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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滴水 当前章节:147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他的基本情况你能不能介绍一下?”

“可以,他是我的好友,是北京小驴奔跑文化传媒公司的老总,叫江宇。”

“你仔细看一下,是不是这个人?”明哥把一张死者面部照片递了过去。

“江总他、他、他、他怎么了?”

“昨天晚上,被人杀死在宾馆的房间里。”

“什么?”段智深仿佛触电般从板凳上坐起,不可思议地瞪着我们。

“胸口三刀,当场毙命,这是作案凶器。”明哥又拿出了另外一张照片。

“这、这、这不是江总的金刀吗?”

“哦?你认识?”

“我当然认识,这把刀还是几年前我们两个一起进藏,从一个得道高僧那里请来的护身法器。为了得到这把刀,我们每人花了50万人民币,我这里也有一把。”说完,他果真从腰间抽出一把和作案凶器一模一样的匕首,“你看,我的刀鞘上刻着‘善’,他的那把刻了一个‘忍’。”

根据段智深的提示,我们也发现了这两处不同。

“现在事情非同小可,我们怀疑凶手就是当晚同他开房的女子,你的口供至关重要。”

“我发誓,只要我知道的,我什么都说。”

“好,你和江宇是如何认识的?还有,当晚你为何会送他去宾馆,是谁让他去的宾馆?这些事情经过,你要仔细跟我说一遍。”

段智深紧张地咽下了一口唾沫:“我和他都是做文化传媒发的家,他的公司在北京,我的在咱们省的六合市,他比我起步早,而且生意做得也比我大,我俩最先是经过别人介绍认识的,因为经营范围有交叉,所以来往就比较密切,从认识到合作,我俩在一起估计有小10年的时间了。”

“最近他准备投拍一部超级网剧,投资和演员都已经到位,剩下的他准备交给我去做。因为这单活儿请的都是国内一线明星,所以我就想约他当面谈谈。可江总实在太忙,整天在国外飞来飞去,我是盼星星、盼月亮才接到他的电话,当天飞机航班延误,他会在湾南省待上一天,我就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去机场接的他。”

“你是什么时候接到他的电话的?”

“昨天早上8点钟。我刚准备去公司,他的电话就来了。”

“也就是说,江宇来咱们湾南省,完全是因为凑巧?”

“那可不是,你不知道,他在北京也算是小有名气,我们这些省一级的传媒公司,都指着他发财呢,所以很难请。”

“嗯,你接着说。”

“趁这个工夫,公司上下陪他开了一整天的会,合同上有出入的地方,也基本谈妥,晚上我在省城最高规格的长江饭店设下晚宴,酒足饭饱之后,江总让我开车把他送到你们云汐市的‘蜜恋’酒吧,我本来已经安排好住宿,可他执意要去,所以我就亲自开车,把他给送了过去。”

“知不知道喊他来云汐市的是谁?”

“不清楚,江总他没有说。”

“一路上你有没有发现江宇和谁有过通话?”

“太多了,他的电话几乎一路都不带停的。”

明哥皱起眉头考虑了很久之后,接着问:“你仔细回忆一下,江宇有没有故意回避过你和别人通话?”

不得不佩服明哥的逻辑思维,江宇当天晚上很明显是和女人出来开房,这种私密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当别人的面说?如果段智深能回忆起这个细节,通过两人的通话时间就能找出可疑号码。

“故意回避……”段智深嘴中喃喃自语,“一整天我几乎都跟他在一起,如果说故意回避的话,就是在晚宴期间他曾出去过20分钟。”

“去哪里了?”

“就在饭店的大厅沙发上坐着,他好像是在和某人发短信聊天。”

“你怎么知道?”

“晚宴他是主角,我出去找过他,不过看他神情专注,我也不好去打搅,所以又折回了包间。”

“江宇在我们云汐市有没有什么朋友,尤其是芭蕾舞演员之类的?”

“我们做传媒的接触面太广,芭蕾舞演员更是多如牛毛,这个问题,我真的不好回答。”

“嗯,那行,今天的问话就到这儿,回头有问题我再电话联系你。”

“哎!”段智深惊魂未定地离开了科室。

明哥又仔细翻阅了一遍问话笔录:“凶手杀人使用的是死者随身携带的器具,说明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而且死者来咱们湾南省,完全是碰巧,凶手是如何能如此精确地掌握死者的动向的?他们这些做传媒的老总,身边应该不缺漂亮女孩儿,他为何还要执意让段智深把自己送到200公里外的云汐市?综合分析,嫌疑人对死者的吸引力很大,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是咱们云汐市人。”

“明哥,你是怀疑,凶手是江宇公司的人?”

