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恭喜你，得偿所愿◎
萧妧妧冷不丁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老实说，黎行聿根本没反应过来。
等他看清萧妧妧流畅比划出两段手语，明白问题出处的那一刻，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无措与慌乱骤然袭来,差点淹没了他。
萧妧妧的挑明猝不及防的发生了。
超出计划的状况扰乱了他的节奏,黎行聿面如火烧,浑身冒着热气。
然而一阵风吹来，理智艰难回归,黎行聿心头如坠铅块般，咚的一下沉入谷底,连带着呼吸凝滞了片刻。
“你都知道了？”他不自觉抿唇，嗓音发紧：“我以为会在一个适合的时机。我是说,表白这种事应该正式一点，至少不是……”
环顾周围,为万圣节营造出来的恐怖氛围实在称不上浪漫,忽急忽缓的雨水分外恼人,至少也不是这样一个糟糕的天气里。
他抱着破罐破摔的认命心态承认了,眼眸与头颅一并垂下,静静等待审判。
而做为一个恶劣的大人，萧妧妧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舌尖在口腔里打转，戏弄着那颗最好吃的糖果。
她恶劣地欣赏着他的语无伦次,他的忐忑与懊恼。
认识他以来，疏离、冷淡、礼貌是黎行聿展现在人前的面具,极偶尔能称得上温和好相处。
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胜利者姿态,属于成熟男人的稳重与从容像脱不下的外壳,死死焊在他身上。
此时此刻，颤动的眼帘、泛红的面色、不复平常淡定的语调、近乎孤勇的坦白，还有极力掩藏的羞涩……
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无措与不安，是她得到的最好的答案。
萧妧妧鼓噪的心跳和汹涌的情绪瞬间得到抚慰，奇异的舒缓下来。
眼前的人给了她无法言喻的自信，换个恶劣一点的说法，是自信自己可以玩弄他于股掌之间。
她知道这种想法出现的不合时宜且不应该。
“我觉得这里就很适合，虽然不那么正式，但很有意思啊。”她含着糖果，口齿难免不够清晰：“怎么了，担心我拒绝你？”
黎行聿猛地抬头。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信心，因为你沉迷于自己的事业，工作之余，你会陪爱你的家人，陪要好的朋友。
你会分出时间学习鉴定，学习投资，你说你还打算学习经营和理财。
你还会分出时间体验新鲜的事物，去享受生活，日出日落在你眼里是值得花时间奔赴驻足的景色。
因为你的世界已经足够丰富，我找不到理由也没有信心，能让你从中挤出一点时间分给我。”
他话音渐低，萧妧妧摸了摸心口，那里再次鼓噪起来。
“时间不是蛋糕，刚刚好分成一块一块，你也不是多选题的答案之一，选了你就要让出其他。
你可以陪我学习鉴定，我跟着你学习投资和经营，我们可以一起体验有意思的事物，一起享受生活。”
萧妧妧上前一步，双方距离被她强行拉近。
“现在，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请组织语言重新说一遍。”
黎行聿想，应该是水果糖的原因吧，含混不清的明示听起来甜丝丝。
四目相接，她眼里涌动的鼓励几乎化作实质，倏然间，一股神秘的力量传达到他的四肢百骸。
“萧妧妧小姐，请问你是否同意我——黎行聿，加入你的丰富世界。”
黎行聿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
萧妧妧满意地眯起狐狸眼，笑意弥漫之时，眼底闪烁狡黠光芒。
她反手握住他手腕一拽，在黎行聿没防备靠近的瞬间，她踮起脚轻轻环抱住他。
“也恭喜你，得偿所愿。”
萧妧妧还是那么恶劣，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提着裙摆溜走。
她踩下的水花绽放在他心里。
躲回房间，萧妧妧踢了高跟鞋扑到沙发上蛄蛹。
蛆一般蠕动半天，她摸了摸心口，还在奋力跳动。
事情发生时她没什么感觉，怎么过后反而激动起来。
萧妧妧强迫自己冷静，掏出手机分享消息。
她只想着分散一下情绪和注意力，没指望能得到回复，意外的，孟甜甜秒回。
萧妧妧瞄一眼时间，不确定她是起得太早还是熬了一个通宵。
孟甜甜一个视频通话打过来，吓得她手抖，接通之后，对面穿着睡衣的女人抱着一盆瓜子。
算了，萧妧妧已经不在意了，在孟甜甜再三的逼问下，老实坦白。
“咚咚咚”
然而刚起了个头，房门被敲响。
握上门锁的瞬间，她突然想到什么，狂奔回洗手间整理发型检查妆容，又狂奔到门边，若无其事的打开门。
是黎行聿，面色依然泛着薄红。
他动作僵硬地摸向口袋，伸出手。
“你的耳坠。”
珍珠耳坠和宝石的搭配份量不轻，散步到一半，萧妧妧嫌它坠得耳朵疼，摘了塞进黎行聿口袋暂放。
萧妧妧恍然，接过东西。
然后就陷入了微妙的、氛围黏稠的沉默。
萧妧妧不想陪他一起做煮熟的虾子，两人红着脸面对面好奇怪。
她嘟哝一声晚安，飞快缩回去。
黎行聿动作更快，挡住即将闭合的门板。
