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娘!关小小的娘!
屋子里的女人,显然是看到了小小送给雷霆的那块玉佩,所以过来的。
她和雷霆才说了几句,蓝天便立刻猜出,对方居然是关小小的娘,也就是村子里传说当年离奇失踪的关大叔的妻子,花娘子口中,那个从鬼城逃出来,泄露了鬼城很多秘密的女人。
她居然没有死?好像也没有因为泄漏鬼城的秘密,而受到什么惩罚。在鬼城的地位居然似乎颇高?
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蓝天不顾古怪精灵愤怒得要杀人的目光,重新悄悄攀到了窗栏上,小心地往里探去。却见屋子里,除了雷霆之外,还有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妇人,雍容华贵,分明出自大家。
此刻,她正紧紧抓着玉佩,将之贴在了脸上,静静地倾听着雷霆关于小小父女这些年来的情形。
虽然雷霆显然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而且,他这几年被家人送往稷下剑宫拜师学艺,事实上对于小小父女的情形,也不是很熟悉。然而就是这么混乱的话语,却让那云姑姑听得入神,时而哭,时而笑,仿若身临其境。
蓝天却对如此温馨的场面丝毫不感兴趣,倘若可以的话,他真得很想狠狠地敲打一下房间里雷霆的脑袋,让他赶紧从那妇人的口中,套出一些鬼城的秘密。
正在这时,房门猛地被人撞开,进来的却是那名叫慕容兰的红衣少女。她看见妇人在屋子里,有些吃惊,更多的却是愤怒,怒声斥道:“云姑姑,我本来还不信宇文枫的话,想不到,你、你果然和外人有勾结。”
“兰儿,你听我说……”那云姑姑皱了皱眉,显然也没有想到慕容兰会进来,沉默了一下,仿佛想要措辞解释。
可惜,慕容兰却不容她多说,猛地拔出剑来,狠狠道:“莫要多说。云姑姑虽然对兰儿有大恩,但是兰儿身为墨谷大统领,说不得只好得罪了!”
“住手!”说时迟、那时快,眼见慕容兰就要动手,门外却忽然有进来了一人,正是早上一箭射杀了卢杆的白衣少年。他一进门,便立刻拦住了慕容兰。
慕容兰大怒:“宇文枫,你干什么?”
“兰儿,你冷静一些。”宇文枫的脸上,浮现出从容的微笑,淡淡道:“云姑姑毕竟不是旁人。此事,还需大长老来定夺……”
说到这里,宇文枫的目光转向云姑姑,脸上飞快掠过了一丝得意:“若是云姑姑认为枫儿言之有理,就请暂时委屈一下,免得我墨谷中人自相残杀!”
云姑姑冷冷地看了宇文枫一眼,良久方才长叹了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剑,颇有些痛心地对慕容兰道:“兰儿,你莫要一错再错,听信小人谗言。”
慕容兰冷哼了一声,避开了云姑姑的目光,没有说话。宇文枫的嘴角却泛起了一丝嘲弄。他挥了一挥手,立刻便有一群黑衣武士走了进来,将云姑姑连同雷霆都带走。
蓝天见状,却也无可奈何。
从刚才的对话中,他隐隐感觉到,墨谷中人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至少,那宇文枫肯定是别有用心。他刻意挑动慕容兰和云姑姑之间的矛盾,目的却绝非隔岸观火那么简单。而那云姑姑更是颇为蹊跷。她似乎地位不低,甚至还对慕容兰有大恩,但是却显然身处一个十分微妙的位置,受人怀疑。
复杂,当真是复杂到了极点。
可惜,古怪精灵两姐妹显然没有心情和他再呆在这里说话,一起翻了翻漂亮的白眼,没好气地催促道:“快走吧,要是让人看见我们把你带来,你是铁定要倒霉了,我们两人也要完蛋!”
“……哦……”蓝天虽然有些不情愿,不过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古怪精灵姐妹,一同遛出了宅院。
那古怪精灵姐妹,显然心底里还惦记着蓝天答应的条件,一边贼兮兮地跑出来,一边却没有忘记提醒道:“咱们可是让你见到了你的朋友,别忘了那些故事和小玩意。”
“当然、当然!”蓝天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满口答应之后,忽然仿若无意地问道:“好像,云姑姑和慕容兰有矛盾啊?”
