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地说,我简直连一分信心也没有——当然,我不能说出,就连神色也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沮丧,因为,在雪儿看来,我是打败魔鬼唯一的希望。
我给了她希望,又怎能再令她失望?
“主人---为什么叫我主人呢?”
我忽然想到黑魂临死前所说的话,心底一阵迷茫,如同微澜的大海,阵阵怪异的感觉撞击着海面,久久不能平静。
“雪儿,我愿听奉你的差遣!”一个声音说道,我飘远的思绪被拉回至沸腾的人群。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瑞衣和身边的几个猎手慢慢越过众人,来到圣坛下。他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正等待雪儿点头同意。
雪儿摇摇头。
“不!此次前往黑森林,我和迷竺足够了。”她看看我,然后冷冷地说。
“迷竺?”瑞衣惊讶地将目光投向我。
“是的,就我们俩---”雪儿看着大家。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人看看我开始窃窃私语,尽管脸上带着崇敬之色,仍难掩眼眸中的怀疑。
“俺也去!”又一个洪亮的声音说。
我看看这个人,很面熟,他就是在茶楼前和瑞衣较量武技的猎手武。可以看得出,他和瑞衣是所有猎手中的佼佼者,实力超强。
“我说了---”雪儿冷冷地环视整个大殿,面如寒冰。“只有我和迷竺!”
“可---”瑞衣还想说什么,他的眼神蓄满关切之情,温柔地看着雪儿。
猛然,我注意到瑞衣身边一个身材瘦小、面目英俊的男子,他时不时的看看瑞衣,然后又将目光投向雪儿,眼眸中竟然带着深深地怨恨。
我的心一动,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他奇怪的神情令我惊讶,同时,直觉中又隐隐担忧。担忧什么?我感到茫然---
长老原忽然叹了口气。旁边一个年轻的执事搀扶着他站起身,大殿里喧闹的语声开始平息,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瑞衣,还是听从雪儿的决定吧,如果他们不行,去再多的人也是无用---这位迷竺勇士是神派来拯救我们的,相信他,邪恶的黑魂不是也死在他的手中么?”
长老萧点点头。他叹道:“神是不会允许魔鬼在人间肆虐的---去吧,孩子!”他看着我和雪儿,“愿神赐福你们!”
夜,漆黑如墨。
没有了月亮和星星,天空忧伤地拉起一道黑幕,失去了它原有的绚烂。大地死一般的沉寂,几天来,我似乎习惯了这一切。夜晚仿佛显得特别长,特别寂寞。
我和雪儿并肩坐在圣殿的天台上,微弱、暗淡的灯光从周围房间的窗户透出。我看看雪儿,晦暗的光线映着她,将她的半个脸庞隐藏在夜色中,灵巧的鼻翼发出淡淡的润泽,长长的睫毛向上卷起,美丽的脸上却带着沉郁的表情。
“你有没有看过天空本来的色彩。”我问她。
“没有。”她摇摇头,“我来到这个世界,世界就是现在的模样。”她的语气带着一抹凄凉。
我叹口气。
“可惜,可惜。”
她望着我:“有月亮的天空美么?”
“当然!”我冲她微笑,“不但美,简直让人陶醉---”
我站起身,来到她的对面。
“月圆的时候,湛蓝的天空好像镶嵌了巨大的宝石,不,宝石也比不上它的洁白、晶莹!整个天幕被照的雪亮。月光皎洁,洒在地上,然后整个大地仿佛变成银色的世界---你说美不美?!”
雪儿静静地听着,眼眸亮起来,霎那间,仿佛融化的冰雪,流淌出清澈的光晕。
忽然——
她怔怔地看着我的眼睛:“蓝?就像你的眼睛么?”
我耸耸肩,微笑起来。
“当然!”
我看着她,淡蓝的瞳仁,装满她的影子。我对自己说,快了,这一天不再遥远---
夜,依然静寂。
我和雪儿走出神殿,行走在一条狭窄、陡峭的山路上。山路崎岖不平,幸好雪儿有一颗奇异的夜明珠,圆滑的珠子,发出淡淡的荧光,好像一颗孤独的星,照亮了四周。
“他是一个古怪的老人。”雪儿说。
她说的是铁匠大叔,这条山路的尽头便是他的住处。
“是有些古怪。”
任何一个独居深山的人,没有些怪脾气反而不正常了,我心想。
“但愿他不会太讨厌我这个深夜造访的客人---”我说,“否则,吃个闭门羹,岂非很没面子。”
“铁大叔为什么一个人住在深山里?不寂寞么?”我有些奇怪地问她。
雪儿沉默片刻。
“你知道蝙蝠为什么只喜欢黑夜出没?”
