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殄天物◎
申明月的珍宝阁开业不足半月,其售卖的布匹玉髓等产品就因“物美价廉”而遭到城中居民哄抢。
甚至过往商队都会短暂逗留,在珍宝阁买些琉璃玻璃运往四面八方出售。
这几日山中事了,难得回城一趟,申明月望着空荡荡的货仓,以及手下人疲累又幸福的模样,彻底傻眼。
有想过东西受欢迎,没想过受欢迎到售罄。
尤其布匹,家家户户都要用,珍宝阁卖的比别处便宜好几百文,纹饰特别不说,颜色鲜亮牢固,触之结实又柔软,深受居民喜爱,拉着邻里拼单。
至于玻璃餐具、琉璃摆件,城中大户不少,不管为着什么来捧场,反正每户至少买走一件琉璃摆件。
更有底蕴的世家、商贾会买全套玻璃餐具,不管是自家招待贵客使用,或是人情往来,都很适宜。
六国十八州,唯有升州出现了大批量精美的器物,全城轰动自是不必说,消息也在半月时间里随着来往商队流传至周边。
申明月回城听族长舅舅说,已有其他州城的士族世交联系他买琉璃水银镜等物。
族长舅舅不敢擅自应答,积累的信件厚厚一摞,等申明月回来再做决断。
申明月看看账房成堆的金银,又低头看看手里一摞订单,再环顾空空如也的货仓,火急火燎赶来进货。
赚疯了!
合着平日里大家都在哭穷,一到花钱的时候,个比个有钱。
申明月粗略估算,这一来一回的倒腾,本钱赚回来了,利润翻了好几番。
更令她惊喜的是,商队来往密切,贸易复苏,升州的经济环境大大改善,因战争带来的惶恐氛围彻底驱散。
萧妧妧见她喜滋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根本不用多嘴问生意如何。
“可算来了,你那些布积压了好几天。”
申明月嚼嚼嚼,道:“我哪知道速度那么快,失策了。”
最后几只翡翠镯子装好,所有票据和流传记录塞进档案袋里,萧妧妧吐掉满嘴的籽,忙着送货。
申明月把手心里刚剥出来的石榴粒往嘴里塞,剩下一半来不及吃,通通丢给孟甜甜,跟在萧妧妧后面,屁颠屁颠进屋。
擦净手上石榴汁液,她翻开自带的大箱子,货架上的和田玉、玛瑙、水晶、玻璃、琉璃……见到什么拿什么,一股脑往箱子里塞,塞满了拜托萧妧妧送回去,她又拖来一个空箱子,装手持镜、水晶缎、香云纱……
萧妧妧看她如蝗虫过境,路过一片货架便空了一片。
“妧妧姐,货太少了,这么点可卖不了几天。而且我得发军饷,所需甚巨啊。”申明月看似发愁,实则语气轻快,听起来有点炫耀的意思。
萧妧妧摇摇头,掏出手机,给玛瑙玉髓批发商老板下新订单,联系工厂订新的玻璃餐具送来。
上回订的是透明色,这回为了新鲜感,多订了一批粉色蓝色绿色,配有雕纹或夹层等多种技法的成品。
“对了,妧妧姐,你这里香料便宜,帮我再订一批香料。”
申明月打算等店里生意冷下来后再售卖辛香料,变着花样留住顾客,不过为了升州尽快繁华起来,吸引更多商队经过,只能提前。
到时候卫生纸和便宜的宣纸差不多可以攒一大批,应当能接上,稳住客流。
萧妧妧应了一声好,指了指另一边货架,让她随意取用,然后继续订香料。
申明月砸吧砸吧嘴,不满意只有这十几袋胡椒丁香,勉为其难装箱。
一箱又一箱,前脚古董铺被扫荡一空,后脚小卖部差不多也空了大半。
萧妧妧抬头看一眼反光的货架,陷入沉默。
申明月探头欣赏结界另一边爆满的货仓,满意叉腰。
货仓装满,采购结束,申明月躲回房间,五大箱子排成排,等萧妧妧选中传送回去。
这回轮到萧妧妧咋舌:“这么多?”
