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树荫下,一根根枝条,在男孩的手中,神奇般地变成了藤椅、竹桌、木床、小屋……,诸如此类各种各样有趣的小玩意。两个一模一样的姐妹花,目不转睛地看看男孩,又看看那些已经做出来的小玩意,目光里又是欣喜又是崇拜。
如果换了任何一个地点,任何一个时间,蓝天都会很享受,现在这一刻的清静。
可惜,现在不行。
他很高兴,自己的脑袋里,居然会想起这些小技巧。虽然不登大雅之堂,然而现在却显然很能够讨好面前这两个小不点,并且让自己这个俘虏的待遇,大大改善。
俘虏,不错,俘虏。
蓝天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成了这两个小不点女孩的俘虏。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在一对“雨雪霏霏”的齐射之下,还能保住小命。何况,就算躲过了“雨雪霏霏”的攻击,只要两个小女孩一喊,自己便会面对成百上千人的围捕,怎么算都是被逮住的命。
既然如此,他当然好汉不吃眼前亏。幸好,小姑娘终究只是小姑娘,一点点的利诱之后,三人立刻达成了和平协议。
蓝天将为两个小女孩制作出上百个不同的小玩意,而小姑娘到时候则还给蓝天自由。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蓝天感觉自己目前正在为自由而奋斗。这种被人掌控了命运的感觉,自然不会是什么高兴的事情。
不过,蓝天却也没有闲着,乘这个机会,他也问出了不少事情。
比如,眼前这对姐妹花,一个叫古怪,一个名精灵,倒还真是名副其实,让蓝天很是佩服她们父母的先见之明。
在蓝天有意无意地闲谈中,他还知道了,鬼城的人果然都是出自墨门。他们最早是在春秋战国时期,为了躲避战乱,方才迁徙到了这里。墨徒们本就擅长城防,在最早一批墨徒的齐心协力之下,历尽整整四十年的努力,终于完成了整个峡谷的防御体系。
那个时候,人们很快乐地生活着。他们将这里打造成了一个墨徒们理想中的世界——简朴、勤劳、友爱、平和。相对于当时诸侯争霸、中原烽火,这样的日子就如同天堂一样。
但是变故终究还是发生了。越来越多的难民,带来了暴秦失政,天下疾苦的消息。田儋,当时墨谷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的长子,很多墨谷人的心中,文武全才、深孚众望的年轻俊杰,和他的两个族弟田荣、田横,振臂高呼,带着一大群墨谷的年轻子弟,打着诛灭暴秦、拯救天下的旗号,离开了墨谷,走向天下。
一开始,不断传来好消息。田儋他诱杀了狄县县令,响应陈胜、吴广,很快便席卷了整个齐鲁大地。后来,虽然田儋、田荣相继战死沙场,但是田横继承了兄长的事业,治理三齐,兵精粮足,纵然是面对当时最为强大的西楚霸王项羽,也不遑多让。
谁也没有想到,汉王刘邦派出郦食其假意和谈,松懈了田横的戒心,暗中却又让大将韩信乘机袭击,一举攻入临淄,一夜之间,墨谷子弟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三齐,全都易手他人,甚至还危及到墨谷的存在。危急关头,田横和五百墨谷子弟,慷慨自刎,这才让汉军退去,保全了墨谷。
“哼,你们外面的人太坏了。”说到这里,古怪精灵一人一句,配合默契,一口气也不歇地忿忿说道:“所以,打那以后,咱们墨谷便定下了规矩,再也不问外面的事情了。”
“是吗?”蓝天满脸狐疑,一边继续手中的活,一边试探地问道:“那么欧阳四海是怎么回事?”
“欧阳四海?”
听到这四个字,古怪精灵这两个女孩,立刻柳眉倒竖,义愤填膺。
“你还说没对我们墨谷有恶意!”
“哼,你和那些坏人也就是一丘之貉!”
“说到底,你也是垂涎那传说中的欧阳四海宝藏来的!”
