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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滴水 当前章节:150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也正是这句话,狗娃的命运开始彻底改变。

狗娃的养父当天晚上就把狗娃扫地出门,村口的柴火房,成了他到死的唯一住所。从那天起,狗娃就真的像狗一样,靠村民们的施舍过活。

邓钟祥和狗娃同龄,虽然他家里在石铺村是出名地穷,可他从来没有像其他同龄的孩童一样以欺负狗娃为乐,他觉得他和狗娃都是可怜人,可怜人就应该相互帮衬,虽然邓钟祥也经常食不果腹,但只要手头富裕,他都会给狗娃送点儿过去。

现在的很多人都说,社会很现实,除了钱,就是钱,其实不管是哪个年代,经济条件始终是衡量一个人最重要的标准。邓钟祥很穷,穷得只剩下个人,他连自己住的毛坯房,都是他一个人去山上挖石头建起来的。因为他太穷,所以根本讨不到媳妇,好在那时候还有“亲上加亲”的说法,他的表妹最终没有流到外人田,和邓钟祥凑合在一起组成了个家。

邓钟祥的表妹叫周燕,和狗娃绝对可以拜上一拜,两个人的面相有惊人的相似度,她也是个傻子。虽然邓钟祥心知肚明,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周燕有缺陷,她的娘家也没有提出任何条件,只要邓钟祥能对周燕好,对方还许诺每年都帮衬帮衬。有了这句话,邓钟祥就再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没有流水席,没有唢呐鞭炮,周燕被家人用一辆毛驴车送了过来,跟邓钟祥过上了日子。

两人婚后的第一年,周燕生了一个男娃,第二年,接着生了个女娃,第三年,还是个男娃。

因为近亲结婚,又加上周燕本身有先天性缺陷,三个孩子最终全部夭折,邓钟祥一夜白了头。时隔一年,他依旧不信邪,周燕再次怀孕,这次孩子还没出生,周燕便临盆大出血,要不是大夫来得及时,她的这条命就算是搭了进去。

“钟祥啊,你可不能再折腾你老婆了,她这辈子根本就不能再生了。”医生的嘱托像是针扎进了他的心口。

“我邓钟祥这辈子要断子绝孙了。”每每夜深人静时,他总会蹲在田埂间,反复地跟自己说这句话。接连的打击,几乎让他有了寻短见的打算。可每当看着躺在床上的周燕,他一次又一次放弃了这个念头。

狗娃是个傻子,周燕也是个傻子。所以从那时起,邓钟祥就被村民认定为石铺村第二个过得惨的人。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快10年,因为邓钟祥的吃苦耐劳,他家的经济条件也一天比一天有了好转。周燕的娘家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实人,他们始终对邓钟祥抱有歉意。也就在他35岁时,周燕的娘家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他们不知从哪里抱来一个男娃,这总算了了邓钟祥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为了有一个好的念想,没有多少文化的邓钟祥花钱给孩子取了一个极有寓意的名字——邓传伟。传,意味着传宗接代;伟,一辈子要过得不平凡。当听到算命先生的解释后,他想都没想便掏了钱。先生有一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那就是“延续香火,传宗接代”。

十三

有了家庭的责任,邓钟祥比以前更加勤奋,他种地的同时,还去市里的小厂打零工,虽然经济条件只能达到温饱,但对邓钟祥来说,已经实属不易。

按照年龄算,邓传伟应该是1990年腊月出生,是个标准的90后。人们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虽然90后一直以来都被很多人贴上了“叛逆”的标签,可从邓传伟身上,却丝毫看不出一丁点儿对家庭的逆反。当别的小朋友都在父母的羽翼下茁壮成长时,刚上一年级的邓传伟就已经跟着父亲走大街串小巷地捡破烂儿。对他来说,一天之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是父亲每次卖完废品后给他5毛零用钱。

他知道钱来得不易,从来不敢乱花,他有一个捡来的存钱罐,每次他都会把钱悄悄地塞进去。他从小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早早地把存钱罐装满,这样他就能给母亲买一个收音机,好让她一个人在家时不再那么寂寞。

一枚枚黄铜色的硬币,寄托着邓传伟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愿望,每每愿望实现时,他总是能感觉到莫大的幸福和甜蜜。

虽然邓传伟很懂事,但一心始终不能二用,他顾得了家庭,就顾不上学校,他的成绩一直很不理想。

“上学本来就是有钱人做的事,我还是不要给家里添负担了吧。”邓传伟给自己找了一个极有说服力的理由。

家庭的经济情况,确实无法负担邓传伟的学业,于是邓钟祥也同意了他中断学业的想法。

初中辍学,16岁的邓传伟,开始了自己的打工生涯。没有技能,没有学历,没有背景,像他这种“三无”的年轻人,去了大城市也不会有太大的出路,除了出苦力,几乎没有什么地方愿意接收像他这样的人。

