒擅蛊,兴许母亲会想去看看,若日后有机缘,也许能带母亲去一观。
“但这南国这两年也不行了。”说书先生道,“听闻他们皇族的皇太女打猎途中走失,皇族无所后继,听闻已经在平民中挑选储君了!”
这话可越听越有意思,周元窈的好奇即刻被勾起来,不禁往前靠了靠,以便听清楚些。
果不其然,听了说书先生的话后,众人立刻疑惑着问:“从平民中选储君?他们的皇族就没有亲王郡王旁支了?”
“这我就不知了,但南国皇族能做到这一步,想必也真的是皇族后继无人。”说书先生叹道,“也是值得唏嘘的一件事啊!”
闻听此言,周元窈不由得也跟着叹了口气,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来。
如果不是生在京城周氏的话,如果鬼谷不曾覆灭的话,也许她和母亲借着这手毒术还能在民风淳朴的南国安然度日,也不必有后来的一堆乱事。
不提也罢,当今之计,还是尽快赶到临州,与母亲和外祖母会合。
她提起裙摆便转身上楼,却在转身时,被一匆匆下楼的女子撞到。
“你……”周元窈踉跄着后退两步。
那女子转过头来,满脸惊恐着道对不住。
看清她的脸后,周元窈却猛然一震,此女竟与她的脸很是相似,但不同的是,那女子鼻梁比她高一些,给她增添了几分深邃之美,那双眼睛清澈里带着些恐惧,像是在害怕什么。
“你……脸上怎么那么多血?”周元窈问。
她试探着把一张帕子递给她,那女子微怔,像是害怕什么似的,转身就跑。
“姑娘?姑娘!”周元窈喊了两声,那姑娘还是飞快地跑没影了。
无奈,她只能摇摇头,回到楼上自己的寝房内。
云墨已经在门口等待,她轻笑道:“走吧,我们进去说。”
坐到屋子里后,云墨便将随身携带的地域图铺开在桌子上,指了指其中一处,“小姐,我们如今在这里,若要快速抵达临州,这条,还有这条路皆可,但此处路口盘查过多,若京城那边反应过来加强盘查,我们可能……”
“保守些。”周元窈指了指另一条路,“我们还是走这里吧。”周元窈道。
云墨点点头,“那属下先下去准备准备,明日再启程。”
门被关上后,周元窈便缓缓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桌前看着无边无际的夜色出神。
真想快些见到母亲她们。
“咔哒”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响声,周元窈瞬间被吸引住望过去。
下一刻,便从窗户处飞身进来一个影子,那影子愈发近,最后竟径直摔到她的桌子旁。
鲜血瞬间流了满地。
“救……救我……”那女子伸出手试图抓住周元窈的裙摆。
周元窈定睛一看,却惊觉她是方才匆匆撞了她后离开的女子,“你……这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救我,我会给你报酬的。”那女子道,“我并非恶人,是……仇家追杀,求你,救我!”
周元窈立刻起身,把窗户紧紧关上,“对方有多少人?”
“都是高手,二十多人。”那女子道。
二十多人,且都是高手,她若身边尚且有侍卫倒也好说,可如今她身边只有云墨和一个他的副手,若这样出手,岂非以卵击石?
不能打,那就只能逃了。
“这样,我先为你治伤,随后给你换上我们的衣裳,我们带着你先逃,可好?”周元窈道。
“好,谢谢你……”那女子流着泪,将脸上的血冲淡一片,“你会得到东渊之神的保佑的。”
周元窈快速收拾着药物给她擦拭血迹上药,“你是外族之人?”
那女子点点头,“我……我叫阿玉,是南国贵族之女,因仇家追杀而流落两国交界,后来却又被人贩子辗转卖至此处,却又被仇家发现追杀。”
“你能救我的,对不对?”阿玉浑身颤.抖着道。
“事无定法,我只能尽力一试。”她娴熟地给阿玉上药包扎,“好了,你快把这衣裳换好吧。”
趁着阿玉换衣裳,她连忙出去寻云墨商议对策。
云墨听后紧紧皱眉,“小姐,此事我们最好不要插手,若真是按她所言,只怕对方有备而来,且人手众多,属下的任务是护送您去临州,若出了什么岔子,属下无法与世子交代。”
“嗯……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这样可好,我可给她些盘缠,再给她买匹马,如此,也能让她逃出去,有一线生机。”周元窈道。
云墨点点头,“那属下去置马。”
周元窈回到屋子里时,阿玉已经气息奄奄地躺在床榻上,“阿玉姑娘!你这是……”
阿玉紧紧咬了咬后槽牙,闭了闭眼,“我原以为,凭药人之体多少能抵消这毒素,可还是没想到,那些乱臣贼子——”
她艰难地喘了口气,“竟然用皇室秘术杀我,可笑至极啊……”
她笑着笑着突然哭出来,“如今死到临头,我也没什么顾忌的,我可以将身上毒蛊都交给你,只要你帮我复仇,杀尽南国皇室东陵百真一脉,我母皇定会……咳咳……定会保你荣华一生!”
“阿玉姑娘,你难道是?”周元窈皱了皱眉,心中隐隐升起一个猜测。
“是,我就是失踪的皇族太女东陵玉,若非皇姨东陵百真小人作为,我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阿玉颤.抖着抓着她的衣袖,“我母皇已收集齐她的罪证,都在我身上,只要你拿着它们去昭告天下,我族百姓不会容下她的,到时候,你就是南国名相!”
周元窈心尖一颤。
复仇……
可她已经杀了沈姨娘和周云舒,一把火烧了江家,江与安虽没死,可也是个废物了,听百姓后来所说,他几乎每日靠药吊着,没几日好活。
但江与安终究没死。
真的要铤而走险插手南国之事吗?
正犹豫着,阿玉又拽住她的袖子,猛地咳出两口黑血,“还有你身上带着的‘七煞毒’,那是我东陵皇室才有的毒方,可见你也与我南国有过来往,只要你帮我,你得到的会比买这毒的钱还要多上百倍!”
七煞毒?
“这……这不是断香引吗?”周元窈诧异地摸着荷包,震惊道,“还有,这怎会是南国皇室秘术?”
难不成母亲乃至鬼谷毒王都曾“勾结”南国吗?
“断香引?你们梁国人说话还真是好听……这毒是先皇君后百死调配所得,却也耗费了他一生,时逢南国战乱,君后于混乱中抱着我的另一位皇姨逃出南国,后来才断了这毒术的方子。”
“那你又是如何得到的?”
阿玉的眼睛在看到她身上挂着的玉牌之后越睁越大,一把抓住周元窈的手腕,“你是阿爷之后对不对?你也是南国人对不对?这……这就是阿母放到皇姨襁褓里的东西!”
“既然你也是南国皇室,那你怎么忍心看着南国落入奸诈小人之手?你忍心吗?你的心难道是天都山的硬石头做的吗?”
“阿玉姑娘,我不是……”
【作者有话说】
为了名正言顺让小周当皇帝,我容易吗我(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