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得偿所愿◎
进入巴洛克风格的拍卖厅环顾一圈,除去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就属黑发黑眼的同胞最多。
无需多问，为唐伯虎而来。
萧妧妧握了握拳，大步走向战场。
压轴场拍品虽少,但每件拍品都算得上精品,从第一件拍品开拍,氛围就陷入了莫名的焦灼。
起拍价高、加价幅度也不低,这便导致每一轮竞价比寻常拍卖速度稍慢些许。
萧妧妧等得心焦，满脑子想着竞拍失败该怎么安排补救方案。
黎行聿几次和她说话,她都没能仔细听，“什么？”“你再说一遍”“嗯嗯”来回这么几句回应他。
见她如此紧张,黎行聿想握住她的手转移注意力，想了想,还是克制地轻拍她后背以示安抚。
“别动，发型会乱。”
萧妧妧拒绝了他的安抚,并碰了碰披在后面的卷发,防止造型失败。
黎行聿没忍住,轻笑出声。
萧妧妧以为自己又遗漏了什么消息,刚想问他笑什么,她翘首以盼的剔红大盘登场了。
萧妧妧顾不上和他说话，仔细听拍卖师介绍拍品情况，等槌子落下，她立即举牌。
重点拍品价格昂贵,参与竞争的买家总共不超过一只手，她不敢拖拖拉拉。
面对市场行情4000多万的剔红大盘,萧妧妧挺有信心,尤其竞价来到第十轮,场上加上她只有三人竞争。
然而她没想到，对剔红大盘势在必得的人不止她。
三方互不相让的追逐，剔红大盘直奔390万英镑，差一点就赶上了她预估的含税落槌价。
萧妧妧表面有多淡定，内心就有多崩溃。
超预算了。
超一点没关系，超太多会影响唐伯虎的份额。
萧妧妧咬咬牙，继续举牌。
她最多还能撑几轮，再多只能放弃了。
大约是她的祈祷见效了，又坚持两轮之后，另外两位竞争者没了声。
萧妧妧无法形容等待拍卖师落槌这十几米的心情，要不是有规矩，她真的会忍不住冲上台帮他落槌。
好在一切还算顺利，长达半分钟的等待中并无人横插一脚进来。
随着“咚”的一声传来，剔红大盘以465万镑，约4500万元的价格，成功落入萧妧妧的口袋。
尘埃落定，萧妧妧紧绷的神经松弛许多，手心在裙摆上蹭了蹭，擦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汇聚的汗。
好惊险，但凡有人再坚持加一次价，剔红大盘都会与她擦肩而过。
短暂的庆幸后，萧妧妧随即露出一脸肉痛的神情。
“我是不是买贵了？”
“四舍五入4500万呢，我以为4000万肯定能拿下。”
“可恶！超预算了。”
萧妧妧实在憋不住吐槽的欲望，凑过去和黎行聿嘀咕起来。
越嘀咕越担心，她又偷摸拿出手机查看余额。
其实余额不算少，前提是唐伯虎的竞争没有那么激烈。
但她扫了周围一圈，已经拍到第十件了，场内至少一半买家没举过牌子。
她敢肯定，这一半很有可能会成为她的竞争对手。
萧妧妧心里不踏实，眉头微蹙。
然而她并没有太多时间担心有的没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大维德最受瞩目的拍品，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登场。
“下一件拍品，唐伯虎《松崖别业图》，起拍价500万。”
萧妧妧的担心最终还是成为了现实。
当拍卖厅的大屏幕上跳出唐伯虎《松崖别业图》的基础信息时，全场一片哗然。
这幅画的起拍价高得超乎大家想象。
萧妧妧静静地听大家低声讨论，天真的以为如此高的起拍价会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事实恰恰相反，木槌在台面上轻轻一叩，拍卖师宣布开始，一个个举个牌子举得快要蹦起来了。
要不是萧妧妧身处其中，简直不敢相信这是500万英镑（4800万元）起拍价能引发的场景。
500万英镑啊，她买剔红大盘一共才花了460万镑。
