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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作者:古镜照神 当前章节:497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8:05

“杀!”副将的吼声穿透浓烟,带着十余名甲士从矮坡方向冲过来,长□□破烟雾,直挑伏兵的后心。

东陵百真的人显然没料到援兵来得这么快,阵型瞬间乱了,原本围堵周元窈的几个伏兵刚转身应敌,就被甲士的长□□穿了胸膛。

桑格趁机摆脱缠斗,一刀劈开最后一个靠近周元窈的黑衣人,踉跄着冲到她身边:“殿下,我背您走!”

周元窈刚要点头,却见浓烟里又冲出来五六个伏兵,手里竟举着浸了油的火把。

他们竟想烧了这片矮坡,连援兵一起困住。

“拦住他们的火把!”副将反应极快,挥枪打落两个火把,火星落在草地上,瞬间燎起一小片火苗。

风又起了,这次却往伏兵的方向吹。

那些人被浓烟和火苗逼得连连后退,甲士们趁机结成阵型,刀枪并起,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撤!”伏兵里有人喊了一声,剩下的人不再恋战,顺着矿洞侧面的窄路往后退。

直到伏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里,副将才收枪回身,单膝跪地:“殿下,末将救驾来迟!”

周元窈靠在桑格背上,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未熄的火苗,指尖仍在发颤。

方才若再晚一刻,她恐怕真要被浓烟呛晕在巨石后。

“清点人数,处理伤口。”她声音还有些哑,“另外,派人守住矿洞和窄路入口,他们没走远,说不定在等我们离开。”

副将应声起身,甲士们立刻散开行动。

桑格背着她往矮坡上走,避开地上的血迹:“殿下,您脚踝的伤得赶紧处理,再拖下去怕是要发炎。”

“让副将派两个人,去西郊石窟盯着。”她轻轻拍了拍桑格的肩,“东陵百真的粮草还在那里,她丢了伏兵,说不定会亲自去搬。”

“暂且回营。”

回到营地时,暮色已浸.透整个山林。

军医刚为周元窈处理好脚踝伤口,帐外突然传来武士的惊呼:“殿下!矿洞方向有异动!”

周元窈猛地掀开帐帘,就见山漳谷深处亮起数道火光,不是寻常火把的橙红,而是带着诡异青蓝的焰光。

桑格脸色骤变:“是火油!东陵百真要炸山!”

话音未落,地动山摇的轰鸣已从谷内传来,碎石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

周元窈扶着帐杆站稳,忽然瞥见密林边缘闪过几道黑影。

什么人?

东陵百真的伏兵?

“守住营地!”周元窈厉声下令,腰间短刀已然出鞘。

可伏兵的箭雨比预想中更密,不断有人闷哼着倒下。

周元窈刚斩杀两名冲近的黑衣人,小腿突然一麻,低头便见一支短箭穿透靴筒,伤口处迅速泛起黑紫。

“殿下!”桑格扑过来挡在她身前,后背却中了一箭,鲜血瞬间染红甲胄。

毒性蔓延得极快,周元窈的视线开始旋转,手里的刀哐当落地。

她靠着断墙喘息,恍惚间看见东陵百真的身影出现在火光里,手里举着沾血的长剑:“东陵元,你输了。”

黑衣人围上来时,周元窈摸*出靴筒里的匕首,刀尖抵着自己的咽喉。

与其被擒受辱,不如自行了断。

就在这时,西北方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不是南国骑兵的重甲踏地声,而是更轻快的铁蹄声。

火把洪流冲破夜色,为首的将军勒马扬枪,枪尖挑着面玄色大旗。

“南国储君在此,谁敢放肆?”清朗的男声穿透厮杀声,那将军长枪一指,骑兵如潮水般涌入营地,“奉大梁新帝令,特来助南国清君侧!”

东陵百真的伏兵瞬间溃散,她看着那些穿梁军甲胄的士兵,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大梁的人怎么会来?!”

