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不及仔细打量,被它大山压顶般的气势迫得赶紧飘身丈外。
雪儿身形如电,犹如飘舞的仙子,在躲开巨虫骇人的攻击之后,挥出一刀,淡蓝色剑气烈烈作响,裹着玄冰之气,径直削向它的触角。
“不愧是东方大陆第一高手!”
我在心中暗赞。
和我想的一样,巨虫头顶上那对铁鞭似的触角是最可怕的武器,如果触不及防一举将它废去,会打消它不少凌厉的霸气,使之产生畏惧之心——如果它也和藤怪一样拥有很高的智慧的话。
我已两次见识她“玄冰剑气”的威力,对付这些邪恶怪物似乎很是有效。
但——
出乎意料的,巨虫仰起头,笨拙的身躯灵活地躲过雪儿这一击,“玄冰剑气”散开,罩住它大半个身躯,然而它好像一无所觉,没有一丝怕的模样。
我和雪儿面面相觑!
难道---这会是一个天生不惧严寒的怪兽?我骇然想到。
就在我们一愣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猩红色薄雾,从它的口中急喷而出。
“不好!”
我大喝一声,纵身后翻,却还是微迟一步。它来得实在太过迅捷,而且一无征兆,虽然避开毒雾的锋芒,但还是有少量毒气吸入肺中。
我闭住呼吸,只觉一阵眩晕袭来。
几个起落,我和雪儿才摆脱这股毒雾,我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只见毒雾所过,地上立刻变得枯黄,所有的植物瞬间枯萎、腐烂,化作腐泥!
好厉害的毒气!
巨虫吼一声,庞大的躯体小山一般直压过来!黝黑发亮的触角,仿佛铁鞭,凶猛地横扫。
我来不及顾及雪儿,她好像中了毒。虽然她的轻功比我高明不少,但同我经历的数不胜数的殊死搏斗相比,她的经验逊色太多。
我展开身形,瞬间飞出十几丈,将咆哮的巨虫从她身边引开。
巨虫的速度也是快的惊人,瞬间追至。
远远的偷眼望去,只见雪儿虽然站立着,但身子竟然遥遥欲坠,我不由大是着急!长剑发出一阵嗡鸣,带着一抹晶亮,削向巨虫的铁鞭。
“它一定有弱点。”我想,“会是哪里呢?”
巨虫晃动着硕大的脑袋,一对触角灵活、迅疾,每一鞭都是力若千钧。
我放弃攻击它的触角,那里看起来并非它的死穴。剑尖寒星闪动,直刺向巨虫铜铃似的眼睛。它似乎觉察出巨大的威胁,不再像刚才那样,庞大的身躯急忙向后缩。
“对!眼睛!”
我欣喜地发现,它的弱点原来就在那双巨大的如同铃铛的眼睛上。
当下,我不再犹豫,身形飘动,长剑划出一道道笔直的轨迹,直刺半空中巨虫的眼睛。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四下躲闪,不再是方才那般肆无忌惮的样子。一声声愤怒的低吼,从它口中发出。
“噗——”
巨虫猛然又喷出一口毒雾。
有了刚才的教训,我时刻都在留意着,见它张开血盆大口,作势欲喷,便赶紧闪身,远远退开。
一时间,局势顿时扭转,巨虫开始畏惧我凌厉的剑势,不敢正面对我,调转过身子,用他庞大的尾巴一通猛扫。
这样一来,我的身形远比它迅捷,根本无法对我带来威胁。
“雪儿!感觉怎样?”
我趁机纵身奔至雪儿身旁。
只见她一脸乌青之色,嘴唇更是青紫得可怕。
她跌坐在地,正努力地对抗着体内的剧毒。我急忙弯下腰,将她揽在臂弯。
“好---厉害的毒---我---觉着身体---麻痹---快要---喘不过---气来----”雪儿微微睁开眼睛,费力地说。
巨虫掉转头,咆哮着,又一次猛烈的袭来!我只得放下雪儿,转身和巨虫厮杀在一起。
“我要用最短的时间杀掉它---”我想,“否则,我没有机会救雪儿。”
我发出一声怒吼,长剑宛若流星,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剑网迎上,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它的眼睛。
巨大的压力下,巨虫又开始退缩。挥动着触角一阵狂扫后,调转过头,用尾巴不时得向我攻击。
它的身躯铁塔一般耸立在半空,即使我以最快的速度刺向它的眼睛,总是在微微几寸的距离时,让它刚好避开。
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看看远处已经躺倒的雪儿,内心焦急得如同火一般燃烧。
刚才一番*的攻击过后,巨虫完全机械地躲避着我的剑势。我举目凝视半空中的巨虫,身体慢慢积蓄着力量。
猛然!