“完全有这个可能。”

“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明哥竖起了三个手指:“分三步走。”

“第一步,调取案发前一晚长江饭店的视频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儿线索。

“第二步,让徐大队逐一摸排死者当天和哪些人在通电话,有没有符合条件的嫌疑人员。

“第三步,我们动身去一趟江宇的公司,看看能不能找到我们云汐市户籍的女员工。”

“明白。”

第五案 粉红女郎 3

明哥带着我和阿乐坐上了当晚去北京的高铁,经过4个小时的颠簸,我们三人来到了此次的目的地——小驴奔跑文化传媒公司。

公司位于北京二环内的一栋写字楼内,从公司的规模来看,说是一家中上等的传媒公司也不为过。

老总失联,公司早就乱成了一锅粥,道明来意之后,公司的副总田静接待了我们。

“江总被人杀了,这么大的公司,我可如何是好?”我从她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悲伤,能让我们捕捉到的,只有对生意经营的担心。

“我觉得这不是我们目前该考虑的问题,我希望贵公司能够帮助我们提供强有力的破案线索。”明哥直截了当。

“不好意思,我失礼了。”善于交际的田静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各位警官,你们想问什么?”

“不知道你们公司有没有这个人?”明哥递过去一张嫌疑人的视频截图。

“根本看不清楚脸面,你们有没有更清楚的照片呢?”

“没有了,就这一张。”

“抱歉,我们公司人员流动很大,如果只是这一张模糊的图像,我根本对不上号。”

“公司有没有专门负责人事的职员?”

“公司的人事都是我在掌管,只要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我都有印象。”

“好,换个问题,你们公司有没有湾南省户籍的员工?”

“你稍等。”田静拿起电话:“给我拿一份公司所有员工的花名册,现在就要。”

“麻烦了!”明哥客气道。

“咚咚咚。”很快,一位身穿OL(女白领)制服的女子抱着一个文件袋走了进来:“田总,您要的东西。”

“嗯。”田静不耐烦地挥挥手,从文件袋中抽出了职工表,她快速翻阅之后,很确信地摇了摇头:“没有。”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江宇身边有没有会跳芭蕾舞的朋友?”

“芭蕾舞?”

“对!”

“舞台剧也是我们经营的范围,芭蕾舞在舞台剧中是一个很宽泛的舞种,每年我们公司经手的芭蕾舞舞台剧最少有50场,参演的芭蕾舞演员少说也有三四百人,而且都是女性。”

“和江宇关系比较亲密的芭蕾舞演员有没有?”

田静微微一笑,无奈地摇摇头:“我们江总有个外号叫‘江门庆’,如果你们要从他身边的女性朋友着手调查,可能是个很庞大的工作量。”

真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到头来,就算是打破脑袋也没有想到,一件看似简单的杀人案,竟然会弄到如此复杂的程度,结束了对田静的问话,我们没有耽搁直接返回了云汐市。

通过询问刑警队“江宇通话记录”查询结果,我们得到的答案是“遥遥无期”。原来这家伙在短短的一天之内,接打了近300个电话,其中不乏单身女性,而且这只是一天的量,万一这个江宇是提前和凶手联系上,也不是没有可能,“上千条的通话记录”逐一甄别,想想头皮都发麻。

长江饭店的视频,在胖磊的仔细分析下,也没有什么好的反馈,视频上只能看出被害人当时在饭店的大厅通过手机和某个人在聊天,具体和谁,根本无从得知。

一桩普通的杀人案,最终却走进了迷宫,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刑警队身上。

等待真是一种莫大的煎熬。

对逆反心理十分强烈的阿乐来说,他从小就没有感受过父爱和母爱。从他记事起,爷爷没完没了的唠叨,奶奶不痛不痒的训斥,几乎伴随了他整个童年的成长。

出来“混”的第二年,爷爷认为他走了歪路,活活被气死,不久后,他的奶奶也跟随着驾鹤西游,现在让阿乐唯一还有点儿念想的,就是这座近50年历史的灰砖四合院。

“老头子”是阿乐对他爷爷的代称,虽然阿乐没事儿总喜欢跟他顶上几句,但在阿乐的心里,爷爷的地位绝对是举足轻重。

“老头子,今天过得咋样?”只要一有空,阿乐总喜欢在香炉前冲两位老人絮叨两句,“要不是你心眼儿只有芝麻粒儿那么大,也不至于被我给气死,你说你走了就走了,还把我奶给带走了,老头子你也太自私了,有意思吗?”阿乐埋怨着鞠了三个躬后,将点燃的三炷香插进了香炉。