“哼,还不是宇文枫那家伙挑起的。这家伙最讨厌了。蓝天,我们可警告你,以后大了千万别学那个家伙。否则……否则我们一剑,哼哼……”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句,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她们虽然是两个人,然而心意相通,往往一个才住口,另一个便接上,快得没有一点停歇,蓝天几次张大了嘴巴,都没有机会插上话来。
直到这两个丫头终于说完,蓝天这才继续探问道:“那个宇文枫是什么人?他真得这么坏?为什么要挑拨云姑姑和慕容兰的关系啊?”
古怪精灵两姐妹立刻警觉了起来:“你想知道这些干什么?”
“我……”蓝天嘻嘻一笑,正想开口化解古怪精灵两姐妹的戒心,却忽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小小年纪,如此机心,不得了啊!”
蓝天心头一震,赶紧循声望去,却见黑暗处有一个人影,隐约看上去,似乎是一个佝偻的老人。
“爷爷!”
这时,古怪精灵姐妹,看见老人立刻就好像老鼠看见了猫似的,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爷爷”,便乖乖地跑到了老人身边。
蓝天惊骇地发现,老人一步步朝自己逼近。
虽然,老人白发苍苍,背也有些驼,甚至走一步还要晃一晃,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了似的。
但是,危险!
强烈的直觉,让他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危险,正是源自老人。
无懈可击。
天地良心,蓝天当真不想和老人动手。
还未出手,他便没有一丁点胜算。
然而,他不得不出手。
老人的逼近,就仿佛泰山压顶,迫得他几乎窒息。感觉上,不出手也是死,出手则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却没有想到,一旦出手,他便发现,自己所攻击的就仿佛是一块钢板。没有半点破绽,也没有半点突破的可能。
身影,在半空掠过,刹那之间,他的双手,变幻了七十多种姿势。这些招式,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学来的。但是它们全都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脑海中,而且每一种,都绝对可以要人性命。
可惜没用。
所有的攻击,在老人的挥手之间,全都烟消云散。
幸好,蓝天退得很快,出手只是因为受不了老人渐渐逼近的无形压力。但是他头脑却很清醒,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老人的对手。
眼前的老人,根本看不透他到底有多强。面对这样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决不是傻乎乎地死拼硬斗,而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保住了小命,方才有机会,扭转局面,小命没有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因此,蓝天出手的刹那,他便已经计算好了退路。
出手,只是迫使老人防御,只是为了迷惑老人,他真正要做的,却是逃。一击失败之后,他想也未想,便立刻朝侧里飞身掠去。
这个决定,显然英明无比,以至于当老人封杀了蓝天的攻击,挥掌还击的时候,愕然发现自己的掌风扫了一个空。
这时,蓝天已经和老人拉开了足足两百多步的距离。
“好!”
老人的双目,猛地收缩了起来。
他赞了一声,身体却在刹那间,消失,又出现,出现在了距离蓝天不足五十步的地方。
蓝天骇然,顾不得逃跑,猛地就地一滚。只听见轰然声响中,一道劲风擦身而过,击在了刚才的地面上。一时间,泥土四溅,尘土弥漫。若非蓝天及时滚倒在地,此刻只怕早就被老人击败于掌下了。
逃不脱了!
蓝天暗自苦笑。
远处的古怪精灵姐妹也不由娇呼了一声。
的确,任谁看来,蓝天都败局已定。刚才有两百步的距离,尚且没有逃脱。如今,老人已经在蓝天五十步之内,而蓝天甚至还倒在地上,根本没来得及爬起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蓝天似乎都难以接住老人的下一掌。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滚倒在地的蓝天,居然没有继续逃跑。而是就地翻滚,朝老人身前滚去。
看上去,就好像是蓝天在极度惊恐之下,自投罗网。
诡异的是,老人却在这时,忽然飞身后退,退,连续退,退得飞快,足足退了百余步。
待蓝天再度站起身来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又拉到了两百步开外。
只是这一次,蓝天却没有逃。
他只觉得自己已经黔驴技穷了。
就在刚才,他看似慌不择路,滚向老人,实则却暗藏杀机。那是他最后的杀手锏。如同那些招式一样,他的脑袋里,还记得一种极其厉害的暗器手法。能够暗运内力,化气为水、凝水为冰,并且有整整七十二种飞射而出的手法,足以杀人于无形,而且了无痕迹。
蓝天的记忆里,这一套暗器手法,有一个很酷的名字:寒冰生死符。
不料,此刻他虽然暴起发难,一口气不停地将这七十二种暗器手法全都施展了一遍,飞射而出七十二枚寒冰生死符,却只是逼退了老人百余步,仅仅逼退了老人百余步。
眼见老人毫发无损,蓝天便知道,自己这一次在劫难逃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举起双手,倚小卖小地叫道:“认输,投降,老爷爷,你好厉害啊!”
