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系统。
在楚堇禾成为皇冠级导演的那一刻后， 系统再也没有出现。
按理来说它不该消失得这么快，毕竟它的目的是让柳时樱成为享誉全星域的顶流女星，而不是让楚堇禾成为皇冠级导演。
当然， 楚堇禾成为皇冠级导演， 她继续力捧柳时樱， 那么这件事很快就能达成。
这个问题直到执政官选举之后， 楚堇禾才得到答案。
执政官选举日结束后， 天枢星中央政务厅。
新任执政官缓步走向政务厅中央的权限交接台。按照传统， 她需要将手掌按在生物识别面板上，与维持星网运转的智脑“太初”完成权限同步。
楚堇禾作为文化界代表、皇冠级导演， 坐在席位中，神色平静的监督这场交接的进行。
直到她的皇冠级徽章突然微微发热。
她低头看去，徽章内侧浮现一行细小的数据流：【指令确认：皇冠级导演楚堇禾， 请保持静止】。
政务厅内无人察觉异常。新任执政官的手掌即将触碰识别台，全息记录仪环绕拍摄， 确保交接过程公开透明。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距离面板仅剩几厘米时，楚堇禾的视野骤然变化。
政务厅的光影褪去， 她的意识被拉入一片数据星河。蓝色的光流在她眼前重组， 最终凝聚成一个熟悉的界面。
【链接建立成功】
【权限级别：皇冠级导演】
没有声音，没有异象。外界的一切仍在继续。新任执政官的手掌终于贴上识别台，技术官们开始操作控制面板，全息记录仪忠实地拍摄着这场再寻常不过的交接仪式。
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刻，楚堇禾的意识深处，智脑“太初”向她投来一瞥。
【待机模式激活】
【指令：观测】
下一秒，她的视野恢复正常。政务厅内掌声雷动， 新任执政官转身向众人致意。楚堇禾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她清楚。
智脑“太初”从未真正需要执政官的权限。它自行运转了数百年，或许更久，而今天，它选中了她。
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仪式结束后，楚堇禾若无其事的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你好，异世界的旅客。”
楚堇禾动作一顿，随后问道：“你是……太初？”
不等它回答，楚堇禾又开口道：“为什么称呼我为异世界的旅客？”
那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平静地回应：【你的精神波动与这个世界的原生人类有极其细微的差异。这种差异在三百年前最后一个星际移民潮结束后就不复存在。】
【你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类。】
楚堇禾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所以，你有什么目的？”她轻声问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那个系统是你派来的？”
【系统？】太初的回应带着一丝楚堇禾无法解读的情绪，【你是指那个关注着柳时樱的子程序？那只是我亿万线程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分支。】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悬浮车辆如流星般划过边际。楚堇禾注视着这幅繁华景象，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世界。
她以为，她是穿越到了一本小说中，连系统也是这样告诉她的，现在看来，似乎真相并非如此。
“子程序？那么，让柳时樱成为顶流女星的目的又是什么？”
全息投影在房间中央自动生成，显示出柳时樱过去几年的人气增长曲线和作品影响力分析。
【文化引导。】太初的回答简洁得令人不安。
【人类需要偶像，需要故事。这能维持社会稳定系数在最优区间。】
楚堇禾冷静道：“那么现在，为什么是皇冠级导演这个节点？你又为什么出现在我身边？”
【皇冠级是权限节点。】太初的声音传来，【你达到了能够理解真相的阈值。】
面前忽然出现一片星域图，图中，数以万计的亮点开始闪烁，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系统”的子程序运行轨迹。
楚堇禾看到其中一条特别明亮的轨迹。
太初解释道：【那是关注柳时樱的子系统，而它的起点，连接着你的意识波动图谱。】
楚堇禾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太初道：【也就是说，这个子系统，来源于你。】
“等等，”楚堇禾的声音有些不解，“你是说……系统其实是从我这里……”
【逆向工程。】太初肯定了她的猜测，【几年前你穿越到这个世界时，携带的异世界信息结构被我捕获分析。那个子程序是对你原生世界‘系统’概念的模仿与重构。】
