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言乱语了,你就是!若真是这样的话,你我就是亲姐妹,你若不救我们的南国,神明必定会永世诅咒你!”
阿玉又猛地咳了两声,随后连忙摸向衣衫内.侧,将一个牛皮的荷包强行塞给她,“你若怀疑身份,去南国用蛊术与我母皇一验便知,皇族除我之外无直系后嗣,你只要过去,你明不明白——”
“快走,他们来了!”阿玉惊恐地僵住一瞬,随后将周元窈竭力推开,“快走!去找我母皇,去南国!”
“阿玉姑娘!”
阿玉已经鲜血横流,枯瘦的手无力地垂下来,粘稠的黑血渐渐在她口中流出,流到床榻上。
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周元窈瞬间警惕起来,她抓紧那个荷包,随后收拾东西推门而出。
“云墨!”
云墨刚买完马回来,“我们走,赶紧走!”
“嗯,也好。”云墨道。
周元窈的心一直扑通扑通跳着,总觉得这颗心很是不安。
不论如何,她也得先回去向母亲求证,问清楚这件事再作定夺。
不是她心思缜密,如今的安宁是废了很大劲才换来的,若为一个陌生人踏足他国,还卷入他国内政,性命能不能保住还另说。
夜晚的风格外冷冽,不停地剐蹭着她的脸颊。
“小姐,那边!快走!”云墨指着远处喊了一声。
快马加鞭,总算跑出那个小镇,周元窈见到不远处村子的烛火后,才稍微松下口气来。
“小姐,前头好像情况不对。”云墨突然低声道,他迅速调转马头,“不能冒险,我们走这边!”
“嗖!”
“嗖嗖!”
几支冷箭擦肩而过,周元窈身形瞬间一僵,本能地迅速抛出毒雾撒出去,自己后退许多步。
云墨迅速拔剑,“小姐,后退!”
为免拖云墨的后退,她连忙骑着马躲到山石后面。
云墨粗略看了一眼,刚要拿出手中的烟雾弹,那边云雾中,突然走出来几个人。
“误会!误会!”
来人是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子,但其装扮不像大梁之人,发辫蜈蚣一样缠在头上,发辫尾部还坠着几颗绿松石和红珠。
那人右手张开,放在左胸上,微微躬身,“我乃南国武士首领巴图,奉我皇之命,寻回我国太女殿下。”
他的目光挪到山石后的周元窈身上,“方才我等将侠士误认为是拐走挟持太女之人,鲁莽之处,还请见谅。”
云墨皱着眉头:“……太女?”
巴图抬手,示意身后的下属放下弓弩退下去。
他奉南国女皇之命追查太女下落,却被人抢先一步,太女被发现死在客栈之中,那些人还在流窜,皇帝又下了死令,带不回太女,他们兄弟几人都得死。
好在还有一个和太女这样相像的女子,只要把她带回去,一切难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另外。
太女失踪前,女皇曾密令“若找到与皇室之人容貌相似,且携带螭纹玉牌者,无论生死,必须带回。”
虽不知为何皇帝为何会如此未卜先知,可带回去总比满盘皆输的好,性命可保。
如此想着,他便直接掀袍跪地,“臣恭请太女殿下随我等回国!”
“这……”云墨一时捉摸不透,“小姐,如今该如何是好?”
“我不是你们说的太女,各位想必是认错了,若交回去个赝品,各位也不好交代不是?”周元窈道。
众人扑通一声全部跪下来,齐声高呼:“恭请太女殿下回国!”
“殿下,女皇陛下病中仍在思念您,您当真不肯去看看她老人家?”巴图再次行礼道。
“巴图将军,这中间都是误会,还请将军不要为难我一介平民女子。”周元窈道。
她只想快些回临州,与母亲团聚。
“殿下若在梁国有未了之事,属下等也可护送您前去做完,还请殿下.体谅我等重任在身,事毕后,随我等回国!”巴图又道。
“将军,我只是一介平民,并不是太女,若我真是太女,又岂会不认识诸位?我生于大梁,长于京城,连口音都与诸位有异,诸位难道还一意孤行,觉得我是太女?”周元窈道。
“我不欲与诸位交战,还请将军放过我们。”周元窈轻声道。
“殿下!”巴图急切喊道,“那您方才抛出的南国毒术和您身上的玉牌又从何解释?”
“偶然习得,可以了么?”周元窈道,“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是南国人,也不会去南国送死,更不会掺和进你们南国内政,接着!”
周元窈猛地把阿玉给她的东西扔出去,“这是告发你们那个宗亲的证据,别再来找我!”
“殿下!”巴图连忙又道,“若南国没有内乱呢?太女可会同我们一同回去?”
