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买翡翠◎
萧妧妧拽拽袖子,整整衣角，松绿色汉锦玉带束在腰间紧了又紧……
然后，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垮下肩膀长叹一口气。
“哪里合适啊,你看,拖地了,腰带根本系不紧，一圈挂不住,两圈扣不上，白折腾。”
萧妧妧身形高挑没错,但并不壮硕，主黄秋香色对鸟纹的直裰穿在她身上,颇有几分滑稽。
尤其直裰的腰围宽大，能塞下两个她,腰带一束紧,直裰堆叠在一起,毫无美感不说,配套的主绿秋香色香包挂上去特别突兀。
萧妧妧一直自信自己的身材,不说衣架子，绝大多数风格的衣裳都能消化，看到镜子中偷感十足的自己，哭笑不得,飞快脱下来。
柳如烟犯难：“可我找不到其他衣裳了。”
衣服有专门的宫人保管，她找不到机会拿出来。
萧妧妧破罐子破摔：“大不了今天躲在后院不出去,她们还能扒我衣裳不成。”
以往有景区统一安排服装发下来,今年财政吃紧,让商户自己准备，于是许多人不乐意花那个钱。
萧妧妧料想肯定不止自己一个阳奉阴违的人，打定主意躲在古董铺不去前面露脸，直裰折叠整齐重新包起来还给柳如烟。
柳如烟身子一扭，躲开，“不要，送你了。”
萧妧妧看她嫌弃眼神，了然，哼哼道：“你最好是打算送我，而不是把我当垃圾桶。”
嫌弃的不是衣裳也不是萧妧妧，柳如烟嫌弃曾经放下公主架子当陈松舔狗的自己。
柳如烟杏眼微眯，嗓音甜腻得发齁：“萧老板怎么可以说自己是垃圾桶，我最喜欢萧老板了。”
萧妧妧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把她推出店铺：“玩你平板去。”
柳如烟蹦跶着去院子里追剧，萧妧妧坐下剪视频，让春带彩屏风放出去露露脸。
她现在有40万粉丝了，随便发一条视频最少5000赞，偶尔有高质量视频或者高品质的翡翠古董，点赞过万不在话下。
萧妧妧想着把屏风送拍，办专拍的时候再宣传展览肯定来不及，不如自己先宣传宣传。
视频发出去，乖巧等赞，萧妧妧想看看大家哇哇叫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才等了一会，188号院门被人敲响。
萧妧妧看了下日历，今天没有重要客人预约，应该是来凑热闹的网友。
她拉开门，笑脸相迎，刚要开口请客人进来随便看，眼前突然怼上来一台手机。
萧妧妧退了半步才看清，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一张截图。
“这里是不破斋吧？这只天空蓝卖出去了吗？”
萧妧妧嚯了一声，这是来生意了？
“请进，天空蓝有十只，你要图片上的那只还是都看看呢？”
萧妧妧带着人进门，桌上铺了绒布，从展示柜里抽出一托盘，十只天空蓝排排摆放在客人眼前。
三十多岁的男人打扮普通，但拿翡翠的手势能看出来是行家。
他看一眼图片，很快挑出同款，放在阳光下端详。
“真漂亮，见光不失色，还起刚。”
萧妧妧：“这只圈口小，价格会比大圈口的便宜点。”
男人摇摇头：“没关系，我女朋友手腕比较细，带胖圆条压不住，这只刚好。”
萧妧妧心里一喜，怎么听起来要定了似的。
男人这时放下天空蓝，目光掠过其他几只大圈口手镯，挑出柜台里的一只绿幽灵。
“这只是高冰了吧？有小圈口的吗？”
萧妧妧想了想，应该是有的，于是到处翻找。
“老板，300万的那只春带彩在哪里？我想看看再决定买不买。”
萧妧妧正忙着，头也没抬地回：“有，在展示柜里，稍等我一会。”
话音落下没一会，萧妧妧恰好找到一只52圈口的绿幽灵，等她举着手镯钻出来，这才发现店里多了一个人，要□□带彩的是新顾客。
萧妧妧愣了愣，把绿幽灵递给第一位客人，扭身去柜台找出一只春带彩。
“等等，不是这只，是那种紫色有点多的那种，你们店前几天发的一款。”
担心萧妧妧找不到他想要的款式，新顾客特意翻出视频软件，连着划了十几条视频。
萧妧妧踮脚一看，又一个看中了她发的视频同款的客户。
“春带彩是吧，都在这里了，随便看。”萧妧妧忙抽出另一个托盘推到客人面前。
“老板，这只天空蓝多少钱？绿幽灵一起买的话，能不能便宜点？”
萧妧妧咋舌，第一个顾客进店总共不超过十分钟吧，这么干脆？
“要不您再看看？”
一手天空蓝一手绿幽灵的男人笑笑：“您放心，我来之前就看过不破斋的视频了，一眼看中它，这次来是想看看实物，肉眼看和视频里表现一致，没什么好犹豫的。”
萧妧妧见他主意已定，先用系统估了价，再加35%，两只合出总价，在计算器上按出数字，推给他看。
男人扫了一眼，琢磨一下，痛快道：“行，1000万我刷卡，剩下202万我用阿里呸，老板你帮我包起来吧。”
萧妧妧又嚯了一声，多看一眼打扮普通的男青年。
这得多有钱啊，竟然不还价。