我一愣,怎么问起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笑了笑:“据说,蝙蝠做了件错事,害怕白天出来被别的动物嘲笑,躲到晚上才敢出来---”
她停住脚步。
“铁匠大叔就是逃避的蝙蝠。”
我吃了一惊,笑容忽然有些僵硬,没想到,这个在雪儿口中手艺精湛的匠人竟然是一个不敢面对自己,而选择逃避的人---
黑暗的天空仿佛没有边际的网,罩着沉寂的大山,微微的荧光隐约照出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得好像卧着的巨大野兽的脊背。
我叹口气。
“这样惩罚自己未免过于残忍吧……”我的语气有些沉郁,“没有体味过‘孤独’的人永远不会了解:孤独其实是对一个人最残酷的惩罚!”
雪儿点点头,没有说什么。我们继续前行。
“那他做了什么错事?”我问。
“事实上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即便现在,他仍然是每一个族人心目中的英雄……只不过,他自己并不这样认为,内心完全陷入愧疚和自责的漩涡,不可自拔。”
“哦?为什么?能和我说说么?”我忽然对这个未曾谋面的老人产生了浓厚兴趣。
“其实也没什么。”雪儿叹口气。“那是四十年前,他和我的父亲都是当时最出色的武学宗师,有着超强的实力,是所有族人心中崇拜的英雄,那是属于他们的时代---”雪儿一边走一边娓娓道来。
“那时,很难说得准他们谁才是大陆的第一高手,同样出众的武技,同样出众的人品---”
“哎---”她忽然叹了口气,“很不幸,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却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这或许就是命运吧!”
她轻咬着嘴唇,眉毛微微弯起。
“后来---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父亲。”
我静静地听着。山风带着冰冷的寒意轻轻吹起秀美的长发,荧光映着她雪白、清秀的脸旁,宛如洒下皎洁的月光,闪着圣洁的光辉。伴着冷寂的风,这光辉直透进我的心田。
她下意识里拉了拉绣着花边的衣领。
失去光辉照耀的大地,即便是温暖的春天,夜同样严冬般的寒冷,而春天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深深隐藏在黑暗中---
我脱下长袍,披在她的肩上——即使冰做的人,同样需要温暖的呵护,我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雪儿没有拒绝,轻轻紧了紧犹自带着体温的黑袍。
“那是决赛前,母亲才下的决定。它就像一柄利刃深深刺伤了铁匠大叔的心---决赛时,父亲很轻松就战胜他。伤心和绝望下,他自断铁剑,一个人孤独的消失在人群中---”
“后来呢?”
“一连几天,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就好像云雾般消失---三天后,在长老和族长的主持下,母亲和父亲携手共约白首。据说,在那天欢闹的人群之中,有人曾看到他,待仔细寻找时,却又没了踪迹。”
“他一定非常的伤心---”我说。
雪儿点点头。“不久之后,黑暗和邪恶开始肆虐大地---先是不断有人失踪,接着山崩地裂,山林里的野兽发狂一般袭击人类,紧跟着狂风骤起,整整刮了一月有余,厚厚的尘沙遮天蔽日---从此,人们再也看不到日月,还有星星---”
在说这场惊天变故时,她的眉头一直紧蹙着,语气平淡,但她无法遮掩内心的恐怖和无奈!
