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从他身体里离开。◎
之前在杨桃园与老板买了石花草,现在正好可以用。
晒干的石花草浸泡半个小时,再仔细清洗掉杂质放到药袋里,加少许白醋,熬煮到里头的胶质融入水中。
石花浆倒出冷却,最后凝固成的“果冻”就是海石花。
江识月想要参与,但最终还是没能陪哥哥一起制作海石花。但凡她有想要靠近贺听风的意思,恋爱小屋里的其他人总能找到借口叫她过去。
半天下来两个人竟然也没说上几句话。
“识月,给。”
吃完晚饭,贺听风将制好的餐后饮品端到大家面前。
咸甜解腻的杨桃清,搭配口感顺滑的海石花,也算是给这混乱的一天画了一个句号。
因为白天的事,他们的“野餐”差不多是在下午进行,晚饭也顺理成章延迟,再加上一整天的心力交瘁,大家决定早点休息。
关掉客厅的灯上楼时,聂知然还在拉着江识月叮嘱:“晚上把门锁好知道吗?或者你来我房间和我睡?”
现在在大家眼里,贺听风的形象低劣到极点,已经是需要时时刻刻防备的程度了。
江识月哭笑不得地摇头:“不用了,我会关好门的。”
简单洗漱一下,遮住摄像机,换上睡衣,江识月躺进床铺陷入梦乡,但却在深夜被小腹剧烈的疼痛唤醒。
她最近几天都格外注意饮食和保暖,晚上吃的杨桃清,别人的碗里都加了冰块,江识月的却是常温。
可是上午淋的那场雨,到底是让身体着了凉。
等候几天的例假终于到来,久违的,她开始痛经。
“呃……”江识月双手按着小腹,疼得咬紧牙关。
她额头冒出密密的冷汗,嘴唇也发白。
江识月颤抖着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贺听风的号码。
“嘟嘟……”
“识月,怎么了?”分明是深夜,可贺听风却几乎是立刻就接起妹妹的电话,声音不带一点困倦。
江识月脑袋陷进枕头里,头发乱糟糟的散开,几缕发丝被汗水淋湿,贴在后颈上。
“哥……我疼。”细弱的呻.吟传递出去。
电话那边立刻传出掀开被子的声音。
“别怕,识月,我马上拿药过来。”
贺听风急急忙忙地翻出医药箱,从里头拿出以防万一一直备着的布洛芬,打开房门往江识月房间跑。
【不是,大半夜的,他又要干什么?】
【不枉我熬夜挂在直播间,让我逮着了吧!我就说不能让贺听风继续待在节目里!】
【妹宝怎么没听知然的话关好门!!!啊啊啊啊啊啊啊!!!】
【导演组你们管不管了!快来人啊!!!】
【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急!!!他跑去江识月的房间做什么!!!】
直播间里的夜猫子急得团团转,贺听风已经来到江识月的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杯,贺听风先前给她接了水,还是热的。
“来,识月,把药吃了。”
他扶起江识月,把止痛药放进她嘴里,再喂她喝几口水。
药吃下去并不能立刻见效,江识月痛得脸都皱成一团,有气无力地靠在贺听风怀里。
“哥,好疼……”
贺听风坐到床上,把江识月完全拥在身前,再拢紧她的被子,伸手贴在小腹上为她增温。
“乖,乖……很快就不痛了。” 他心疼得声音都在颤。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每一次,他都让妹妹因他而痛。
江识月的手搭在贺听风左臂上,手指顺着袖口伸进去,因为疼痛而发凉的指尖轻轻划过缝合的痕迹。
“呜……”
那道已经愈合多年的伤口,仿佛又让她的手指割开了。
贺听风感到一丝湿润的痒意,那是血液流出身体时带来的难耐。
意识到自己对江识月的感情之后的无数个瞬间,贺听风一次又一次地心猿意马,也一次又一次地心如刀割。
为妹妹吹干头发时,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到她衣领遮盖的幽暗之处。给妹妹买来糕点水果时,他脑海不受控制地闪过她舌尖舔舐唇角蜜糖的模样。
即便只是夜晚从江识月卧室路过,贺听风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从敞开的房门溜进去。
她熟睡时是什么姿态?她苏醒时会有怎样的表情?换衣时如何抬手躬腰……
如此肮脏的欲望,贺听风让这欲望逼得节节败退。
他努力想要目不斜视,却控制不住流转的眼神。他努力想要摆脱杂念,却总是陷入旖旎的糜梦。
“干脆先离开一段时间吧,冷静一下。”他这么告诉自己。
可是,
“哥!陪我去毕业旅行吧!”江识月浑然不知他心中煎熬,热情地邀请贺听风出门旅游。
“怎么不和你的朋友一起?”贺听风握紧手里迟迟不曾翻页的书,声音干涩。
江识月抱着靠枕倒在哥哥腿上,脑袋蹭动,调整到舒适的位置,满不在乎地说:“和你出门比较自在呀。”
“而且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出门旅行?”
他无法拒绝。
就这样,江识月和贺听风开始漫长的旅途。
广袤的草原,冷峻的雪山,幽深的峡谷……最后一站,他们抵达沙漠。
驼铃声悠扬,江识月和贺听风在向导的带领下走进沙漠深处,驻扎帐篷,在夜晚倾听风蚀孔洞的声音。
“呜~呜~”
魔鬼城的夜晚确实像是有魔鬼居住其中。
江识月和贺听风同住一个帐篷,原本各自躺在各自的睡袋里,可是到处都是“鬼哭狼嚎”,她的脑袋忍不住开始回想过去看过的恐怖故事。
血淋淋的人皮衣,倒立行走的坠楼鬼,躺在身边的幽魂……
“哥哥哥哥哥!!!”
