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骨肉?”
迷竹的眼眸仍然很迷茫。
他看着迷竺幽蓝的眼睛说:“我和你来至同一个地方,有着相同的血脉和相同的身份---可以这样说,我们就是同一个人---”
白衣男子的话令他愈加困惑了。
“看看这片大地,你觉得美么!”男子忽然挥手,洁白的衣袖仿佛漂浮在蓝天上轻柔的云朵。
他眼前的景色立即改变了!
取而代之是一片灰黑——黑的土地,黑的草,黑的树---一切又都黑的发亮!即使昏暗的天色也无法遮掩那妖异的光亮。
迷竺的眼眸忽然露出痛苦之色!他好像闻到了浓浓的芳香——来自雪儿血液的芳香,看着无边的黑暗,他的心口急剧起伏,仿佛那里藏着什么。
是什么?
是一个灵魂!
慢慢的,他脸上仿佛天生一般的邪恶神色消失了,阴翳的瞳仁,忽然又变得干净如明镜……
“魔鬼不该让他看到那不属于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黑色---”爷爷说,“这个错误不但让善良的勇士重新回来,同时也拯救了人类,拯救了世界---”
“为什么?”我问。
“因为纯洁无瑕的血!”爷爷的语声很平静,“它净化了英雄的魂灵,重新将邪恶驱逐到他心灵的某个角落。
“原来是这样---后来呢?”
“后来---”爷爷又陷入沉思----;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是无尽的黑暗、血腥。醒来后,我便看到这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白衣男子站在身前三尺处,飘然而立。
我的目光投到地上,雪儿静静地躺着,鲜血早已在她的胸口凝结,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笑——凄美、伤心、无望。
不远处,瑞衣满面血污,头颅就像打碎的蛋壳,白色的脑浆和暗红的血液掺杂在一块,一双满是诡异神色的眼睛,隐隐从已经发黑的血污中露出。
“雪儿……”
我慢慢俯下身,轻唤着她的名字,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很奇怪,我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觉得她只不过是睡着了。
“哎——”
白衣男子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声音缥缈的好像来自天边:“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找回属于自己真正的灵魂……”
我轻拂雪儿的长发,将她温柔地放下。
“你是谁?”我慢慢站起身,看着这个有着和我相同容貌的男子,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
“我就是这片大地的主人!”他看着我说。
“魔鬼?”我冷冷地道。
霎那间,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黑魂在死去的那一刻称我为主人---
这个男子就是带给生活在这片大陆上所有族人四十年噩梦的元凶?我简直难以相信。我看着他,他也在看着我,两对闪烁着同样湛蓝的眸子静静地对视着。
“可以这样称呼我---”他说,“我知道人类一直这样叫我。”他的脸上忽然露出邪恶的笑容,“我喜欢带给他们恐惧的这两个字!”
“你杀了雪儿?”我握了紧拳头问。
“噢?你不是眼睁睁看着水把雪亮的银匕刺进她的心脏么?”他阴翳的眼眸泛着诡异的笑。
我沉默着,一幕幕画面在脑中飞逝。其实早该想到,我看到的美景、湖畔、水、瑞依,甚至---雪儿的死,这一切只不过是魔鬼一手操纵的诡计。
“为什么不杀我?”
他笑笑:“为什么要杀你?”
“你会后悔的……”我看着他,缓缓地说:“你留给了我杀死你的机会……”话语未落,冷冷的杀气已从我的身上弥散开来。
“杀了我为她报仇?”他指指躺在地上的雪儿,“还是为了帮助那些愚昧的人类?”
“都有!”我冷冷地说。
他忽然沉默了,然后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你继承了父亲‘善’的一面,难怪我苦心设计的这个计划会失败!”
“父亲?!”
他的话不啻惊雷打在我的身上,握着剑的手禁不住微微地颤栗。
“嗯,你不是也早就知道了么?他们说得那些都是真的,那个引诱了你的母亲的男子,同样也是我的父亲……”
我惊恐地望着他,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一抹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寒意,骤然袭击了我的心脏。我知道他没有骗我,也丝毫不怀疑,很久以前,我就隐约想到过,只是这一切来的太突然。
幼时的种种经历,瞬间全部涌上心头,那隐藏在心灵深处的孤独、自鄙,一下子全都从躯体内逃出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笑了笑:“我还知道几十年来你一直在不停得流浪、战斗---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我们的血液来至同一个人——伟大的黑暗之神!一个掌管着世间一切黑暗力量,无处不在的神祗!他就是黑暗的源泉---如果你愿意,也可以伸入我的灵魂---”
我摇了摇头。
“我对这不感兴趣……他---也有‘善’么?”我紧握剑柄的手竟然不知不觉松开来。
他长长得叹了口气:“若非如此,他又怎会爱上尘世的女人,又怎会有你我的存在?”
