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微没有多解释,自然的转了话题,说:“时间不多,队友,现在可不适合闲聊。”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其他NPC。
宗婳瞬间理会了他的意思,没有再说话,而是将目光落在眼前陈旧破败的柜台上,柜台上密布着虫蚁啃噬的痕迹,上面摆放着许多零散的杂物,如陈旧褪色的香囊、氧化发黄的彩色泥塑、染血的一盒绣花针、破旧的录音机……
再环视四周,周围的一排排书架上除了书,还有许多中间的架子上都摆满了这些东西,没有头的布娃娃、装在玻璃罐里的焦黑断手、沾着陈年旧血的麻绳……乱七八糟,但应有尽有。
在一楼东西两侧,都有通向上层的木质楼梯,只是屋内灯光昏暗压抑,楼梯上方什么都看不清。
宗婳正看着,就听见“砰”一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就见书斋的门在她们身后重重关上。
屋内本就昏暗的灯光倏然熄灭,周围登时陷入黑暗。
空气寂静下去,再听不见半点声音,甚至连NPC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啪嗒。”
机器开关被摁下的细小声音响起,摆放在柜台上的老式录音机上的红色开机小灯闪了两下,一阵磁带运转的“沙沙”声响起。
众人的视线自然的落在录音机上。
“沙沙……各位游客们,晚上好,我是一日书斋的……滋啦……滋啦……你们的老朋友……”
磁带像是受了潮,播放出来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还夹杂着凌乱的电流声。
“……欢迎你们来到一日书斋,这三天内,你们将在这获得……自由,休息的房间在三楼,每个人的参观票上都有房间号……三楼餐厅……”
那是一个非常低沉的男人声音,带着极重的呼吸音,嗓音里没有半点感情,古板、呆滞、麻木。
这声音在死寂的黑暗里骤然响起,几乎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是一跳。
那沉重的喘息声也贴着人耳朵似的,极清晰,像是说话的人就站在听者背后一样。
“……偷盗、毁坏书籍的暴徒混在你们中间……”
“疯了!疯了!疯了……”
那古板呆滞的声音忽然拔高,嗓音尖锐刺耳的叫嚷着。
宗婳眼皮快速跳动两下,抬手微微捂住耳朵——太吵了,叫的她有点头疼。
录音机里的磁带又“沙沙”的转动两圈,尖锐的叫声消失,又有清晰可辨的声音响起。
“……所有书籍都可以任意翻阅……没有暴徒,你们都是好游客……”
声音变了,从男腔变为女腔,透着莫名的森冷阴寒。
语调说不出的诡异,直听的人头皮发麻。
“第一,他们会说话。第二,他们会伪装。第三,他们……”
“沙沙……沙沙……”
“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咔哒、咔哒、咔哒……”
——什么东西匀速的、极快的转动着。
“……沙沙……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啪嗒。”
——按钮跳动声。
录音机里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一片黑暗里,胸腔里的心脏在拼命的快速跳动着,宗婳不适应的微微蹙眉。
太鲜活了,极度不安的感觉从那颗心脏里传来。
她感觉……冷。
非常冷。
无处不在的阴冷顺着衣领袖口爬遍全身,她感觉自己的手指都要冻僵了。
“!”
有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手指。
宗婳头皮一麻,迅速蜷起手,同时打开手机手电筒。
白光打破沉寂的黑暗,迅速在室内晃了一圈。
除了陆见微,其他人站的都挺远。
恰在此时,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
【系统提示:副本《三更》正式开始。】
【请所有NPC回到自己的房间内就寝,在事件发生之前不得打开房门。】
天花板上熄灭的油灯闪烁几下,又顽强的发出了昏黄的灯光。
“刚才突然打开手机手电筒,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一个带着兔耳帽的十八九岁小姑娘笑盈盈的凑过来,问。
她生的高挑,身形却纤细,袅袅娜娜的走过来,可爱极了。
宗婳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同样小声的回道:“有东西咬我的手,你没有被咬吗?”
