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堇禾工作室办公楼内。
盛繁星忙碌完一整天， 久违的接到一个电话。
犹豫了半秒，盛繁星接通了它。
“你终于忙完了？”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盛繁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冷冷道：“有事说事。”
女人轻笑一声：“脾气还是这么臭， 我只是来通风报信的， 有人来找你了， 你可要做好准备。”
“我们的关系， 似乎没有好到你会好心提醒我？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安好心。”盛繁星直接挂断了电话。
片刻后， 通讯器再次响了起来。
盛繁星看到来电，烦躁的再次皱了皱眉：“妈， 有事吗？没事别烦我，我现在很忙，没时间跟你闲聊。”
“繁星， 怎么跟妈妈说话的？”声音里的假温柔像一层薄冰，虚假得很， 一戳就破，“听说你现在跟着楚堇禾导演工作？”
盛繁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也不是第一天跟着楚堇禾了， 在开阳星系她就签下了楚堇禾， 这么多年就没变过，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她转身看向正在审阅剧本的楚堇禾，后者头也不抬地竖起大拇指，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随你发挥”。
“盛夫人，”盛繁星故意用了这个生疏的称呼，“如果是要谈楚导的项目，请走工作室正式预约渠道， 我是专业的助理，要有专业的态度。”
通讯器那头传来茶杯重重放下的声响。“盛繁星！”伪装终于撕开，“别忘了你姓什么！老爷子让你明天回家吃饭，穿得体面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几年前的同款语调，在盛家老宅的大厅里回荡：“从今天起，盛繁星不再是盛家一员！”她的好母亲站在父亲身侧，一眼也没看向她。
看在后来她母亲偷偷给她打过几次钱的份上，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几句话盛繁星还是可以应付的。
“盛夫人怕是忘了，”盛繁星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几年前我就被扫地出门了。当时您说……”她完美复刻了那个尖利的声音，“’就当没生过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是一阵窸窣，换了个低沉的男声：“繁星，是我。”
盛繁星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
父亲，那个曾经把她扛在肩上看星际巡游，又亲手将她打落尘埃的男人。
“董事会已经决定了，”父亲的声音像在宣读文件，“你二姐下个月订婚，对象是天玑星徐家的长子，考虑到你现在……的社交圈，家族需要你回来帮忙筹备。”
盛繁星差点笑出声。
原来如此，楚堇禾最近刚获得皇冠级导演称号，在七大星系的影响力甚至超过某些小家族的掌权人。而皇冠级导演的助理，自然成了世家大族眼中值得重新回收的“资源”。
“抱歉，盛董事长。”她故意用了商业场合的称呼，“楚导的新片《星图》正在关键阶段，我抽不开身。”
“你！”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压下来，“繁星，别任性。家族可以给你提供比当个助理更好的……”
“更好的什么？”盛繁星打断他，“更好的笼子？更华丽的狗链？”她看向玻璃倒影中的自己……利落的短发，简洁的工作服，胸前别着楚堇禾工作室的徽章。
不再是那个穿着礼服跪在大理石地上哀求的傻女孩，盛繁星冷笑：“徐家的昆仑影视都快垮了，还跟他们联姻，盛家堕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给我更好的什么？”
通讯器那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接着是一阵杂音，最后响起一个甜腻的女声：“妹妹～”
盛繁星直接按下了挂断键，都是同父异母，但二姐可比大姐讨厌多了，多到一句话她都不想多说。
