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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作者:古镜照神 当前章节:380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5

车队抵达京城前最后一个驿站,周元窈入住当晚便迅速核对桑格送来的卷宗。

里面是调查出来的牵扯进山漳谷堤坝一事的官员,还有刺客一事的查证,不可懈怠。

“这些人去年经手过一批;药材,去向不明。”周元窈指尖划过卷宗上的名字,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争执声。

是小石头在跟武士吵架。

她攥着周元窈给的木牌,涨红了脸:“我不是要偷东西!我是看见有人往囚车底下塞纸条!”

周元窈走出去时,正看见小石头手里捏着张被撕碎的残片,上面的字迹潦草,已经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像是有人在给接手之人传信。

“你看得懂字?”周元窈接过残片后,忽然问。

小石头抿着唇点头:“我爹教过,他说南国的字要认,大梁的字也要认,不然走不远。”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上面用尖锐之物刻着歪歪扭扭的“石”字,“这是我的名字。”

周元窈望着石头上的字,忽然对桑格道:“从今天起,让她跟着巫医识字,白天学南国的书,晚上学大梁的商路图。”

小石头愣了:“我还要去找舅舅……”

“你舅舅可能无暇他顾。”周元窈声音平静,“但你可以选另一条路,学本事,将来不用靠任何人,自己就能活,还能护着别人。”

她看向囚车的方向,江与安正透过木栏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了然。

抵达京城后,周元窈没让小石头去长公主府,而是把她安置在自己处理政务的偏院,给她取了个正式的名字:“石晏,‘晏’是安定的意思,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跟着我学怎么看卷宗,怎么辨人心。”

石晏起初很拘谨,总在处理完杂事后,蹲在偏院的老槐树下练字。

她写得最多的是“晏”字,偶尔会对着南国舆图发呆。

有一次周元窈于书房中召集幕僚商讨案件,涉及大梁与南国的边境互市纠纷,朝臣们争论不休,有人说“该禁绝大梁商路”,有人说“该严惩南国商贩”,

石晏在门外听着,忽然闯进去,指着图上的翰嘎县:“那里的人既要买南国的粮,又要卖大梁的布,禁了谁都活不成,我爹娘说,好的规矩不是分你我,是让两边都能活下去。”

满殿寂静时,周元窈忽然笑了:“这孩子说得对。”

她看向石晏,“从明天起,你跟着我,记着今天你说的话,要让两边都活下去,先得知道两边为什么活不下去。”

日子久了,石晏渐渐褪.去怯懦。

她不再只蹲在槐树下练字,会在周元窈批阅文书时,悄悄搬个小凳坐在旁边,看她用细细翻阅每一本文书。

“殿下为什么在这里停顿这么久?这个地方是有什么事吗?”有天她终于忍不住问,指尖指着“堤坝”两个字,“桑格姑姑说,上次山漳谷发洪水,也是堤坝塌了。”

周元窈放下文书:“因为这笔钱本该修堤坝,却进了私人腰包,你爹娘被山匪所杀,或许不只是山匪的错,若堤坝没塌,粮食够吃,谁会去做匪?”

石晏攥紧了手里的笔,在纸上写了个“匪”字,又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堤坝。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哼童谣,而是看了许多南国堤坝修建书册和官员名册。

周元窈看在眼里,第二日便让桑格给石晏搬来一摞旧卷宗:“这些是十年前的边境纠纷案,你试着理理,哪些是因为缺粮,哪些是因为有人故意挑事。”

晚间,周元窈悄悄见了一面江与安的旧部,对方偷偷送来一封密信,说有人在天牢里动了手脚,给江与安用的刑具看着普通,实则涂了慢性毒药,表面像不堪刑罚,实则是要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牢里。

“告诉江与安,忍过这阵子。”周元窈把密信烧成灰烬,“我已经让人在天牢安插了眼线,他只需在下次提审时,将火引到堤坝崩塌之事上,我自会推波助澜,将他这件事的目光转移。”

但是,天牢那边又传来消息。

江与安不堪刑罚,人已经快不行了。

但听闻他从始至终都未曾承认通敌叛国一事。

周元窈猛然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叫人将云霁给我看好,不准他再有任何动作,违者处斩!”

桑格心尖猛颤,“殿下,您怎的知道是云正君做……”

“我自然知道,他这些事做得这样明显,稍微一查就能查出来,只是……”

“他终究是府上正君,才学气度远超常人,此次却捅出这样大的篓子……”

心寒。

“立刻叫所有人推进计划,务必拖住一时三刻。”周元窈抬步离开,“我入宫一趟。”

殿中烛火映着女帝案头的卷宗,周元窈踏入殿时,正见女帝用朱笔在“江与安”的名字上圈了个红圈。

“你来得正好。”女帝放下笔,指尖叩着案面,“天牢递了折子,说江与安只剩一口气,问要不要保他最后一程,你若再晚来半个时辰,恐怕就只能去收尸了。”

周元窈没接话,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在案上铺开:“儿臣今日不是为江与安而来,山漳谷堤坝去年修缮的拨款,有不少流入了丞相正夫的商号,也就是云家的店肆中,最终通过私商换成了南国药材,我前些日子让人查,正巧查到云霁暗中买通刺客,想伪造他通敌的证据。”

女帝盯着账册不正常的记录,眉峰微蹙:“云霁?他身为正君,何必冒这种险?”