“所有部落的酋长紧张地聚到圣殿。当时的大祭祀长老耗尽全身功力和心血登上圣坛占卜一卦,这才得知了天劫的真相。但他再也没有力气走下圣坛,盍然长辞---这令所有人悲愤于心。安葬了大长老后,才静下来开始商讨如何对付盘踞在黑森林里的魔鬼。因为,几乎所有的族人都将面临衣食无着的困窘,人们必须反抗,将魔鬼赶出这个世界,才有生存下去的希望、才会有未来---最后,由父亲担任领袖,率领全大陆一百多个精英,前往黑森林绞杀魔鬼。这是人类第一次和魔鬼正面交锋---可---很凄惨,结果你也早知道了---除了堕落的黑魂,没有人再回来,包括父亲---”
雪儿的双眸,在淡青的珠光下,隐隐含着晶莹的泪光。
“后来呢---”我拍拍她的肩头。
“噩耗传来,所有族人沉浸在悲痛中,这次惨痛代价,换回来的不止是对未来的绝望,还有无数失去丈夫、孩子的族人在漆黑深夜伤心的哭泣---”
我和雪儿沉默着,清冷的山风,掠过干枯的大树的枝杈,发出呜呜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内心深深的凄凉和浓浓的悲哀,久久回荡在耳际---
夜仿佛更沉、更冷了---
“铁匠大叔不知什么时候回到村里,在供奉死去的族人的祠堂整整跪了一天一夜,然后看望了我的母亲,之后悄悄地走进深山,一个人孤独的生活,直到现在---”
雪儿的眼中蓄满淡淡的哀愁:“母亲思念父亲入骨,她真的很爱父亲---在生下之后我不久,也---也---离我而去---”
她再也忍不住,伤心的泪水决堤一般涌出眼眶。
我叹息着轻轻把她搂在怀里,轻柔地抚mo她的秀发。
“一切都会好的!”我说。
像个孩子一样,她的肩膀在我怀中无力地抽动,泪水打湿我的前胸,让我感觉出她泪水冰冷的体温。
好一阵儿,雪儿才止住泪水,轻轻推开我,停止抽噎。泪水滑过的脸颊,留下淡淡的痕迹,长长的睫毛,犹自闪动着晶亮,细小的泪珠,宛如一颗颗璀璨的珍珠。
“命运带给我们太多的不公---”我说,“记得我的老师曾对我说过,面对命运,你要坚强,要微笑,这样你才会有机会、有气力打败它。”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比我坚强,因为你总是带着微笑。”
我看着她,耸耸肩。
“命运是上天注定的,生活就得充满笑容,没有笑容,岂非就像天空没有日月?不是么?”
转过一处断崖,山势平坦了许多,在一条几乎快要干涸的溪水旁边,我远远看到一幢木屋,房子不大,只有两间,透着微微烛光的窗格,映着一个挥动着手臂的影子。
“叮叮——”
清脆的敲击声,隐隐从山风中飘来。
“这么晚了他还在忙碌---”我说。
我们迈步来到屋前,敲打声更响了。凭着对锻冶之术的了解,我感觉他敲打锻造的并非铁器,因为铁不会发出这么清脆的声音。
“铁伯伯,我是雪儿,能进来么?”雪儿敲敲门。
身影停下来,将身子转向这边。
“雪儿么?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声音苍老而低沉。
“来看看您啊。”雪儿第一次露出俏皮之色,我不禁一怔,这还是那个万人之前冰山一般的雪儿么?我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和你一块的人是谁?气息很陌生---”
他的话让我有些吃惊,但转念又暗暗佩服他直觉的敏锐。
“是我的朋友,他叫迷竺。”
门吱呀一声打开,然后我看到一个异常苍老的老人。花白的头发,直垂到前胸,苍老的面容,拱起一层层皱纹,没有一丝表情。但当他站到面前时,我却从心底深处感觉到一抹……悲凄。
一种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悲哀、痛苦、凄凉---
老人精赤着上身,手拿一把铁锤。他的背微微驼着,但手臂上隆起的肌肉仍然给我强健、有力的感觉。
他看我一眼,似乎有些惊异。
“你来自异大陆?”
“是的,前辈!”我笑着回答,友好得弯下腰向他行礼。
他看看雪儿,雪儿身上仍然披着我的袍子。他忽然冷哼一声,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下来。
“进来吧---”他说,声音冷冷的。
我心中苦笑,“看来我真的不受欢迎---”我冲雪儿耸耸肩。
走进屋内,立刻暖和起来。我仔细打量一下,地上四处散落着横七竖八的武器,闪着冷冷的亮光。在靠近窗户处立着一个铁炉,里面正燃烧着炭火,旁边是岩石砌成的烟囱,直伸到房顶,黑炭冒出的浓烟,顺着烟囱飘到空中。铁炉右侧有一个巨大的金属支架,上面放着风箱,老人不再和我们说话,弯腰猛拉几下风箱,泛黄的炉火,忽一下赤红,渐渐摇曳着微青的火苗,猛地升高一尺。
“前辈,我来。”
我走过去,扶住风箱的手柄。他放下手,看我一眼,转身继续敲打铁旃上的银色金属。
“铁伯伯---”雪儿脱下我披在她身上的长袍,上前拉住老人挥动的胳膊,“都怪我,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望您惹您不高兴---”
老人叹息一声,脸上的冰霜立刻融化了。
他停下来,回过头看看雪儿,眼眸中满是慈爱之色。
雪儿拉着老人坐下。
她似乎有些犹豫,又好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生怕老人也会和几位长老一样,极力阻止她前往黑森林。
“大长老仙逝了---”
“什么!?”老人一呆,脸色大变。“怎么死的?”
