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要起来了。”和“林家要下去了。”的小道消息此起彼伏。
连不怎么关注商政板块的柳时樱都有所有耳闻, 忍不住跑到楚堇禾面前八卦。
没想到楚堇禾比她更茫然:“为什么?新任执政官跟林家有什么关系?”
楚堇禾和柳时樱正在准备新电影《星图》的启动会。
这是她第一次还没有开拍,就先开始了宣传。
不过这才是天枢星系拍摄电影的常态,更是大导们拍摄的常态, 楚堇禾之前的拍摄模式一直都属于行业中的“异类”。
这会儿, 柳时樱正在做着出场的造型。
“关系可大了, 我倾向于林家可能要完了!”化妆师小李一边给柳时樱做发型, 一边压低声音说。
楚堇禾从镜子里看向她:“怎么回事?林家不是刚拿下银河港口的开发权吗?”
那新闻布天盖地的, 楚堇禾不想知道, 也不关注,都无意中刷到过好几次。
“那是上周的事了。”小李神秘兮兮地凑近, “新任执政官上任后第一个开刀的就是林家。昨天突然叫停了他们的三个重大项目,今天一早税务稽查就进驻了林氏集团。”
一旁的助理小张插嘴:“我听政经频道的朋友说,执政官和林家老爷子有私怨。二十多年前, 林夫人和执政官的母亲是闺蜜,后来因为商业纠纷闹翻了。”
“不对不对, ”造型师王姐加入讨论,“我表姐在民政局工作,说执政官年轻时在林家做过家教, 后来不知为什么被赶出来了, 还闹上了法庭呢。”
“听说她教的那个孩子叫什么……林彧尧?原本是林家下一代的继承人,现在都不让他出现在公开场合了。”
柳时樱眨了眨眼:“等等,执政官今年得有五十多岁了吧?林彧尧才二十多,这时间线对不上啊。”
何况林彧尧之前明明生活在开阳星系,跟天枢星系的林家没有太大的联系吧?
不过这话柳时樱没有说出口。
她们的出身早就在出名的时候被人挖掘,可从来没有人提到过林彧尧这个名字,柳时樱早就察觉林家人抹去了林彧尧在开阳星系生活的痕迹,知道里面有事, 自然不会多嘴。
“所以才说这里面有问题嘛。”小李神神秘秘地说,“我有个在林家做过保姆的远房亲戚说,林彧尧根本不是林夫人亲生的。”
化妆间顿时安静了几秒。
“这话可不能乱说。”王姐紧张地看了看门口有没有人路过。
“千真万确!”小李信誓旦旦,“那阿姨说林夫人当年生的是女儿,但林家重男轻女,不知道从哪抱了个男婴来顶替。真的林家千金被送走了。”
柳时樱满头疑惑:“可是这跟执政官有什么关系?”
“听说执政官曾经有个未婚夫姓林,他们没有结婚,后来生了个女儿,结果丈夫和女儿一起病死了……”
“这里面的事儿可多了,有人说,当年那个孩子……”
小张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执政官可能是……”
“嘘!”王姐急忙制止,“这种事没有证据可不能瞎猜。”
小张若有所思:“说起来,你们发现没有,据说林家下一代的继承人林彧尧,几乎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星网上连个照片都没有。”
“对对对!”小李兴奋起来,“我听说是因为他长得太像某个人,会暴露身份!”
正当八卦愈演愈烈时,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楚导……”
众人立刻噤声,假装忙碌起来。
……
……
……
同一天晚上,天枢星豪华的私人会所云顶内,林家现任家主正与几位商业伙伴密谈。
“林老,这次风暴来得太突然了。”矿业大亨擦着汗说,“执政官明显是冲着您来的。”
林家主面色阴沉地晃着酒杯:“一个女人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
“世家屹立不倒,执政官换了多少届?忍她五年罢了,这点儿时间,我们林家蛰伏得起,你们小心别让她抓住把柄就是了。”
“可是……”另一位商人欲言又止,“听说她手里有当年的证据?”
酒杯重重砸在桌面上:“证据?什么证据?我行事光明磊落!别人所谓的证据,不过都是栽赃陷害罢了!”
包厢门突然打开,林彧尧匆匆走进来:“父亲,稽查组带走了财务部的所有资料。”
林家主脸色更加难看:“你先回去,安抚好家里的人,我晚点就回来。”
等林彧尧离开后,矿业大亨小心翼翼地问:“令郎知道……那件事吗?”