我同长剑一起化作离弦的利箭,冲天而起。
我不允许这雷霆般的一击有任何失误!
绝对不允许!
“去死吧!”
我大喝一声,长剑闪着寒光,笔直得飞去,仿佛一支利箭,又好像一道来至天空的霹雳,发出“簌簌”的扯裂声,竟似要直入苍天,撕裂天幕---
随着一阵低低的哀吼,天空洒下一捧黑色的细雨,看着细雨落地,我长长地呼出口气。
巨虫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砰然坠地,扭曲一阵,寂然不动。长剑深深地刺入它的右眼,直至没柄。
“雪儿!”
我跑过去,单膝跪在地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她闭着眼睛,脸色满是可怕得青紫色。
“我---快要---死了么---”雪儿想努力睁开眼睛。
“不会!”我紧了紧臂弯,“我不会让你死的---”
“冷静!要冷静……”我不断告诉自己。
雪儿伏在我的背上,呼吸越来越微弱,几不可闻。
“雪儿---”我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答。我转过头,她在我的肩头,闭着眼睛,昏昏欲睡,脸上的肤色青紫得可怕,竟微微透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我抑制不住心头的悲痛,眼角默默地涌出两行泪水。
“不要睡!千万不要睡!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知道,她如果就这样睡去,或许永远再也不会醒来---
我并没有选择回去的路,尽管我丝毫没有怀疑这片大陆上拥有多么杰出的医生。他们一定有许多办法治疗雪儿所中的毒。但,理智告诉我,即使再好的医生,也没有用!
因为,在她还没有完全陷入昏迷前,我根本来不及回到他们的部落。要救雪儿,或许只有一个法子——赌!赌在这片黑色的沼泽地能够找到祛毒的草药。
我别无选择!这也许是唯一的法子。
做出这样的决定,完全源于所经历的一场场恶斗给予我的宝贵经验。自从踏上流浪者的路,我面临的邪恶生灵几乎无不有着恐怖的实力,虽然到最后,总能奇迹般的活下来,但数不清的伤痛,却从无间断地折磨着我。
我习惯了一个人躲进深山,孤独的为自己疗伤,就像一只远离群体的独狼---
治疗伤势,对我来说轻而易举,茫茫深山,到处有宝贵的药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多么严重伤患,恢复如初,只是时间问题---
我背着雪儿,在无际的沼泽地里仔细地搜索着。一边找,一边和她说说话——尽管她已经不能回答我什么,更像是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我怕,怕她在悄无声息中睡过去……
可——
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我还从来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流过这么多的汗---但冷汗仍然自我的额头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脸颊慢慢流到胸膛上,湿湿的、冰冷。
“神啊!您的仆人向您请求,赐我一棵药草吧!救救您可怜的子民---”我在心底默默祈祷。
终于,雪儿渐渐陷入完全昏睡的状态---牵着我的衣襟的手,软软得垂下去。我能够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一点脱离她的躯体。
我的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冷汗泌满手心。
“不能放弃!”
我大声地呐喊,声音在无边的黑暗中传出去很远,很远---一行泪水流进我的口中,咸咸的,冰冷---
一步、两步---企盼终究没有变成现实。
我再也走不动了,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地上,颓废、沮丧、愤怒---我的眼角慢慢升腾起炽热的火焰,将泪水炙干。
“不——!”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仰天怒吼!
猛然!雪儿在我怀里微微抽动了一下指尖,奋力地慢慢睁开眼睛。
“迷竺---”她的声音几不可闻,“不要--为我的死---难过---振作---”
回光返照,这是生命即将湮灭时的回光返照。看着她,我无力地摇摇头,两行清泪缓缓涌出我的眼眶。
我哭了,有些哽咽。
“雪儿,我不想你死---真的!”
雪儿点点头,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我---知道---”
“没认识你前,我从未真正的开心过---我忽然好想有个家——你和我共同的家!”
雪儿浑浊的眼眸猛然一亮,她看着我,笑得那样甜、那样美!