“想当年,我让你听我解释,你就是不听,有些话我不好说得太明白,要不然你孙子我就要走在你们前面喽,你看这是啥?”阿乐掏出了一个黑色的证件在两位老人的黑白照前逐一扫过,“瞧见没?认识不?”阿乐加重了语气,“尤其是你,老头子,给我瞧好了,看看这上面写的是啥?警——察——”

阿乐说完把警官证往香案上一扔,坐在板凳上点了支烟卷:“整天絮絮叨叨个没完,你们的孙子真正的身份是个警察,给你们长脸不?”他跷起二郎腿,夹着烟卷的手使劲儿戳着“老头子”的照片:“你呀你,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还有你!”阿乐很快转移了视线,“没事儿就喜欢跟着瞎起哄,他说我是黑社会,你就信了?哦,你们以为文身的就没好人了?瞎扯淡,那些整天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多了去了,被抓的贪官污吏,哪一个不比黑社会的可恨?”

说完,阿乐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可是你们唯一的亲人,你们为什么都不愿意相信我呢?”

“你觉得你相信你自己吗?”声音从阿乐背后传来,很有磁性,从音质判断,声音是从一名中年男子的口中发出的。

阿乐没有回应,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紧张感,他受过系统的专业训练,对方竟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自己的身后,这让阿乐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腰间。

“不用掏家伙,我没有带武器,今天就是来跟你聊两句。”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阿乐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把置于腰间的手下滑至口袋,接着他快速转过身去,一位戴着佐罗面具的男子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就连男人的五官都是那么陌生,几经思索之后,他很肯定,印象中他根本没有见过对方。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很自然地搬了一张板凳坐了下来,“来,咱们坐下来谈。”

阿乐屏息凝神。

“能不能给我来支烟?”男人问道。

阿乐没有说话,抽了一支烟卷扔了过去,男人单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烟卷上的品牌:

“手里有5亿的货,还抽这种13块一包的劣质烟,你也真够低调的。”

听着对方间接道明的来意,阿乐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鲍黑从金三角订了5亿的货,由猎鹰小队的队长王志强负责交接,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阿乐没有作声。

“不说话就是默认喽?”男人耸耸肩继续说道,“这批货还没有交接,鲍黑就被判了死刑,王志强也被你亲手干掉,而事情又被你给隐瞒了下来,这是巧合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颇有意味地上下打量着阿乐:“你不认识我,但是我很早就知道你,这些年你干过哪些事儿,我全部看在眼里。”

“哦?”

“哦?”男人微微一笑,“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喽。”

男人慢悠悠地掐灭烟卷,接着把烟头小心翼翼地装入上衣口袋:“这个我可要小心收好,否则要是被你拿去验DNA,游戏就不好玩儿了。”

阿乐冷哼一声,充满了不屑。

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我还真没想到你的心能这么狠,为了独吞那批货,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

“嗡……”阿乐的脑袋里突然像炸开一样,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你的表情是不是在说,这件事你怎么会知道?”男人仿佛洞悉一切的掌控者,“我已经跟你说了,有些东西只要我想知道,你根本瞒不过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阿乐心理的最后防线已经接近崩溃。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些时候有些私心可以理解,但做人不能太贪,那批货,你一个人吃不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还嘴硬?我这人做事,喜欢开门见山,按照王志强一贯的作风,在交易之前,他已经把这批货送到了中国,我需要从你这儿知道,这批货的藏匿地点。”

“你不是自称可以洞悉一切吗?难道这个还用问我?”阿乐笑了笑。

面对阿乐的调侃,男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如果没有我们,这批货只能永远地埋在土里,如果你愿意跟我们合作,一切好商量,到时候绝对不会亏待你。”

“你们?还是个团伙?”