做工地小工、蜘蛛人,贴广告,发传单,这种杂活儿几乎成了他打工生涯的主业。虽然收入不高,但总比出去收破烂儿来得要强。邓传伟很积极向上,也很容易满足,他觉得生活虽然不易,但要懂得感恩。虽然他没有钱,但遇到路边行乞者,他还会扔上一两块钱。

有的人说:“你就是个傻子,那些都是骗人的,那些乞丐比你有钱多了。”

邓传伟也会乐呵呵地回:“不管他骗没骗我,至少我心里安稳。帮一把,总比不帮强。”

2008年,北京成功举办了国际奥林匹克运动会,大街小巷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不管是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豪。邓传伟是个草民,他从来不去关心什么国家大事,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每天那50元的收入是否有着落。

北京奥运会如火如荼,可邓传伟的小广告却再也没有了市场,他几乎一个多月没有再接到活儿,没有了收入的他已经做好了继续出苦力的准备。可祸不单行,家里传来噩耗,他的父亲在收破烂儿的过程中惨遭车祸,永远失去了右腿。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有下落,邓传伟几乎花完了所有积蓄,才勉强给父亲做了截肢手术。从那以后,他成了家里唯一的劳动力。

母亲疯疯癫癫,父亲行动不便,为了这个家,他已经放弃了远行的打算,经朋友介绍,他在家附近的鸿泰配件厂当了一名切割工。

这个工种说白了也是个体力活儿,每天保底1000个元件,没有一定的耐力,还真难有人可以坚持下来,他所在的车间,几乎月月都有新面孔。邓传伟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他没的选,辞掉这个工作,他就断了经济来源,就算再苦,他也得咬牙坚持。

工厂的上班时间是每天早上8点到晚上9点,中午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这就是在最大限度地压榨劳动力,很多工人都苦不堪言。你们爱干不干,反正对工厂来说,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

邓传伟痛恨工厂老板的自私和蛮横,可回头想来,若不是在工厂里上班,他也不会遇到一生的至爱。

工厂为了能保证统一的上班时间,中午这顿饭工人必须在工厂的食堂用餐,起先工人每顿还要付5元的伙食费,后来经过联名抗议之后,工厂只能做出妥协,免费提供午餐。

免费的午餐简直惨不忍睹,菜品几乎见不到一滴油花,就连平常人家懒得看上一眼的肥膘肉,食堂都不舍得放上几块。时间一长,工人们只好自己从家里带上点儿咸菜疙瘩、臭酱豆,用来下饭。

邓传伟从小就跟着父亲走街串巷,回到家里还要帮着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别看他是个男人,却有着一手好厨艺。尤其是腌制黄泥咸鸭蛋,那叫一绝。蛋黄浓郁流油不说,就连蛋白都爽嫩弹牙。

他就是用那一枚枚用心腌制的咸鸭蛋,获得了邵丽的芳心。

邵丽不是本地人,她的家乡在千里之外的云南,她之所以能和邓传伟在云汐市“郎有情,妾有意”,完全要归功于他们当地的一所每月7号、17号、27号开学的技工学校。邵丽轻信了招生简章上“100%推荐就业”的广告语,于是她从家里拿出仅有的1000块钱,报名上了三个月。可没承想,毕业之后就被送上了绿皮火车,来到了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

工厂的生活对刚满20岁的邵丽来说,简直是与世隔绝,每天站完流水线,就是回宿舍睡觉,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早就让她有些麻木。再加上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她在这个年龄所向往的爱情,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痴人说梦。

有句话说得好,婚姻这东西,就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上对的人。

第四案 绝命轮回 4

十四

第一次和邓传伟相遇的那一天,邵丽一直记在心里。那一阵儿,她正好赶到经期,身体不适,中午的饭菜对她来说简直味同嚼蜡,就在她埋怨着把餐盘里的青菜豆腐扔到垃圾桶里时,餐桌对面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子坐了下来。

“你怎么不吃啊?”听男子的口音是本地人。

邵丽闻言,抬头瞄了对方一眼。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人,她的心里有些小鹿乱撞。

“是不是饭菜比较难吃?”男人呵呵一笑,“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工厂的老板可真够黑心的,不给吃好,还让人拼命干活儿。”