……
一时间,蓝天苦着脸,整个人都吞没在了女孩指责的声音之中。
好在,两个女孩虽然怒骂不已,不过蓝天还是从中获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原来,那欧阳四海原本果然是个落魄的蟊贼。不过,这家伙运气不错,误打误撞之下,居然找到了鬼城。
那个时候,鬼城并没有如今这般传说得恐怖。墨谷的人有很大一部分,居住在鬼城里。整个城池,虽然与世隔绝,却也十分繁华。居民们对于外来者,也没有像如今这样排斥,甚至可以说十分热情好客。
那欧阳四海虽然只是一个小喽罗,不过他为人倒是十分仗义大方,而且还颇有些江湖混混的胆大包天和无赖泼辣,同时又擅长察言观色、拍马奉承。因此,在这座民风淳朴的城池里,他混得倒是相当不错,没多久就风生水起,甚至还和墨谷的几位长老走得很近。
恰好,那个时候墨谷的长老之间,正出现十分严重的矛盾。依旧有不少人,不满足于现状,希望凭借墨谷强大的实力,逐鹿中原,将墨门的主张推广到全天下。这些激进派逐渐掌握了墨谷的大权,只是碍于当年田氏兄弟的教训,不敢亲自出面争夺天下。
于是,他们听取了欧阳四海的建议,将欧阳四海扶持到台面上,让他来笼络天下英雄豪杰,伺机而动。
谁也没有想到,欧阳四海居然引来了曹振天。曹振天虽然是一代枭雄,可惜也正因为如此,他垂涎墨谷的财力、人力,却丝毫不准备受制于墨谷,成为墨谷的牵线木偶。他想做的是为所欲为、独断专行的君王,而不是实现墨门主张的急先锋。
因此,一方面他信誓旦旦和墨谷合作,一方面他却又和欧阳四海内外勾结,想要独吞墨谷这么多年来积累的财富,用来帮助他夺取天下。
双方,终于发生了冲突。早有预谋的曹振天,率领他的精锐部下,在欧阳四海的帮助下,赚开了城门,乘着夜色杀了进来。
墨门弟子殊死抵抗,伤亡惨重,再次面临覆灭的绝境。危难时刻,总算先祖们留下的强大防御体系发挥了作用,而欧阳四海、曹振天他们,也并不清楚,鬼城仅仅只是墨谷力量的冰山一角而已。
事实上,如今的鬼城当时的四海城实则有两座,扼守着峡谷的前后两个门户。城池的背后,茂密的树林里,还设有十多座营寨,与此同时,更有数以万计的百姓,居住在峡谷中间的平地上。
当曹振天和欧阳四海杀入城内之后,报警的钟声响彻云霄,鬼谷各处的人马源源不断地蜂拥而来。几番死战,终于扭转了局面,甚至还将曹振天、欧阳四海悉数歼灭在了城中。
只是这一次,墨谷再次元气大伤,人口也锐减,以至于都无法同时担负起守备两座城池的重任了。痛定思痛之后,墨谷的长老们决心彻底远离外面的世界。他们将所有人都搬迁到了峡谷之内,只留下部分精锐人马,轮番潜伏在城池附近,负责阻止外人靠近城池,发现墨谷的秘密。
从此,墨谷对于外面的世界,越发仇恨、警惕和排斥起来。传说中的鬼城开始真正变得神秘并且恐怖。因为曹振天,因为欧阳四海宝藏传说,而过来探寻的人们,要么被杀,要么被俘虏,终生生活在墨谷中。
“所以,你应该很庆幸。幸亏遇见了我们姐妹。我们心地善良,见你可怜便不为难你。要是换了其他任何人发现,哼哼……,你别不信,就在刚才,前面的林子里,便逮住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还不是和那些坏人一样,全都送到了牢里去……”
古怪精灵这两个女孩,叽叽喳喳,轮番说话,竟是没有一丁点停顿的地方。蓝天初始还姑且听之,并没有在意,直到她们说起十来岁的孩子,他这才脸色微微有些变。
十来岁的孩子?难道雷霆被抓住了不成?