雪儿一脸悲戚:“是黑魂---他被魔鬼收买,背叛了我们。”
“他?”老人又是一惊。
当下,雪儿将黑魂如何下毒迫害三位长老,逼迫他们交出圣徽,推他担任圣殿的大祭师长之事缓缓道来。说到我出其不意杀死黑魂时,老人的身体似乎一颤。他看看我,冰一样的神情竟露出些许钦佩。
老人听完后沉沉得点了点头。
“其实,当年我已经对他有所怀疑---”他说,“几百勇士,单单只他一个活着回来---”
“唉---”老人长长地叹息一声,“那他所谓‘和魔鬼订立的契约’也是假的喽?”
雪儿点点头,“这恐怕就是魔鬼安排的诡计---”
“黑魂真的有那么可怕?”老人忽然问道,“他强大到什么地步?”
“嗯。”雪儿点头。我第一次看到她眼瞳中流出惧意。
“我看不出他有多强,无法形容,速度、力量都远非我及---更可怕的是他可以操纵来至黑暗世界的力量---”雪儿看看寒攴,“他甚至不惧怕我的寒攴,要知道,它可是上古神兵---”
老人枯黄的脸色中透出苍白。
他的神情很古怪。
“真难以置信,年轻人,你是如何做到的---”他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我,眼神虽不再含有敌视般的冰冷,但依然带着怀疑。
“年轻人。”他说,“我感觉得出你有强大的实力---但我很难相信你能凭借一己之力杀死黑暗天使。”
“碰巧而已。”我不无幽默地说,“大概是因为他打败雪儿后过于忘形了吧---”
老人看看我,点点头,不置可否。
夜,出奇的静。天地间似乎只剩下木屋内炉火“嗤嗤”的轻响,泛黄的火苗宛如精灵般摇曳不定,跳跃着、扭曲着,好像一块磁石,牢牢地吸引了我的目光---
“主人……”
一个声音忽然在我的心底响起。
我的意识变得飘渺,朦胧中,黑魂正雄赳赳地向我走来,然后恭敬地跪下、抬起头,我看到他的脸、唇、手上,还有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黑色翅膀,无不涂满了人类鲜红的血液……
我霍然惊出一身冷汗!耳畔忽然传来老人一声沉沉地叹息:“天意---”
我的思绪重新回到现实,回到温暖的木屋。目光落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炉火映照下,他的神色忽晴忽暗,闪烁不定。
“铁伯伯---”雪儿说,“我阻止了武会。”
“为什么?”
她叹口气:“我原本就觉得召开武会是个错误的决定---黑魂的堕落更加说明这是魔鬼使得诡计,几十年来,我们坠入这个圈套而不自知---”
老人点点头,眼中露出一抹深深地悲戚之色。
“可---又能怎样?当年你父亲再加上数百高手,那么强大的实力---哎---”
老人叹息着,一脸的痛苦和无奈。
“但---我想迷竺一定能帮我们。”
“他---”老人脸上绝望的神情并未褪却。
“他的实力或许比你稍强---但绝不会强过当年你父亲---”说着,他摇摇头,脸上的皱纹瞬间变得更深了。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炉火发出“哧哧”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异常响亮。屋外,山风卷起细小的砂砾敲打着木头做的墙壁,簌簌作响,如同敲打在我们的心底。
“铁伯伯,我已经说服了长老和酋长们,明日和迷竺一块去黑森林。”
“这怎么行!你一个女娃---”老人大惊失色,“简直是胡闹---明知道是阴谋还去枉做牺牲!胡闹!”
老人一脸怒气,神情异常激动。
“死又何妨?也算为族人做出贡献---”雪儿的眼眸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忽然,她叹口气,看看我,晶亮的眼睛瞬间黯然失色。
“只是连累了迷竺---”
我微微翘起眉毛,看着她笑了笑,耸耸肩膀,什么也没有说。
我想,她应该明白我的心思吧。
这时,我注意到:老人的身子猛然一颤,仿佛闪电击打在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表情带着痛苦的愧疚之色,我想,大概是雪儿不经意的话语刺痛了他隐忍了四十年的那颗蓄满愧疚的心吧---
老人嘴唇有些战栗,似乎想说什么。
他猛然起身走进卧室,等他出来的时候,手上忽然多出一件奇怪的东西——一个水桶一般的银色圆柱体。
“这是什么?”我和雪儿惊奇地看着他。
“九曲。”他说。
奇异的‘九曲’散发着淡淡的神秘气息,吸引着我走近去看。原来,这是一只形状奇特的盒子,银色的金属在炉火下异常的耀眼,浑圆的表面,精巧、细致。上面布满横竖交错的灰线,不细看很难发现这一点。不过,圆面的最上方似乎还缺了一小块,不然的话,浑圆一体,根本看不出它是一个圆柱形的盒子。
“铁伯伯,这是你做的么?”雪儿用手摸了摸,“它有什么用啊---”
这个问题也正是我疑惑的,可以看得出,这个神秘、精致的银盒一定有着重要的用途,老人看着它时表情是那样严肃。
“几十年来,我一直不能原谅自己---”老人叹息着说,“当我的同伴和魔鬼殊死战斗时,我---我却躲在一个没人的地方喝酒---”他握紧双手,表情异常痛苦。
“前辈,你无需自责。”我安慰他,“即使那天你去了,大概也是无谓的牺牲罢了---”
“不!”老人的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胸口,“我不配做一个武者!不配做他们的朋友!在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他低下头去,声音变得嘶哑。
一抹晶亮在我眼前划过。
那是一颗眼泪---
我忽然对这个一身沧桑的老人肃然起敬——他绝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武者!