邵丽本身就是一个内向的人,对于男人自来熟似的夸夸其谈,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就在邵丽纠结要不要继续吃饭时,男人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咸鸭蛋,放在她的面前。

“来,尝尝,我自己腌的,山上取的黄泥,绝对够味儿。”

邵丽有些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嘿,难不成你还怕里面有毒?”邓传伟爽朗地笑了笑,接着他把鸭蛋掰成两半儿,他自己吃了一小半儿,鸭蛋黄全部留给了邵丽。

“尝尝,香着呢。”

邵丽一个外地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好用筷子轻轻挑了一点儿鸭蛋黄上的黄油,放在嘴巴中,长期的粗茶淡饭,让邵丽的舌尖早已麻木,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小小的一枚鸭蛋,竟然唤起了她沉睡已久的食欲。第二次她夹了一大块,塞在口中。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好吃吧?”

邵丽报以微笑,用普通话说了声:“好吃,谢谢。”

“你不是本地人?”邓传伟打开了话匣子。

“嗯,云南的。”邵丽不再像之前那样有所介意。

一回生,二回熟,时间长了,几乎所有人都看出了两人之间有些猫儿腻,工厂并不干涉工人的恋爱自由,只要不耽误工作,其他的方面爱咋发展咋发展,在这一点上,工厂的领导还算是干了件人事儿。

两人相处了一年以后,便见了家长。令人欣慰的是,邵丽丝毫没有嫌弃邓传伟的家庭,答应一切从简。邵丽的父母也没有太难为这对苦命鸳鸯,只提出3万块彩礼的要求。虽然两人的工资不高,但3万块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前后也就一年,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邵丽的父母总算和她划清了界限。按照他们那里的规矩,邵丽从此以后就是出笼的家雀,和家乡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从今往后,她生是邓传伟的人,死是邓传伟的死人。

两人的婚礼热闹而简单,八桌流水席,一个民间艺术团,在工厂几位工友的祝福声中,两人就算是组成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小家。

折腾了这么些年,两人手里几乎没有任何积蓄,为了不让自己的下一代跟着受罪,他们决定等个一两年再传宗接代,虽然邓传伟的父亲很不情愿,但还是尊重了小两口的选择。

可谁也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鸿泰配件厂因为厂房质量不过关,在一次生产作业时,厂房上的钢筋柱突然坠落,多名流水线工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最为严重的要数邵丽,她被钢筋柱直接击中脑部,当场便昏迷不醒。

消息传来时,邓传伟正在车间作业,突然的失神,让落下的铡刀,斩断了他三根半手指,就这样,两人在同一时间被送到了医院。

邵丽的伤,属于工厂的责任,医药费由厂里来负担;但邓传伟的伤则完全是自己的责任,工厂拒绝支付一毛钱的费用。

“不要管我,治我老婆!”邓传伟坐在手术台上,把自己本来可以接上的手指扔在了垃圾桶里。最后医院迫于无奈,只能让他在放弃治疗的单子上签了字。

因为颅脑受到了重创,邵丽在ICU病房躺了整整一个月才算捡回了一条命。

“你要时刻做好心理准备,她随时都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能不能恢复过来,只能看后期的调养。”主治医师的忠告,邓传伟时刻记在心上。

邓传伟精心的照料,化为爱的呼唤,邵丽在住院后的第三个月,奇迹般地恢复意识,但四肢仍然无法动弹。

“你们没有必要再花冤枉钱了,现在就能出院回家,多调理一段时间,或许还有站起来的可能。”在医生的好心劝说下,邓传伟带着希望,把邵丽接回了家。

邓传伟刚把妻子安排妥当,厂里的一把手霍总就着急忙慌地把他喊到办公室。

“你老婆恢复得怎么样?”霍总一改往日的横眉怒目,冲他和颜悦色地说了句。

“医生说要调养一段时间,到底能不能站起来,还不知道。”邓传伟回答得很实诚。

“哦,对,你等等。”霍总一拍脑门儿,绕到自己的办公桌下,从保险箱中取出了一个密码箱,“你老婆这件事,厂里存在过错,医院那边的医药费我们厂已经全额垫付。”说到这里,霍总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起来,如同长辈安抚晚辈那般,“我真的很同情你们的遭遇,我们厂相关负责人也了解到了你家里的情况,所以厂里一致决定,再一次性补偿给你10万块,帮助你渡过难关。”

“10万?”邓传伟没上过几天学,可他也不是那么好糊弄,这件事本身就是工厂的错,虽然他的老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10万块钱未免有点儿太拿他不当回事儿了。

邓传伟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霍总觉得也在意料之中,他故作为难地接着说道:“我知道,数目可能少了点儿,但是厂里也有厂里的标准,而且你也知道,咱们厂的效益并不是那么好。”

“霍总,我老婆都已经这样了,我不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我就想让你能给我一个说法。”邓传伟有些怒意。

眼看邓传伟将要发火,霍总赶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邓啊,你放心,我作为厂里的一把手,肯定会给你一个说法,但是有些时候我希望咱们能各让一步,你看,你和邵丽能结婚,也多亏了厂子不是?做人咱不能不念旧情不是?”

