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估价◎
持续了大半月的艳阳天终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结束。
太阳躲进厚厚云层,吹来的夏风有一丝丝凉意，隐隐夹杂泥土腥气，有下雨的征兆。
凉爽的清晨出现在炎热夏季，像一份珍贵的礼物。
萧妧妧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快步穿过冷清古朴的月牙巷,来到188*、189号所在的死胡同口。
青砖巷子约三四十米长,盛放的凌霄和蓝雪花爬满两边院墙,风卷枝叶摇晃，掉了一地蓝的黄的花朵。
环卫工们贴心地绕过花瓣枝叶,只扫走风卷来的塑料袋，为游客保留住绝美拍照打卡环境。
不同以往的景致,可以想象有多少游客愿意在此逗留。
又是热闹的一天。
萧妧妧进入巷子深处，靠近尽头的位置摆满了一大早送来的快递。
乱七八糟的小件货收货人是孟甜甜,大箱大包裹的收件人是苏娇娇。
钥匙咔哒一声转动，推开了188号的院门,萧妧妧撸起袖子,推来小拖车分批次运快递进去。
今天有客人需要招待,萧妧妧暂时没空拆快递,于是全部堆进189号。
忙完这些,萧妧妧伸了个懒腰，为木绣球浇水，打扫院子里的浮尘。
孟甜甜打着呵欠从客房出来，道一声早上好,然后看向手表。
“萧老板，你今天来得好早啊。”
八点不到,院子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吹进来的花瓣堆在花坛里,石桌上做作的摆了一套茶具，青石板地面洒了水，青苔亮晶晶湿漉漉，不管嗅觉还是视觉，整间院子都透出清新气息。
孟甜甜扎着头发走来，试图找到自己能帮忙的地方。
“今天有客人要来？”她问。
萧妧妧点头：“有大顾客预约看古董，最近忙得厉害，好久没收拾了。”
天天收快递拆快递，院子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看起来不够清爽，正好借这个机会打扫一遍。
孟甜甜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能做的，扭身往189号走，自告奋勇帮忙拆快递分快递。
萧妧妧道一声谢，为大家点早饭，而后去小卖部计划选品填充货架。
货架总是空着不像话，万一这几天有新客人进来，哪知道是卖什么的。
冲着后门正面摆放的依然是精美的琉璃工艺品，其次是玛瑙、玉髓、玻璃制品，还有大字标明的白砂糖、精盐、药品、兵书、布匹、军大衣、宣纸、卫生纸……
这一溜排的货架塞得满当当，对普通客人来说毫无吸引力，甚至觉得乱糟糟，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对异世界客人而言，却像是掉进了米缸一样幸福，恨不得全部带走。
充门面的几个货架搞定，其他便可以缓缓，萧妧妧开始查看有无顾客留言，再去看非营业时间的访客记录。
如果有，她就可以发去邀请，进小卖部的通道自动打开，提醒顾客小卖部营业了，可以上门消费。
这是系统升级、功能完善后的新福利，萧妧妧再不需要用笨拙的亮灯方式告诉顾客营业时间。
有系统检测营业状态，自动更改经营模式，全自动服务省去了她不少麻烦。
可惜功能启用后萧妧妧从没发现有人留言，甚至连陌生访客都没见过。
说到底还是客流量没跟上，真期待小卖部被人踏破门槛的那天早日到来。
胡思乱想一阵，萧妧妧找到对应功能，打开小卖部经营日志。
日志以表格形式记录了顾客上门时间，来去均精确到秒，停留时间同样精确到秒，以绿色字显示。