他看着雪儿:“你很爱她?”
我俯下身,轻抚雪儿美丽的长发,缓慢而轻柔。我多么盼望她能再次醒来,睁开她黑亮、纯洁的眼眸看看我---
“你可以像父亲一样爱上尘世的女人---”他的眼眉忽然一挑,露出冰冷、邪恶的神情,“但我不会,我继承的是他的黑暗和强横!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想做的,没有人!”他发出阴翳的大笑。
“你的母亲呢?”我冷冷地看着他。
“母亲?”
他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朦胧起来,好像透过眼眸,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很奇怪的,我忽然想起了遥远的大洋彼岸,想起了那个我终生不忘的迷兰小镇,想起了挂在雪白的墙壁上的母亲年轻时的画像……
“大概和我一样,他的母亲也是尘世中一个平凡、美丽的女子吧……”我在心底发出沉沉的叹息。
“知道我为什么要报复这片大陆吗?”他忽然问。
我看着他摇摇头。
“是人类,狡滑、无耻的人类!”他的眼中透出森森寒气。“他们想霸占她,将我骗进这片森林,捆在树上,然后要挟她,肆无忌惮得ling辱她---就这样,她死了,痛苦的死去---那时,我还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幼童……”
我忍不住叹口气,又一个凄惨的故事---其实他并非完全是个冷血的魔鬼,至少,心底深处还藏着对母亲的眷恋。
“所以你要报复,毁灭这片大陆?你有没有想过,身上另一半的血液同样来至这个世界---”
他忽然不说话了,眼睛转向微澜的湖面。
“停止吧!”我说,“即便是他们做错了,这惩罚也足够了---”
他转过脸看着我,表情冰冷而阴翳。
“其实我应该谢谢他们,正是他们给了我无法承受的折磨和痛苦,才使我找回真正属于自己的灵魂——一个拥有强大到无所不能的黑暗之魂!”
他慢慢举起双臂,手掌斜指昏黄的天空,猛然狂啸一声,天地似乎为之一震!巨大的气浪向四周高耸的参天巨树摧去,“噗啦啦——”一阵轰响,一排排粗壮的树木仿佛纤弱的稻草,齐齐向后仰倒,怪异地铺成个巨大的圆圈;平静的湖面,赫然掀起滔天巨浪,湖水垂直挂在半空,仿佛一道从天而降的瀑流,形成一层巨大的银白屏障。
看着这道静止在半空的银屏,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我似乎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在慢慢冷去。
片刻,他慢慢放下手臂,无形的力量随之渐渐消失,半空中的瀑流,轰隆隆雷鸣一般落回湖底,一切渐渐归于平静---
“这就是来自黑暗世界的力量!”他看着我说,“在你进入黑森林的那一瞬间,我有能力让你死去千回---但我没有这么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他会告诉我答案。
“从你一开始踏上这块土地,我就已经感觉到你的存在,因为在你身上有着和我一样的气息——来自黑暗之魂的气息!”
我沉默着,静静地听---
“你也可以拥有这样强横的力量!”他说,“加入到我的行列吧!你的灵魂本就不属于这个赢弱的世界---”
“你不杀我,设计这些诡计就是为了这个?”我看看躺在地上,仿佛睡着一般的雪儿冷冷得说道。
他点点头。
“只有伤心和痛苦才能使你找回心底真正的灵魂,就像当年的我---可没想到最后竟然失败了!”他叹了口气,“我很奇怪,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原因---”
他看着我摇摇头。这或许是他变身魔鬼以来,第一次品尝到失败吧。
“我没有变成第二个黑魂,你很失望吧!”我忽然笑了笑。
“不,你和他不同,他只不过是我利用的傀儡---”他用深邃的蓝色眼眸看着我,“他太微不足道了,一千个黑魂也比不上一个迷竺。”他顿了顿,又道:“简直连一根小手指也比不上……”
“傀儡?为什么要把一个人类变成傀儡?”
“因为我需要仆人——黑暗灵奴。”他一字一顿得说。
“黑暗灵奴?”我叹口气,“难怪他死时称我主人。”
天地间忽然变得出奇的静,似乎连风儿也睡着了。
“想不想看看我的王国?”他忽然兴奋起来,眼眸射出一抹晶亮的蓝光。
所有给过我鼓励的朋友们,由于某些原因,我写的这篇《微尘》到此结束。没能完稿,有些对不住大家,在此向所有读过《微尘》的朋友们说声:“对不起。”
喜欢的朋友可以给我发邮件(renxianqiluo@163.com),我会把修改后的完稿传给大家。由于生活陷入窘迫,同时我也期盼会有个朋友帮我,觉着小说好的话,将它介绍给某某杂志,或者出版商。
再一次向所有的朋友表达我诚挚的歉意。九月枫情,2009年3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