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副本神明放弃收走祭品的欲/望,已重新进入沉睡。】
【系统提示:检测到神明权利转移,NPC宗婳身份更替:姜文玉远方亲眷——行走的神明代言人。】
【行走的神明代言人:他们因神的诱惑犯下杀人之罪,因神的垂怜沉陷于贪婪之泽。而神允许您共享他的力量与权利,您出口之言,皆为法旨,您心中所想,皆会成真。是悯众生,还是憎世人?是毁灭,还是创造?都随您高兴。】
【系统提示:检测到NPC宗婳身份改变,由于副本神明等级高于副本怪物,NPC宗婳身上的尸毒被祛除,污染值直线下降中!】
【系统提示:NPC宗婳身份转换,综合评级数值急剧攀升……正在计算中……】
【……生命值攀升至副本最大阈值:100000……攻击值攀升至副本最大阈值……综合评级达到副本最大阈值:3S,为副本最危险存在!】
嘀嘀嘀的提示音里,神庙里的烛火开始摇曳,壁画里狰狞的恶鬼都匍匐在地,没有半点目光落在站在神庙中间的宗婳身上。
“六畜无用,人牲过贱,我要向你献祭更高等的生命……”
陆见微狠厉的声音从神庙外传入耳膜,宗婳转过身,朝庙外走去。
这个副本,是时候结束了。
……
“嘎吱——”
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跪在地上的陆见微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下意识抬头去看。
就见所有盘踞在石柱上的怪物们凝滞了一瞬,继而那些过度伸长的脖子都缓缓回缩。
而在那一张张血腥狰狞的面孔退去后,一个纤细的身影踩着石柱中间的碎石小路慢慢走近。
陆见微怔愣地仰望着人影逐渐清晰的面庞,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细碎的橙黄光线从四面八方落在宗婳身上,她面上什么情绪也没有,眼眸里的最后一点红色终于褪下,重新露出最纯正的黑色,那黑色眼眸里空无一物,却又好像包罗万象。
陆见微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的世界顿时变的模糊,人影也扭曲起来,然后一口圆口井慢慢在眼前成型,那口井在他眼前不断放大,瞬间就将他囊括了进去。
他沉在了干涸的井底,眼看着头顶的天空越来越小。
理性思维迅速退化,压在心底深处的各种情绪骤然上浮,头脑昏昏沉沉的,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宣誓重新在耳边响起。
“如果我的行为、言语、眼神冒犯了你,那不是我本意,是我罪恶的右手蛊惑的,所以,请切掉它……”
他痛苦的皱起眉,嘴唇无意识的抖动,本能的跟着那些声音念出这段宣誓词。
“……如果我执迷不悟,那不是我本意,是我不洁的左手蛊惑的,所以,请切掉它……”
眼睛一眨,一只缺了小拇指的手就擦着鼻尖伸出。
陆见微的瞳孔下意识收缩,脸上惊恐与痛苦交织,他躲避似的后退两步。
但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密密麻麻的、至少缺了一根手指的手不断从他身周的黑暗里伸出。
天空里传来的细碎哀嚎声越来越大,他仰起头,立即就捕捉到了狭窄天空上的一个黑点,那黑点从只剩一点白光的天空坠下,越来越大。
——终于,他看清了,那是一只手。
“砰!”
那只手重重的摔在他脚边,血肉飞溅。
他想起什么也似,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不要,别这样……别这样……”
可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呐喊,无数只残缺的手前赴后继的隐没在黑暗里,又从看不见尽头的高空坠落,在他脚边摔成一堆碎肉。
“砰砰砰……”
“别这样,别这样对她们……”
他来回奔跑着,努力朝天空伸出手,试图接住那些从高空坠落的手,但他什么也没有接住,那些手都穿过了他的手掌,重重落在地上。
他崩溃的咆哮、呐喊、哀求,但依然什么用都没有,脚下的血肉越堆越多。
终于,他的手触到了一只只有三根手指的白骨手掌。
“别这样!”他凄厉的惨叫起来,像是心脏被人生生的挖了出来,双手紧紧抓住那只手掌,声嘶力竭的哭喊,“我有罪,我认罪,让我罪恶的死去吧!”