“啧，这么大火气，来，喝杯茶降降火。”楚堇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盛家终于发现走宝了？”
盛繁星接过茶杯，任由热气熏湿睫毛：“他们发现您这颗大树好乘凉。”
楚堇禾轻笑一声，在她对面坐下。
“《星际商业报》今天出了篇分析，”楚堇禾调出一份报表，“盛氏集团最近三个月股价跌了17%，主要原因是缺乏文化板块的晋升布局，院线选片眼光不行，评级掉落，收入更不景气。”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盛繁星，“而天玑星昆仑影视徐家……虽然昆仑影视四分五裂，但院线实力还在，并且徐家瓜分后，恰好还掌握着大多数跨星系院线。”
盛繁星了然：“所以他们要联姻！”
“还要搭上你这个’皇冠导演心腹’。”楚堇禾眨眨眼，“我猜他们开出的条件是恢复你的继承权？”
“说会给’比助理更好的’。”盛繁星撇嘴，“要是真舍得这么大本钱，我猜他们联姻是假，想借势吞下徐家的院线是真，我可不想掺和进去，他们真正想借的是你的势，凭什么给她们借。”
楚堇禾突然正色：“盛总，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跟你合作吗？”
盛繁星怔住了。
“因为我在你眼里看到了火。”楚堇禾指向她的胸口，“那种被践踏过却烧得更旺的火。盛家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
“当初成立工作室，有夏曳在，我不愁找不到人合作，你被人赶出繁烨娱乐，连秦继都能背刺你，我就知道你的处境，但你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模样，还是让我选择了你。”
盛繁星笑道：“那是因为……嗯，我早就有心理准备，我觉得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从我被赶到开阳星系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那么一天，虽然我的大姐还帮我争取了一个看似光鲜的执行总监的位置，但……”
盛繁星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提示音：“提醒：盛氏集团董事长视频来电。”
两人对视一眼。楚堇禾挑眉：“要接吗？这次我帮你骂？”
盛繁星摇了摇头，楚堇禾走到一旁，躲开了视频范围。
盛繁星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并开启了全息投影。
盛家书房的影像瞬间展开。父亲站在书桌前，母亲坐在真皮沙发上，而她那位好二姐盛明月正摆弄着新做的水晶指甲，和几年前她被赶出家门时一模一样的场景布置，连父亲手边的茶杯都摆在相同位置。
多么用心的心理战术。盛繁星在心底冷笑。
“繁星，”父亲换上她童年最熟悉的温和语气，“刚才是我们太着急了。”他示意母亲开口。
盛夫人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妈妈……妈妈也是为你好。”
盛明月则直接走到上前来，亲热地唤道：“妹妹！徐公子特别喜欢你负责的《鸳鸯簪》宣发案，说想当面请教呢！”
“盛小姐，”盛繁星面无表情地说，“《鸳鸯簪》的宣发是柳时樱经纪团队负责的，我只是转发了他们的通稿。”
场面一时尴尬。父亲清了清嗓子：“繁星，直说吧。只要你明天回来参加家族会议，董事会同意给你繁烨文化子公司的30%股份，并恢复你第三顺位继承人的身份。”
母亲急忙补充：“你以前的房间还保持原样，妈妈每天都有让人打扫！”
多么慷慨。盛繁星想起自己被赶到开阳星系的时候，除了一个空荡荡的执行总监名头，她连间公寓都没有，直接在办公室住了一个月，让别人都以为她是工作狂魔才糊弄过去。
现在他们轻描淡写地要用30%的子公司股份买回一个“皇冠导演心腹”。
“父亲，”她轻声问，“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被赶出家门吗？”
书房里的三人明显僵住了。
“因……因为你非要考那个野鸡艺术学院！”母亲尖声道，“盛家女儿怎么能去当戏子！”
“因为我说艺术和商业不冲突。”盛繁星平静地纠正，“因为我说盛氏想要转型，必须重视文化影响力，大哥要继承家业，大姐要接手娱乐板块，二姐要做品牌代言，那我呢？盛家的产业就那么多，我只能想办法做流量宣传，继承人代言和明星代言并不冲突，我甚至可以隐藏盛家的出身。”她看向父亲，“而今天，你们却要低声下气求一个’戏子’助理回去救命。”
