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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作者:古镜照神 当前章节:406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5

江与安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才缓缓撑着武士的手臂坐起身。

身上的伤口被牵扯着,他喉间滚出一声闷响,额角的冷汗又冒了一层,却没再发出别的声音,只是借着武士的力,慢慢挪下马车。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始终没松开攥着武士衣袖的手。

不是怕摔,是怕一松劲,就跟不上前面周元窈的脚步。

进了驿站客房,武士刚要把江与安扶到榻上,他却忽然停住脚步,看向周元窈:“殿下……”

“刺客的事,别查了。”

周元窈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查?”

“不是。”他摇摇头,胸口起伏着,说话格外费力,“是怕……牵连到你身边的人。”

周元窈盯着他苍白的脸轻笑一声,可那消息却带着刺:“江与安,你现在这副样子,倒像个真心为我着想的。”

这话像把钝刀,割在两人之间。

江与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没再接话。

他确实没资格说这话。

武士把他扶到榻边坐下,巫医提着药箱进来,刚要解开他的衣袍查看伤口,周元窈忽然道:“此毒可解?”

桑格愣了一下。

江与安也愣了,抬眼看向她,眼里蒙着的水汽似乎散了些,能看清她脸上的神色了。

不是冷,也不是恼,是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

巫医解开他肩头的绷带时,他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盯着周元窈的方向,像在汲取力气。

血渍浸.透的纱布揭开,伤口狰狞地敞着,周元窈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视线却没移开。

“忍着点。”巫医往伤口上撒药粉,江与安闷哼一声,额角抵在榻沿上,手指紧紧扣住,泛起一片微白。

周元窈忽然站起身,走到榻边,从桌上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他面前:“咬着。”

他抬眼,看见她递帕子的手还在微颤,喉结滚了滚,没接,只是低声道:“不疼。”

“嘴硬。”周元窈把帕子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巫医,给他用最好的药,要是他今晚再发烧,你也不用跟着回京了。”

巫医应了声“是”,偷眼瞧了瞧江与安。

他正攥着那块帕子,指腹摩挲着布料边缘,嘴角竟悄悄弯了点弧度,连疼都像忘了大半。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周元窈的发梢上。

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声响,回头时,见江与安正想往榻里挪挪,大概是想给她腾点地方,却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安分点。”她皱眉道,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再动伤口裂了,我可没空在驿站陪你耗。”

驿站歇了半宿,天刚蒙蒙亮。

周元窈正看着巫医给江与安换最后一遍药,桑格忽然脸色凝重地闯进来:“殿下,宫里来了人,说是……陛下有令。”

周元窈指尖一紧,“陛下说了什么?”

果然,传旨女官捧着明黄卷轴,快步由着女官引着她过来,周元窈出去接旨,传令女官的声音在驿站院子里炸开:“……江与安通敌叛国,勾结大梁旧部行刺储君,罪证确凿,着令长公主即刻将其押送回京复命……”

“罪证?”周元窈听完后,又道,“通敌叛国是大罪,江与安是我府上的人,若他真的通敌叛国,我岂非也有徇私之嫌?”

女官身后的小宫女立刻呈上一个锦盒,里面铺着几张泛黄的纸,墨迹歪歪扭扭,却赫然是“江与安”的笔迹。

内容是与大梁旧部约定“借山漳谷大典行刺,事后助我逃离南国”。

江与安跪在后面,几乎要跪不住,听见“通敌”二字,猛地抬起头。

他想撑起身辩解,却被周元窈投来的眼神按住,那眼神冷得像冰,却藏着一丝极快的暗示:别说话。

“儿臣明白。”周元窈接过圣旨,指尖捏得卷轴发皱,“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本殿自当遵旨。”

传旨太监刚走,江与安猛然咳嗽两声道:“那信是伪……”

“是不是伪造的,不重要。”周元窈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陛下要你死,某些暗处的人要你死,现在连大梁某些人都视你为叛徒,你觉得你还能活?”

她吩咐武士:“备一辆囚车,把他装进去,对外就说,本殿要把他押回京,让百官验明正身再行刑。”

侍书急得跺脚:“殿下!囚车哪是人待的地方?公子伤口还没好……”

“他是待死的罪臣,有囚车坐就不错了。”周元窈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千年幽潭下镇的寒冰,“桑格,把巫医新配的药给我。”

武士将江与安扶进囚车时,他看着周元窈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她还是恨着他。

一点都没变。

也好,也好……

囚车的木栏硌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指尖发麻,却远不及心里的冷。

车队重新出发时,囚车就跟在周元窈的马车后。

江与安靠在栏上,看着车轮碾过尘土,忽然觉得眼皮发沉,伤口的疼混着一路的疲惫,让他几乎要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一只手伸.进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是周元窈。