雪儿过去拉住他的手臂。
“铁伯伯,别这样,没人会怪你的---”
老人发出长长的叹息。
“唉——从那以后,我总是想着怎样才能弥补我的过错,杀死魔鬼!我暗暗发誓,这样才能让他们的灵魂在天堂得到安息---”
“于是,我一个人悄悄地准备前往黑森林---但二长老却早已等候在那里,在他苦苦得劝说下,我才打消念头。冷静下来后,想想自己的鲁莽,我不禁冷汗直流!”
他看看雪儿。
“你母亲孤单单地带着你,需要帮助,与其冒然送死,还不如留下来做些有意义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看看闪闪发亮的九曲,说:“但我并没有停止思考对付魔鬼的办法---我拿起铁锤,决心铸造最好、最锋利的兵刃,无偿送给挑战魔鬼的年轻人使用---虽然这一切毫无意义---”
老人的眼神流露出失望和无奈。
“一个机缘巧合的机会,我得到一本关于冶炼知识的古书,上面记载了它的制作方法,但是只有一部分,另外的大概已经失传了……”他将目光投向闪着银光的“九曲”。
“它是世界上最精致、最复杂、同时又是开启方法最简单的机关---”
老人似乎有些矛盾的话让我颇为费解,但我并没有出声打断,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我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既然我们无法在力量上战胜魔鬼,难道不能在智慧上击败他么?”
这句话让我和雪儿大吃一惊!心脏不由得猛烈跳动起来。
“是啊!为什么没人想到这一点呢?”我在心底暗暗地说。
只听老人接着说:“于是,我就着手依照图样打造---可,难度实在太大!虽然我有半部注解图,但这种早已失传的机关,没有详细的注解,根本无从下手,屡屡失败---第一次,我耗费整整五年的时间打造出一只,却没有成功,一度几曾放弃---”
我和雪儿面面相觑,不禁在内心佩服他的恒心和毅力。
“我不得不静下心来研究它。首先我发现,制作它的材料,很特殊,并非单独的纯银,我试着冶炼一种合金,为找到合适的材料,我又花了五年的时间---这样一过就是三十年---我总算彻底领悟了其中的诀窍。”
老人看着“九曲”,宛如刚刚诞下来的婴儿,脸上总算露出一抹舒展地笑意。
“这次应该能成功!”他的话语充满自信,“来!你们帮我!还剩下最后几道程序---”
霎那间,他的脊背仿佛挺直了,苍白、布满深深褶皱的脸闪出润洁的光辉。
小屋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风箱在我的手中唱出欢快的曲子,犹如快活的精灵。淡黄的炉火,猛地升高,变成纯青色。室内变得燥热起来,汗水顺着脸颊簌簌的流下来,很快又被炙热的热浪蒸干。雪儿拿着手帕,不时的为我和老人抹拭汗水---
清晨,大山里异常宁静,晦暗的天光从窗格透进来,小屋内显得灰蒙蒙的。炉火早已熄灭,但仍残留着一丝余温。
一阵干燥和焦渴令我醒来,我晃晃有些发懵的脑袋,心想,这一觉睡得也太沉了吧。
雪儿和我一样,趴在木桌上犹自未醒。屋内十分安静,我看看她,嘴角不自觉得露出一丝笑意。
记不清是如何睡着的,只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疲倦袭来,模糊中,耳畔犹似传来“叮叮”的敲击声。
“前辈!”我的声音不大,害怕吵醒了雪儿。
没有人回答。
我四下望望,地面还是那样狼藉,噌亮的铁具安静地躺着。卧室微微敞开,并没有铁匠大叔的身影。
“前辈!”