我的心如同被毒蛇狠狠得咬着,痛苦、恐惧---
我们没有再我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彼此的眼睛---
湖边,木屋。
当我醒来时,耳边正萦绕着甜美的歌声,而我,就躺在一张竹床上。我慢慢睁开眼睛,打量四周,木屋整洁、干净,一只三足小鼎内燃着不知名的木香,升起霭霭薄烟。
“迷竺,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先是一怔,然后惊讶的神色瞬间僵硬在脸上。
雪儿一双柔荑掀开帘布走进来。
这---我猛然从床上坐起,只觉得脑袋仿佛要炸开——梦?不可思议!我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从心底深处渴望这一切是真的,但,我知道,雪儿确确实实死去了!
幻觉?我抬手揉揉眼睛。
“怎么?看到我不欢迎!”雪儿微笑着说。
她走过来坐到窗前的木椅上。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看着她我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并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死了?”
我沉默着。沉默往往是最好的答复——尽管我的心里面在滴血。
雪儿忽然叹口气。
“是他救了我,也救了你---”
“谁?”
“瑞衣!”
“他!?”
“我快要死了---依着你,你将我揽在怀里,最后我们沉沉睡去---或许你并不知道,其实你也中了巨虫的毒。”
我努力地回忆,点点头:“嗯,和巨虫搏斗时,我确实感到一阵眩晕。”
“我没有答应瑞衣一起进入黑森林,但他不死心,知道后很快就追上来,正好来得及救我们---他的父亲是有名的炼丹师,碰巧身上又带着解毒丹,所以我们才幸运的活下来。”
我点点头,心中的疑虑慢慢消失。
我起身来到雕花的木窗前,透过微微揭开的窗帘,惊讶地发现,窗外竟然是一泓清澈的湖水,碧波映彩,乌青色的山脊,将它团团环住,宛如将一块明镜捧在掌心。湖面飘着淡淡的薄雾,远远望去,依稀可以看到点点白帆荡漾在湖波之上。
雪儿站起来:“美么?”
我点点头:“美!”
东方人的文学强调触景生情,此情此景,犹如天堂般的画卷,让我禁不住动情地展开双臂环住她的肩膀。
“就像你的人,美的让我留恋!”
雪儿的秀脸飞起一抹嫣红,嘴角微微翘起,神色忸怩、矜持。
我忍不住凑上去,吻向那抹诱人的红霞。
忽然——
“贱货!”
一个满是怨毒的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吃了一惊,朝着怒骂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粉红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口,脸上罩着严霜,双目喷出怒火,紧盯着我和雪儿。
雪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贱货!害我表哥为你神魂颠倒---你却在这里勾引野男人!”她又怒骂道。
这个女人拥有一副修长的身材,鹅蛋脸,面目秀美。我愤怒地盯着她,很难相信这恶毒的语言是从她那张樱桃般的口中吐出。
“你是谁?”我冷冷地问。这张脸隐约在哪里见过,我在脑中思索着。
“你不配知道我是谁!”女人说,“你和她一样,也是忘恩负义的贱货---”
她的话彻底激怒了我。
“这里很不欢迎你!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在我还没有将拳头打在你粉嫩的脸上时,最好赶紧从这里消失---”我握紧拳头,冷冷地看着她。
“哼!”她冷笑一声,“你是在为她出气么?告诉你,她只不过在戏耍你,就像曾经引诱表哥---这个恶毒的女人只喜欢看男人为她而痛苦,还以为她对你是真情实意么---”她的目光仿佛利刃,紧紧盯着雪儿苍白的面容。
“谁是你的表哥?”我问她。
女人又冷笑一声,一脸不屑地望着我。
“自然是救你的人!但你却在这里抱住他最喜欢的女人亲吻---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她的嘴角撇出一弯阴翳的弧线,露出阴冷但得意的笑容。
“瑞衣!?”我的眼眸猛然一缩。
“想起来了!”我的心又一跳,“这个女人就是在神殿时站在瑞衣身旁那个身材瘦小的男子,她女扮男装,难怪表情怪异,或许她认为是雪儿夺走了她的所爱,于是将满腔怨恨通过她本十分清秀的眼眸淋漓尽致的发泄出来。
“你很喜欢你表哥吧!”我忽然一笑。
“是又怎样!”她努力咬着薄而鲜红的嘴唇,一脸怨毒色看着默然不语的雪儿,“表哥原本是喜欢我的,都是这个恶毒的女人!若不是她引诱,表哥也不会离开我---”
雪儿一直站着没有说话,这时忽然叹了口气,道:“水,我不怪你这样看我---”不知为什么,她的声音很柔和,似乎一点也没有把她恶毒的语言放在心上。我愕然一愣,这还是那个万人面前冰山一般的雪儿么?
