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是。”顾霆州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当初我被陈雅芳下药时，发生了些意外,悦悦……是我和春蔓的孩子。”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在顾父顾母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顾母手一抖，手上搪瓷杯里的热水溅出几滴在袖口，她却浑然不觉,只瞪圆了眼睛盯着儿子：“什……什么？悦悦是你和春蔓的……孩子？”
顾父比她稍显镇定，但也没好多少，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看向顾霆州：“你是说,悦悦现在是我们顾家的亲孙女？”
顾霆州早料到他们会震惊，没再多说，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拿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抽出几张纸递过去：“我带春蔓和孩子做了亲子鉴定。这是报告,你们看。”
顾母抖着手接过,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上面内容虽然像天书，但是最后一页的诊断分析却显示着,自己的儿子跟孩子有83%的亲缘关系可能。
她却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听着儿子在一旁解释：“这意味着,悦悦和我肯定是亲生父女。”
顾父则是抬头看向宋希悦,小姑娘在沙发前玩着娃娃，盯久了，发现孩子的眉眼还有抿嘴时的样子,竟和顾霆州小时候有个八分像。
顾母突然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没想到如此新奇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他们顾家身上。
这惊喜来得太猛，让她心口又酸又热，身子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顾霆州赶紧扶住她，顾父也伸手帮着搀到床边：“你别激动。”
他自己说着，声音却也带着颤。
顾母攥着鉴定报告，目光黏在宋希悦身上，嘴里也不自觉地喊了声：“我的乖乖孙女哦。”
小姑娘闻言，转过身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奶声奶气地喊一声：“奶奶。”
这声“奶奶”像羽毛搔过心尖，顾母顿时红了眼眶，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让奶奶抱抱。”
孩子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味，软乎乎的小手搭在她手腕上，顾母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指尖触到温热的头皮，眼泪又掉了下来。
“奶奶怎么哭了？”宋希悦仰起脸，用小胖手去擦她的眼泪，“妈妈说，哭了就不好看啦。”
顾母被逗得笑出了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把孩子搂得更紧：“奶奶是高兴的。我们悦悦这么乖这么可爱，奶奶高兴呀。”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宋春蔓，目光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花：“春蔓啊，这些年你带着孩子，肯定受了不少苦。”
宋春蔓望着她们祖孙相拥的样子，鼻尖也有些发酸，却弯着唇角摇了摇头：“婶子，都过去了。现在这样子也很好。”
“还叫婶子？”顾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把宋希悦往怀里又搂了搂，“你和霆州连孩子都有了，该改口了。”
宋春蔓一怔，耳尖也微微泛红了。
她看了眼身旁的顾霆州，男人正望着她，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顾母，清晰可闻：“妈。”
接着又转头看着一边的顾父，喊了一声：“爸。”
“哎！”顾母应得又快又响亮，顾父也乐乐呵呵地连连点头，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顾母抱着宋希悦，看着儿子和准儿媳站在一起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还担心儿子迟迟不结婚，将来老了没人照应，却没想到啊，现在他们不仅有了儿媳妇，还凭空多了个这么大的孙女。
这不只是天上掉馅饼啊，这是直接掉了块两块金疙瘩啊！
顾父倒是比她理智一点，看着几人道：“既然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了，那咱们是应该把婚事办起来。”
说完，看着宋春蔓，“你看个时间，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吧？”
顾霆州也看着宋春蔓，“你觉得呢？”
宋春蔓微微一顿，“这会不会有点太快了？我……离婚也才一个多月。”