我轻轻推开门,走出木屋。不远处,一洼溪水映着天空灰暗的色调,死气沉沉,赤褐的大山扭曲着脊背,一直延伸到天际的尽头---
我很奇怪,疑惑地看着这一切。
“迷竺!”雪儿走出来,我还是吵醒了她。
“铁匠大叔呢?”她问。
“和你一样,我也没看到。”我看着她,耸耸肩,“他是不是有早起锻炼的习惯?”
雪儿摇摇头,清秀的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感觉到什么。她忽然转身,奔进屋内。我猛拍额头,连忙跟进去。
只见雪儿静静地站着,对着冰冷的铁旃发呆。
我叹了口气。和我猜测的一样,平整的旃台上,只摆放着一些工具,已经没有了“九曲”的踪迹。
“我说怎么睡得这样沉---看来他已经去了很久。”我忍不住又叹口气。
黑森林,阴暗、冰冷。
这里不同于外面枯黄的世界。参天大树,枝叶繁茂,密密的枝叶,遮掩得几乎看不到光亮,昏暗的天色,透过层层枝叶,洒下遍地斑驳的阴影,或明,或暗。
好一阵,我的眼睛慢慢适应了这种奇异的光线。我和雪儿都是第一次走进这恐怖的地带,这里是魔鬼的禁区,踏进这里,或许就意味着踏入地狱了吧。
我们慢慢前行,小心、谨慎。
打量四周,我惊异于这些巨树,它们是那样的雄伟、粗壮,但我丝毫感觉不到生命的跃动。它们拥有肥美的枝叶,宽大的如同雄鹰的翅膀---然而,所有的植被呈现出的,是奇异的黑色!在灰暗的天光下,竟然黑得发亮、耀眼---
黑色是这里唯一的色彩!
看着看着,我的心忽然莫名的兴奋——这色彩,这气息---仿佛和躲藏在我心底深处的某种本能,缓慢而欢快地应和着!
“桀桀桀---”
一缕阴翳的冷笑竟然从我口中传出。
“迷竺!”雪儿呼唤我。“你怎么了?”
我猛然惊醒!额头瞬间布满冷汗,顺着脸颊正不断滴落在胸前衣襟上,站在斑驳的阴影下,我的脸膛一片苍白。
我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就在刚才刹那间!
灵魂像一条毒蛇急欲穿破胸膛,让我从灵魂的深处流出有一种渴望饮血的冲动!
好可怕的冲动!
汗水不知何时湿透了我的长袍,一阵风袭来,黑森林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躲藏在某个角落的魔鬼发出阴森的冷笑。
“没事---”我抹抹冷汗。
雪儿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
“迷竺,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她的眼神露出一抹恐惧和凄凉。
我知道一定是刚才的笑声吓坏了她。我轻轻抚mo她的秀发,这个在世人面前桀骜、冰冷的女人其实内心隐藏的是脆弱和与生俱来的柔情,这一点,相信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
“知道!”我冲她微微一笑。
“刚才,这座阴郁、邪恶的森林引发了我心底深处埋藏着的邪念。我想,这一定是魔鬼的伎俩---幸好你的喊声唤醒了我。”
我忍不住叹口气:“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再强大的实力也无法战胜他,单单这一关,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埋骨于此---”我看着她,“幸好你的心灵是纯洁的!”
渐渐,黑森林涌起大雾,而且越来越浓,我们仿佛漂浮在苍茫的云海。黑暗、浓雾---这里越来越冷,越来越阴森、可怖。
我和雪儿努力辨清方向,穿行在浓雾中,朝着森林的深处挺进。
我不知道究竟寻去何方,漫无目的地走着。但我有种直觉,丛林的深处,好象有什么在等着我。
这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嗤嗤---”
一阵可怕的响声传来,宛如毒蛇游动发出的声音,我们周围的黑暗中似乎藏了数不清的毒蛇,欲群起而噬。
我和雪儿对视一眼,缓缓抽出兵刃,如果说刚才魔鬼的精神诱惑只是试探性的攻击,那么,这一波的进攻绝对会比刚才来得凶险、猛烈。
雪儿的柳刀出鞘,天地间仿佛涌来一股寒气,使得原本阴冷的空气更加阴翳,我从未感觉像现在这般冷过。
“小心!”我大喝一声。
一条宛若孩童手臂般粗细的“黑蛇”倐地向我们袭来。我一剑挥去,剑刃削中它,但一股坚韧、柔滑的弹力将剑锋带起,瞬间没了它的踪迹。
雪儿矫健的身姿快到了极点,却也只是堪堪躲过!