“霍总……”

“你听我说完!”邓传伟刚想开口,霍总便打断了他,“厂子里最多只能拿出10万,这一点改变不了,但作为厂领导,体恤下属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不会装孬,这样……”霍总眉头紧锁,沉默几十秒之后,伸出五根手指,“我代表我个人,再拿出5万,一共15万,你觉得怎么样?”

“15万?”这很显然没有达到邓传伟的预期。

“小邓,你听我说。”霍总的脸色有些难看,“工厂有工厂的规定,前期的医药费我们已经垫付了,这15万补偿已经不少了,咱们也是不看僧面看佛面,私下里把这件事给圆满地解决了。”

“这……”

霍总加重了语气:“对,工厂在这件事上是存在过错,你可以选择私了,更可以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选择经公家处理这件事,这可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能完事的,如果你要和工厂对簿公堂,那我们只能公事公办,假如走到这一步,那你什么时候能拿到钱,还真不好说。”

听完这番话,邓传伟心里压抑得不能出声,他明明知道对方给他挖了一个火坑,可他没的选择,还必须往里面跳,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小人物的悲哀。社会就是这样,要么自认倒霉各退一步,要么像马猴一样被人玩儿来玩儿去,不同阶层之间,根本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霍总能主动找到邓传伟,其实已经吃透了他的心思,按照套路,邓传伟只能被迫接受,这一切他早就在意料之中,看着邓传伟正一步步被他牵着鼻子走,他很有成就感,他很热衷于玩弄像邓传伟这样的草民,他在一丝窃喜之后,接着说:“你现在根本就没有经济来源,如果要走正规渠道,你是否玩儿得起?家里几张嘴要吃饭,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感受?”

“我……”

“不要‘我、我、我’的,我知道,现在网络、媒体多的是,你也听了一些风言风语,但是你要看看自己的实际情况,跟工厂对着干没好处。”霍总把桌子上的密码箱拎在手中,“拿着这15万,回去好好照顾你老婆,等她康复之后,我答应你,工厂会给她安排一个行政文员的工作,这样就不用整天站流水线了,而且工资还翻番。”

“这……”

“你还犹豫什么?难道你还看不出我的良苦用心?15万,在咱们这个小城市,干什么都够了。来,拿着。”霍总说完,硬生生地把密码箱塞进了邓传伟的手中。

15万人民币,3斤多重,但对邓传伟来说,却如同万吨的巨石,怎么也提不起来。“我他妈有的选吗?”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你要是同意,就在这份调解协议书上签个字。”霍总很贴心地帮他拔出笔帽。

邓传伟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心里明白,如果自己签了这个字,只要走出这个门,姓霍的肯定不会再管他老婆的死活,但如果不签这个字,自己又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赢这场官司,如今他的手上连一家四口果腹的钱都没有,他又拿什么跟这么大的工厂死磕?“还是先拿着钱吧,有了钱还有回旋的余地,如果连钱都没有,那只能在家等死。”痛苦挣扎之后,邓传伟颤抖着拿起了笔。

“这就对了嘛,在这里签名就行。”霍总指着“签名”的位置。

“唉……”邓传伟红着眼眶,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刚一停笔,霍总慌忙起身将文件收起,锁死在保险箱中。

“哎呀,这件事总算是了了,小邓啊,我就不留你了,你拿着钱先回去吧!”

“人啊,就是这么现实,这边刚签完协议,那边就让你滚蛋。”邓传伟心里一寒,冷冷地甩了句:“那就不耽误霍总的宝贵时间了。”

办公室的房门关闭,霍总用双手捋了一下自己油光发亮的大背头:“宝贝儿,出来吧。”

话音刚落,房间内挂着“休息室”牌子的木门被打开,浓烈的香水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一个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子从里面翩翩走出。

“哎呀,我的霍总,你可真厉害啊,厂里准备的30万,你只出15万就搞定了。”女人嗲声嗲气地说道。

“对待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傻×,15万都是多的。”霍总使劲儿拽了拽自己的领结,饥渴难耐地打量着与自己相对而站的女人。

女人会意,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一双烈焰红唇慢慢地靠近了霍总左耳,空气中充满了暧昧的味道。

“剩下15万打算怎么处置啊?”女人如鬼魅般已经让霍总开始有些把持不住。

“人家的LV包包,你都答应人家好久了。”

霍总深深地咽下一口唾沫,眼睛迷离地说道:“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回头就给你买,不过你得先让我爽一下才行。”

“哎呀,不要心急嘛,我们去房间好不好?”