剔红大盘的终点只是《松崖别业图》的起点，货比货得扔。
更让她觉得不妙的是，先前观察过的大部分买家确实如她猜测，都冲着唐伯虎来的。
内场的买家、侧边场的电话委托，自《松崖别业图》宣布开拍后，拍卖厅像炸开锅，各种动静此起彼伏。
就很离谱。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眼神，黎行聿在她眼里看到了震惊、绝望、破防……以及贫穷。
萧妧妧以为自己算有钱人了，来到富豪扎堆的场所才发现什么叫人外有人。
冷静些许，萧妧妧赶紧举牌加入竞争。
不管是凑热闹回去当谈资，还是真心想买唐伯虎，总之，拍卖厅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参与了竞拍。
800万英镑时，竞争者十八人。
1000万英镑时，竞争者十二人。
2500万英镑时，萧妧妧看到了曙光，竞争者砍半，只剩下六人。
3200万英镑时，萧妧妧有点破防，还是六个人在竞争。
3200万英镑，那可是3个亿啊！
萧妧妧举牌子的手颤颤巍巍，“3800万。”
她安慰自己，还在预算内，可以大胆开价，但话落没多久，一直紧跟不放的竞争者马上开价。
“3900万。”戴祖母绿戒指的女士举牌。
“4000万。”后排传来一股老钱质感的懒洋洋男声。
萧妧妧都麻了，指尖在号码牌上蜷了蜷。
“4100万。”她咬紧牙关，又一次举牌。
4100万，4个亿而已，还行，能接受。
萧妧妧对《松崖别业图》的预估在5亿左右，还有很大的预算空间。
“4500万。”
不太妙，新的竞争者横插一脚，布满钻石的劳力士表在鎏金吊灯下闪耀，瞬间夺走众人的注意。
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才，三四十轮了才出手，一口气加上去400万镑。
4.5亿而已，不慌……安慰自己一句，萧妧妧紧跟着开价：“4700万。”
话落不到十秒，前方戴祖母绿戒指的34号女士又一次举牌。
“5300万。”
女士沙哑的声音响起，周围倏然传来一片低语。
太激烈了，加价幅度达到600万，是本次秋拍最高加价幅度。
同时，《松崖别业图》的叫价迈入5000万英镑这一大关，大维德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拍出5000万的书画类拍品了。
祖母绿女士的阔绰引起了众人议论，谁都看得出，这位女士势在必得。
萧妧妧即将举起的手臂停在半空。
5300万镑，也就是5.1亿元，刚好超过她的预估。
她要举不.举的样子很快吸引了周围其他买家的关注，纷纷看过来，等着她做出反应。
萧妧妧牙都咬碎了，那可是5个亿啊。
或许是她考虑得太久，右前方穿定制西装的男人撇来轻蔑眼神，台上的拍卖师也不确定她什么意思，频频张望。
收回视线，深呼吸，萧妧妧缓慢举起手臂，“5500万。”
她的话音落下，自觉稳操胜券的祖母绿女士诧异挑眉，她侧了侧半边身子，寻找出价5500万的竞争者。
参与者需着正装礼服，因此座位安排得十分宽松讲究，也因此，头戴纱帽的优雅女士一回头，琥珀色眼眸睃巡半圈，萧妧妧敏锐察觉她的注视。
回以礼貌微笑，祖母绿美女转过头，萧妧妧笑容下一秒消失。
两人对视的工夫，另一人开价了，5600万镑。
萧妧妧举牌子的动作明显迟疑。
还没到她的底线，但场上情况不容乐观，怕不是要奔着6000万去了。
就在她犹豫的这两秒，祖母绿美女举牌了，眨眼工夫，当前价格刷新到5800万。
看来超过6000万镑是必然结果。
“不继续吗？眼下情况还算有希望。”
萧妧妧连着两轮没有举牌，别人会当她退出竞争，知道她此行目标的黎行聿只有疑惑。
萧妧妧当然想继续了，但希望没看到，只看到了一夜返贫的绝望。
“超出预算了。”她苦笑着回复。
说话的间隙，劳力士男人开价6300万，拍卖厅再次哗然。