无能为力的感觉自始至终都笼罩着他,让他脱力的滑跪在地,膝盖下却都是绵软的血肉残肢。他浑身颤抖着,跪在那只有三根手指的白骨手掌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里全是绝望:“让我罪恶的死去吧,让她们活着!”
“砰砰砰”的坠落声不绝于耳,陆见微声嘶力竭地哭着:“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她们!”
“谁来救救我们啊!”
所有扭曲的画面骤然消失,陆见微弓着腰,死死抓着心脏的位置,那里疼的像是有刀在里面来回翻搅。
“陆见微。”宗婳捂住了他的双眼,语气平静的叫他的名字,说:“不要睁开眼睛,安静下来。”
躺在地上拼命挣扎、嘶吼的陆见微身体倏然一抽,绷紧到极致的肌肉松懈下来,他额上冷汗涔涔,整个人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剧烈喘/息声。
一分钟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恢复平静,也终于从那难以发泄的绝望里挣脱出来,理智回笼,他立即就意识到自己方才陷入了幻境里。
平复了会儿,将所有过激的情绪和欲望都重新压回心底,他才声音嘶哑的开口:“刚才是……怎么回事?”
“你直视了我的眼睛,所有欲望、情绪都被无限放大,陷入了癫狂和自毁里,”宗婳嗓音淡淡,“我获得了新身份,新身份也赋予了我一些新能力,比如眼睛会让对视者陷入癫狂和自毁。”
陆见微沉默了几秒,说:“不能直视……这是神的特性,你的新身份该不会是新神吧?”
宗婳看着神庙外已开始逐渐凝聚成型的村落:“不是,只是副本内的神明代言人。”
手下的眉骨处皮肤略微上挑,陆见微似乎做出了个挑眉的动作,语气里也满是疑惑不解:“你做了什么?怎么忽然成为了神明代言人?”
想起某位神明,宗婳长睫颤抖两下,声音很轻的说:“没什么,只是送了他一件礼物。”
“礼物?”
“是啊,他认可了礼物的价值,所以给予了我同等回馈。”
陆见微难以置信:“这个需要以活人祭祀的神明这么好说话?你送了他什么礼物?”
宗婳收回手,声音笃定平和:“他*睁开眼,是因为嗅到了人类过于浓烈的欲望,而不是因为洒在神庙前的鲜血够浓郁。”
“他只是一个能倒映人类极致欲望的沉睡神明。那些人祭祀的也不是他,而是自己的欲望。”
陆见微轻轻吐出口气,说:“听起来你对他很了解。”
宗婳无声的勾了下唇,转移了话题,说:“梁凯的逆转即将完成,新的时间线开始运转了。”
陆见微应了声,停顿两秒,又说:“那么,尊敬的代言人小姐,我什么时候可以睁开眼睛?”
“失明状态实在是……让人很没有安全感啊。”
神庙外重新出现麦田、小路、房屋及天空,就连风声都隐隐可闻。
【系统提示:检测到梁凯的愿望实现,‘逆转’已完成。】
宗婳收起手机,说:“睁开吧。”
“但是不要再直视我的眼睛。”
陆见微听话的睁开眼睛,又适应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心有余悸的瞅了眼背对着他站立的宗婳,才慢慢走到她身后,与她一起看着崭新的水泉村。
半晌,他才有些迟疑的开口:“刚才,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那时他完全沉在那口井里,根本分不清真假,情绪几近崩溃,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此时问清楚,或许还能想办法找补一二。
宗婳挑眉,诧异:“除了哭,你还说话了?”