正感慨着新功能的便捷，然后，萧妧妧看到了万绿丛中一点红（非营业时间进入）——柳如烟。
进店时间在昨晚23时23分45秒，离店时间则是今日清晨6时59分21秒。
这小破孩怎么鬼鬼祟祟的……
吐槽一句，萧妧妧忽然想起，清晨7点左右，不就是她刚来小卖部的时候？
柳如烟在躲着她？
萧妧妧调出前几天的经营日志，果不其然，每到深夜柳如烟偷摸进店，第二天或早或晚离开。
看时间，和孟甜甜的作息差不多。
也就是说，孟甜甜睡下了，柳如烟来了，孟甜甜起床了，或者萧妧妧来上班了，柳如烟又悄摸离开。
继续翻找出更早之前的记录，萧妧妧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猜得没错，柳如烟被她拒绝后赌气离开，只不过坚持了一两天，网瘾少女便忍耐不住了，偷摸跑来追短剧。
萧妧妧找出为柳如烟购买的平板，APP使用记录证实了她的猜测。
想到柳如烟探头探脑溜过来，只为了玩平板追短剧，玩到天亮又踮起脚缩着脖子溜走，小老鼠似的，萧妧妧险些笑出声。
行吧，这个台阶还得她来给。
约定看货时间在十点整，九点四十五分左右，黎行聿先一步到。
他不是一个人，手上还拎了一嘟噜东西。
看清那一嘟噜是什么，萧妧妧笑容瞬间垮下来。
“这几本对投资的讲解比较浅显，适合新手读，里面的注解是我刚开始学习的时候留下的，应该对你有些帮助。”
一摞书递到自己面前，萧妧妧眼睛一扫，一共有十本专业书，本本砖头厚。
萧妧妧笑容勉强地接下了。
果然，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爱丽丝的痛苦她也感受到了。
背过身，她赶紧把书推到柜台最里侧，不出意外，它们会原样还回去。
到底是黎行聿好意，萧妧妧认真道谢，请他坐下喝茶。
茶叶刚泡开，时间走到十点整，孟有树带着两个助理溜溜达达进店了。
“萧老板，你这铺子真不错，大隐隐于市啊，既热闹又清静，差点以为找错地方。”
孟有树笑呵呵进了院子，环顾小院一圈，目光在木绣球和爬满屋顶的蓝雪花打转片刻，渐渐下移视线，挪到了琳琅满目的古董铺。
铺子里，一身浅色休闲装的黎行聿坐在楠木嵌螺钿圆桌旁，萧妧妧坐在旁边，一手执壶倒茶。
看到他来了，萧妧妧放下茶壶，笑吟吟起身来迎客。
孟有树这时才看清楚，那个打扮时髦的明媚小姑娘已经大变样。
及腰长发披散在身后，随着走动飞扬，露出成套的珍珠耳坠与项链，与身上穿着灰调的浅紫香云纱复古风套装配在一起格外温婉有气质。
左手腕因摆动发出脆响，循声望去，腕间叠戴两只镯子，一个正圈无色白月光，一个金累丝嵌珍珠镯。
一金一玉，既显富又显贵，非常讲究的搭配，两者碰撞在一起声音美妙极了。
“呦，萧老板这只白月光真不错，老物件了吧？”孟有树熟稔地搭话。
“孟先生眼睛还是那么厉害，确实有点年头了。”萧妧妧笑着应和，请他进屋坐。
帝王绿手串到底有些高调，总觉得在显摆，萧妧妧最终选择了便宜些的白月光。
不仅适合年轻女孩，而且不贵，六七百万一只，充门面足够了。
“多谢黎总，您这么忙还陪我走一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今天中午我请客，您可一定要来啊。”
明知道黎行聿出现在古董铺并不是为了他，也不见得是真想看守瓶，孟有树全当不知道，热情邀请。
黎行聿这次没拒绝，爽快应下，孟有树笑眯了眼，捧起茶杯抿两口，夸赞一番后迫不及待进入正题。
萧妧妧知道他心急，早早准备好东西，胳膊一抬，示意他去看多宝格。
孟有树几乎从凳子上弹起来，快步上前，目光来回在鬼工球和寿瓶之间打量。