“好的,我的秘书大人。”霍总淫笑了一声,搂住女人走进了房间。

十五

在没有找好出路之前,这15万,邓传伟不敢动一分钱,他刚走出工厂,便把钱存进了银行之中,他心里这么盘算着,15万一年的利息也有小5000块,如果自己省吃俭用,再去打点儿零工,或许这本金就能省下来,假如自己的老婆能够恢复,就用这钱做点儿小买卖,这辈子就算是过去了。

要说这命运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它不喜欢锦上添花,却总喜欢火上浇油。就在邵丽出院回家后的第二个月,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出血,让她又一次接受了颅脑手术,15万现金还没焐热乎,便只剩下不到1万。

“手术虽然成功,但病人颅脑内的淤血还有可能会压迫她的神经,如果病人感觉到头痛难忍,你就来医院拿这种药给她吃。”医生递给他一个写满英文的药盒,邓传伟看不懂药的说明书,也不知道这种药到底会起到什么效果,他看着药单上一盒1200元的价格,竟毫无征兆地流出眼泪。

一个月后,邵丽再一次被拉回家中,和第一次不同,这次出院的原因,是没有钱。

“爸,妈和丽丽就交给你了,我要出去挣钱。”邓传伟望着残疾年迈的父亲,无奈地说出了这句话。

“去吧,没事儿,家里交给我,你爹我一条腿断了,还有另一条腿!”年过花甲的邓钟祥向儿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谢谢爸!”邓传伟感到了莫大的鼓舞。

自己的左手残疾,厂里不可能再雇用自己,他虽然穷,但不会去讨那个下贱,他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做苦力。

去建筑工地拎泥斗,是他思来想去最合适的工作。凭借着自己多年外出打工的经验,他总结了一个规律,大工地他不能去,因为大工地的工期长,很难在短时间内拿到钱,可小工地又不好找。琢磨了半天,他准备去装潢公司给泥瓦匠当个小工,普通家装,泥瓦工七八天就能完工,这样正好可以解燃眉之急。

拎泥斗需要一定的体力,年纪大的干不了,年纪轻的又碍于面子不屑于干,所以这也算是一个紧俏的行业。求职的道路对邓传伟来说不算艰辛。

“一天50块,行情价,以后你就跟着我。”装潢公司给他介绍了一个姓庞的泥瓦工。

“庞师傅,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邓传伟把早就握在右手中的烟卷递了过去。

“你不抽?”

“暂时不想抽,您先请。”邓传伟烟瘾很大,但是他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左手残疾的真相。

“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干咱这行要的就是体力,不是玩儿花拳绣腿,我先说好了,要跟着我可以,最少要干满一个月,如果你中途给我跑了,你一分钱拿不到。”

邓传伟听出了警告的味道,一行有一行的套路,一个师傅有一个师傅的规矩。

“一个月就一个月,只要保证有钱就行,一家四口,睁眼就要吃饭,自己不能再闲在家里了。”考虑好的邓传伟,点头道:“庞师傅,您放心,除非我干不动了,否则我不会轻易不干的。”

“行,把我的工具背上,我们去学府小区,那里有十几家要装修,这几个月都有活儿干!”

“哎,好嘞!”

给泥瓦工打下手,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和水泥、垒砖头、拎泥斗,每一项都是对体力的极大考验,邓传伟的工期是从早上8点,一直做到晚上8点,整整12个小时,而且很多时候,庞师傅只是把雏形垒出来便早早地离开,剩下大量的体力活儿基本上都需要邓传伟来完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姓庞的确实不是个东西,等干完这几个月,看有合适的师傅,一定不跟他了。”邓传伟在心里总是这样对自己说。

才来没多久的邓传伟,哪里知道师傅庞虎的恶习。庞虎赶上了房地产最辉煌的年代,一天300块的工费,他足足拿了10年,可谁曾想到,这些年近百万的收入,被他挥霍一空,赌,已经深入了他的骨血,他可以为此抛妻弃子,六亲不认。