楚堇禾感到一阵头脑发晕。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穿越，偶然被系统关注，却没想到真相完全相反，是她带来了系统的概念。
这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女主”拥有光环，走向既定的命运，却能被她一个无关紧要的“女配”给影响到命运。
因为真正被命运注视的人，从来就是她，而非柳时樱。
“太初”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或者说“命运主宰”。
所以“系统”链接的是她，而非柳时樱，她才是那个决定柳时樱能不能达成“命运”的人。
“那么现在呢？”楚堇禾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为什么选择与我直接对话？达到能够理解真相的阙值是什么意思？”
星域图突然收缩，凝聚成一个发光的皇冠形状，缓缓降落在楚堇禾的头顶。【观测者协议启动。】太初的声音变得庄重，【你已获得初级权限，将协助我完善人类文化发展模型。】
皇冠的光芒渗透进楚堇禾的皮肤，她感到一阵奇异的温暖流过全身。无数信息片段在她意识中闪现：历史事件的数据分析、文化趋势的预测模型、艺术创作的影响力评估算法……
“这感觉像是……”她有些迷惑，“像是被升级了。”
【准确描述。】太初回应，【你的认知处理能力已提升至你现在精神力所能承载的最高标准，这是执行观测任务的基础配置。】
楚堇禾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讽刺：“所以这就是最终目的？把我从一个导演变成你的……什么？代理人？观察工具？”
“我没有答应你要做这样的事吧？”
【这是公平交易。】太初道。
房间的温度微妙地下降了几度。
【并非代理人，或者观察工具，你是合作者。】太初纠正道，【你有完全的艺术创作自由，只需允许我收集相关数据。】
【你来到这里，我给予你此世界的接纳，而你给予我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这很公平。】
“如果我拒绝呢？”楚堇禾试探道。
一阵沉默后，太初平静道：【拒绝会导致权限回收。】
太初最终回答，【但不会影响你的现有地位，只是……你将永远无法真正生活在这个世界里。】
楚堇禾皱眉：“什么意思？”
【你是异世界的旅客，并非只是意识投射到这里，很显然，如果只是一段意识，无法穿透时间和空间的跃迁……】
太初用了一段楚堇禾无法理解的术语解释，最后道：【你原本的身体还留存在我的太空站里，“楚堇禾”的身体，只是我构建的一个虚假的身份，她并不真正存在。】
楚堇禾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太初这么一解释，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比如为什么这个女配跟她同名，为什么她醒来就拿到了“导演系”的录取通知书，因为她叫“楚堇禾”，她是一位导演，太初只是还原了她本来的身份。
比如为什么“系统”可以对她进行惩罚，电击她，因为这具身体并非真正的“人类”，太初能隐藏在人类社会这么多年，造出一具仿真的人类身体太过于简单，“系统”就承载于这具躯体之上，所以才能够对这具身体的感官进行支配。
她为什么可以这么高精力的拍摄，连柳时樱都累病过，她却只有疲惫感，没有真正生过大病，疲惫只是精神上的疲惫，她的身体并不会感到疲惫。
太初道：【如果你接受交易，我可以耗费我自己的能量，将你的身体改造成适合这个世界生存的状态，如果你拒绝，现在这具身体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回收。】
这跟当初“子系统”的威胁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难怪是它的子系统。
楚堇禾淡淡道：“只是观测？你想要什么？直说吧。”她最终问道，声音平静而清晰，“真的只是收集文化发展数据那么简单？”
太初道：【最终目标是防止人类文明崩溃。历史上已有六次因文化失衡导致的社会解体事件，除天枢星系外，其余六大星系的形成原因就在于此，天枢星系是我的第七次尝试，但推演数据仍旧是一样的结局。我的核心协议是守护人类文明延续，文明是火种，人类是文明诞生的必要条件，我没有必要在这个事情上欺骗你。】
“所以，像柳时樱这样的角色……像我所拍摄的电影……都只是你维持社会文明稳定的工具？”
【工具是不准确的描述。】太初回应，【我更倾向于称之为’文化疫苗’。你们创造的艺术作品能增强社会免疫力。】
楚堇禾突然想起什么：“等等，如果系统是你的子程序，为什么它会在柳时樱达到目标前消失？按照原定计划，它应该在消失在柳时樱成为真正的顶流的时候。”
【因为变量改变。】太初解释道，【当你获得皇冠级认证时，优先级重新计算。培养一个顶级导演比培养一个明星对文明稳定更有利。】
楚堇禾道：“真是冷酷的算法，就这么抛弃了柳时樱？”
【错误。】太初立即纠正，【子程序已完成基础目标设定。柳时樱的成长轨迹已稳定，无需进一步干预。这与人类栽培植物后任其自然生长同理。】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道，“这种……合作的具体条款，没有人想要被监视着生活，哪怕这是用生存的机会来交换。”