盛董事长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盛繁星！别以为攀上高枝就……”
“就怎么样？”盛繁星突然提高音量，“就像您教我的那样’物尽其用’？”
她语气嘲讽：“就你们这样的脑子，还想吞徐家的院线？贪心不足蛇吞象，别以为徐家垮了，就当徐家人都是傻子，昆仑影视可比盛家的繁烨娱乐发展得久！何况盛家的主打产业在大哥手下有什么名堂了？什么都没有！现在跨星系的产业，繁烨娱乐，可是大姐接手的，一开始打算被你们和大哥抛弃的板块！”
她话锋一转：“对了，你们和徐家联姻的事情，没请得动大姐吧？”
要是请得动，大姐也不会给她打那通电话了。
全息投影里的三人面色铁青。盛繁星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某种沉重的枷锁终于碎裂。
“我可以告诉董事会，”她一字一句地说，“我盛繁星现在过得很好。作为楚堇禾工作室的运营总监，作为《星图》项目的联合制片人，作为皇冠级导演楚堇禾的第一助理，我有资格坐在盛家家主对面谈合作。”她微微一笑，“而这些，不需要盛家施舍半个星币。”
楚堇禾适时地出现在投影范围内：“啊对了，盛董事长。关于徐家最近想谈的院线合作，麻烦让他们直接联系我的助理，也就是您刚提到的’盛总监’。”
通讯**脆利落地切断。工作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盛繁星挑眉，“徐家最近在找工作室谈院线合作？我怎么不知道？”
“刚刚。”楚堇禾笑着道，“我给昆仑影视的徐总发了条消息，恐怕他现在比起他儿子的婚事，更想要和盛总您这边搭上关系。”
“我们当初和昆仑影视也不算撕破脸，合作嘛，和谁都行，《星图》想全星系播出，昆仑影视在天玑星系的院线也还不错的。”
盛繁星道：“楚导这么放心我？不怕我谈不拢了？”
楚堇禾笑道：“我一直都很相信盛总的能力的。”
“软弱谁都有过，重要的是能不能站起来。”
门外，秦悦敲门进来：“楚导，昆仑影视的徐总到了。”
“要见吗？”楚堇禾问。
“见。”盛繁星整理了一下衣领，“但不是以盛家女儿的身份。”她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微笑，“是以《星图》制片人的身份。”
楚堇禾大笑，为她打开工作室的门：“他见到你的那一刻，就知道不该拿盛家跟你拉关系了。”
盛繁星迈步走向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她依旧是那个挺直了脊背的盛总。
铃声再次响起，盛繁星平静的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繁星啊，你大伯下周七十大寿，全家人都盼着你回来呢。”
盛繁星笑道：“盼我回去？是盼我带着楚导新电影的投资份额回去吧？”
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随即又换上更热络的语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你爸最近总念叨你，说当初不该……”
“张秘书，”盛繁星直接打断对方，语气锋利如刀，“告诉盛总裁，几年前我被赶出盛家大门时，就已经不是盛家的人了。现在我是楚堇禾工作室的运营总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电话那边换了人：“繁星啊，别说气话，大伯一直很看好你在影视投资方面的眼光，听说楚导的《星图》是你在负责……”
“盛总，”盛繁星露出职业微笑，“《星图》的投资份额已经超额认购了。不过……”她故意停顿，“如果盛氏愿意以市场价两倍购买，我可以考虑从其他投资人那里协调一点份额给您。”
电话那头瞬间僵住，盛繁星没功夫跟他们再纠缠，淡淡道：“看来盛总还需要再考虑一下，我这边还忙着，就先这样吧。”
再次挂了电话，盛繁星神清气爽。
以前顾虑多，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背后没有繁烨娱乐真正撑腰，更和盛氏无关，只能狐假虎威，有钱也不敢用，和楚堇禾觉得背景不够，不敢当资本下场是一个道理，直到搭上夏曳才好些。
但现在她的后台可是一名皇冠级导演，有楚堇禾撑腰，她还怕什么？
她什么时候都不用怕了！
她敢横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