“这个月的工钱还没有结算,等装潢公司算钱以后,我再把钱给你。”一个月后,庞虎这样跟邓传伟解释。

作为家装,泥瓦活儿基本上都是前期工作,一般顾客装修结束再给钱也是常有的事,所以邓传伟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妥,他只是很含蓄地解释了一句:“我家里条件不好,老婆指着工钱买药。”

“谁家里有钱来干这个?等着吧!”见庞虎很不耐烦,他不敢再说下去。

其实邓传伟并没有夸大其词,邵丽刚刚做完手术,一切都在恢复当中,头部震痛的后遗症,几乎每周都会发作,那1200块一盒的“进口药”也最多只够一个月的用量,他不懂药理,医生告诉他只能吃这个,他就认死理只会买这种,他就是到死的那天也想不到,原来很多药之所以价钱不一样,只是因为换了一个足够高大上的包装。不变的是药品,变的是人心。

虽然家里几乎没有余粮,但一个月他还是可以咬牙坚持,邓传伟很能吃苦,庞虎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潇洒,几乎快把全部的活儿都交给了他。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邓传伟总是用这句话激励自己。

“虽然庞师傅不问事儿,但是自己也学了很多东西,再过上几个月,等把本事全部学到手,我就可以不用当小工了,这样收入也能多一些。”他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

时间如水,总是无言,两个月过去了,邓传伟身上只剩下最后的300块钱。

“庞师傅,我的3000块工钱什么时候结?”

“结什么钱?公司还没给我,我怎么给你结?”

“这怎么会?都两个月了!”

“怎么?难道我还能吞你那点儿钱不成?”

“我……”

“姓邓的,你要是还想跟着我干,就别叽叽歪歪的,有钱了自然会给你,如果你要是不跟我干,你自己去找公司要钱去,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我的小工,公司是不可能直接把钱结给你的,这是规矩。”

“庞师傅,你这是什么话?我真的要拿钱救命,我老婆一发病就会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不信你跟我回家看看?”邓传伟愤怒得浑身颤抖。

“信、信、信,你说什么我都信,但是我没钱,要么你滚蛋,在家里等信儿,什么时候有钱了,我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要么,就再等一个月,干完这一个月,学府小区的工程基本就完工了,到时候装修公司肯定会把钱一块儿给我,你就不能再耐心等两天?”

“庞师傅,我真的等不起了,我老婆的头痛药不能断啊,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先给我结1000块钱,就1000。”邓传伟苦苦哀求。

“别说1000块,我就是一块都没有。”庞虎拒绝得相当干脆。

“你……”

“干,就留下,不干,就走。”

“如果一个月后,公司还不结钱怎么办?”

“不管公司结钱不结钱,三个月的工钱,我一定一分不少地掏给你!”庞虎信誓旦旦地说。

“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结束了一天的辛劳,邓传伟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回了家中。

“钱要回来没有?”邓钟祥显得比他还要焦急。

“没有,说还要等一个月。”邓传伟无力地拿起桌子上剩下的馒头,咬了一口。

“什么?还要等一个月?可是丽丽这头痛一发作,简直比死了还难受,看着我都揪心啊……”

再坚强的汉子,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也只是个孩子,邓传伟含着泪说道:“爸,你说咱们是不是上辈子作孽太深了?老天爷这辈子故意惩罚我们?”

“传伟,想当年你爹我什么苦没吃过?有些时候,咬咬牙就过去了,没啥。”

“我是能咬咬牙,可丽丽怎么办?这个月她怎么过?”

“不行就买些安眠药,也许睡了,就会好一些。”

邓传伟没有再接话,因为他别无选择。

十六

一个月后,邓传伟干完最后一家的活儿,接着拨打了庞虎的电话,可无论他怎么打,电话里都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他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装潢公司,对,找装潢公司。”他慌乱中,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们装潢公司的泥瓦工工钱,都是工人自己找房东结算,我们不掺和。”装潢公司前台的工作人员给了他答复。

“这怎么可能?”邓传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你是不是跟庞虎做工的?”前台忽然反问了这么一句。

“对,就是他!”