“他知道什么?”林家主冷笑,“一个养子罢了。”
……
三天后,城市日报刊登了一则爆炸性新闻:《执政官身世之谜:福利院走出的铁娘子》。文章详细梳理了执政官的人生轨迹:五十多年前出生在贫民窟,在福利院长大,靠奖学金完成学业,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但真正引发轰动的是文章最后一段:“据知情人士透露,执政官随身携带的残缺怀表,与林氏家族祖传的怀表原为一对。而这块表本该属于林家真正的继承人……”
当天下午,林氏集团股价暴跌。
林彧尧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接到了父亲气急败坏的电话:“立刻回家!找你母亲,让她来见我!”
林彧尧匆匆赶回家,母亲并不在家,只有一张字条留在原地:“请物归原主”。
字迹优雅而锋利,与执政官签名一模一样。
……
又过了两周,执政官在一次公开演讲中,罕见地谈起了自己的童年:“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但直到去年,我才知道被遗弃的不只是我,还有一个本应属于我的人生……”
她没有点名林家,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演讲结束后,记者拍到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古董怀表看了看时间。第二天,这张照片登上了各大媒体头条。
而此时的林彧尧,正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对面大厦屏幕上执政官的面孔。
他手中握着另外半块怀表,这是他在父亲书房暗格里找到的,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给我永远失去的女儿”。
“如果她是真正的林家人,是上一代的继承人,那父亲扮演了什么角色?”
“如果我不是父亲和林夫人的孩子,那我又是谁?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林彧尧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惑。他既不是现在这里的真正的林家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来自何处。唯一确定的是,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父亲二字。林彧尧看着那个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没有立刻接听。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林彧尧盯着屏幕上“父亲”二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始终没能按下去。直到铃声停止,他才长舒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对面大厦的全息广告牌上,执政官的演讲画面已经切换成了林氏集团股价暴跌的实时新闻。红得刺眼的数字下方,滚动着分析师们的评论:“受执政官新政影响,传统世家势力面临重组……”
林彧尧摩挲着手中的半块怀表。表盖上繁复的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内侧那行“给我永远失去的女儿”字迹却依然清晰。他突然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这块表的情景。
那时他还和一家人住在开阳星系,发着高烧,迷迷糊糊看见父亲站在床边,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对着母亲说道:“记住,”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块表永远不能离开林家大宅。”
母亲顺从的将东西收了起来。
而现在,这块本该锁在保险柜里的传家宝,却被他从书房暗格中找了出来。
那母亲拿到的那块表,到底是真是假?父亲为什么要欺骗母亲?
”物归原主...”林彧尧轻声重复着母亲留下的字条。母亲向来温顺,从不敢违逆父亲的意思。这次为何会……
叮……通讯器再次响起,这次是加密频道。林彧尧犹豫片刻,接通了视频。
“少爷。”屏幕上出现一张苍老的脸,是林家的老管家陈伯,“老爷很生气,您该接电话的。”
“陈伯,”林彧尧直接问道,“你知道母亲去哪了吗?”
老人眼神闪烁:“夫人去疗养院了,她最近精神不太好……”
“撒谎。”林彧尧冷笑,“去什么疗养院,能让父亲都找不到她?连我也瞒着。”他举起那块怀表,“告诉我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伯的脸色变了,皱纹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少爷,有些事……老奴不便多说。但请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您永远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
“唯一的继承人?”林彧尧声音发紧,“那执政官呢?她到底是……”
通讯突然中断,屏幕变成一片雪花。林彧尧猛地回头,发现公寓的智能系统全部离线,连应急灯都熄灭了。黑暗中,只有怀表发出微弱的荧光。
咔哒。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彧尧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滑到沙发背后。他的手指在腕表上快速点击,启动了父亲给他的紧急防护装置,虽然他现在已经不确定这装置到底是保护他还是监视他。
门开了,一束冷光扫过客厅。不是警察的执法灯,也不是记者的探照灯,而是一种幽蓝的、近乎液态的光。
“林彧尧先生。”一个机械女声响起,“执政官阁下想见您。”
林彧尧从沙发后站起身,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造型奇特的机器人。它们通体银白,没有五官,只有胸口闪烁着天枢星政府的徽记。
“以什么名义?”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如果是公务,应该通过正式渠道……”
“以您母亲的名义。”机器人递过一个全息投影器。
投影展开,显示出一间简朴的办公室。执政官坐在办公桌后,而林夫人,他的母亲……正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喝茶,看起来毫发无伤。
“母亲!”林彧尧下意识上前一步。
“林彧尧。”执政官开口了,声音比公开演讲时柔和许多,“你母亲很安全。如果你想见她,就跟我的助手来。”
投影消失后,林彧尧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怀表,突然做了决定:“带路。”
机器人一左一右护送他进入专用电梯。令他惊讶的是,电梯不是下行,而是急速上升,直达楼顶的停机坪。更令他震惊的是,等在那里的不是政府飞行器,而是一艘印有天权星系标志的私人飞船。
“这是……”
“执政官阁下的私人座驾。”机器人解释道。
飞船内部比想象中朴素。林彧尧被带进一个小舱室,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份纸质文件,在这个时代较为罕见,因为文件袋很旧了,这种容易保存不好的东西,一般会转存为电子版本。
文件标题是《基因比对报告》,下方盖着天枢星中央医院的印章。林彧尧颤抖着翻开第一页,看到了几份DNA对比图。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如果她是……”
“你的亲姐姐?”执政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彧尧猛地转身,看到执政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准确地说,是同母同父的姐姐。”
执政官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另外半块怀表。两块表放在一起,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个完整的星图。
“三十年前,我们的母亲,你口中的林夫人,是天枢星系派驻天枢星的文化参赞。”执政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爱上了当时还是议员的林家主,生下了我。”
林彧尧盯着执政官的脸,突然发现她的眉眼确实和母亲有几分相似。
“后来呢?”