“好快的速度!”我惊出一身冷汗。
忽然,四周“嗤嗤”声不绝于耳,我们好像置身在数不清的蛇群中,它们正渐渐将我和雪儿四下里团团围住。
透过厚厚的浓雾极目望去,一个巨大、模糊的黑影立在我们身前三丈处,无数的藤条飞舞在空中,上下攒动,如同一个拥有无数手臂的怪兽,狰狞着面目向我们袭来---
这哪是什么蛇群!而是---
“滕怪!”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我们的西大陆,流传着这种森林怪树的传说,但今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深知它的可怕,每一根藤条,有如一条条飞蛇,它们有着异乎想象的速度,闪电般迅捷,一旦被缠住,将会带来可怕的后果!
“小心它的藤条!”我连忙提醒雪儿。
雪儿点点头。
忽然,围拢着的藤条,一起窜起,瞬间全至!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从左而右,从右至左,仿佛织就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根丝线都隐藏着死亡的气息。这一刻,我和雪儿仿佛成了束手待食的猎物。
“噌——”
森林忽然涌起数不尽的气浪。我和雪儿在一霎那间齐齐出手,一道道剑气发出隐隐雷鸣,呼啸着劈向漫天的藤条,淡紫和淡蓝两重气劲交错着挥斩,天空宛若下雨,落下一层层零碎的藤枝,打着我的肩和手。瞬间,我们周围三尺处,堆满残枝,如同铺了一张厚厚的毯子。
树怪被激怒了,摇晃起巨大的身躯,顿时整片空地宛如地震一般,剧烈地颤动着,轰然作响。
我发出一声轻啸,纵身跃起,身子在空中躲开幽灵般的藤条的袭击,连人带剑化作一抹寒光,直扑向三丈外的树怪,凛冽的剑气,发出“哧哧”的扯裂声。
它似乎感觉到我带给它的巨大威胁,树干猛地一震,两条碗口般粗细的藤条宛如长矛夹带着锐利的呼啸笔直地向我袭来,速度之快,令我神色为之一变!
“这是它致命一搏---”我暗道。
借着一段削断的藤枝,我的身体猛然拔高,剑刃闪出一抹晶亮,划出一条优雅的淡紫色弧线,霎那间削向呼啸而至的巨藤。
“嗤——”的轻响,一条巨藤应声而断,直坠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但另一条,在剑气扫过的刹那,弯曲着下沉,紧贴着地面向我卷来。
“好狡滑的怪物!”我脸色一变。半空中,没有丝毫的依持,身形只略微停滞,然后沉下去。
“遭糕---”
我的意念刚及,忽觉双腿一紧,黝黑、坚韧的藤条已然紧紧将我缠住。
猝惊之下,我的身上冷汗如泉涌。下意识里,将手中的长剑迅速砍向巨藤,剑刃劈出一抹晶亮,直奔而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但我还是慢了半分,一股巨力将我拽起,身体猛然失去平衡,倒转过来,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宛若瀑流,直垂到地面。
我的额头清晰地感觉到大地传来的冰冷的气息。
就这样,瞬息之间,我成了倒挂的蝙蝠——一只被缚住双腿的猎物。
滕怪得意地晃动起全身的“触角”,只是刹那间一顿,我迅速升高,身体疾速地向它飞去---
我的瞳孔骤然缩小!霎那间,心灰意懒,失落的情绪无以复加。
“枉自诩称什么救世的英雄,连个树妖都对付不了,何谈绞杀魔鬼?”我在心底沉沉地叹息。
原本就渺茫的自信心,瞬间被彻底击垮---
恍惚间,我仿佛听到黑暗中传来魔鬼的笑,讥笑。
倏地!
我的眼前升起一抹蓝光,湛蓝湛蓝的,犹似故乡那片无际的海面溅起的浪花,却又带起一抹寒意,冰寒刺骨。
枯木逢春,一股莫名的勇气小草一般顽强得冲破坚硬的岩石,开始在心底繁衍。
不觉间,我的嘴角露出一抹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笑意---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为滕怪而感叹。因为,它犯下一个绝对危险的错误,不但危险,而且要命!它忽视了一个绝对不该忽视的目标——雪儿。
在我化身利剑击向它的刹那,滕怪不得不撤回所有的藤条转而对付我,雪儿瞬间失去所有威胁——或许,自始至终在它的意识里,雪儿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
那条幽灵般的触角在寒光闪没的刹那落在地上,狡猾的藤怪扭动着另一只“手臂”闪电一般缠住我。
雪儿的反映一点也不逊于我,只是稍稍一愣。她发出一声惊呼,柳刀犹如一支利箭,散发着可怕的寒气,冲开缭绕的浓雾,电一般的划向巨藤。
空中忽然绽放出花一样绚烂的光芒。
伴随着这光芒,剑气夹杂着玄冰之气,袭向滕怪,瞬间将它冻结,漫天舞动的无数藤条,立刻静止,宛如一支冰雕。
“嗤——”
我的双腿一松,倒栽下来,身体在空中翻出一个跟头,然后猛然跃起,利剑发出嗡鸣,直直得刺向张牙舞爪的滕怪。
我不知道,雪儿柳刀发出的玄冰剑气,会对滕怪造成怎样的伤害,传说中,它唯一的死穴只有心脏,无论削掉多少藤枝,也无法威胁到它强悍的生命。
所以——
我的目标就是他的心脏!