周元窈靠在断墙上,唇边泛起一丝虚弱的笑。

看来那封信的确通过石韫玉交到了那位大梁新帝手里,她提出的互换条件也确实打动了这位壮志未酬的新帝,才会真的应信上所求,派兵相助。

李建宁翻身下马,用大梁的礼节行礼,轻声道:“殿下,臣来迟了。”

他挥了挥手,军医立刻上前为周元窈处理箭伤,李建宁趁机低声凑过去道:“此次我被派来,应当也有南国陛下的运作,窈窈,你……”

原来如此。

周元窈闭上眼,毒性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但心里却清明得很。

东陵百真不仅谋逆,竟还勾结邻国旧势力,难怪女帝要布这么大的局来钓这条鱼。

“抓住东陵百真。”周元窈哑着嗓子道,指尖冰凉。

李建宁颔首,转身时长枪已如游龙出鞘:“大梁将士听令,生擒反贼东陵百真者!”

厮杀声再次响起,却已没了方才的绝望。

周元窈再次睁眼时,帐内烛火已换成了长明的银灯。

大梁军医正收拾药箱,见她醒了,低声道:“殿下的体内之毒已清了大半,只是气血亏得厉害,需静养几日留观。”

帐帘被轻轻掀开,李建宁端着碗汤药走进来,碗沿还冒着热气:“窈窈,该喝药了。”

他将碗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些微凉意,“东陵百真已被擒住,关押在主营的囚车中,她的余党也清得差不多了。”

周元窈接过药碗,苦涩的药味漫上来时,忽然问:“你可知南国京中情况如何?”

“贵国女帝陛下在京中稳住了局面。”李建宁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女帝陛下收到捷报时,正带着羽林卫查抄东陵百真在京中的旧宅,据说搜出了不少通敌叛国的密信,还有私藏铁矿招兵买马意图早饭的证据。”

“你们这位王爷,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李建宁道。

原来东陵百真不止勾结旧部,竟还想引外敌入境。

周元窈捏着药碗的手指紧了紧,“看来当年陛下的处置也是轻了,疏漏竟还是出现了,否则也不会再有今日的东陵百真做的事。”

翌日清晨,南国军队终于赶到。

为首的将领捧着印信跪在帐外:“殿下,陛下令您即刻回京,东陵百真交由三司会审。”

李建宁替她掀开帐帘,“去吧,殿下。”

他看着她被桑格扶上马车,忽然道:“窈窈,提前恭贺了。”

周元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马车轱辘碾过碎石路时,她忽然掀起车帘,望向山漳谷的方向。

那里的烟已经散了,只有几片焦黑的树叶在风里打着旋。

回到宫中时,偏殿的药味依旧浓重。

巫医正为江与安施针,见她进来,低声道:“江公子昨夜醒过一次,说了些胡话,又昏睡过去了。”

周元窈走到床边,见他唇色终于有了些血色,搭在被外的手也不再冰凉。

她刚要坐下,就见他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这次他的眼神有了焦距,直直地看着她:“殿下……回来了。”

“醒了就好。”周元窈端起旁边的药碗,“该喝药了。”

江与安没接,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挣不开:“东陵百真……抓到了?”

“嗯。”

“山漳谷的铁矿……”

“已经封了。”周元窈打断他,将药碗递到他唇边,“剩下的事,有三司去查。”

他喝完药,忽然笑了笑:“殿下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对吗?”

周元窈没答,转而又问:“你也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对吗?”

江与安一愣,“我……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可周元窈却径直扼住他的手腕,“那这剧毒是什么?我也是南国皇室,对此毒心知肚明,分明是皇族给你下的必死之毒,究竟是谁,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想杀你,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此事……不宜声张。”江与安神色黯淡下来,却紧紧盯着窗外的天色,“南国的天要亮了,而我是前一.夜的冷风,该散还是要散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竟让他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暖意。

她忽然想起李建宁的话,轻声道:“陛下要禅位了。”

江与安的睫毛颤了颤:“殿下要登基了?”