他一会俯身，在寿瓶右侧观察什么，一会踮起脚，伸头看瓶口位置，用手指在其中丈量。
“没错没错，是寿瓶！”孟有树只看了几眼便十分确定。
细节和爷爷描述的相符，飘绿的地方和福瓶一致，绝对是他们家祖上变卖出去的那只，做不了假。
确认是真东西，孟有树格外细致地寻找瓶子上的瑕疵。
毕竟几经辗转，历经数十年、漂泊数万里，最终落在萧妧妧手里，有损坏很正常。
照片自带美颜，拍摄效果不如照相机清晰，有细小裂纹很难看清，看到实物前，孟有树都提着心，就怕瓶子坏得太厉害。
这一通检查，上下左右看了个遍，甚至抱出瓶子颠倒翻转了几次，孟有树都没找到裂痕，一如当年卖出去时完整。
孟有树惊呆了，直呼运气好。
“不容易啊，不仅不需要修复，甚至保养得非常不错。”
灯下光泽油亮，触之细腻柔润，可见前几任主人对它有多爱惜。
太难得了！
孟有树略显激动地抱住瓶子，这个惊喜未免也太大了。
“好好好，太好了，谢谢萧老板留下它。”
萧妧妧不敢贪功，送上传承谱系和交易票据：“可不是我的功劳，多亏它前几任主人爱惜。”
孟有树：“一样要谢，要不是萧老板收了它，我这都不知道上哪找，更不可能知道它还好好的存在。”
萧妧妧一想倒也是，要不是本着真古董收藏不亏的心态留下，孟有树难说能不能收到寿瓶。
孟有树小心翼翼放下瓶子，接过传承谱系查找起来。
“对上了对上了，福瓶寿瓶就是卖给一个姓刘的银行行长，中间又过了几手，这上面姓赵的人家，就是去博物馆捐赠福瓶的人，寿瓶是她孙子偷摸卖出去的……”
孟有树看到后面几个姓苏的前任，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幸好，兜兜转转，福瓶留在了博物馆，得到了很好的保护，虽然失去了光彩，但总归在国内。寿瓶几经转手，经历坎坷了些，好歹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孟有树平复心情，话音果断：“萧老板，寿瓶我买了。”
萧妧妧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这是第一次碰见和古董有渊源的顾客，生怕系统的传承谱系出问题，孟有树确定无误，不止是他放心了，萧妧妧心里也踏实许多。
以后再遇到类似状况，她可以完全大胆买卖。
寿瓶暂且搁在一边，孟有树戴上手套，着重关注鬼工球。
材质没错，雕工技艺没错，层数十二，没有裂纹和损坏……完全附和他的要求！
孟有树连声说好，看到标牌价格为900万，二话不说，扬声道：“萧老板，这件鬼工球我也要了！”
萧妧妧笑得脸颊疼。
孟有树可真大方，两件东西加起来将近2000万，都不带还价的。
“新店开业，孟先生又是第一次光顾，我给您九折优惠，再抹掉零头，一共1750万。”
孟有树微微点头，1750万真不算贵，比起价格，能够找到失而复得的家族传承更重要。
“谢谢谢谢，萧老板做生意果然大气。”他笑容满面的恭维，“以后再有好东西，萧老板可要记得给我留着。”
萧妧妧淡笑着应几句，便忙着打包，黎行聿凑过来帮忙，萧妧妧冲他笑了笑，没拒绝他的好意。
孟有树啧啧两声，摇着头起身。
“萧老板，您店里东西挺多啊，我再看看啊。”
萧妧妧抬起眼皮子，看他背着双手在店里溜达，抿唇偷笑。
店里东西全被她换了个遍，不信以孟有树的眼力看不出东西好坏，这回绝对让他刮目相看。
有黎行聿帮忙，萧妧妧大胆走神，时不时观察孟有树的神态。
他一会停在案几旁，一会驻足在双面绣前，一会逗留在多宝架附近。
“漂亮！这串帝王紫可真不错。”
“萧老板可真会做生意，不仅有古董，还有珠宝呢，这几个蓝宝石是无烧的吧？看着就不一样。”
“这是帕帕拉恰吗？不得了不得了。”