“这家伙就是一个赌徒,他手底下好几个小工都是这样被他骗的。”

“什么?他怎么能这样?我等着这钱救命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三个月,却是这个下场。

“你别急,我给你查查。”为了帮他一把,女子很快翻开了面前的台账:“只要是我们公司的活儿,都有合同在,你不要着急。”

活到这么大,邓传伟第一次感觉到了做人的尊严,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女子,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

“哗啦啦啦……”翻页声戛然而止,“有了,学府小区8号楼4单元502室。”

“我知道,就是今天我刚干完的那家。”

“他们的泥瓦工钱还没有结算。”女子说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4点半,一般情况下六七点钟业主会过去验收,你不行就直接去小区等着,赶在庞虎前面到,当着业主的面,他想赖也赖不掉,你记一下业主的电话号码,等不到就打电话。”

“谢谢,谢谢!”邓传伟连忙作揖。

“如果姓庞的再不给钱,我就跟他拼了。”为了能加重砝码,他从家里拿出了一个刀片用胶带裹住。这是他出事后从切割机上卸下来的,也是夺走他三根半手指的刀片。因为切割工最忌讳这个,所以这个沾有“晦气”的刀片,被邓传伟带回了家中。

虽然封存已久,但由于油纸的保护,刀片依旧锋利无比。

就这样,他带着怒气,回到了学府小区的工地,他望眼欲穿地蹲在502室的门口,可直到夜幕低垂,他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打个电话问问吧。”邓传伟拿出了手机,“喂,是业主吗?请问泥瓦工的钱你们给了吗?”

“怎么还要钱?钱不是中午就打到你卡里了吗?”

听着电话那边业主的咆哮声,邓传伟这才恍然大悟。

“一切都晚了,我被人骗了三个月。不行,我要报警!”他掏出了手机,就在他准备按动“110”时,他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工钱八成都被姓庞的赌掉了,他没有钱,就算是报警也没有办法。”

“唉!”邓传伟已经感觉到了心灰意懒。

“丽丽已经吃了大半个月的安眠药,再这样吃下去,迟早会出事儿,我该怎么办?我他妈现在就是卖肾也来不及……”他把口袋中仅有的100块钱紧紧地攥在手中。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绝望和无奈。

许久之后,他重叹一口气,失魂落魄的他,准备从小区北门步行离开。可就在他经过那片没有完工的在建工地时,一个女人的哭泣声越来越清晰。

“我该怎么办?胡文昌整天抽烟喝酒,我什么时候才能要上孩子?呜呜呜……”女人哭得很忘情,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样。

出于好奇,邓传伟转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亮光,让他分辨出女人用的是一部最新的苹果手机,价格要在6000元以上,他之前在工厂经常接触手机配件,这一点他不会判断错。

“这女的好有钱啊!”邓传伟嘀咕了一声,接着低头往北门走去。

四周安静得可怕,唯独女人的哭声是那么清晰刺耳。

“周围难不成只有她一个人?”邓传伟停下了脚步。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生活的窘迫,已经让他开始有了触碰底线的想法。

“周围又没有人,我拿她手机,她应该不会找到我吧?”他小心地环顾了一下漆黑的四周,“而且附近也没有路灯,或许……”

女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它一次又一次地勾引着邓传伟心中的贪欲。

几经挣扎之后,邓传伟停下了脚步。“吧嗒”,他找了一块僻静的地方点了一支烟卷,他心里清楚,如果现在就去抢手机,电话那边一定会被惊动,所以,他只能等女子挂掉电话才能动手。

“老天爷,我答应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请你千万不要惩罚我,我也是被逼无奈。”邓传伟朝月亮的方向跪了下去。

10分钟,20分钟,女人的哭泣声也越来越小。

“好吧,那就这样吧,我挂了!”

邓传伟终于等到了信号,他慌张地把手中的烟卷按灭,接着快速地接近远处那一片微弱的手机亮光。

因为是第一次作案,邓传伟很紧张,他借着奔跑的惯性,很粗鲁地将女子抵在了墙根之上。

“不要说话,把手机给我。”

“你……”女人试图挣扎。

邓传伟直接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他害怕随时会出现过路人,所以他用左手拼命地按住女人的嘴巴,低声咆哮道:“不要说话,把手机乖乖地交给我。”

其实在女人心里,一部手机的价钱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可令她无法释怀的就是手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女人平时虽然看起来斯斯文文,但也有少数人知道,女人其实还藏着一颗放荡的心。

邓传伟试图从她的手里夺过手机,可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女人根本不肯撒手。

焦躁的他,再一次把刀片抵在了女人的脖子上:“你到底放不放手?信不信我杀了你?”