“哪里快了。”顾母知道她担心什么，“现在婚姻自由，好多相亲不到一个月就结婚的，真要说起来，你们相识也有四年了，现在孩子都有了，那肯定要结婚啊。”
顾父也点头，表示赞同，“再说，悦悦的户口总得迁过来吧，不能老是放别人家吧？”
顾霆州是知道宋春蔓前夫是什么尿性的，“我也怕夜长梦多，万一那姓孙的使坏，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宋春蔓其实她并不想让顾父顾母知道他们宋家那些乱糟糟的关系，但他们说得没错，如今孩子还在孙家的户口上，孙家的户口是厂里的集体户口，她怎么着也得回去一趟。
“好。”她点头，“那我回头先打个电话，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有空。”
顾家这边高高兴兴的，但另一边，宋家气氛却一片阴沉，空气里都飘的烦躁。
宋玉珊大学生子的事，学校已经查得水落石出。那张印着红章的退学通知书寄到家里时，宋玉珊抱着枕头哭了三天，眼睛肿得像核桃*，整日唉声叹气，把宋志强搅得心烦意乱。
孙文彬的事更糟，他因为离婚，外面有私生子的事被调查，厂里直接把他开除了，宋志强作为副厂长，作为他的老丈人，也被厂长指着鼻子批了一顿。
而让他心烦的还不只是这两件事。
更要命的是，福利院把那孩子送回来了，送回到他们职工院门口。
现在孙文彬没了工作，刘翠芬也没有正式的工作，家里有个瘫痪的老头和一个小姑子要养，他们也再养不起一个小孩，所以孙家也不承认这个孩子了，孙文彬竟然来宋家，想让他们宋家先把孩子养了。
这怎么可能！
如今厂里只是查到那孩子是孙文彬的私生子，却还没查到宋玉珊头上来，他们要是养了，那不坐实了大院里说孩子是他跟宋玉珊生的流言了吗？
所以他不同意。
可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因为厂里的流言越来越多了，说这孩子就是孙文彬跟宋玉珊生的，他又被厂长批了，说他没把家事管好。
厂长还有一年就退休了，原本宋志强是没什么竞争对手的，但是现在就真的不一定了。
他最近肯定是中邪了，要不然怎么这么倒霉。
而宋春蔓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宋志强正严词拒绝孙文彬要把孩子放在宋家养的提议，然后十分粗暴地接起电话。
一听到是宋春蔓的声音，宋志强脸色更黑了，“你还打来电话干什么？你现在把宋家和孙家搞得一团乱，你是不是想来看我们笑话的？”
宋春蔓握着听筒，听着那边宋志强气急败坏的动静，嘴角弯了弯。
看来最近他们这日子过得很不好啊，他们不好，那她心情就不错，只笑道：“爸，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我现在打电话告诉你，是想跟你说件喜事的。”
“你能有什么喜事？”宋志强的声音隔着电流都带着火药味，“是不是又要找什么借口拿钱发。”
“这次不是。”宋春蔓声音轻快得像沾了露水，“我要结婚了。明天中午带对象回宋家让你们见见。”
“什么？”听筒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碰翻了什么东西，“你说什么？你要结婚了？”
“对呀。”宋春蔓故意拖长了调子，“你明天中午记得多烧两个菜啊。”
“你疯了？！”宋志强的怒吼几乎要震破听筒，“你离婚才一个多月！就急着再嫁？你是觉得上回离婚丢的人还不够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宋春蔓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更坚定：“爸，我现在跟你说是通知不是商量，你想见就见，不想见也没关系，反正这婚，我结定了。”
“哦对了，孙文彬在你那儿的吧，告诉他，明天我要去孙家找他有点事。”
不等宋志强再骂，她“咔嗒”挂了电话。
听筒那头，宋志强攥着被挂断的电话，指节都捏白了，差点没把拨号给砸在地上。
而一边的刘永丽和宋玉珊显然都猜到了他们的对话，都看着宋志强，目光诧异。
“刚才那人是宋春蔓？”刘永丽忍不住开口，“她离婚不过才一个多月就又要结婚了？”
“不是她还能有谁！”宋志强一气之下直接踹了一下一边的椅子，“她离婚才一个多月就说又要结婚了，明天还要带男人回宋家！”
“这么快？”刘永丽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她就这么耐不住？”
宋玉珊原本就被宋志强骂，这会儿宋春蔓竟然主动帮她分担火力，她免不了要添油加醋，“就她离婚还带个拖油瓶能找到什么好人家？我看八成是个没正经工作的男人，想攀咱们宋家，她还屁颠屁颠地把人带回家。”
“我没让她来！”宋志强闷声道，胸口还堵得慌。
“为啥不让来？”刘永丽拧眉，“她要带就带，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歪瓜裂枣想要攀附咱们宋家。”
宋志强这会儿也是后悔的，刚才就应该答应宋春蔓让她带人来的，不过没关系，反正明天宋春蔓也要去孙家。
他看着孙文彬，“明天她要去你家找你有事。”
孙文彬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宋春蔓那个男人是个当兵的，没想到他们发展这么快？都已经要结婚了？
难道他们两个背着自己早就在一起了，她非要离婚，也是因为那个男人？
想到这儿，孙文彬的怒火就噌噌地往上涨，但是他压住了，他倒要看看，明天来他们家的，是不是上次那个男人。
他们来孙家到底想干什么，不管想干什么，他都不能让那个贱人如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