直到天黑,蓝天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熬过这一天的。
这一整天,他一忽儿担心这两个小丫头嘴巴没把门,让人发现了自己。一忽儿又忍不住担心起雷霆来。毕竟,若不是他坚持,雷霆也不会跟着他过来。如今,倘若雷霆被抓住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营救才行。
幸好,白天在和古怪精灵这两个女孩子的闲扯中,总算很快过去了。两个女孩倒是信守承诺,并没有把自己交给墨谷的人。反而还把他藏在了隐蔽处。然后,她们便出去帮他打探雷霆的消息了。
她们在墨谷显然颇有身份,没多久便折返了回来,笑嘻嘻地打了一个响指,道:“都搞定了,我们现在就带你去见你的朋友。不过有言在先……”
“知道了!”蓝天苦着脸道:“再给你们做一百个各不相同的小玩意……”
“还有!”不等蓝天说完,古怪精灵便抢着道:“再给我们将一百个有趣的故事!”
“知道了!”蓝天叹了一口气。
刚才,为了让古怪精灵帮自己打探雷霆的消息,他不得不又信口胡扯了一大通恐怖的故事。也不知道这年头的小女孩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偏偏又喜欢听得要死。结果,这一场不平等协议中,又增加了这么一条。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蓝天也无可奈何。他只好满口答应,随即紧紧跟在了两个小女孩的身后。
夜幕下的墨谷,几乎没有一丁点的灯火。果然如同两个小女孩所说的那样,墨谷似乎存心想要回归上古时代的简朴生活,因此这里没有奢华的建筑,也没有纸醉金迷,所有人都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日子。
一路之上,家家户户都没有关闭房门,也没有武士巡逻,更没有人拦阻他们盘问。在古怪精灵两姐妹的带领下,蓝天很快便来到了一处宅院前面。
“嘘!”这时,两个女孩同时转过身来,同时用手指放在了小嘴边上,“嘘”了一声,悄悄提醒蓝天道:“我们带你绕到后面的窗口,和你朋友说上几句话。你小心跟上,千万别弄出响动,否则到时候可不是我们不守信用哦!”
蓝天会意地点了点头。
他惊奇地发现,古怪精灵的轻功相当不错,两人就如同翩翩飞舞的蝴蝶,不多时便翻落到了宅院里。
不过,古怪精灵回过头来,看见蓝天居然不声不响,在不动声色之间,轻轻松松地跟在自己身后,也同样在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诧。
两姐妹不约而同,撇了撇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继续在头前带路。墨谷这个所谓的牢房,实际上是临时用民宅来充数的,地形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戒备,而两姐妹显然熟门熟路,在她们七转八绕的带领下,没有多久,便来到了一排屋子的后面。
屋子里面,远远的就已经传来了绿林群雄们的叫骂声。有的在抱怨曹老大一意孤行,没有及早瓜分了财宝跑路,这才被鬼城的人一网打尽;也有的在扬声怒骂,叫嚣着要鬼城的人出来,是好汉地便一对一,正大光明地交手。
说也奇怪,他们的精神似乎十分充沛,半点也没有受到折磨的样子,而鬼城的人也居然任他们叫骂,没有一个人出现。
“哼,不知道死活的东西!”眼见蓝天诧异,古怪精灵姐妹不屑地冷笑道:“他们都被禁锢了武功,自然跑不掉,也就只好在口舌上逞逞威风。”
说着,她们上下打量起蓝天来。蓝天心中一寒,赶紧陪笑道:“我知道两位姐姐心地善良,而且又武功高强,自然不会对一个小男孩出手。”
“呸,少拍马屁!”见蓝天此刻居然叫自己姐姐,要知道刚才无论她们如何威逼利诱,蓝天都没有答应。因此,两个女孩大为满意,笑得花枝乱颤。总算她们还是顾忌到可能被人发现,这才没有发出声来,也没有太过为难蓝天,顺手指了其中一间屋子道:“你那朋友就在里面。嘿嘿,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工夫,这才让管这儿的古大叔同意,把这小孩单独放在一个屋子里。你快点过去,有什么就快些说,可别耽误了时间。”
“哦!”蓝天连忙点头,正要过去,却忽然听见旁边一间屋子里,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呼。
蓝天心中一震,按捺不住好奇,偷偷躬身跑到那间屋子的后面,一个跃身,攀在了窗栏上,往里凑过去。
只见,那屋子里关押了五名绿林好汉,个个都浑身浴血,遍体鳞伤。他们的身周,还有两个手持鞭子的墨谷武士,显然刚刚施展过刑罚。
不过,最为恐怖的是,早上和曹老大战得旗鼓相当的那个红衣少女,居然也列身其中。她面容冷若冰霜,手中的剑已经出鞘,斑斑血迹,正从剑刃上缓缓滴下。
而她面前的那个绿林豪杰,一条手臂赫然已经飞到了十多步外,鲜血如同泉涌般喷出。那人倒也硬朗,虽然面色白得如同一张纸,却没有晕倒,更没有畏怯,反而索性搜肠刮肚,穷尽所有词汇,破口大骂红衣少女。
红衣少女的目光中,顿时掠过了一丝杀气。她没有多说,抬起手来,一剑便再度斩下对方的另一条手臂。
眼见那人在惨叫声中终于昏迷过去,她的目光挪向了旁边一个绿林豪杰,冷冷道:“说不说?”