“乐剑锋,别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男人勃然大怒。

“能不能别嚷嚷,回头我爷爷奶奶来找你,我可拦不住。”

“你……”

“既然你是来谈判的,就要有点儿诚意,别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在没有搞清楚这批货在哪里之前,你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我现在就烂命一条,大不了你们把我弄死,可我要是死了,你能不能跟你的主子交差?”

“你到底想怎么样?”男人仿佛做了极大的妥协,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

“不想怎么样。”阿乐掰了掰手指,发出“咯咯咯”的响声,“看你的体格,也是练家子,现在我转成了文职,身体都快生锈了,要不陪我比画比画?”

男人很自信地回了句:“拳脚不长眼,要是伤了你,我可不管。”

“被打我也认了,谁让我长了一身贱骨头?”阿乐走到了院子中,摆出了格斗式,“来吧!”

“哼,这可是你自己选的。”男人本来就压了一肚子火,阿乐的提议,正好随了他的心。

见对方也拉开了架势,阿乐快速把重心置于两腿之间,迅速地移动双脚,就在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米之内时,阿乐左手直拳,右手勾拳招呼了上去。

面对即将要贴近的两记拳头,男人丝毫没有避让,只见他下身马步扎稳,瞬间摆出格挡式,“嘭嘭”两声,阿乐的拳头完全被阻挡下来。

强烈的冲击,让阿乐的双手有些发酸,攻击之后,他火速拉开安全距离,趁着对手没有靠近之时,他用力地甩了甩十指关节。

“你就这两下子?”男人有些不屑。

“再来试试啊?”阿乐冲男人招呼着。

“你可要小心了!”男人话音刚落,身体如扑食的猎豹般冲到了阿乐面前。

“好快!”阿乐心里暗叹。

“嘭嘭嘭!”男人的拳法十分刁钻,阿乐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可以格挡。

“你在警校学得不怎么样啊!”男人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一边嘲讽,一边朝阿乐的要害挥拳,仿佛要将刚才受到的羞辱全部释放出来。

“根本没有任何破绽。”阿乐很想回击,但束手无策。就在他走神之时,一记摆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脸上,略带咸味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看着阿乐已被击伤,男人没有继续下去,他双手下垂,停止了格斗式:“小子,想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儿。”

“哦?真的吗?”阿乐舔了舔嘴角的鲜血,不以为然。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被我打糊涂了?”

“可能是吧。”

男人感觉阿乐的状态有些不可理喻,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希望你慎重考虑那批货的事儿。如果你真的玩儿过分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们的手段有多残忍。”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改天有空我再来拜访,希望到那时候你已经想通了。告辞。”怒气消散的男人,捋了捋衣袖准备转身离开。

“喂!”阿乐叫停了男人的脚步。

“怎么了?”男人背对着他,侧脸冷声问道。

“警体拳打得不错!”

一周后,刑警队的调查有了反馈,在案发前三天内和死者江宇通话的所有人均被排除。

“江宇来我们湾南省确实是属于偶然,‘蜜恋’宾馆的房间是当晚才开的,嫌疑人和死者没有通话,江宇怎么会跑到我们云汐市?”明哥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困惑之际,我的手机忽然传来一段铃声:“您有新短消息,请注意查收。”我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是叶茜发来的微信,那边传来一张她与一个黑人警察的合影,紧接着又来了一段语音:“小龙,我现在在美国的旧金山!”

“社交软件!”我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忽然喊出声来。

“对啊!”阿乐也应和道。

“QQ、微信、微博现在都有语音功能。”我仿佛拨开迷雾般顿悟。

“我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了!”胖磊一拍脑门儿,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很快,一段影像被他拖进了播放器里。画面中,死者江宇正在饭店的大厅中对着手机的听筒说话。

“这家伙果然在聊语音。”阿乐指着监控屏幕喊道。

“死者来我们湾南省纯属偶然,假如死者在社交软件上发了动态,嫌疑人恰好又是他社交软件的好友,这样就很容易暴露目标。”

“嗯,有这种可能。”

我打了一个响指,继续说道:“这也正好解释了嫌疑人为何拿走死者的钱包和手机;正常人都习惯把自己的相关证件放在钱包中,嫌疑人拿走钱包,是为了掩盖死者的身份。”

“拿走死者的手机,就是为了掩盖两人之间的对话记录!”

阿乐的抢答正是我想表达的意思:“没错!”