“在魔鬼没有从人间消失之前,我是不会爱上任何男人的---包括瑞衣---”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苍白、平静。
“是么?”水的目光仿佛有些松动。
她轻挪莲步,慢慢走向雪儿。“那我可要谢谢姐姐你了!你真的不喜欢表哥么?”她的语气说不出的柔和,竟似瞬间变了个人,宛如小妹妹再向自己的姐姐述说甜蜜的心事。
真是个善变的女人。
她走到雪儿身前,一双黑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在她的脸上。
“嗯---”雪儿点点头,“你才适合他---”
水“咯咯-”一笑,甜美、俏皮,伸着双臂小鸟一样的去拥抱雪儿。
这就和好了?
正当我要感慨一番时,猛然——
一道银光骤然闪起,雪儿猛然发出一声惨呼,双手紧紧地握住水的胳膊,瞪大了眼睛,一脸愕然地看着插在左胸上的银匕。
“姐姐!谢谢你给了我杀你的机会!”水的脸上挂着邪恶、诡异的笑容。
我呆呆地看着一切。
雪儿飞溅出的鲜血,染红了水的衣襟。她放肆的大笑,边笑边留着眼泪:“不可能了---依哥哥永远不会再爱我了---”
事情发生的太仓猝,我根本没有阻止的机会。鲜红的血液顺着雪儿前胸不断流到裙上,汇到地面上,像开满了绚烂的红花。她面露痛苦色,离得我那样近,一步之遥,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
“不!”
我大喝一声,愤怒的拳头犹如流星,夹着炽烈的罡气霹雳一般直击到水的脸上!
一声凄厉的惨呼,水如断线的风筝,直直地飞出门外---
“雪儿!”我伸开双臂环住她,鲜血从伤口处汨汨涌出,瞬间染红我的衣襟。她的脸色苍白,黯淡无光的瞳仁睁得很大,张着口想说什么,却呆呆得凝视着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银匕深深地没进胸口,但在刺入心脏的瞬间,雪儿下意识地稍稍挪移半寸。这微不足道的距离使她没有立刻毙命。我将她的双手,放在我的心口处,生怕她就这样离我而去,虽然我知道,这无法挽留她脆弱的生命,但还是握住,紧紧地握住!
鲜血从她的口鼻缓缓溢出,看着噌亮的匕首,我的内心充满无尽的悔恨——我怎会如此大意?让一个失去理智、疯狂一般的女人接近她!
我不敢伸手将匕首拔出,那样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雪儿---”
我轻轻呼唤她,还没来得及为重获新生而欢呼,却又一次陷入痛苦的深渊---
两行清泪从雪儿眼角慢慢溢出,我只觉鼻子一酸,忍不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大哭起来,就像小时候看着自己心爱的玩具被别人粗暴的掠走一样---
时间在慢慢流逝,小木屋很静,静的不带一丝生气。我就这样搂住她坐在地上,任泪水肆虐地滑过眼角,慢慢流到嘴唇,流进心底,咸咸的,冰冷。
我渴望时间因我的痛苦而停滞,将这瞬间变作永恒!
万能的神啊,难道我不是您的子民吗?为何待我总是这般不公?刚刚赐予了希望,转眼又把我推入痛苦的深渊---
一股怒火猛然在我胸口剧烈燃起!
我挥掌,锋利的掌风削断额头一缕头发。
“以我死去的母亲的坟墓起誓:从此,我不再是您的子民---”我的声音低沉、冰冷。
一阵风掠过,吹起窗前紫色的铜铃,发出哀怨叮咚声。窗外,山河在风中呜咽,好像迎合着我此际的心绪,高大的古树发出簌簌的沙沙声,原本青翠的枝叶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漆黑如墨,在风中舞出邪异的光亮——好像在向我炫耀着什么。
一刹那间,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在向我招手——一个拥有和我一样的蓝色眼睛的男人。
他的嘴角带着笑意。但在他的身后,却是数不清的和黑魂一样拥有黑色双翼的生灵,他们默默地站在男子身后,天地为之肃杀---
这里还是黑森林么?
忽然——
我不自觉得想起和雪儿在黑森林并肩战斗的情景---浓浓的战意忽然自心底开始涌动,渐渐像潮水一样变得汹涌。
我想扬起手中的利剑,凶狠地刺向对方,不过,我的目标不是魔鬼,而是——
神,万能的神!