要不是有系统估价在，她肯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开价太便宜。
“确实便宜，这只春带彩在外面少说能抬到500万去，有没有人买不说，开价是真敢这么开。”第二个进店的顾客啧啧出声。
“可不，瞎开价，宰一个是一个。”等萧妧妧打包的工夫，另一个客人忍不住搭话：“我看视频上面写的价格以为是骗人的，特意从外地赶过来。”
“巧了，我也这么想，大不了白跑一趟。
还不错，这价格没得挑，而且货是真好，我昨天刚从玉器街出来，那边的高货看多了就那样，种水根本比不上这几只。
有差不多的，价格又太离谱，不划算，至少要压在手里十年八年才能不赔本。”
萧妧妧看两人闲聊起来，趁机插入话题：“不破斋主要做古董生意，卖翡翠是顺带，我个人爱好，你们要是觉得价格还算公道，帮忙多宣传宣传，新店开业，图个热闹。”
“这只春带彩是360万吧？我要了。”后进店的客人放下镯子，掏出手机付款，调侃道：“可用不着我们宣传，再宣传啊，以后您这店，得要摇号买翡翠了。”
萧妧妧愣住，不解问道：“摇号？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呢？”
“我该知道什么？”
萧妧妧越发茫然，票据塞进包装袋递给客人，赶忙掏出手机上网找消息。
“之前不是有个玉哥曝光的事吗？后来闹大了，好多营销号发，有几个网友说你家翡翠价格公道。
懂行的是少数，大多网友不懂翡翠啊，就把视频发给身边朋友，又把现场拍到的价格发出来找人看，我们玩翡翠的几个群里好多人知道这事。
我离得近，今天算是打头阵，要是能买到东西，老板你就踏实等着吧，光我那个翡翠交友群，好几个等消息过来买货的呢。”
萧妧妧惊讶不已，玩笑道：“反向带货？那我得谢谢玉哥了。”
嘴里说要谢谢他，心里却骂了一句王八蛋，什么反向带货，分明是无妄之灾。
顾客的戏言她没放在心里，真要到摇号排队买翡翠的程度，她不得赚疯了？
大几百万的货，怎么可能。
萧妧妧没在网上搜到新消息，便没当回事，继续忙手里的打包工作。
“这么说也没问题，反正我是因为自己玩翡翠，一起打游戏的朋友找我看几张图估价来着。我当时不知道这事，我那个朋友发了标价牌过来的时候差点以为看错了，特意要了账号去看的视频，说起来算我运气好。”
青年一边说着，一边检查手中票据，确认无误后，满意地收起。
喜欢翡翠的人并不在少数，有闲钱玩翡翠的更是大有人在，然而，大家之所以对购买翡翠持谨慎态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害怕遇到无良奸商。
成本20万敢开价200万，虽然举例夸张了点，但现实中并不缺乏现成的例子。
中低端货利润率不超过50%就敢声称赔本，卖到60%的利润都算商家善良，70%甚至更高是电商兴起后的行业普遍现状，而到高端零售市场，120%都算寻常。
如果是旅游景区内的商铺，毛利率到400%也不意外。
长此以往，即便大家再喜欢翡翠也不敢轻易下手。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具备辨别翡翠真伪和品质的眼力。
没人想花个几万几十万买回去的东西，转手想卖出去的时候发现连一万都不值，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造的。
萧妧妧敢自信的说，哪怕她把店里在售的翡翠利润抬到50%，依然会被大家称赞一句良心。
已经估价标价鉴定过的几件没希望了，刚送检等着上新的下一批可以试试加点价。
不然这些货可说不准是流进客人手里，还是流入同行的腰包，转手卖出更高价。
看着360万显示到账成功，萧妧妧犹豫要不要给剩下几件没在视频平台曝光过的翡翠手镯涨涨价，大门又一次被敲响。
“有人吗？不破斋是这里吗？”
萧妧妧只得放下手里的活，探出头：“欢迎光临，几位买古董还是翡翠？”
四个年轻女孩听到应声，关掉手机导航，一边打量小院，一边迈步进店。
“我们想买翡翠，手镯挂件都行，预算600万以内。”
萧妧妧领着人进屋，问了她们喜好，取来几只冰飘花和晴水绿。
“不喜欢我再给你们换，阳绿果绿辣绿什么颜色都有。”
萧妧妧现在有点恍惚，客人一波接一波，看起来全是下定决心要买翡翠的，搞得她有点不适应。
四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挑挑拣拣，闹着凑姐妹同款，听她们清脆欢快的讨论，萧妧妧心情都明媚了。
“老板，那只660万的春带彩卖出去了吗？”
这时，院子里又进来一位新顾客，年纪在四十来岁左右。
萧妧妧：“不巧，昨天刚卖出去，要不您看看别的？预算够的话，这只800万的春带彩很不错，搁在外面要上千万了。”
“800万啊？那我看看吧。”