在孟有树的连连惊叹中，萧妧妧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黎行聿失笑，含笑的眼眸注视着她，灵动的狐狸眼波光粼粼，闪烁得意光芒。
“呦，萧老板要买房啊。”孟有树眼尖地发现柜台一角有一沓楼盘宣传单。
萧妧妧：“有这个打算，没找到合适的。”
自从买了189号院子后，家门口总会有人塞广告，加上爸妈最近也在到处看楼盘，拿来一堆单子让她选，店里便堆了不少。
这几天忙，萧妧妧没来得及看，全部塞在柜台里侧。
孟有树笑道：“萧老板不会是忘了我做什么的吧？看上哪个楼盘你跟我说一声，说不定就是我家的，到时候我也给你优惠价。”
萧妧妧想买别墅，大平层放不下她的宝贝，孟有树的话她没放在心上，说几句好听话感谢他的好意。
鬼工球和寿瓶先后打包好交给孟有树的助理，萧妧妧接过支票，1750万成功进了她的口袋。
再赚几笔，余额累积到2亿，预留出投资电影的钱和投资西风科技的钱，余下的钱她就拿去买那栋4000多万的别墅！
想到一下子花出去一大笔，余额几乎见底，萧妧妧肉疼不已，默默祈祷秋拍顺利进行，可千万别流拍。
“萧老板！这、这是犀角吧？”
萧妧妧心疼自己的钱，一时间没能注意孟有树，听到他的惊呼后转身，才发现他从店铺西南角转到了东北角。
此时的孟有树面颊潮红，胳膊哆嗦着捧起一长木匣子，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萧妧妧惊诧挑眉，他眼睛可真厉害，放在犄角旮旯的犀牛角竟然让他发现了。
犀牛角长得丑，为了不影响店铺整体画面，萧妧妧把它藏在展示柜角落。
虽然它在古代被传得神乎其神，但是现代技术证明犀角并没有特别神奇的效果，萧妧妧自留一个，防止未来哪天需要用到，另一个则放在店里慢慢卖。
起初萧妧妧还在担心，也不知道这么玩意会不会有人买，放了一晚上后，她就把犀角抛在了脑后。
“孟先生好眼力。”萧妧妧夸赞道。
“萧老板，犀角怎么卖？”孟有树抬头看过来，眼神里的热切遮都遮不住。
萧妧妧神情空白了一瞬，“你要买犀角？”
孟有树见她表情不对，喜悦神情收敛，他迟疑着问：“……是非卖品吗？”
没等萧妧妧回应，他讪笑着挠头，嘀咕道：“也对，这么好的东西应该没人卖，救命的东西呢。”
萧妧妧听得一愣一愣，表情呆滞。
“这么好”？
“救命的东西”？
等等，咱们是活在同一个世界吗？不是有科学技术证明了犀角并非神药吗？
萧妧妧有好多疑惑，稍显迟疑，难道犀角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妙用？
反正她手里还有一个，卖一个出去没什么。
“卖倒是卖的，价格嘛……”
萧妧妧越说越心虚，这玩意谁知道值多少啊，她估摸也就几十万左右吧，又不是神药，哪能卖出天价。
想是这么想，但从孟有树挖到宝一样的表现来看，萧妧妧决定谨慎一点，没想当然的定价几十万。
估价次数不多，好在剩下几个也够用，选中犀牛角，萧妧妧启动估价功能。
按照以前规律，起码要等上几秒乃至十几米不等的时间。
萧妧妧刚打算和孟有树套套话，看他是什么想法，准备花多少钱收。
下一秒，系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弹出对话框——
【抱歉，您选中的商品无法估价】
【系统温馨提示：无法估价商品不占用估价次数，您可用估价次数剩余9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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