雪儿在我怀里微微抽动一下,睁开微闭的眼眸。
“迷---竺---不要---这---样---”
我倏然一惊!幻象立刻从眼前消失——雪儿再一次阻止了我心灵的堕落。
“魔鬼的诡计---”
我止住悲伤,轻轻叹息,伸出手抚mo她的长发,轻柔而缓慢---
“水!?怎会这样---”一声急促的呼喊从屋外传来,我知道,这是瑞衣的声音。
他探探水的鼻息,已然冰冷得没有任何呼吸。
“雪儿!”他大声呼喊着,冲进屋来。
“雪儿---”看到满身血渍的雪儿躺在我的怀抱,他猛然脸色大变:“这---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抬头看看他,然后默默地将雪儿抱起。她的头微微伏在我的脖颈处,一袭乌黑但失去光泽的长发直直地垂在我的前胸。
我静静地走出小木屋。
天空阴沉的有些发闷,不远处,湖水清澈,微风拂过,泛起一层层细小的波澜,如同我的心灵,屈服,而不平静---
我缓缓迈着步伐,内心处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带着雪儿走,陪在她的身边,无论去往何方---
“等等!”
瑞衣挡住我的去路。
“告诉我,雪儿,还有水,是怎么死的?”
“让开---雪儿没有死---”我的语气冰冷,“请不要打扰我们。”
瑞衣沉默片刻,“我只想知道是谁伤了她们---”
我不答,迈开步从他的身侧擦过。他跟上来又挡在眼前,“我有权力知道,雪儿并不属于你!”他微蹙着眉头,冷冷地对我说。
我停住脚步,一股怒气忽然从我的心中腾腾升起!
“你救过我,我很感激你---”我看着他说,“但请你让开---我再说一次,让开!”
“告诉我!或者,击倒我---”瑞衣握紧了拳头,额头隐隐暴出虬曲的青筋。
小屋前的空地,忽然变得冰冷异常,平静的空气浮动着凛冽的杀气,冷风轻轻刮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发出寂寥的沙沙响声。
我和瑞衣冷漠地对视着,气氛沉闷、紧张---
雪儿的眼眉微微跳动,她抬起头,努力睁开眼睛,漆黑的瞳仁早已失去生命的神采,黯淡无光。
“瑞---衣---你不能怪---迷竺---”雪儿忽然说,“是水伤---了---我---”
“水?!”瑞衣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雪儿。
“她为什么伤你?谁又杀了她?”
他的语声带着疑惑。
“我!”
我的语气说不出的愤怒!悔恨又从心底升起,仿佛毒蛇,噬咬着我的心灵,“是我杀了她!”
瑞衣将目光投向我,脸色变幻,阴晴不定。
“你知道她是我什么人?”他问。
“表妹---她自己这样说。”
“放下雪儿,拔出你的剑!”
我忽然一笑,“你要为她报仇?”
“水要杀雪儿,是她犯下不可饶恕的错---”他缓缓地说,“但我绝不允许一个异族男子就这样杀了她!拔剑吧---”
我不想和他动手,并不是畏惧,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看——你是不甘心我获取了雪儿的芳心吧!”我无情的话语刺痛了他的心,他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你不配和我决斗!我不会和一个连自己心灵都不敢面对的武士拔剑---”
蓦的!一声刺耳的金铁声响起,紧接着一道寒光径直向我袭来,直指到我咽喉一寸处!
冰冷的剑锋忽然静止。
“拔剑!”瑞衣冷冷地看着我,脸色铁青。
“我说过了——你不配!”我的表情冷漠,似乎并没有在意这把几乎刺到皮肤的冰冷的剑刃。
“你---”他英俊的脸忽然变得扭曲、狰狞。“你以为我不敢刺下去?”他的手微微颤抖,剑芒吞吐,犹如闪烁的寒星。
我的目光投向远处,慢慢侧过身,迈步而去。
雪儿看着我,弯曲而美丽的睫毛犹自带着晶亮的泪珠---
忽然,背后袭来一道劲气!“啊——”雪儿发出一声低低地惊呼。
我在心底叹息——看来,他还是无法战胜自己卑劣的内心。也难怪,任何一个男人看着心爱的女人躲在别人的怀抱都会无法战胜自己,特别是像他这样一个本就十分优秀的男人。
“嗤——”
冰冷的剑刃划破我的肩膀,带出一抹殷红。
他跃到我的眼前三尺处,疯狂一般喊着:“拔剑!你可以带走我心爱的女人,但绝不容忍你侮蔑我高贵的尊严---”
我远远将雪儿放在地上,伸手轻轻抚mo她的长发。我知道,她剩下的时间不多,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从她身体中流逝。
“不---要---伤他---”雪儿用她的表情,无声地对我说。
我点点头:“我尽力---”然后温柔的看她一眼,转身向瑞衣走去。
我不能再容忍瑞衣的纠缠,尽管他曾救了我。
看着我触摸雪儿的青丝,瑞衣的眼中露出嫉妒、怨愤的神色,火红的眼眸彻底变得疯狂。
我停在他面前三尺处。
“拔剑!”他咬着牙。
我看着他,缓缓掣出背后的长剑。我知道他是一个高傲的人,也清楚他的实力。几天前,我看了他和猎手武的对决,坦白地说,那一战他并没有出尽全力,他的武技绝不在雪儿之下,甚至还要强半筹。
晶亮的剑光映着我和他的脸,巨大的压力慢慢弥散在空中。我不禁在内心思忖,要用何种方式挫败他?