陆见微:“……”
宗婳继续追问:“我很好奇,让你痛苦、癫狂、哭泣的究竟是什么?”
陆见微面无表情:“……队友,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懂看人脸色……嘶,别转头啊,说话就说话,别回头看我!”
宗婳浅笑:“所以,通过我的眼睛,你心底被放大的欲望是什么??”
“……”陆见微板着脸,“怎么?想通过窥探隐私找到我的弱点吗?”
宗婳坦然承认:“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说着脖颈微动了下,然后就听见陆见微蛋疼的惊叫:“别转头!不是,你这个女人心真是脏啊,这是,是别人的隐私!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队友的隐私?!”
“所以,你的原生副本是什么?欲望核心是从原生副本里衍生出来的吗?”
“……”陆见微脸上的表情逐渐裂开:“你这和问我的底裤是什么颜色的有什么区别?!……别突然转头啊,你想吓死谁啊?!”
五分钟后。
宗婳又收到了1000的额外积分。
她的好奇心终于被适时地收了回去,那纤细修长的脖颈也终于肯安稳的面朝前方。
破财消灾的陆见微顶着一张被掀了棺材盖的死人脸,怨气横生的跟在宗婳身后走进水泉村。
两人一边走一边梳理着手中现有的线索。
“所以,整个事件的逻辑应该是,姜文玉得到了邪神雕像,被邪神蛊惑,对许愿之书起了贪婪之欲,然后选中了偏僻贫穷的水泉村村民作为人牲祭品,而梁凯可能是因为八字、命格或其他特质被她挑选出来,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所以其他村民陆续死亡,而梁凯梁凯的用途还没到,所以迟迟没死。”
“极大概率梁凯是姜文玉第二个愿望的必要条件,所以他会在她第二个愿望实现时死掉,但在第二个愿望实现中途,梁凯通过某种渠道窥见了姜文玉的秘密,所以夫妻反目,他前往神庙许愿,也得到了神明赐予的部分能力,然后将姜文玉杀死。”
“他的愿望卡住了姜文玉的愿望,两者之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而副本多次强调的三更,就是时间限制。”
宗婳脚步轻盈,双目凝视着村子里一个个空荡荡的房屋,随意应了声,做为回答。
陆见微继续道:““根据你第一晚被剖腹的梦、梁凯先前的话、鬼胎的出现……我推测,姜文玉的第二个愿望跟重生有关。”
“在将水泉村众人作为人牲后,姜文玉得到了许愿之书,然后许了第二个愿望,并从许愿之书上找到了自己愿望实现的方法,这个方法应该要以梁凯死亡为代价,所以他们夫妻两人不能共存。”
“而梁凯这个必须品脱逃后,在副本的作用下,我们这些外地归来的亲眷作为替代品,被投入副本,所以在这三天里,姜文玉没有对我们下手,而梁凯成为了在深夜游走的刽子手。”
宗婳点评:“合理。”
“三更过半,结局已定。呵,就之前鬼胎百杀不死的状态……准确来说,应该是,三更过半,鬼胎成型,姜文玉重生愿望必成,那么我们这些被寄生的人必死!姜文玉会借助鬼胎宿主的眼耳口鼻看见梁凯,所以他绝无生路,死局已定!”
“从一开始,梁凯披着阿塞尔的皮作伪装,姜文玉披着受害者的皮做伪装,一个柔弱,一个可怜,但每一个的核心都是‘骗人’,呵。”
宗婳赞同:“分毫不差。”
陆见微轻蔑的嗤笑一声,说:“乍一看,梁凯暴虐杀妻,罪大恶极,细一品,姜文玉屠村杀夫,蛇蝎心肠。”然后给了这一对夫妻极为中肯的评价:“绝配!”
挂着白灯笼的三层民居近在眼前,宗婳与卢建伟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
宗婳看着摇晃着的白灯笼,忽然开口,问:“我们的身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