萧妧妧抬头，这才注意到他欲言又止又欲言的状态。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吧？”
萧妧妧莞尔，她以为她给出的回应很明确了。
“你没听错，恭喜黎行聿先生成功以男朋友身份加入我的世界。”她顿了顿，“虽然男朋友先生没有说TrickorTreat，但我还是给你留了一颗糖果。”
薄荷糖塞进他西装上位于左胸的插袋，萧妧妧轻拍两下，翩然转身，关上房门。
黎行聿什么反应她不知道，萧妧妧只知道自己挺装的，明明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理所当然，萧妧妧这一晚没睡踏实，第二天也没能顺利早起。
好在不止她一个人如此。
慢吞吞来到餐厅，黎行聿正准备吃早午饭，见她来了，连她的份一起准备。
萧妧妧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要出门？”
黎行聿定定望着她，“不，今天没有其他安排。”
萧妧妧没能领会他的意思，哦了一声坐下。
她的反应稍显冷淡，黎行聿又不确定起来。
“昨晚你说的话，还作数吧？”
萧妧妧茫然眨眼，“什么话？我昨天喝完香槟脑袋发晕，大概是醉了吧，记不清了，我说过什么吗？”
黎行聿僵立原地，神情空白。
“噗呲”
随着一声喷笑，萧妧妧眼睛弯成月牙，黎行聿后知后觉她是故意的，双手叉腰，满脸无奈。
萧妧妧见好就收，推开椅子向他跑去，环抱住他，语调轻软。
“对不起，都怪你穿得太严肃了。”
像爪贱的小猫总想打碎杯子，面对严肃正经装扮的他，萧妧妧也会产生破坏欲。
黎行聿回抱住她，顺势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打扮。
造型师连夜搭配的约会穿搭，天一亮就送到房间，他还记得造型师信誓旦旦的赞扬语气，什么突显身材什么彰显个人品味。
“香水也换了吗？好像是皮革味？我喜欢昨天的柑橘香。”萧妧妧后撤半步，闲聊似的发表意见。
黎行聿罕见流露出一丝窘迫的情绪。
皇室调香师的私人定制香调，调香师也信誓旦旦的说过皮革香气极具辨识度，适配秋冬季，在约会中适当增加存在感。
全部适得其反。
趁着用餐工夫，黎行聿回到楼上换了一身居家的休闲装，整齐发型变得随性，身上只有沐浴露的香气。
萧妧妧挑挑眉，没说什么。
十一月的第一天，雨势丝毫没见减小的架势，气温同步降低，客厅的壁炉派上了用场。
萧妧妧无需参加拍卖，手里余额又不够她放肆，说什么不肯出门。
路易莎中途出现了片刻，看到他们在家，又嚷嚷着不舒服回去休息。
萧妧妧神情微窘，只当没发现路易莎打趣的眼神。
两人肩碰肩，脑袋挨着脑袋窝在沙发里，黎行聿戴耳机与代理人保持通话，膝上的笔记本同步拍卖厅实时画面。
萧妧妧轻松多了，和柳如烟联机打游戏，等她发现自己连柳如烟一个古代人都玩不过时，马上抛弃游戏开始刷手机。
不出预料，国内多家互联网媒体报道了《松崖别业图》被拍走的消息，6亿元的成交价惹来许多争议。
当然，这些争议里没见多少人说“不值得”的，少部分道德绑架的留言在预料之中。
大维德一向注重买卖双方的隐私，并未透露更多买家消息，大众只知道是一位姓萧的私人藏家买走，《松崖别业图》回国了。
唐伯虎真迹下次露面，应该会在某个展览上，届时圈内人便都能知道它落入谁手。
两人在沙发上消磨了大半天时间，他处理工作邮件，偶尔关注拍卖进度，她刷着手机玩得畅快，偶尔分享搞笑视频。
他看上的拍品不出二十分钟拿下，之后再没有安排，萧妧妧理直气壮地拉着他一起学习。
学着学着，萧妧妧陡然发觉，黎行聿既然找了代理人，其实根本不需要特意跑一趟伦敦。
平平淡淡的一天顺利度过，萧妧妧想，从朋友转变成情侣关系，还挺流畅，似乎没多少区别。
黎行聿反驳了她：“沉睡的小五郎和清醒的小五郎，怎么会没有区别？”
好吧，萧妧妧承认，不能说完全没有，至少社交距离彻底被淘汰。
原定的返程计划被两人默契的向后挪了几天，趁着天气晴好，萧妧妧不去管什么攻略什么生意，踏踏实实完成一次正经的约会。
她陪他漫步校园，了解他无趣的校园生活。
他陪她游泰晤士河，拍下和塔桥的完美氛围感照片。
他们在游轮上享用丰盛但不合胃口的晚餐，然后被璀璨的夜空天际线惊艳到忘记吐槽。
她陪他参观艺术画廊，在卓纳的库房里为选草间弥生还是卡罗尔波夫而纠结。
他陪她打卡考文特花园的ClosMaggiore，这次，她终于吃了个半饱。
他们一起参观博物馆和美术馆，在她做出拍照拍视频宛如踩点一般的举动，发出“想偷”“好想偷”一系列炸裂的犯罪预告般的发言后，及时捂住她的嘴拖走，避免两人被安保当成雌雄双盗。
在伦敦的最后一个夜晚，他们参与了泰晤士河畔的荧光跑，然后被各种新鲜事物吸引，不知道怎么就迷失在小巷里。
嗯，罪魁祸首是她。
最终，她以宛如死狗一般的狼狈形态仓促结束活动。
萧妧妧合理怀疑，黎行聿扛起她的瞬间，肯定有把她当成大王。
“我想大王了。”萧妧妧歪着脑袋抵在他肩窝，小声嘟哝。
黎行聿收紧胳膊防止她摔下去，抽空回应她的自言自语：“我会转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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