那小姑娘狠狠点头:“有有有,吓我一跳呢。”又将头往宗婳的方向靠了靠,声音软软的夸奖,“你好漂亮啊,皮肤一点瑕疵也没有。我叫阿塞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女生,我想跟你做好朋友。”
宗婳微仰头看着她同样没有瑕疵的脸,礼貌回应:“你也很漂亮。”
“好啊,我们做好朋友。”
阿塞尔就甜蜜蜜的笑起来,还自来熟的挽住她的手臂,又朝站在她身边的陆见微笑道:“你长得也真好看,你们是队友吗?还是……情侣?”
陆见微琥珀色的眼眸凝住阿塞尔,和煦如春风的问:“阿塞尔,你的原生副本是哪个?”
阿塞尔愣怔住,似是没想到他上来就问这个,茫然的眨了下眼,继而飞快的瞪了他一眼,嗔怪道:“原生副本是我们最大的秘密,跟扒皮拆骨也没差了……初见面就问人家这么隐私的问题,多没礼貌啊~”
又轻轻晃了下宗婳的胳膊,挑拨:“你这位队友看起来一点也没礼貌,你跟我组队吧,女生就该和女生玩啊。”
宗婳面上神色不变,也和煦至极的问:“那么,你愿意告诉我你在副本里还能使用的技能是什么吗?”
阿塞尔抽回了挽住她胳膊的手。
阿塞尔:“你不是诚心交朋友!骗子!”
说完,很生气的瞪了她一眼,跑了。
宗婳微笑,说:“小姑娘,气性有点大。”
陆见微:“噗嗤~”
陆见微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附和道:“你知道就好。”
宗婳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能进模拟板块的NPC能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没准技能一开瞬间就能把她们两一起带走。
交朋友?
呵。
其他NPC已经陆陆续续上了楼。
宗婳与陆见微也没在一楼多停留,顺着木质楼梯走上三楼。
等他们各自回到房间,手机又同时响起。
【系统提示:请在30分钟内上床睡觉。】
宗婳没有耽搁,洗漱一番就躺上了床,仅仅数秒,便沉沉睡去。
……
“铛——”
巨大的敲钟声响起。
但这样巨大的声音没有吵醒三楼任何一个熟睡的人,包括宗婳。
此刻她躺在床上,酣然入睡。
如果有人去看,就会发现,此时她周围的所有物体都扭曲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宗婳面容也变的模糊起来。
宗婳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晃动,像是被几个人抬着奔跑。
她想睁开眼,但眼皮沉的厉害,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眼前仍是一片黑暗,耳边的声音却清晰了几分。
“快点!”有男人的声音焦急的叫着,“没时间了。”
“放平。”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将宗婳放在了一个平台上。
“快点,快点,她没呼吸了。”一个年轻的女人焦急的叫道,“快点。”
宗婳费劲至极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在模模糊糊的视线里看见了头顶晃动的白炽灯。
这是……什么地方?
下一秒,上衣被人粗鲁的剪开,直扑皮肤而来的阴冷感让宗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
这是要干什么?
只见一个带着白色口罩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刀。
“滋……”
细微的,皮肉破开、鲜血迸溅的声音响起。
冰冷的刀刃从腹部中间开始,一点点划开她的腹部。
“呃……”
她仿佛痛苦的呻/吟出声,但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理她。
极致的疼痛被神经末梢传入脑中,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痉挛性的抽动。
但按着她四肢的手没有一点松动,他们只是粗/重的呼吸着,宗婳从那些模糊的面孔上看见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疼!
疼死了!
那把刀彻底划开她的腹部,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极速流失,并且感觉寒冷无比。
一只手扒开她的皮肉,从划开的伤口里手伸了进去……
“啊——”
格外渗人的惨叫声凭空响起,躺在床上的宗婳猛然睁开眼,惊坐而起。
她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手下意识抚上腹部。
——没事。
没有伤口,什么也没有。
她抹了把额上细细密密的冷汗,又缓了缓,胸腔里那颗高速跳动着的心脏才终于降低了跳动频率。
但左腿因为刚才梦里生理性的痉挛抽筋了,传来钻心的疼,宗婳缓慢揉捏着自己紧绷的左小腿。
是梦,她想。
但这种副本里,“梦”这种东西很难说会不会是线索,所以她又仔细将梦中细节回忆了个仔细。
依然没什么头绪。
小腿的抽筋终于缓了过来,宗婳重新躺下。
外面漆黑一片,万籁俱寂,刚才将她从噩梦里唤醒的惨叫声仿佛是她的幻觉。
不过大概率不是,而是系统提示里的“事件”终于发生了。
但这才是第一晚,什么都不明朗,什么都不适合去做。
于是宗婳将被子盖好,坦然的闭上了眼。不知是不是副本的作用,她很快就又睡熟了。
第二天,她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的,醒来时头脑昏沉沉的。
等她梳洗妥当出门,陆见微早早就等着了。
两人一起朝着三楼的餐厅走去。
陆见微:“现在已经是17:40了,进入副本后,我们睡了差不多20个小时。”
宗婳揉捏着还有些胀痛的额角:“昨晚谁死了?”