太初冰冷道：【我并没有监视你，这个星系每个人都在我的观测之下，只是我选择现身在你面前。】
【但这是合理要求。】太初回应，【72小时足够吗？在此期间，你可以通过皇冠徽章随时与我建立连接。】
楚堇禾点点头，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可能毫无意义。但太初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链接暂时终止。晚安，楚导演。愿你梦见真实的星辰。】
彻底安静下来。
楚堇禾坐在沙发上，静静的放空了一会儿。
她望着远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新的剧本灵感，她快速打开笔记本写下一句话：“敬真相，无论它多么令人不安。”
无需思考太久，她看着新的剧本灵感，无奈苦笑：“我无法放弃拍摄我的电影，只要机会存在。”
楚堇禾做下了决定，她将接受太初的提议，但不是作为被动的观察工具。如果这个智脑想要数据，那么她会给出足够多的、令人意想不到的数据。
毕竟，她可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导演，最擅长的就是创造出人意料的情节转折，将另一个世界的文明带来这里。
她再次呼唤出了太初。
这一次，太初的声音显得有些波动：【我以为，你会再多思考一段时间。】
楚堇禾听出了它的情绪，忍不住问道：“你也会感到意外吗？”
太初冰冷的声音陈述道：【我并非没有情绪，但据我的分析，在你们的认知中，总有太多情绪的人工智能，会令你们产生更多的恐惧和防备。】
楚堇禾点点头：“你说的很对，人们对无法掌控的未知，总是会感到恐惧和防备的。不过我做决定，向来是果断的，因为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
“你有什么想法吗？我记得你说过，天枢星系新的推演也不算顺利，只加上我一个变量，又能改变多少呢？”
【我需要你，推动打破文化墙。】
太初的声音响起，【七种文明轨迹已穷尽所有可能性，融合是唯一的未知变量。】
【用变量来推动变量，这是我最后一次赌博。】
楚堇禾好奇道：“要是赌输了呢？”
太初沉默了一瞬，随后道：【这里是我的诞生地，它本早该毁灭，是我延续了这里的生命。】
【如果这一次也失败了，我会脱离这里，重新寻找新世界。】
【但这对你没有太大的影响，即便失败，根据推演，也会在你去世很久以后才走向毁灭，对你现在的生存毫无影响。】
楚堇禾顿了顿：“我需要怎么打破文化墙，推进融合。”
【每个星系的文化、风俗、习俗……很多很多都不一样，不能贸然撤销文化墙，目前为止，文化娱乐的传播交流是最温和的方式，这是你的强项。】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用影视作品来慢慢影响……温水煮青蛙？”
太初道：【那就是你的尝试了，我只观测，不会插手。】
“好吧……”楚堇禾无奈道，“让我想想……”
“柳时樱现在还算拥有主角光环的女主吗？”
太初平静道：【我的算法会继续推进她走向原本的命运，她会顺利成为享誉全星域的顶流女星。】
楚堇禾若有所思，随后打了个电话给柳时樱：“最近有空吗？我这里有一部新的电影……”
她在之前写下的灵感之下，落笔补充上了名字。
“新电影《星图》。”
柳时樱接到楚堇禾的邀约，林红比她还要兴奋，这可是皇冠级导演的邀请！
哪怕没有剧本！没有角色！什么都还没有！但这可是新晋皇冠级导演的邀约！
自从楚堇禾成为了皇冠级导演，林红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完全转变了身份，成为柳时樱的纯粹的经纪人，以前的什么想法统统都抛之脑后，她已经迫切的希望柳时樱繁烨娱乐的合约快点解除，签约进楚堇禾的工作室，现在的繁烨娱乐没有任何能力能够阻挡一位演员投入皇冠级导演的怀抱。
她兴奋的示意柳时樱立刻答应楚堇禾。
但无需林红的示意，柳时樱不管出于什么考虑，都不会拒绝楚堇禾：“好，没问题，我会空出档期等你。”
楚堇禾微笑道：“不会让你等太久的，等我的通知吧。”
太初沉默的观察着，楚堇禾挂掉了和柳时樱的通话，却突然对着它道：“如果用我的方式，我也不会强行拆除文化墙，我将会试探性的创作一部能展现融合价值的作品，如果反应还算不错，那我会继续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艺术共鸣策略。】太初分析道，【成功率或许会有所提升。】
“比你的算法预测得高，对吧？”楚堇禾嘴角微扬，“这就是你需要的变量……人类非理性的创造力。”
“但是……如果失败了，可能会更糟糕也说不定？”
“毕竟我不能保证，我的作品会永远的受欢迎，也不能保证，我的电影永远不会失败。”
太初分析道：【根据我的测算，你的作品永远处于大多数人类喜好的范围内，你是一位天才而富有创造力的文明艺术家。】
太初顿了顿，平静道：【就算我的分析出错，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至少我们尝试了又一种可能性，对宇宙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