“不算多,两箱是上回答应要给你的,剩下三箱是这次进货用。”
申明月落后一步进来,手里抱着一件50多厘米高的摆件。
“喏,抄家抄来的,我特意给你留下的好东西。”
金灿灿绿莹莹的大孔雀“咚”一声搁在桌上。
萧妧妧顾不上箱子里摆了什么,目光不自觉落在大孔雀上。
金灿灿的是金子,绿莹莹的是绿翠。
孔雀由金子铸成,雕以栩栩如生的羽毛纹路,尾羽同样由金子打造,呈扇形展开,丰富色彩则通过宝石翡翠等物呈现。
绿的翡翠,蓝的宝石,细碎青金石切割成多面体嵌在细缝中。
好一件孔雀开屏,金孔雀开出宝石屏。
萧妧妧绕着观察了一圈,每挪一步,尾羽部分便闪烁不同光泽,不管任何角度,都会被它惊艳。
她凑近抱起孔雀掂了掂,沉的胳膊疼,粗略估计,最少有6公斤,纯金有多重不得而知。
看完金子,她俯身去看尾羽上的翡翠。
尾羽雕出九根,寓意长久、尊贵,每一根尾端嵌了一颗椭圆形玻璃种正阳绿蛋面,饱满圆润。
萧妧妧仔细查看,蛋面种水好颜色佳,工匠取其精华,用雕工完美展现了翡翠的嫩与绿。
类似品质的蛋面,按当下行情算,一枚差不多值小千万,九枚……
萧妧妧还没算上蓝宝石和金子的价值,若是加在一起,那可不好说了。
申明月上来就给这么大一个惊喜,也不怕衬得后面的东西入不了眼。
“不是我自吹自擂,其他东西不比孔雀差多少。”
申明月在货架间忙忙碌碌,来回寻觅,看看还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抽空和她搭话。
萧妧妧挑眉,暂且放下金孔雀,掀开箱笼盖子。
申明月见状急促提醒:“慢些,小心里面东西漫出来。”
萧妧妧手上动作顿了顿,一手轻而缓地拉开箱子,一手挡住缝隙防止东西摔出来。
有申明月几句话打底,萧妧妧的期待值已然拉高,打开盖子看清里面景况,她可以老实的说,远超过她的期待值。
“你就这么对待它们?”
难怪说会漫出来,瞧瞧申明月粗糙的装箱手法。
翡翠手镯按品类束成一串,所谓一串有20只,绳子穿过圈口绑紧,便成了一串。
这种手法,她在玉器批发市场见过,那些不太值钱的玉髓玛瑙,一串一串摆在摊子上供人挑选。
箱子装满不说,顶端高高耸起,刚好把盖子部分的弧形空间顶满,万一开箱动作粗暴,难保不会塌下来一串两串。
“哎呀,不要嫌弃,东西太多了,每件都用匣子装,我起码要装十好几箱,麻烦,索性全捆一起了。”
萧妧妧提出一串,又提出一串,像提香蕉似的。
一层铺四排,每排六串,就是二十四串,箱笼足够深,一共叠了五层……
萧妧妧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嘶一声,“你抄了翡翠矿?”
这么多货放出去,市场得完蛋。
申明月不以为意:“这算什么,说出来你都不敢信,那些世家大族富得流油,城郊土地几乎全是他们的,庄子不必说了,我抄来的这些东西,在他们家库房里最多占一排架子,那些书画摆件屏风家具……占了一排屋子呢。”
金银布匹和粮食她自己留下了,需要卖出去变现的奇珍异宝慢慢出手,翡翠玉石是萧妧妧喜欢的,她全部搬进自家别庄用做进货的本钱。
萧妧妧喃喃:“信,怎么不信,这串冰黄翡就不是寻常人能用的。”
冰黄翡,且是高品质的,一只少说千万了,这一串有20只,其中几只达到了玻璃种。
看品相,只只收藏级别,种水颜色特别顶,三次元不多见的好籽料。
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道这些是老货,现代矿场几乎见不到类似的品质,必定出自早期河床人工开采。
这样好的籽料,在古代多专供特权阶层,寻常人接触不到。
萧妧妧见过的现代矿场产出的冰黄翡,棉絮多,暗裂明显,不够油润。
这是没办法的事,连续几个世纪的开采,冲刷到河床的水石,也就是籽料,几乎枯竭。
现代大规模采料多是采山料,为了提高效率和降低成本,摒弃人工,采用爆破挖掘的方式,也就导致现代矿场产出的山料极易出现裂纹。
目前市面上出现一只裂纹少的冰黄翡,要价大几百万都不算贵,毕竟太过难得。
不止是冰黄翡,其他品类也面临类似问题,市面上流通的顶尖好货多来自上个世纪的库存囤货,老坑价高由此而来。
像她手里这一串无棉无裂的上等冰黄翡,开价千万算保守。
申明月挠头,是这样吗?可她见家里亲戚人手一只,来之前特意找了一只给母亲戴。
看完冰黄翡,萧妧妧去看其他几串。
常见的不多说了,黄加绿、福禄寿、白月光、春带彩、正阳绿……
稀缺的帝王绿、帝王紫,在这箱子里看不出一点稀缺,甚至泛滥。