利剑卷起肃杀之气,晦暗的森林划过一道闪电。
我终于看到它丑陋的模样,乌青的树皮,竟然有着金属般的光泽。在它的腰身处,两条宛若手臂的粗枝,已然削断。在树身中间,有一块碗一般大小的凸起,赫然跃动,富有节奏。
“嗤——”
长剑透过坚韧的外皮,刺入它的跃动的心脏,霎那间,我能感觉出它剧烈的抽搐。黑色的液体顺着剑锋溢到空中,将白茫的雾气染得乌黑---
渐渐,数不尽凝滞空中的藤条,软软地垂下来。
我叹口气,缓缓地拔出剑锋。
如果没有雪儿相助,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杀掉它的,它远比一个僵尸或吸血鬼要难对付的多——我忘不了方才那种万籁俱灰的感觉。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谢谢你及时救了我!”
“是你吸引了它大部分的攻击,我才有机会---”雪儿见我无恙,心情为之一松。
“看来我犯了两个错误。”我忽然又叹口气。
雪儿有些困惑地望着我。
“我低估了魔鬼的实力---”我指指死掉的藤怪,“这种怪物我只在传说中听过,今天第一次见到,它强大得超乎我的想象---”我的瞳仁猛然一缩,“我猜,这只不过是魔鬼最普通的伎俩,如果先前的引诱只是试探,那么---这才是游戏的开始!”我看着她,“魔鬼的游戏!所以,我犯的第二个错误是——不该答应让你跟来---”
雪儿怔怔地望着我。
“你有没有后悔?这原本是和你没有一点关系的---”
我眨眨眼,“是有些后悔---”
雪儿没有吱声,沉默着。
我看看她,露出一丝苦笑:“后悔让你出来冒险!”
我们继续向前走,精神高度集中。
但很奇怪,一路上再也没有碰到难缠的藤怪。想起它们那幽灵般的藤枝,我仍然心有余悸,如若三只、四只,甚至更多一拥而上,我们只怕早已做了滕怪的腹中餐了---
忽然,渐渐地,四周的环境有了改变。
我眺望远处,发现来到了一片沼泽地带,四下里很空旷,雾茫茫的,似乎没有边际。
这里没有参天的巨树,茫茫雾色顶着灰褐色的天空,我们隐约可以看清不远处的景象。四周是荒芜的杂草,地面崎岖不平,散布四处的泥潭,仿佛躲藏在暗处的怪兽张大的嘴巴,等待着闯入它的猎物---
无边的沼泽地异常安静,静得让人从心底深处不断流出惧意。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邪恶生灵躲在暗处,隐约感觉到一股强烈地凶唳之气。越往前行,这股可怕的气息愈加迫人。
空气中隐隐飘来阵阵淡淡的腥臭---
我和雪儿相视一眼。
穿越一大片坑坑洼洼的泥水沼,前方露出湿软的沙土地。
淡淡的腥臭味更加的浓了---
猛然,我感觉到脚下的土地竟似发着阵阵颤栗,大片大片得龟裂开来,宛如海上掀起的巨浪,慢慢抬起,一层一层,向我们逼近!
远处的地面露出一条清晰的缝隙,两边的泥土风卷残云般松开,立刻变成一人深的沟壑。
这一次,魔鬼究竟会耍什么伎俩呢?
“注意脚下!小心些---”我大声地对雪儿说道。
很快,地面松开的裂痕逼近我们身前一丈处,我在心底生出巨浪压顶般的感觉,好惊人的家伙!如果是海上,我一定会认为正有一条巨大的鲸鱼向我们游来。
但,它一定会比鲸鱼可怕百倍!
因为,我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机来自脚下,凶暴而残忍。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地面上。
猛然!
地上掀起大量尘土,一条水桶般粗细的白色巨虫,倐地破土而出,直立着灯塔般的身躯,恶狠狠向我们扑来!同时,嘴里还伴着阵阵可怕的吼声。
它的头上生长着一对长长的触角,乌黑、油亮,铁鞭似的抽打着地面,卷起阵阵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