“说你妈个头!”那人话才出口,只见红衣少女又是手起剑落,再度斩下了一条手臂。
见此情形,蓝天不觉吞咽了一口口水。只觉得眼前这红衣少女,简直就如同魔鬼化身,天知道她到底是天生的嗜杀,还是和这些绿林人物有什么深仇大恨,动手竟是如此狠辣,没有半点犹豫和仁慈。
就在蓝天暗暗震惊之际,却忽然发现有人在下面,轻轻拉自己的脚。原来是古怪精灵两姐妹。
两个女孩狠狠地瞪了蓝天一眼,示意他赶紧离开,直到远离了那间屋子,两人方才跺了跺脚,心有余悸娇斥道:“你想死啊!慕容兰姐姐最恨外面的人了。若是让她发现了你,你肯定是死路一条,连带我们也要倒霉。”
恨?蓝天有些奇怪,实在想不通,那红衣少女年纪轻轻,为何在墨谷有如此地位,又对外面的人产生如此大的仇恨。
不过此刻眼见古怪精灵姐妹显然已经当真生气了,他不敢多问,免得这两个小女孩发起飙来,不让他去见雷霆。当下,他赶紧赔笑哄了这对姐妹良久,这才让两姐妹平息了怒火,随后带着他,来到了关押雷霆的屋子后面。
蓝天顾忌重施,从窗口往下探去,果然是雷霆。此刻,雷霆正躺在草堆里,满脸泪痕地低声哭泣。
蓝天连续叫了他两声,雷霆这才抬起头来,狐疑地四下张望。待发现果然是蓝天在外面,而不是自己幻听,他差点兴奋地大叫起来。
蓝天连忙阻止了他说话,然后让他跑到了窗栏下。
“蓝天!”雷霆好半天,方才控制住了自己激动的心情,不过脸上兀自挂着泪痕,伤心地道:“他们发现了我,而且还杀死了阿黄,抢走了小小送给我的玉佩。蓝天,我们怎么办?”
“别急。”蓝天苦笑了一下,安慰道:“我会想办法的……”
正说话间,他忽然发现,身后掠过一道轻风。
眨眼间,却原来是古怪精灵两姐妹,悄无声息地也跟了过来。
蓝天皱了皱眉。按照事先的协议,古怪精灵两姐妹,本来是答应让他和雷霆单独说话的。然而正待他抗议,却听古怪精灵两姐妹焦急地道:“快走。云姑姑来了。”
“云姑姑?”
蓝天一愣,却不知道古怪精灵姐妹所说的云姑姑是何方神圣。
不过,还没有等他来得及开口问,只听见脚步声渐渐逼近了关押雷霆的那个房间。随即,在一大串钥匙晃荡的声响中,门开了。
蓝天和古怪精灵姐妹,赶紧跳下去,紧紧地贴在了墙根下。借助月光,蓝天意外地发现,原本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的古怪精灵姐妹,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居然颇有些紧张。就好像是小孩子做了什么坏事,忐忑不安,唯恐被家长发现。
而与此同时,房间里则传来了一个很柔和的声音,在询问雷霆。
不多时,两人的对话听到蓝天的耳中,让他猛地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