“按照小龙的推断,一切都很合情合理,我现在就把死者的好友段智深喊来。”明哥说完拿起了电话。

因为事关重大,而且江宇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所以明哥电话一挂,段智深就火速赶了过来。

“江总不经常玩儿微信和QQ。”段智深开门见山的一句话,差点儿把我浇个透心凉。

“你把手机给我,我找找看。”

“行,给你!”段智深把手机解锁后,递给了我。

我翻遍了江宇近一个月的朋友圈,几乎没有任何收获。

“微博呢?”这是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十分忐忑地问了句。

“我不是很清楚,我不玩儿这个,你看我手机上都没有这个软件,对我来说,平时微信就够了,不过……”段智深说到一半儿,眉头紧锁着仿佛在回忆什么。

“不过什么?”

“江总经常在我面前说他是网红,说他有上百万的粉丝,是不是你说的微博?”

“能有上百万粉丝的除了微博还能有什么?”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我接着问道,“你知不知道他的微博网名叫什么?”

“你稍等,我应该可以打听到。”段智深很快拨了一串电话号码,从手机屏幕备注的“媚娘”二字来分析,对方应该是个女子。

“哎呀,段总,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晚上有空吗?喝两杯啊……”段智深的手机隔音很差,从对方说话的语气来推断,很显然是个交际花。

“没心思跟你开玩笑,江总的微博名你知不知道?”

“他啊,当然知道啦,叫什么‘倔强的小毛驴’。也只有他死了我才敢说,这名字真他娘的土。”

“好了,好了,知道了!”段智深很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还没等他挂电话,我就已经在微博中搜索到了对方的昵称,点击进入主页,一条带有图片的微博引起了我的注意。

“又谈成了一部网络剧,马上答谢宴就要开始了,有没有想做女主角的?”文字下配了一张晚宴的照片,图片的下方显示出一串小字:“湾南省,长江饭店”。

常玩儿社交软件的人很容易就能看出破绽,综合现在的所有证据分析,嫌疑人有可能是看到这条微博后,才知道了江宇的行踪。

我大致翻看了一下江宇之前的几条微博,不管是回复量还是转发量都高得惊人,按照正常的理解,估计他微博中的私信也不会少。嫌疑人能用微博和对方联系,很有可能双方是“相互关注”的好友。

我紧接着点开了江宇的关注界面,在近两千人的界面中仔细寻找:

“芭蕾舞,芭蕾舞……”我快速地翻动着每个人的信息。

“舞动精灵”“随风而动”“沉默的天鹅”……

10个芭蕾舞演员的微博被我圈了出来。

输入搜索栏逐一排查,很快“沉默的天鹅”进入了我的视线。她的粉丝只有区区几百人,微博中也几乎没有回复。

“一切都结束了。”这是她最近更新的一条微博,更新时间正好为案发当天夜里12点钟。

“这不是巧合。”我兴奋地翻动着她的所有微博,半个小时后,终于找到了几张她的自拍。

“磊哥,你看!”我把照片放大,递给了胖磊。

“发型还有身高,就是当天晚上开房的那名女子,绝对不会有错。”

“好,我联系网监的同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明哥把消息给发过去没多久,就得到了回复,“沉默的天鹅”真实身份叫闫梅,某传媒大学学生,上学时户口迁入学校一直未迁回,其原籍为云汐市城区惠港街道。得知了其住所,再加上指纹、足迹、DNA等信息,“天鹅”很快落网。

十一

说起1990年,闫求实几乎快乐开了花,和别的封建家庭观念不同,闫求实不指望老婆给自己生个儿子用来传宗接代,他打心眼儿里想要个女儿。“女儿好,女儿好,女儿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他总是挂在嘴边。

三月,春风拂柳,产房里的一声啼哭,让他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是个闺女!”大夫站在走廊冲他喊了一句。

“真的是个闺女?”闫求实站在走廊上手舞足蹈。

“这家伙是不是受刺激了?生个闺女那么开心?”