萧妧妧吞了吞唾沫,一手拎起帝王绿,一手拎起帝王紫。
视线下移,箱子里还有一排帝王绿、一排帝王紫,以及一排稍淡的紫罗兰。
飞快扫视一圈,要么高冰种,要么玻璃种,普通冰种都少见,什么糯种更是不存在。
萧妧妧一连扒拉了好几串,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家伙,没一个便宜货。
申明月催促:“快看看其他几箱,我精挑细选的好东西。”
萧妧妧闻言,小心翼翼收好翡翠手镯,挪到旁边。
“这一箱全是摆件,真不知道那些夫人小姐为何都爱拜佛。”
盖子一打开,萧妧妧就看见了横七竖八,满满一箱的翡翠神佛。
或站像或坐像,有观音、有关二爷、有弥勒佛,更有财神爷。
佛像摆件大小不一,大的有她小臂那么高,20多厘米将近30厘米的样子,小的刚好一个巴掌那么高。
再看颜色,以阳绿为主,夹杂几件无色玻璃种和满色帝王紫。
萧妧妧一眼瞧中唯一的一件帝王紫,高约23厘米,非常漂亮的紫,而且是高冰种。
单这一件便价值不菲,别说整个箱子里大小神佛足有40多件。
“暴殄天物!”
萧妧妧心疼坏了,哪有这么糟蹋东西的,一个堆着一个,堆石块一样。
手镯罢了,不摔着就行,雕像可不同,上面随便嗑断什么价值砍半。
她依次捧出摆在柜台上,小跑去古董铺翻找合适的礼盒包装好,再塞进收纳箱装进空间里。
忙完,萧妧妧舒坦了。
申明月讪笑,举手发誓:“下回我保证再仔细些。”
萧妧妧哼哼两声,去看下一箱。
“这一箱多为实用器,不知你用不用得上,我各挑了一些过来。”
申明月所谓的各挑了些,依旧是装满。
碍于它们精致小巧,倒没有像手镯那些堆成山,恰好装满的程度。
萧妧妧捡起一件挂钩造型的小玩意,稀里糊涂的问:“这是什么?”
“你手里的叫带钩,里面有带板,一整套放在一个匣子里,它们是用在腰带上的装饰品。”
“对了,玉琮玉璧玉佩什么的,我一并放里面了。”申明月嘘一口气:“你不知道,那些人以为都我疯了。”
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是实用器具,虽然材料好些,但也不算什么,申明月这一抢,就像小偷上门连喝水杯也不放过。
“他们背后肯定骂我是土匪。”申明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
萧妧妧闻言放下带钩,轻轻拨了拨,果然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和田玉和翡翠随意堆放。
她伸手在底下摸了摸,动作极为缓慢小心地抽出一件大盘子似的翡翠玉璧。
浓郁的深绿为玉璧添了几分神秘,上面精细雕刻的纹路带着一丝神圣的味道。
看起来像祭祀用的礼器,具体用途无从得知。
翡翠玉璧好说,带板带钩时下用不上,恐怕要捡出来重新雕件。
带钩细长,暂时想不出能雕什么,实在不行车珠子算了。
带板够大,无论改成无事牌又或是其他挂件,都适合。
萧妧妧转动脑筋,飞快安排好它们的未来,转头去看第三箱。
申明月凑过来,信誓旦旦拍着胸口说:“这一箱你肯定喜欢。”
萧妧妧脱口而出:“你送来的我都喜欢。”
申明月再一次笑眯了眼。
第三箱讲究许多,许多细长的匣子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她随手捡出一盒,长度约有30厘米左右,宽不过5厘米,非常精巧。
打开盒子,绒布凹陷,里面躺着一根翡翠一字发簪,通体辣绿色,表面雕有莲花纹。
萧妧妧不用发簪,但不妨碍她欣赏,申明月没说错,她果然很喜欢。
剩下的随机挑选,一一打开确认,全是发簪,各种颜色、款式。
一字簪、对簪、步摇簪,雕花、镶嵌、素面……翡翠为主石,配各种金属材料,一眼望过去花里胡哨,巧夺天工。
现在的翡翠市场,除非自己选料子定制,否则可真不好找翡翠的簪子。
冷门,卖不出去,自然没有商家愿意做。
萧妧妧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有人喜欢,但她挺喜欢,哪怕冷门到砸手里。
申明月偷瞄她神色,见她爱不释手,想往头上插又怕摔了,捂嘴偷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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