巨大的压力下,瑞衣忽然静下来,疯狂、赤红的双目变得异常冷静。我忍不住暗暗点头,一个实力出众的剑者,需要的就是这份冷静。
“请!”我淡淡地说,然后跨步挫腰,剑举眉心,摆好姿势。
瑞衣眼露寒星,侧身弓步,长剑斜挑。相比较与我,他的剑姿更多了一些凌厉的霸气,银闪闪的剑芒携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笼罩了我。
静,大地死一般的沉寂,---
猛然——
随着一道强劲的剑气,淡紫色的斗气呼啸着奔来,霹雳一般的迅捷!果然!我心道,瑞依以气驭剑的功夫也进入了最高境界——“紫劲”。正如我所想,那一次在茶楼前和武的比试他并未使出全力,单看这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他的修为丝毫不逊于我。
我不由得收起小觑的心态,凝神以待。
我迅速纵身后撤,同时挥剑,剑锋发出一道淡紫色的剑气,迎向这道威力十足的霹雳。
“啵——”空气猛然发出震耳的撞击声,强劲的气浪卷起厚厚的尘土,我和他几乎同时后退一大步。
瑞衣忽然发出一声轻啸,灰黄的尘雾中,飘来他迅捷的身影,他纵身高高跃起,宛如翱翔的大鹏,展着双翼。一抹耀眼的晶亮夹杂着寒冷的气劲,划出一道银芒,带着雷霆之力自半空闪电般袭来。
看着半空炫目的锋芒,我的眼睛忽然凝眸停顿,从心底发出一声叹口气——孤注一掷吗?
致命的错误!
以他的实力,如若面对的是实力稍逊的对手,这或许就是必杀一击吧!
但——
他面对的是我,一个相较他不逊丝毫的对手!
再狡猾的狐狸也永远不可能斗得过翱翔的雄鹰,自天而降的雷霆一击,永远都是最直接、最霸气的方式,无论狐狸多么聪明,也难逃没顶之灾。
如若鹰的对手是猎豹呢?
诚然,从高空直刺,速度和力量都将达到巅峰,却也将自身空门暴露无遗,就好象一扇没有设防敞开着的大门。况且人在高空,不可能长时间滞留——除非能像鸟一样驾驭空气,否则,面对我这种实力接近的对手,无疑是将身体往剑尖上送。
但——
前提是我必须躲开这雷霆一击!
他还是太心急了!
瞬间,我没动,静立着——我在等,等他身体失去冲力落回地面的那一刻,那是他速度和力量的极限,威力最是巨大,但同时也是我击中他最好的时机。
这一切其实发生很快,犹如白马过溪,我只是刹那间作出决定!
我的身形瞬间动了!像一抹流动的影子。
我终于等到这一闪即逝的时机,最危险,然而最有利,我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什么能力避开我的剑。当然,我不会一剑贯穿他的心脏---
长剑犹如腾起的苍龙,闪着耀眼的寒星,迎向他。在堪堪刺中他的霎那,略略偏出半寸,我必须要伤他,否则,我反而成了他剑下的目标——一个自己送上去的目标。
然而,就在我的长剑击出的刹那,瞳孔却猛然收缩!因为,接下来我应该会听见剑锋刺入骨肉的沉闷声,但---
剑?我的剑?难道竟然---空了?!