“人家都是生男娃才开心,他八成是脑子不好。”

闫求实根本无心理会旁边人的窃窃私语,他之所以想要个闺女,是因为他早就有了打算。闫求实16岁入伍参军,在部队一直从事文艺工作,如今分配到了地方,他依旧选择从事老本行,在国企的政工部门当了一名职员。

他骨子里对曲艺的热爱,让他渴望能有一个女儿继承衣钵,好就好在老天帮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他经常用这句诗来激励自己,所以他给女儿取了一个闫梅的名字,他希望女儿能宛如一棵傲雪的梅花,在艰苦的环境中绽放自己的美丽。

就这样,闫梅带着家人的祈盼,从3岁便开始了舞蹈基本功的练习,在长达15年的舞蹈生涯中,她渐渐地爱上了脚尖上的舞蹈——芭蕾。

值得庆幸的是,勤学苦练的她,还遗传了老爸的艺术天赋,不光在舞蹈上的造诣很深,而且在唱歌和表演上也丝毫不逊色;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的文化课在班级里更是名列前茅。

“你是我近几年来不曾多见的好苗子。”这是闫梅在参加艺术考试时,评委老师对她的评价。

为了能让自己有一个全方位的发展,在艰难地抉择之后,她最终决定,把自己的未来奉献给中国的电影事业。

2008年的9月,她独自一人踏上了求学的火车,这是她第一次背井离乡,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新的环境、新的同学、新的体验,一切对闫梅来说是那么新鲜刺激。

“自己的梦想就要在这里实现了,yes!”她第一次走进大学校门时,跃上半空,对自己许下了愿望。

大一堆积如山的文化课,让她忙碌而又充实,和别的院系不同,这所大学的表演学院十分重视学生的自我发展,只要熬过大一,剩下的三年要自由很多。

闫梅住的是四人间,寝室有三名室友,一个来自湖南,叫尹若冰,小名冰冰,天生一副国色天香的好容貌。一个来自北京,叫李婉如,长相虽然一般,但是据说她有一个背景很强大的“干爹”。人都有个比较之心,在闫梅的心中,这两位室友她根本就是望尘莫及,如果非要攀比,也只有寝室的“老疙瘩”吕双双能和她一较高下。

吕双双来自东北,根据她自己介绍,她的父母都是屯子里的农民,她能考上某传媒大学表演学院,完全是走了狗屎运。

人们都说,学校就是一个小型的社会,这话一点儿也不假,在社会上,人被分为三六九等,在学校也不例外,因为吕双双自暴的家庭背景,让她很自然地被列为下等阶层,在这个炫房、炫车、炫“干爹”的生活圈里,她几乎被人看成另类,甚至有人觉得,跟她在一起很掉身份。

闫梅很欣赏吕双双的坦荡,虽然自己的出身比她要好一些,但也优越不到哪儿去,正因为这样,两人成了无话不说的闺密。

大一的生活虽然很艰辛,但充满了挑战,闫梅几乎以全优的成绩完美地结束了大一的生活,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差距从大二那年才开始逐渐被拉开。

“冰冰,你最近挺忙啊?”

“是啊,接通告接得腿都酸了,你怎么样?不是说你‘干爹’要投拍电影吗?你演女一号?”

“唉,别提了,本来是说请个一线明星来和我搭戏的,没想到剧组竟然只挖到一个二线,我已经没兴趣了。”

“你啊,就别挑了,你看看现在当红的明星,哪个不是在上学的时候就开始接戏?先别管电影好不好,混个脸儿熟最重要,等哪天我也傍个‘干爹’,让他也给我投一部电影。”

“你这姿色,傍个导演还不分分钟的事儿?导演系黄教授每次看见你,哈喇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现在玩儿的就是暧昧,能看到、吃不到的才算香,你要是还没出校门就被‘吃’了,以后就不值钱了,我要傍导演,绝对要一步到位。”

“还是你想得周到,咱们可是同寝室的好姐妹,等你哪天红了,可要带着姐姐一把。”

“没问题,都是同学,本身就要相互照应。”

这样的对话,李婉如和尹若冰几乎每周都要来一次,听得闫梅和吕双双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虽然闫梅心里极度厌恶这种炫耀攀比的行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现实。

“我觉得不管社会多黑暗,还是演技最重要,我要做中国未来实力派的女演员。”闫梅给自己树立了今后奋斗的目标,寝室的四个人,她是唯一一个能坚持每堂文化课都准时上课的“三好学生”。

虽然她很用功,但有些跟她关系不错的老师也经常委婉地劝她:“理论知识和社会实践始终都有一点儿差距,文化课学好的同时,还是要适当地去社会上找点儿机会。”