“不敢当!”三个字方才出口,老人的身影便眨眼出现在了蓝天的面前。只见老人冷冷盯着蓝天,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原来你修习的是缥缈心法。难怪,难怪!呵呵,幸好你的功力不足,否则今日落败的,便是老夫了。”
缥缈心法?
蓝天心头一震。
这四个字,当初鬼笑妖童也曾经对他说起过,也是这样无比肯定地说他修习的武功便是缥缈心法。传说中,可以让人拥有强大的功力,但是却也会产生匪夷所思副作用的一门武学秘籍。
难道,自己当真是修习了缥缈心法,方才会如今日这般,失去记忆,角色错乱?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脑袋里,想到了很多东西,却唯独对这缥缈心法,始终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只见老人挥了挥手。
蓝天顿觉自己周身十多处要害被点中了,随即,昏昏沉沉,陷入了恍惚之中。
迷迷糊糊的,他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好像成了一个年轻侠士,仗三尺青锋,纵横江湖、快意恩仇。
火,熊熊燃烧。血,遍地皆是。
血与火中,刀光剑影、狼烟四起,总是有杀不尽的敌人,总是有解不开的恩仇。似乎,他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了一个天大的阴谋。无时无刻,总有一双诡异的眼睛,在不知道哪里的角落里,死死地盯着他。
他陷入了罗网,一个怎么用力都争脱不了的罗网之中。
……
“啊!”
惊叫声中,蓝天醒来,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果然如同粽子一样,被罗网牢牢地捆绑住。
四顾左右,这里居然是一间竹屋。
屋子也好,屋子里面的一应家什,包括几案、饰品,全都是竹制的,而且古色古香,仿佛回到了先秦年代。
一根蜡烛,放在了几案上,已经燃烧了大半根,微风拂过,火苗跳动,不过足以照亮整个屋子。而屋外则漆黑一片,显然还在晚上。古怪精灵姐妹和那个佝偻老人不在这儿,天知道去了哪里。
“蓝天……”
蓦然,有人在门外,悄悄地叫他。
古怪精灵!
蓝天精神一振,立刻听出是古怪精灵两姐妹的声音。
果然,房门在“吱呀”的声响中开启,古怪精灵两个女孩,蹑手蹑脚走了进来,看到蓝天的样子,她们顿时忍俊不住,却又偏偏不敢放声笑出来,那硬憋住的样子,当真是有趣到了极点。
蓝天却没有心情来看她们这般搞笑的神情,自顾自没好气地翻了一下白眼,问道:“那怪老头是你们什么人?他想把我怎么样?”
“什么怪老头!”古怪精灵两个人,毫不犹豫,同时伸出手来,狠狠地敲了一下蓝天的脑袋,异口同声道:“他是我们的爷爷。臭小孩,一点都没有礼貌!”
蓝天无奈地撇了撇嘴,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好男不和小女子计较的精神,只好硬生生忍了下来,而且还得陪着笑,再次问道:“你们的爷爷大人,究竟想把我怎么样?”
“放心吧!”古怪精灵各自耸了耸肩:“过两天,我们会想办法来求爷爷放你的。不过,你别忘了答应我们的……”
“记得,不就是小玩意和故事吗?”没想到这两个黄毛小丫头,这时候还记着这些,蓝天翻了翻眼皮子,随即要求道:“但是,你们得保证我朋友的安全。”
“知道了!”古怪精灵两人不耐烦地应了一声,随即嬉皮笑脸地从怀里拿出了不少好吃的东西,放到了蓝天面前,晃了晃道:“看,我们都给你带来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给我们再将一个故事吧。”
蓝天老实不客气地吃着古怪精灵两姐妹喂到嘴边的美味。间或也没有忘记,含着满嘴的食物,含含糊糊地赞道:“嗯,真好吃!”
待到吃完了,他眼珠子一转,却没有马上讲故事,而是提议道:“不如这样吧,我讲一个故事,你们回答我一个问题。只要回答了,这个故事,就算是额外讲的。”
古怪精灵相互看了一眼,同时狐疑地问道:“你要问什么问题?”
“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关于云姑姑和慕容兰、宇文枫之间,有什么恩怨。”蓝天耸了耸肩,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你们看我都这样了,就算知道,也不会对墨谷造成什么威胁吧?”
说着,他还笑了一笑,就好像狡猾的狼外婆在诱惑单纯的小红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