外面天色已黑,沉沉的暮色透过车帘爬满囚车,可江与安却看不大清外间的景色。

她没看他,只把纸包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巫医说这药能止血,你自己换,还有,过了前面那片密林,别抬头,别出声。”

油纸包里除了药,还有几块糕点。

江与安捏着温热的纸包,愣住了。

“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元窈已经放下车帘。

马车继续前行,他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武士的低语:“殿下,探路的人说,密林里有埋伏,来历不明。”

周元窈的声音传出来,平静无波:“按原路线走,告诉斥候武士,等囚车进了密林,往东侧绕,把埋伏引去西边。”

江与安的心猛地一揪,她要故意把刺客引开,护他走?

囚车刚进密林,果然听见西边传来刀剑相击的声响。

江与安攥着油纸包,看着周元窈的马车始终稳稳地走在前面,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天色愈发深沉。

车队踏上开阔的官道,两侧的矮树丛里忽然传来“咻”的破空声,无数支淬了毒的弩箭直直射向囚车。

弩箭劲急,非人力所能抗,

“护驾!”周元窈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早有防备的侍卫立刻举盾挡,弩箭“笃”地钉在盾面上。

可还没等众人喘口气,另一侧的密林里又冲出十几个黑衣人,手里短刀闪着寒光,目标却不是囚车,而是周元窈的马车。

“快!护驾!”侍卫统领沉声喝道,“也护好囚车!刺客有些不对!”

江与安在囚车里看得不大清楚,只能依稀可辨,一支冷箭正绕开侍卫的盾牌,往周元窈马车的马车飞去。

他想也没想,猛地用肩膀撞向囚车木栏,栏木“吱呀”作响,竟被他撞开一道缝隙。

他就着这缝隙,抓起身边一块碎石,拼尽全力掷了出去。

但却并没有什么用。

“江与安!”周元窈在车里低喝一声,语气里带着惊怒,却不知是气他莽撞。

厮杀声越来越密。

南国侍卫既要护马车,又要防着囚车被劫杀,渐渐有些吃力。

周元窈掀起车帘一角,看向身边的贴身侍卫云墨:“去关隘找守城将领,就说我在此遇袭,即刻派兵相助。”

云墨领命,立刻翻身上马,借着夜色掩护往关隘方向疾驰。

此时囚车已经被大梁旧部围住,江与安肩上的伤口被震裂,血浸.透了衣袍,却仍用身体挡在靠近马车的一侧。

他知道,这些人恨他入骨,只要他吸引住火力,马车就安全一分。

“叛徒!受死!”一个刺客嘶吼着挥刀砍向囚车木栏,眼看就要劈开缝隙。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火把的光汹涌着翻滚着席卷而来。

“军队在此!”一男子的声音穿透厮杀声,“敢在两国交界动南国长公主,鼠辈还不速速退去!”

他身后的骑兵列阵冲锋,长枪如林,瞬间将两拨刺客冲得七零八落。

周元窈在马车内看得清楚,指尖猛地攥紧。

厮杀很快平息。

那将领翻身下马,走到囚车前,看着里面浑身是血却仍挺直脊背的江与安,又看向马车,沉声道:“我奉命押送粮草入;卭州,恰巧接到求救。”

他缓缓抬起眼帘,露出一双少年稚气未脱、初经风霜的脸来,他对着周元窈轻笑一声,“窈窈。”

马车内沉默片刻,周元窈扶着马车扶手下车,看清来人后,她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建宁?”

“此番是否也算来得合时宜?”李建宁浅笑一声,对着她道。

“你如今……”周元窈注意到他身上的盔甲,终于意识到当年的少年世子已非稚嫩孩童。

“我如今是军中副将,给老将军做副手。”李建宁道。

李建宁瞥了眼地上被捆住的两拨刺客,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囚车里江与安肩上的新伤,又看了看马车紧闭的车帘,“思危他……”

江与安靠在囚车栏上,望着李建宁与周元窈交谈的背影,又看向那辆始终稳稳停着的马车,喉间泛起的腥甜忽然淡了些。

“惭愧,南国出了些事,我只得……以囚车押送。”周元窈轻声道。

李建宁深深看了一眼囚车里的江与安,“我与他相识多年,纵使他对你做过那样的事……可终究挚友一场,窈窈,能否让我的人守着他一路回京,也尽些好友情谊?”

周元窈没回绝。

李建宁望着她的眼睛,忽然尝尝轻叹一声,“我最初得知你被南国女帝封为储君一事,也万分震惊,虽你我今后立场不同,可窈窈,我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如今看着你这样劳心劳神,身形瘦削、形容憔悴,我终究心疼。”

“窈窈,别将自己逼得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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