6300万，不及5.9亿美元的《庐山观瀑图》，但也远远超过唐伯虎真迹的普遍行情。
尤其唐伯虎作品存在显著的价格分层现象，人物画价格一向高于山水画，而山水画均价到今天为止，鲜有超过千万镑（亿元）。
哪怕唐伯虎备受追捧，哪怕《松崖别业图》传承有序，名家题跋，6300万镑未免夸张，一旦成交，必定刷新拍卖记录。
拍卖师询问了一圈，久无人回应，木槌悬在半空。
萧妧妧的心也悬在半空。
唐伯虎真迹难得在市场上出现，说不想要绝对是她吃不到葡萄嘴巴酸。
可话又说回来，即便她如今的财务状况还不错，即便把这笔花费算进资产配置和财务规划的方案，一下子投出去6个亿，萧妧妧真舍不得。
和钱多钱少虽然有点关系，但没那么大。
萧妧妧眨巴眼睛，目光落在屏幕上展示的《松崖别业图》图像，晶亮的狐狸眼盛满遗憾、渴望与无力。
可恶，说好的大环境不好能捡漏呢？
眼看拍卖师即将落槌，萧妧妧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偏头瞥开视线。
“也就是说，还是喜欢的吧？”
喜欢？当然喜欢，否则没必要坚持到现在。
公益捐赠的青铜器拿下了，备受关注的名家旧藏拿下了，三分之二的目标成功到手，缺一个唐伯虎的真迹固然遗憾，却不妨碍她整体计划。
“6500万。”
萧妧妧正忙着开解自己，手臂倏地一紧，温热触感带来力量，牵引着她举起号牌。
没等她做出反应，黎行聿扬声开价。
萧妧妧足足愣了三四秒，意识到什么情况时，猛地扭头瞪向他。
“抱歉，但我认为有自作主张的必要。”
黎行聿嘴里说着抱歉，深邃俊朗的侧脸一如往常淡定，看不出一点歉意。
“人生苦短，遇到喜欢的不该犹豫。”
他轻拍两下她的手背聊作安抚，目不斜视地盯着现场竞拍动态。
萧妧妧扯扯嘴角，人生苦短，但余额更短啊，有钞能力的资本家大概不会明白。
6500万英镑撒出去，她的现金存款可以说所剩无几。
不至于变得拮据，最多无法大手大脚，像前两天那样看到合适的油画就放肆买的情况，不会再发生，至少短期内不会。
她既希望6500万镑能够拿下唐伯虎，又期待其他竞争者跳出来，总之，矛盾得很。
黎行聿没听到她的回应，分出几分注意力，余光一瞥过去，萧妧妧皱巴的脸闯入视线。
蜜糖色泽的嘴唇紧抿，秀气眉毛蹙成一团，活像被强行撸肚皮的暴躁猫咪。
而她手里的号牌，早在她又拧又折又扣的摧残下，掉落零星几块碎屑。
“慌什么，”黎行聿轻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递到她面前。
萧妧妧顺着亮光瞄过去，目光全被屏幕上显示的、那一串和她身份证号差不多长的数字吸引。
“什、什么意思？”
粗略数一下，她迟缓移开视线看他，话音罕见的磕巴起来。
“这是我的账户余额，不是摆设。”黎行聿偏转身子，与她平视：“6500万而已，你可以当成是……我给你准备的万圣节糖果。”
6500万，而已？
谁家糖果敢卖6个亿？
纤长睫毛在资本主义光芒照耀下，刷出蛊惑的阴影，心脏微颤的瞬间，腹诽戛然停止。
指尖蜷缩，萧妧妧没出息的红了脸，心跳声盖过木槌落下的声响。
“恭喜，50号买家成功拿下唐伯虎《松崖别业图》，成交价6500万镑！”
拍卖厅突然骚动，前后左右无数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同一处，有微笑祝贺，有诧异审视。
不知道谁起的头，稀疏掌声突兀响起，带动了一片热烈掌声，回荡在巴洛克风格的复古空间。
萧妧妧从玄妙的情绪中抽离，环顾四周。
50号买家是她，审视的目光与祝贺的掌声也属于她。
嘈杂中，黎行聿微微俯身停在她耳畔，冷冽清爽的柑橘香调迅速占据她的嗅觉。
“恭喜你，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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