瞬间,冷汗滑过我的额头——怎么可能呢?!瑞依疾冲而下的身体猛然又斜斜地拉起,就像俯冲猎物的鹰鹫,一冲之下,猛然升高。
我刺穿的只不过是他留下的那道模糊的影子,
“风翼术!”我骇然变色。
我的眼神一黯,叹了口气,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躲得过他第二次俯冲了。我不是飞鸟,身体失去冲力后,如同断线的纸鸢,急剧落向地面。
没想到这种传说中的身法会在东方大陆出现,而且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出现!若不是他的“风翼术”还未精通,在我剑势落空的瞬间,他完全可以将我刺杀在剑下。
我就像一只猎物,等待瑞衣这只鹰鹫再次从天而降。我要做的只是尽量避开身体要害部位,做得好的话,还尚有一线生机---
“噗——”
我极力扭身,剑刃堪堪避过左胸心脏,从肋骨的缝隙贯穿而出,一捧激起的鲜血,宛若绚丽的烟花,飘散在半空。
“嘭——”瑞衣紧接着一掌击中我的左胸,我直直地坠落地上,手中的长剑抛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啪”的一声落在三丈外。
他的长剑兀自插在我的胸口处,鲜红的血液顺着晶亮的剑锋缓缓涌出,染红了灰褐的大地。
瑞依稳稳的落在地上,看着我慢慢走过来,嘴角挂着残酷的冷笑,仿佛走向一只垂死的野兽。
“你为什么故意偏斜剑锋?”他来到我的身前三尺处。“你那一剑可以伤我的。”
我摇摇头。
“很意外---你竟然会---风翼术---”我剧烈地咳着,喷出大口淤血。
“意外么?嘿嘿嘿---”他发出邪恶的大笑,犹如恶魔,“接下来,你会更意外!”
我吃惊的看着他——他的笑容邪恶至极。事实上,瑞依虽然击败了我,可我心里丝毫没有责怪他,这是武士间的较量,不存在是非恩怨,至少我是这样认为。他仍然是一个值得我尊敬的武者。
可---他的笑容却令我很不舒服,我宁愿死在他的剑下,也不愿忍受这邪恶的冷笑。
猛然间——
我的心脏一阵抽搐。难道---
我想起了死在我的剑下的黑魂。我不敢再去想象,冷汗一下子浸湿了我的衣领---
瑞依狞笑着忽然欺身而上,迅捷的好像一只猎豹。
“嘭---”
他的脚重重踢到我的脸上,我顺势仰起头,鲜血雨丝一般抛洒出去。“嘭——”他又一脚斜踹在我的脸颊,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脚,又一脚---我被踢得不停翻滚,意识渐渐模糊---
忽然,我模糊得好像听到雪儿的声音,没错,是雪儿苦苦哀求的声音。下意识里,我强迫自己清醒,可令我惊讶的是,她竟然---
“迷竺---求---你---别再折---磨---瑞依---”
我的心猛然一愣——什么?她说---我在折磨瑞衣?!
我抬起头,血液遮住我的视线,透过这异常鲜红的“帘布”,我迷惑地看着慢慢爬过来的雪儿。
“嘭——”
我被瑞衣重重地踢到半空,冷风呼啸着进入我的耳中,同时还有他邪恶、阴翳的冷笑。我忽然觉得这笑声仿佛很熟悉——黑魂也发出过这样的笑声。
“不要---”我听到雪儿无力的呼唤,“迷竺---求你---”
为什么会这样?带着这困惑,我赫然陷入沉睡,完全失去意识---
夜晚,很静。
诺大的宅院空荡荡的,小的时候起,我就觉着它仿佛是一座可怖的坟墓。因此,我选择了离开,离开了唯一的爷爷,唯一的家。
那一年,我只不过刚满十一岁。
并非是爷爷对我不好,他很疼爱我——或许是从生下来就失去父母的缘故吧。相反的,我却对这个唯一在世的亲人并无多少依恋。
他没有阻拦我,只是看着我离去的背影,暗暗地叹息……
厢房外面是一片黑暗,虚无一般的黑暗。一瞬间,我好像产生了某种错觉——黑暗里,隐藏着另一个世界?
看不到日月的世界……
“是魔鬼---他用计困惑了勇士的心灵---美丽的湖畔,恶毒而貌美的水,瑞依还有雪儿---一切只不过是虚幻的泡影。”
爷爷叹息着说。
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很沉郁。望着他的眼眸,我好像看到了那个遥远的世界……
我的心弦莫名的悸动着---
我静静地听,这是我所听到的最引人的一个故事---
故事?抑或现实?
“就在他陷入昏迷,死去一般后,另一个‘他’却完全醒来!”
“另一个他?”