女人的嘴巴被捂住,根本无法出声,她使劲儿地扭转自己的头部,发出“嗯嗯嗯”的声响,女人知道对方只是图财,她试图露出嘴巴和对方解释一句:“手机我不能给你,不行你把我全身的首饰拿走。”

可谁也没想到,悲剧竟然在这一刻发生,女人扭动的脖颈,忽然被锋利的刀片划开,温热浓烈的鲜血,顺着刀片流到了邓传伟的手上。

“啊!”受到惊吓的邓传伟,一把将女人推开,他多么想听女人再喊叫一次,可最终事与愿违,女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倒在地。

邓传伟慌忙放下刀片,把右手放在女人的鼻尖。她已经没了呼吸。

“我、我、我,我杀人了……”邓传伟已经彻底绝望。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北门附近有了响动。

“不好,有人来了。”他把放在死者身上那个沾血的刀片在死者衣服上擦了擦,重新裹在上衣中,朝着反方向跑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当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经快要接近极限时,他停下了脚步。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如果不是他右手还沾着鲜血,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感觉自己在虚幻和现实之间来回游走,他不知该何去何从,路灯和周围的景物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巨大的打击,让他一时间还无法从刚才的阴影中挣脱。

许久之后,他终于平静下来,来自心底的一个问题,忽然让他打了一个冷战:“我被抓了,我的父母、老婆怎么办?”

妻子卧病在床,母亲疯疯癫癫,父亲终身残疾,这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算了,一切都结束吧!”一个极端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猪蹄、猪耳、猪头肉,卖完收摊儿了……”路边小贩的吆喝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要走了,怎么也要吃顿好的吧。”他把口袋中仅有的100块钱掏出。

“老板,给我每样都来点儿。”

“得嘞。”小贩麻利地拿起铁盆夹了一满盆,上秤之后道:“65块,要辣椒和大蒜吗?”

“都来点儿。”他把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小贩找完零钱,他又从小店买了两瓶父亲最爱喝的白酒,剩下的3块钱硬币,他扔给了路边乞讨的老人。

“爸,咱爷儿俩今天喝两盅。”

“哟,瞧你高兴的,钱要到了?”

“要到了,以后咱就不用再受苦了。”邓传伟将卤菜和白酒放下,走到院子的压水井前,开始清洗手上早已干掉的血渍。

“那就好,那就好。”邓钟祥已经好久没有闻过肉香,他只是瞥了一眼,目光就再也不舍得移开。

“要不要让妈和丽丽起床吃一点儿。”

“我不知道你回来这么晚,丽丽刚吃了安眠药,你妈疯疯癫癫的,以为丽丽吃的是好东西,趁我不注意,也吃了两粒,现在都在床上睡觉呢。”

“那行吧,咱爷儿俩喝两口。”

邓传伟把塑料袋打开,四道凉菜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味。

“爸,你说来世咱们会不会过得比现在要好一点儿?”

“这死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来,走一个。”邓传伟抓起了酒瓶,灌了一大口。

邓钟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能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他笑眯眯地干了一口又一口,很快一瓶白酒被他喝下肚,不胜酒力的邓钟祥已经有些醉意。

“爸,我扶你上床睡觉吧。”

“呼呼呼……”在酒精的刺激下,邓钟祥很快昏睡过去。

“是时候了。”邓传伟扫视了一眼,抽出了还沾有血迹的刀片,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爸,妈,丽丽,对不起,这辈子太苦了,我们来世再见!”

痛苦中,他紧闭双眼,割开了三人的喉管。

第五案 粉红女郎 1

古语曰:“道德传家,十代以上,耕读传家次之,诗书传家又次之,富贵传家,不过三代。”不光是在古代,炫富败家的“富二代”在当下更是比比皆是。虽然“富二代”的名声并不好听,但万事皆有变数,比如朱子昂就绝对算得上“富二代”中“独具慧眼”的一位。他父亲是云汐市有名的煤老板,靠着村里的矿井发了家,好在他并没有继承父亲土豪的气质,他家里虽然很有钱,但他从小就表现得相当低调。“品学兼优”“三好学生”,一个又一个似乎和“富二代”根本不搭界的名号,就是那么合情合理地被他一举拿下。

2005年,他不负众望,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全国重点大学,毕业后回家自主创业。他并没有像其他的“富二代”那样坐吃山空,他有他的思想。回家的第一年,他综合分析了云汐人的口味,从餐饮入手,开了第一家以“麻辣鲜”为主题的综合性娱乐餐厅,餐厅的灵魂宗旨是“在吃饭中尽情地享受快乐”。他打破了以往餐厅的传统模式,采用自己独创的营销体系。餐厅午间正常营业,晚餐则分为三个时段:17点至18点30分,18点30分至20点,20点至21点30分。以90分钟为间隔,每个时间段内都有一位主持人在食客用餐的同时开展一个主题互动,并在活动期间会有相应的礼品送出,一旦活动开始,餐厅便不再接待其他客人,每场接待的满场人数为80人,所以来这里吃晚餐必须预约。新奇的炒作模式,再加上饥饿营销,很快让朱子昂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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