闫梅何尝不明白老师的意思,她也曾尝试过走出校门,但屡屡碰壁,只能让她变成“受惊的鸵鸟”。

“埋头钻研文化课”已经成为她掩盖内心脆弱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第五案 粉红女郎 4

十二

“舍得,舍得,只有舍弃了才会得到。”室友李婉如常常挂在嘴边。闫梅不是傻子,她哪里听不出来话中的含意,但做人要有底线,如果自己苦练了20年,到头来还要选择“潜规则”,她宁愿放弃梦想。

回家做一名幼儿园老师,这是父亲给她早就留好的一条出路。

也许是因为寝室里一直有吕双双垫底,所以闫梅的攀比心始终没有那么强烈。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她把这句话贴在了自己的床头,用来激励自己永不言弃。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大四上学期一次偶然的相遇,让她的内心掀起了无法平息的波澜。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闫梅正要去图书馆借阅一本关于演员修养的专业书,刚一下楼,她便和吕双双撞了个满怀。

“干吗去啊?急匆匆的。”因为关系不错,闫梅就多问了一句。

“我男朋友来接我,我上去拿点儿东西。”

“男朋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才认识两天,昨天晚上才确定的关系。”

“干吗的?”闫梅随口一问。

“哦,彭导的外甥。”

“谁?彭导?”

“对,彭谦导演。”

“他可是全国十佳导演,你男朋友是他外甥?”

“嗯,亲外甥。”吕双双很骄傲地点了点头,“那个什么,我先不和你说了,他还在楼下等我,等哪天有空我们再聊。”吕双双蹬着细高跟,啪嗒啪嗒地踩着楼梯走向寝室。

在回眸的那一瞬间,她这才注意到吕双双手上拎着一个还挂着吊牌的LV手提包。

闫梅在楼梯间停下脚步,一种莫名的失落感让她不知所措,她几乎是目送着吕双双坐上了那辆酒红色的玛莎拉蒂,她攥着手里那个只卖20来块的手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显然已经成为寝室中最没有前途的那一位,她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难道自己真的要回家乡当幼儿园老师吗?”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

“算了,还是出去走走吧。”万念俱灰的她,放弃了去图书馆的念头,她站在学校大门外,看着一辆辆来回穿梭的豪华轿车有着说不出的忧伤,公交车站人影稀疏,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币,随便找了一路车,走了上去,她蜷缩在拐角,若有所思地欣赏着逝去的风景。

“既然想要红,就不能当了*还立牌坊,这年头放不开怎么红?”这是最早一位有“干爹”的女生,在班级里的经验之谈。

说实话,当初闫梅打心眼儿里鄙视这个女生,可三年过去了,她已经参演了近10场电影,接过的广告也不下20条,其中更不乏一些知名品牌。令人讽刺的是,三年前都是大家在一起挤公交,而三年后,人家开着跑车,而自己还是在挤公交。

此时的闫梅忽然觉得那位女同学的话,似乎有了几分道理。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做不到。”闫梅依旧无法说服自己。

转眼间,夜幕已经悄然降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倒了多少趟公交车,饥肠辘辘的她,最终选择在一条美食街下了车。

表演学院的花费很大,这些年,闫梅的所有开销全部要靠父母仅有的一点儿工资去维持,所以她很节俭,路边摊是她经常光顾的地方。

有时她也曾幻想,能像电影里一样,在拥挤的街道,转角遇到爱,最好对方还能是某某总裁,接着再和自己演绎一场灰姑娘与王子的童话。

虽然她心里清楚“童话里都是骗人的”,但她还是会把这个编织出来的愿望,时不时地提起来满足一下小小的幻想。

“好啦,该回去啦。”闫梅把手中还带着辣酱的一次性饭盒扔在了垃圾桶中。

十三

虽然很舍不得,但是大学四年还是在弹指间散尽。演员是个青春饭,尤其对女孩儿而言。学校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如果你在毕业五年后还不见起色,那你基本上已经红不起来了,除非有奇迹出现。”

18岁入学,22岁毕业,再过五年,对女人来说,已经快到了要成家的年龄,这句话说得不是没有一点儿道理。

投简历,跑选秀,跑通告,没有门路的学生,甚至还会兼职跑龙套。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推销出去。