打扮质朴的中年女人遗憾叹气，好在她没有转头就走，还愿意进店挑选。
“老板，这种晴水绿有小圈口的吗？我们四个手腕不粗，戴着不好看。”
萧妧妧刚招呼完新客人，四个小姑娘马上提出要求。
她转身去漆器首饰盒里挑出几个小圈口手镯，“试试看52的行不行，再小就没有了。”
戴得起翡翠镯子的女眷基本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自然是珠圆玉润，手镯圈口够大才能戴得久、戴出气势，所以申明月他们送来的镯子多是大圈口宽圆条，小圈口有，数量不多。
素面的，雕花的，各有各的美，虽然工艺老了些，种水没得挑。
几人来回交换对比后，各自挑选了合眼缘的款式，你推我我推你，选出一个嘴皮子利索的出来问价。
萧妧妧指着镯子依次报价：“450、560、340、500，你们买的多，我额外送你们一人一个绿松石手串。”
听到报价，小姑娘彼此对视一眼，面露迟疑。
萧妧妧让出空间：“没关系，你们考虑考虑。”
等萧妧妧转过身，几个年轻女孩马不停蹄掏手机拍照，又敲打出一行字发出去。
萧妧妧全当看不见，把她们试戴过的几只却没选上的手镯塞回首饰盒。
“等等，这只粉紫的给我看看可以吗？”
中年女人拿着春带彩好一通端详，又试戴拍了照，神色越发满意，她刚准备开口定下这只，就看到萧妧妧手里还有一堆。
萧妧妧皮肤白皙，戴什么颜色都不挑，玻璃种粉紫色紫罗兰大圈口手镯在她手心里更显貌美，中年女人晃了一眼，根本挪不开视线。
清晰无棉起荧光，颜色是偏紫一点的粉紫，均匀融洽。
“这只？这个680万，圈口58的。”萧妧妧放在台面上，推给中年女人。
“和春带彩一起买的话，能打折吗？”中年女人举起紫罗兰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当即决定收入囊中，“或者像她们一样，送个东西。”
萧妧妧意外了一瞬：“我家的翡翠利润不高，打折恐怕做不到，送您一个碧玺手串吧？这串在外面卖少说5、6万呢。”
中年女人听到不打折，并不见多失望，兴致勃勃挑选起碧玺手串。
萧妧妧在计算器上按出一串数字推过去：“请问怎么支付？”
中年女人对比一下，挑出一串粉碧玺，交给萧妧妧一起打包起来。
“刷卡吧。”瞄一眼价格，女人什么也没说，低头翻找钱包。
萧妧妧默了默，这世界上还是有钱人多，1480万买两只手镯，付钱时眼睛不带眨的。
“老板，这四个手中我们都要了，但是我们不喜欢绿松石，可以换一个吗？”
萧妧妧还没把中年女人的手镯打包好，几个年轻女孩忐忑询问。
她指了指柜台一角：“那边的手串你们随便挑。”
谁能想到，几千上万的手串无人问津，反倒是上百万的翡翠手镯一只接一只卖出去。
女孩们高高兴兴去挑手串，中年女人笑着感叹：“老板，您店里生意真好啊。”
萧妧妧无奈摇头：“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客人就没断过，大家也不问价，选中了直接带走。”
看似抱怨，实则炫耀，萧妧妧就差直白喊口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中年女人结果包装袋：“别人我不知道，我是听朋友说你这里价格实在，这才跑来看看的，可惜还是慢了一步，那只让人买走了，不过这个更好就是了，喜不喜欢先不说，反正买回去稳赚不亏，过两年出手能赚不少呢。”
有人炒房有人炒股，萧妧妧做了古董生意才发现，炒古董炒翡翠的只多不少。
送中年女人出了店铺，几个年轻女孩刚好选到了心仪的手串，排队付钱。
萧妧妧又忙着打包她们选中的八件手镯手串。
一上午不到，客人接连进店，消费了4892万，账户余额一共有2.7亿。
萧妧妧抱着手机嘶嘶吸气，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老板，听说你店里有帝王绿手串，能看看是什么样吗？”
冷气吸到一半，店里又来了新客人，浑厚烟嗓听起来有一把年纪。
摇号买翡翠不可能，但排队买翡翠看起来快要成真了。
萧妧妧顾不上惊讶，赶紧回神，捡出三串帝王绿手串准备招待客人。
只是东西摆好了，却没见客人影子。
萧妧妧抬头，五六十岁大肚便便的男客人驻足在门口，双手负背，微微俯身，紧盯架子上挂着的几只荷包香包。
“先生，您要买荷包？”
男人摇摇头，指了指其中一只：“没有，我就看看，你这个荷包是仿汉锦的吧？仿得真像，要是真的那可值钱了。”
萧妧妧再次听到汉锦两字，倏然警醒。
顺着男人视线望去，萧妧妧目光落在架子底部。
那里是她随手挂过去的主绿秋香色汉锦香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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