我的双眼满是疑惑,可内心似乎又隐约明白了什么。
“嗯---”爷爷点点头。;
瑞衣望着迷竹犹如断线的纸鸢一般,重重地坠落地上,眼神中似乎闪过一抹迷茫。看看渐渐爬近的雪儿,他忽然仰天大笑,阴郁的笑声,如同讥刺弱小人类的魔鬼。
“你绝对会感到意外---让扭曲的灵魂觉醒吧!为了这该死的世界---桀桀桀---”
肆虐的笑声响彻整个山林。
回响着的笑声中,他慢慢走到迷竺身边,眼眸闪烁着邪恶、诡异的光,然后——
“啵——”的一声闷响,鲜红的血瞬间盖住他的脸,诡异的眼睛慢慢淹没在这道红流中---
瑞依死了,他挥掌拍碎了自己的天灵盖。
鲜血溅满了赤褐色的大地,也溅满迷竹全身。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一阵阴冷的山风,远方暗青色的山林响起“呜呜”的低咽,犹如一缕魔音,昏死过去的迷竹忽然缓缓地站起身,一脸血污,如同浴血的恶魔,但遮掩不住他那双幽蓝、阴翳的眼睛。
他缓缓从胸口拔出长剑,很奇怪,并没有鲜血涌出,难道血已经流干?不可思议的,他全身的伤口疾速得愈合着,片刻功夫便复原如初,除了衣衫上面的血污,好像原本就没有受到创伤,那些溅满衣衫的鲜血只是来自别人的体内---
没有人看到这震惊的一幕!
雪儿也没有看到---她虚弱的身体就像一只拼命挣扎的蜉蝣,却莫名生出坚韧的力量,支持着她努力向前爬着。短短几丈距离,竟好似永远也翻不过的大山。
许久,她慢慢爬到了迷竹的身边。
迷竺的眼眸很茫然,呆呆的看着远处的湖畔,仿佛努力地回忆着什么……
忽然,他转过身来,阴冷的表情流露出仿佛与生俱来的邪恶气息,淡蓝的眸子被鲜血映得通红。
阴冷的山风不知为什么忽然变得狂躁起来……
“这还是刚才的那个迷竺么?”雪儿在心底这样问自己。然而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巨力,她竟然颤巍巍地站起身。
“你---你---杀了他?”
雪儿已经渐渐开始涣散的眼眸满是失望和愤怒,“你---还---折磨---他---恶魔!”
“啪——”
雪儿的柔荑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你---不再是---那---个---善良---的---迷竺---”她的语声透着无奈和凄凉。
忽然——
“你是谁?”
迷竹毫无痛觉得抚mo着脸颊,沉闷、冰冷的声音好像来至地底,“为什么会感觉这么熟悉?你是谁?”他再次追问,眼眸中一片迷茫之色,犹如隐在淡淡的薄雾之中。
雪儿看着他摇摇头,脸上露出凄凉的笑容。她缓缓拔出胸口的银匕,一股血液镖射到他的胸口、脸上---
“又--多了一个---魔鬼!”
她颤抖着举起银匕,缓缓刺向他的胸口。他既没有躲闪,也没有还击,一任冰冷的匕首插进胸膛,直至没柄。
“为什么会这样熟悉……”
他很奇怪,反复得思索着,好像曾经在某个地方隔着一层淡淡的雾,远远地看到过她,可又实在想不起来---
“你究竟是谁?”他看着她慢慢向后倒下,双手微微颤抖,似乎很想去搀扶她,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她的血将他的脸打湿,冰冷、猩红,带着微微的香气——一种他从未闻到过的芳香,仿佛许久之前在一座庙宇的佛像前闻到的檀香,似乎又不是。他伸出舌头,忍不住去舔那血液。
忽然——他抚着胸口,慢慢蹲下。一阵痛入骨髓的感觉电一般传至他的心口,流过心脏。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即便是冰冷的银匕刺破心脏,他都一无所觉,好像那属于另外一个人---
“这是什么感觉?”他在内心问自己。
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一艘小船缓缓驶过湖心,船头站着一个负手而立的白衣男子。白色的外袍,白色的皮靴,还有一头长长的头发竟然也是白色的。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眼睛——湛蓝的好像清澈的湖水,幽深而---邪恶!
船慢慢靠岸,白衣人缓缓走上岸来。
他径直走到迷竺跟前,低下头看着这个和他一样有双蓝色眼睛的男人。
迷竺站起身,打量着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子,瞳孔猛然收缩!
“这又是什么感觉?”他好像在自言自语,“你又是谁?为什么感觉很熟悉?”他问白衣男子。
“刚才是‘心痛’的感觉!而现在,却是‘骨肉’的感觉---我这样说你明白吗?”白衣男子微笑着,语气充满柔和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