“后来林家主需要男性继承人竞选家主,而母亲生下的是我。”执政官冷笑一声,“于是我被送进福利院,两年后,他从开阳星系买来了你。”
林彧尧感到一阵眩晕:“买来?”
“你的母亲是开阳星系的基因工程师。”执政官递给他另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文件上是份陈旧的手写记录,标题为《基因优化实验对象》,下方附着张婴儿照片。
“我是……实验品?”
“不完全是。”执政官摇头,“你是被偷走的。你母亲的实验室遭遇‘意外’爆炸时,你才三个月大。”
林彧尧的腕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低头一看,是父亲发来的紧急代码:立刻自毁所有资料,返回开阳星系安全屋。
“他发现了。”执政官叹了口气,“总是这样,三十年来从未变过。”
门滑开,林夫人走了进来。她的眼睛红肿,但神情异常坚定。
“彧尧,”她轻声说,“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了。”
林彧尧看向这个养育自己二十多年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您……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你是被调换来的,但不知道你的来历。”林夫人握住他的手,“直到三个月前,我在整理你父亲的文件时发现了这个……”
她从衣袋里取出一枚微型芯片。执政官接过芯片,插入桌上的投影器。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开始播放:年轻的林家主与几个黑衣人交谈,桌上放着个婴儿培养舱,里面正是照片里那个婴儿。
“这是……”
“开阳星系黑市拍卖会的记录。”执政官冷声道,“你是被当成基因优化样本卖给林家主的。”
林彧尧的腕表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一个机械声响起:“紧急协议启动,倒计时30秒。”
“该死!”执政官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他在远程激活你的植入芯片!”
林夫人脸色煞白:“彧尧从小就有这个腕表,说是保护装置……”
“是炸弹。”执政官已经掏出激光刀开始拆卸腕表,“他惯用的手段……不能控制的棋子就毁掉。”
林彧尧呆立在原地,看着执政官熟练地切断腕表线路。在最后一秒,表盘上的倒计时停在了“3”的位置。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为什么要养大一个随时可以销毁的实验品?”
执政官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因为你的基因。”执政官轻声道,“刻在你基因里的是’绝对服从’,父亲需要的是永远不会反抗的继承人,并且,你是成功的试验品中,唯一一个母体为母亲基因克隆人的,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原本就是母亲的孩子。”
但是无论是克隆人还是基因试验,都不被允许存在,所以林彧尧才在开阳星系长大,在那个实验室的地盘长大,只为了他成年前可能出现的基因不稳定状况,成年后稳定下来,才开始计划带他回到天枢星系。
他是一直生活在谎言中的棋子,他所得知的一切都是谎言,难怪回了天枢星系,他的身份突然变了。
父亲摇身一变成了林家家主,而他这个继承人,却要和各种亲戚竞争上岗,恐怕那些所谓的亲戚,有不少都是“父亲”的私生血脉,他已经想要抛弃他了,却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飞船突然剧烈震动,警报声大作。执政官快速调出外部监控,三艘无证件飞船正在逼近。
“果然来了。”执政官冷笑,“带母亲去安全舱,我来应付他们。”
林彧尧却站在原地没动:”不,这次我来面对他。”
他拿起桌上完整的怀表,大步走门前,却突然回头:“那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如果她是“姐姐”,为什么会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能竞争执政官,身份上不该有问题。
林家家主就算不敢戳破,也算是抓住了执政官的把柄,不该那么容易妥协躲避。
执政官目光一闪:“因为他不敢。”
“我能成为执政官,说明‘太初’注视着我。”
林彧尧疑惑:“太初是谁?”
执政官轻轻笑道:“如果这次你能解决他,你就有资格知道。”
林彧尧眼神一暗:“我明白了。”
他抬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