周元窈没有说话。
“我即刻派人将证据护送前去,待内乱止息,再护送殿下回国,这些日子,就由我等护送殿下,可好?”巴图再次抚胸行礼询问。
周元窈的手渐渐放下。
“若要我跟你们走,需答应三个条件:一,先送我去临州见母亲;二途中不得用蛊术控制;三,若证实我非皇族,需赔礼放行。”周元窈认真道。
“听从殿下安排!”众人齐声道。
*
夜间,车队在山道间缓缓平稳前行。
周元窈隔着马车帘,瞥见巴图骑在队伍最前方,蜈蚣状的发辫上绿松石随颠簸轻晃,时不时泛着冷光。
这已是他们同行的第三日。
南国武士们始终保持着恭敬距离,未敢有一丝逾矩,也将周元窈的疑虑打消一分。
“吁——”
马蹄急刹声突兀响起。
巴图猛地抬手,身后数十骑瞬间抽刀,刀刃映着月光泛起森冷弧度,“什么人在前面?”
周元窈望过去,只见山道前方火把汇聚,二十余骑黑衣人包抄而来,腰间弯刀闪着点点银光。
“保护殿下!”巴图暴喝一声,竟反身挡在周元窈马车前,那弯刀一把横在他面前,抵挡着冲上来的响马。
为首的黑衣人狞笑:“留下财物,饶你们不死——”
话音未落,众武士已窜出。
弯刀劈开夜色,绿松石珠子在发间飞散,袖子一甩,竟有无数细小暗器破空而出,直奔那些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挥刀格挡,却被他欺近身侧,刀刃抵住咽喉。
随后而来的便是鲜飞溅的声音,顷刻间,那响马就已经被巴图抹了脖子,身体风中柳絮似的摇摇欲坠,最后彻底摔倒在地,再没一点生息。
其余武士见状,立刻持刀冲上去与众人撕打成一片,袖子挥舞间,山道间突然腾起白雾,被砍中的响马全部口吐白沫跌倒在地。
众人顿时慌乱,有人捂着脸惨叫:“是毒!快走!”
转眼间作鸟兽散。
巴图收刀回鞘,他转头看向周元窈,躬身时银饰轻响:“让殿下受惊了,这些人若再敢靠近,属下定让他们尸骨无存。”
周元窈望着他掌心的血痕,轻声道:“多谢。”
巴图也的确没说谎,这个异族之人带着人奔波百里,护送着她安全抵达临州。
临州……熟悉的城门再次出现在她眼前,她却不能以自己的真实面貌进来,只能乔装改扮,但最终只要想到能见到母亲,一切就都没什么了。
魏府门前正巧有两个小丫鬟在打扫,周元窈望了望,却只能生生忍住翻涌而出的思念,让云墨进去悄悄递信,然后晚间夜色深下来才得以进去。
魏玉娘站在花厅门口,紧紧攥着帕子相望,在看到周元窈的脸时,手里的帕子再也攥不住,“窈窈!”
她急忙奔过去一把抱住周元窈,“娘的心肝……你吓死娘了!”
“我收到京城传信,说你……死于大火,连骨头都没剩下,娘日日以泪洗面,一双眼都要哭瞎了啊!娘的窈窈啊!”魏玉娘哭道。
“娘……”周元窈将脸埋在她怀里,哽咽着道,“窈窈不会走了,窈窈会一直陪着母亲。”
“夫人。”她身后跟着的云墨也适时上前行礼。
见状,魏玉娘连忙擦拭眼泪,“这是?”
“这是建宁派来护送我的侍卫云墨。”周元窈道。
魏玉娘道:“真是不知该如何谢你和世子,若没有你们,我这半截身子埋进土的人,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与我的女儿重逢。”
“母亲,其实护送我来的还有另外一批人。”周元窈道,“是南国人。”
魏玉娘一听这话,手都是抖的,“南国人?什么人?你是在哪里见到的?你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可有受伤?”
“没有,我很好,母亲放心。”周元窈摇摇头,手轻拍魏玉娘的手背以示她安心。
见母亲这样的反应,周元窈原本三分也信了五分,“所以,咱们家真的与南国有来往?”
云墨悄然退到廊下,手按在剑柄上,远处暗影里,巴图等人裹着南疆特有的银饰,绿松石珠子在墙头晃动,却并未靠近。
“你们退下吧,我与小姐说说话。”魏玉娘扫向众人道。
云墨自知魏玉娘这是要说些他听不得的话,便也躬身抱拳转身离开。
“母亲,为何……”
“窈窈,那块玉牌你可还带在身上?”魏玉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