走出校门的闫梅,几乎是两眼黢黑,虽然她在学校练就了一身本事,可很多的公司对女演员的评判标准都是“身材和长相”。

“不行你就再闯两年,实在没有希望,再回来也不迟。”她在绝望时,父亲给了她极大的鼓励。

听着电话那边父亲苍老的声音,她在心里暗自发誓:“我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梦想。”

口号虽然喊得响亮,但她还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东奔西走了整整一年。

“回去等消息吧,有合适的角色会通知你的。”这是一年之中,她听过的最多的一句话。

“自己已经出来一年了,可还是花着家里的钱,我真的要再继续下去吗?”身心疲惫的她,像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廉价的青年旅馆里,也只有手里的手机,可以暂时让她忘却心中的痛楚。

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省开支,除非是有免费的Wi-Fi,否则她的手机几乎都是处于断网状态。东奔西走的她,除非是真的无所事事,否则她才没有时间去关心朋友圈的是是非非。

坐在旅馆的高低床前,她抬头望了一眼海报上的Wi-Fi密码。

网络刚一连接,接连的几条微博私信,一条一条交替从屏幕上弹出。看着对方的头像,不用猜也知道是她曾经的闺密吕双双。

闫梅曾和吕双双一同患难,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是闫梅把她视为最好的朋友,所以吕双双毕业这些年一直都和闫梅保持着联系。

闫梅看着那一行小字“北京小驴奔跑文化传媒公司签约艺人”问了句:“你的微博认证又改了?”

“唉,别提了,估计过段时间还要改,我又交了新的男朋友了。”对方发来的是语音。

“你这都换几个了?还换?”闫梅笑着回了句。

“娱乐圈,不是你娱乐我,就是我娱乐你,反正大家都是相互娱乐,经常换换口味也正常。”

“你可真看得开,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农村小丫头吗?”闫梅半开玩笑地说。

“唉,从大三就不是了,人哪,活得现实点儿挺好,虽然不能一步登天,最起码能离梦想近一点儿,其实傍大款这事儿,咱们要辩证地去看待。”

“你不会是要跟我讲哲学吧?”闫梅打了一行小字。

对方依旧使用语音:“这就好比给食品做广告,东西好吃,你要让别人知道,品牌打出去,自然会有人买账。要打品牌,必须要有投资,咱一没钱,二没背景,要想把自己的品牌打出去,你觉得应该靠什么?”

如果是在两年前,闫梅肯定会回一句:“靠自身的实力。”可如今自己沦落到了如此落魄的田地,她竟然不知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

“闫梅,别再傻了,女人的青春就那几年,你还在外面瞎折腾什么?娱乐圈就是个圈,它没有门,你要想走进来,必须有人站在圈里拉你一把,好在还有我,你别再浪费生命了,如果你再闹腾两年,那你就真跟这个圈无缘了。”

“我……”闫梅按住语音键,吞吐了半天,也只冒出了这一个字。

“我什么我,你平时连流量都舍不得开一下,我真的很难想象你现在落魄到了什么样子,想想我心里都难受。”

闫梅鼻子一酸,眼泪“唰”的一下便流了出来,这一年里,她几乎尝遍了各种辛酸,也受够了冷嘲热讽,吕双双的一句话,正好戳中了她内心最痛的地方。

“闫梅,你怎么啦?你还在吗?”

“在。”她擦了擦眼角,回了一个字。

“我现在就职的这个公司很有潜力,他们正在招艺人,我刚好又要跳槽,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要是考虑好了,来北京找我,我带你直接去见老总。”

闫梅不敢相信幸福会来得如此之快,她喜极而泣地回了句:“真的吗?”

“咱俩的关系,我还能骗你?千万别想着在外面瞎折腾了,你订好车票告诉我,我开车去接你。”

“嗯,谢谢你,双双。”

“跟我别说谢,我晚上还要出席一个晚宴,先这么着,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十四

也许是厌倦了漂泊的生活,再或者是多年的漂泊让她看清楚了现实,所以这次北上,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赌注。

“如果能成,继续追逐梦想,如果不行,坚决回家当幼儿园老师。”她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

车次定于第三天上午10点钟,经过八个小时的颠簸,她终于在站前广场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吕双双。

“你真的是双双吗?”闫梅看着浑身国际名牌的吕双双,眼睛差点儿要瞪出来。

“可不是我咋的。”吕双双操着一口东北腔,摘掉墨镜,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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