江识月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在又一阵风吹过,魔鬼城响起喊声的时候卷着睡袋咕噜噜滚到贺听风身边,蛄蛹着将半个身体压到哥哥身上。
早有预料的贺听风看着帐篷顶无奈叹气:“我就说你会害怕吧。”
江识月把脑袋蹭到哥哥颈窝,埋头在他耳边指使:“我要和你一起睡!”
“现在不就是一起睡?”贺听风稍微侧一下头,让她的呼吸远离自己皮肤。
“我要进你的睡袋里!”
“不行。”
“求你了!让我进去!”
“不让。”
“哥哥,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全世界最爱我的哥哥,求求你了……”
“……”
江识月如愿以偿。
外头依旧风声呜呜,江识月让贺听风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抱着,什么可怖的幻想都消失了。
帐篷顶端设计了两层布料,拉开里面的拉链,外头是一层透明篷布。
江识月陷在哥哥怀里,可以看见天空中的星星。
远离城市的沙漠中央,没有明亮的霓虹与路灯,四下都昏暗的时候,空中的星星就愈发清晰。
亿万颗闪烁的天体占满了夜空,江识月觉得自己几乎身处星海,星海将要倾倒而来,将他们裹挟挤压。
“好漂亮,哥你快看星星。”江识月伸脚踢了下贺听风的小腿。
贺听风抬眼看一下星空,语气淡淡地说:“天上的星星像眼睛,这么多只眼睛都在盯着你。”
“……”
原本美丽的景象突然变得诡异起来,江识月身上都开始起鸡皮疙瘩。
她伸手去抓贺听风的痒痒肉,又被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讨厌死了!”江识月在睡袋里扭动着身体,势要让哥哥遭受惩罚吃点苦头。
这一夜,兄妹俩都没能睡好,以至于第二天乘车回市区时,江识月在车上睡得七荤八素。
可十八岁的江识月精力旺盛得可怕,才下了车就又恢复精神,拉着哥哥去排队买冰淇淋。
“客人您好,我们这边做活动,今天的冰淇淋情侣半价哦!”
江识月站在队伍中央,听见服务员热情地介绍今天的优惠活动,再垫着脚往前看,一对情侣亲昵地亲亲对方脸颊,然后乐滋滋拿着打了折扣的冰淇淋离开。
与这点微不足道的优惠相比,他们脸上的笑意明显更多是因为这个难得的撒狗粮机会。
江识月撇撇嘴,露出嫌弃的表情,然后在排到自己的时候拉着哥哥在他脸上印了个响亮的吻。
“波!”
她理直气壮地面向服务员:“我们要情侣冰淇淋,谢谢!”
贺听风的耳朵瞬间红透了,被塞下一个甜筒拉着离开时还没反应过来。
“哥你不吃吗?”
天气炎热,江识月三两下就解决了自己的,又把视线投到贺听风手里。
他那份都开始化了!
她这样问,显然就是想吃自己的这份。
“给你。”贺听风下意识把甜筒递给妹妹。
已经解了馋,江识月吃第二份甜筒的速度慢了下来。
红润的嘴巴咬掉冰淇淋的尖端,再小口小口去抿正在融化的地方。来不及咽下的角落,冰淇淋液流到她指间,又被纸巾擦去。
淋漓的液体流到她指间,
淋漓的液体流淌在贺听风指间……
寂静无声的夜晚,卧室里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贺听风抽出床头的纸巾擦拭手上脏污,他动作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地上的纸团越来越多,他手掌也被摩擦得发红。
咸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贺听风脊背弯曲,像孤寂的山在轰然崩塌。
“抱歉,识月……”
“抱歉……”
他喃喃着,窗外城市灯光偷偷从窗帘缝隙钻进屋,落在角落的小几上。
美丽的宝石在发光,那是他们和当地居民买的银短刀。
五颜六色的玛瑙和矿石镶嵌在刀把上,比起武器,它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但毋庸置疑的,这是一把锋利的短刀。
刀刃顺着血管轨迹划破皮肤的瞬间,奔涌的血液从贺听风体内冲出。
如此炙热的,热得让人感到恶心的血液。
如此鲜艳的,艳得让人感到眩目的血液。
是不是死了,就不会再生出那些肮脏的念头?
贺听风冷眼看着它们离开自己的身体,血液流经创口时,他感受到难耐的痒意。
你看,这罪恶的血,即便是离开,也要给他带来折磨。
慢慢的,贺听风开始感到头晕,他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世界天旋地转。
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去。
识月会不会害怕,
识月……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她的身影。
稚嫩的,成熟的;
乖巧的,凌厉的;
可爱的,妩媚的。
贺听风忽然想起那个午后,他握着穿耳器用力一按,江识月的耳垂就落下一滴猩红的血珠。
那一滴血液在他眼前沸腾增长,衍生成蜿蜒的溪流从手臂上滑落。
他感到,
她正在从他身体里离开。
“呃……”贺听风猛地吸一口气,失神的眼睛重新聚焦。
扯下衣帽架上的浴袍带用力捆在上臂,血液流淌的速度慢下来。
贺听风跌跌撞撞离开房间。
陌生城市的夜晚,他奔逃进治疗室,请求医生将伤口缝合,让他可以继续爱她。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坚持日更的一天,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