“还没定。”周元窈起身走到窗边,“大梁的新帝派了使者来,说想与南国通婚,巩固边境。”

江与安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殿下想答应吗?”

她回头看他时,他正望着帐顶的流苏,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周元窈忽然笑了:“江与安,你还欠我一笔账没算。”

他转过头,眼底竟有了些笑意:“臣认罚。”

三日后,东陵百真伏诛的消息传遍京城。

女帝在太极殿上宣布禅位,周元窈身着十二章纹的冕服,接过传国玉玺时,忽然瞥见阶下的人群里,江与安正扶着廊柱站着,脸色依旧苍白,却笑得清明。

“陛下!江公子又吐血了!”侍书急急忙忙来御书房求见。

周元窈放下手中的奏折,“什么?”

她起身想前去查看,却想起一件事,“太上皇还是不肯相见?”

桑格点头。

“你去叫全巫医殿的人去给他会诊,我去太上皇那里一趟!”周元窈雷厉风行地道。

周元窈踩着阶上的尘土,直奔太上皇所居的静心苑。

苑门紧闭,守门的老内侍见她来了,忙要通报,却被她抬手拦住:“不必,朕自己进去。”

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时,女帝正坐在窗前煮茶,银白的发丝用木簪松松挽着,背影比禅位前佝偻了些。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将煮好的茶倒进杯里:“来了。”

周元窈在她对面坐下,指尖捏着微凉的杯壁,开门见山:“江与安的毒,是您下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女帝执壶的手顿了顿,茶水滴在案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终于抬眼,眼底的纹路里盛着岁月沉淀,却有些冷:“是。”

“为何?”周元窈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大梁和亲之人,您为何……”

“正因他是和亲而来,朕才必须这么做。”女帝打断她,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元儿,你当储君这些年,什么都好,唯独心太软,看见江与安为你挡刀,你会慌,知道他中了毒,你会乱,可帝王不能慌,更不能乱。”

她拿起茶盏,水汽模糊了脸上的表情:“这毒叫断情毒,不会立刻要命,却会让他时时处在生死边缘,朕要让你看着他痛,看着他挣.扎,看着你自己明明握着重权,却救不了想救的人,朕要让你学会,把心从血肉里剜出来,揣进冰壳子里。”

周元窈猛地攥紧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所以您看着他吐血,看着他昏迷,都无动于衷?您甚至算准了我会查,算准了我会怨您,只为了……磨掉我的情?”

“是。”女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当年朕赐死你其他皇姨时,比你现在痛百倍,可朕知道,不杀她们,那些谋逆乱党就不会露头,这江山就要四分五裂,帝王的情,从来都该是给天下的,不是给某个人的。”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半死的梅树上:“江与安是把好刀,能帮你扫清障碍,但也可能成为你的软肋,朕给他下毒,既是磨你,也是护他,等你真正断了对他的私情,才能心无旁骛地护他周全,护这南国周全。”

周元窈忽然想起江与安那句“南国的天要亮了,我是前一.夜的冷风”是何意。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这毒是谁下的,知道为何而下,所以他从不怨,只是安静地承受,像一块任由刀斧雕琢的玉,只为帮她磨成最锋利的模样。

“您就不怕……我真的救不了他?”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会救他的。”女帝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丝暖意,“但你要记住,救他不能靠眼泪,不能靠冲动,要靠你手里的权,靠你心里的狠。”

“等你能笑着看着他痛,却有条不紊地调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那才算真的成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周元窈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漫到心底,却奇异地让她冷静下来。

她起身行礼,动作比往日更标准,也更疏离:“谢太上皇教诲。”

转身离开时,听见女帝在身后说:“江与安的解药,在御书房书架暗格里,告诉他,好好活着,但他之后不得留在皇宫,世人眼中,他也是个已死之人,就让他这样看你如何做这千古一帝。”

周元窈没回头,脚步沉稳地走出静心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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