“因为堤坝的账见不得光。”周元窈声音平稳,“山漳谷今年汛期将至,若不查清贪腐,新修的堤坝迟早会重蹈覆辙,一旦这些事被查出来,正君之位恐怕……”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通敌’的罪名,儿臣已查到刺客是云霁买通的死士,伪造的书信也找到了仿造者,江与安虽有旧怨,却从未背叛南国,他若死了,反倒成了某些人的替罪羊,让真正的贪腐者逍遥法外。”

女帝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她:“你想保他,是因不愿真正贪腐之人逃脱,还是因为……”

“是因为堤坝后的百姓。”周元窈抬头迎上女帝的目光,“山漳谷溃堤时,百户人家葬身洪水,若再出事,南国边境必乱,斩杀无辜者而使真凶逍遥法外,百姓心寒。”

她从怀中取出石晏画的简图,上面用稚嫩的笔触标着山漳谷的村落位置:“这是石晏画的灾民聚居之地的图纸,离新修的堤坝非常相近,此外还有些多案合并后的文书,疑点已全部列出,儿臣请父皇暂赦江与安,让他戴罪查案,若查不出贪腐,再治他的罪不迟,总比让百姓再遭一次洪水强。”

女帝看着那图上歪歪扭扭的“晏”字,忽然笑了:“你捡的这个孩子,倒比朝臣看得透彻。”

她拿起朱笔,在江与安的卷宗上划了道横线,“传旨天牢,江与安通敌一案暂押,改由刑部会同户部,以堤坝贪腐证人的身份将他移至刑部大牢,派专人看守,不许再动刑。”

笔锋一转,她又在云霁的名字上点了点:“另外,查云家商号与山漳谷拨款的往来,牵扯到的官员,不论职位高低,一律先革职查办。”

周元窈躬身领旨时,女帝忽然道:“你既想用他查贪腐,就得看好他,若他敢耍花样,或是查不出结果……”

“儿臣愿以储君之位担保。”周元窈接*过圣旨,指尖已将卷轴攥得发皱,“若查不清堤坝贪腐,儿臣自请卸去监国之权,与他一同领罪。”

女帝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还是太过年轻重情,将来可……”

“你下去吧,朕独自静静。”女帝道。

桑格候在殿外,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殿下,刑部那边已回话,说这就去天牢办移监的事,还调了心腹武士守在刑部大牢外。”

“不够。”周元窈脚步未停,“让武士们伪装成牢卒混进去,盯紧每一个靠近江与安的人,尤其是云霁那边的人,哪怕是送水递饭,都得先过他们的眼。”

桑格应下,又低声道:“方才在宫外瞧见云正君心腹的马车往天牢方向去了,似乎没收到革职查办的消息,还带着个药箱,像是要去探监。”

周元窈指尖用力按了按,“他这是想赶在旨意传开前,做最后一搏,告诉武士和线人,若他敢递任何东西给江与安,直接拿下,不必请示。”

马车驶离宫门时,她掀起车帘望了眼天牢的方向。

夜色沉沉,那里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算计,而江与安此刻就陷在最深处。

回到偏院时,石晏还没睡,正趴在案上对着那摞旧卷宗发呆。

“还没弄明白?”周元窈走过去,拿起卷宗翻看。

石晏连忙站起身,小声道:“这里说十年前山漳谷也溃过一次堤,之后云家商号就突然在翰嘎县开了分号,我总觉得这两件事有关系,可又说不上来,殿下,您知道吗?”

周元窈指尖点在“云记商号”的名字上:“你说得对,是有关系,堤坝溃堤,灾民流离,粮价就会涨,这时候开粮铺,最是能赚黑心钱,更别说,溃堤的原因本就可能和他们有关。”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石晏画的那张灾民聚居地图:“你在图上标一下,翰嘎县的云记商号在哪。”

石晏立刻拿起笔,在舆图边缘的小镇位置画了个小小的商铺记号:“我今天问过桑格姑姑,她说就在翰嘎县最热闹的街口,去年冬天还招过不少山漳谷的灾民当伙计。”

周元窈盯着那个记号,忽然道:“明天你跟我去刑部大牢。”

如若没猜错的话,这个云记商号不过是个掩护的幌子,真正涉事商号,势必隐藏在其他店肆之下。

只要揭开这一个口子,后面的就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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