陆见微摇摇头,说:“我也刚醒。现在还不知道谁死了。不过,昨晚那声惨叫是从我左侧传来的,我猜测是301的花臂男人。”
宗婳“嗯”了声,问:“昨晚你做梦了吗?”
陆见微继续摇头,继而又十分敏锐的问:“你做梦了?什么梦?”
宗婳将昨晚古怪的梦境说了一遍。
陆见微思衬了一会儿,说:“你平常做噩梦吗?”
宗婳:“不怎么做。”
“那必然是副本提示了。不过为什么会选中你?”
宗婳微微一笑,说:“运气。”
如果“神明的垂训”不降临,一般情况下,她的运气也不会特别差,偶尔被厉鬼挑中一下,也很合理。
陆见微:“……靠运气死得快。”
宗婳:“嫉妒使人扭曲,并且丑陋。”
当胸一箭,陆见微偃旗息鼓。
非常自然的揭过话题,陆见微:“还有其他线索吗?”
宗婳:“……”
宗婳:“是过本,还是追魂索命?”
陆见微冷酷的强词夺理,说:“……时间就是命。”
宗婳平静的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对“低智”的怜悯。
陆见微恼怒:“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
宗婳平静的移开视线,说:“吃晚饭吧。吃饱了智力值应该会回升一点。”
陆见微:“……”
五六米长的餐桌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宗婳将所有人的脸都看了一遍,默不作声的找了个椅子坐下。
所有人都在,包括陆见微猜测的那个花臂男。
算上她和陆见微,一共九个人。
阿塞尔正热络的与旁边带着一副金色边框眼睛的斯文男人说笑,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但时不时传来她刻意压低的清脆笑声,娇俏灵动极了。
宗婳刚一坐下,对面的阿塞尔就“哼”了声,极为不屑的转过了头。
宗婳:“……”
小姑娘个子高,气性果然也不小。
陆见微挨着她坐下,琥珀色的眼珠漫不经心的扫视众人,似笑非笑。
等所有人都到齐后,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麻衣、体态丰腴的中年女人就端着菜走了进来。
早饭显然是特意为众人准备的,全是半生不熟的肉菜,有的肉上面还带着血丝,隔老远就能闻见刺鼻的腥味。
宗婳将所有饭菜扫了一遍。
豚(猪)胉、牛排、羊蹄、马肉刺身……全都是荤腥肉菜,素菜都只是配菜,少的可怜。
陆见微拿着筷子晃动半天,看着那些犹带血丝的肉下不了手。
偏头一看,旁边的宗婳正慢条斯理的挑着素菜吃,吃相优雅极了。
宗婳头也不抬:“别娇气。吃饭能保存体力。”
陆见微:“……”
不娇气的陆见微也开始挑着素菜吃。
“太腻了!全都是肉,大早上的,这怎么吃呀。”阿塞尔有些不满的嘟囔。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谢文谚也随口附和:“就是啊。”他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还带着血丝的大肉块,朝给他们端菜上来的女人说,“既然提供餐饮服务,自然要尊重一下客人的口味,我们有人不喜欢吃这些太荤腥的食物,不然这位女士给我们做点清淡的来?”
“实在不行,给碗热粥也行。”
其他人都没说话,或明或暗的观察着那中年女人。
只见那中年女人面上露出尴尬神色,摇了摇头,说:“不行的,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
众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谢文谚推了推眼镜,笑着问:“这有什么说头吗?”
“招魂,”中年女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说:“招魂的规矩就是这样啊。”
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招魂?
他们的身份是免费参观书斋的游客,为什么需要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