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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滴水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嗯!了解!但你怎么确定这些就是嫌疑人的指纹呢?万一是住户的指纹咋办?”

“不会,你看这四枚残缺指纹的分布,全部集中在圆形玻璃板的四周,而且全部为手指指肚上的纹线,如果我猜得没错,嫌疑人当时应该是一只手抓住圆形玻璃板,另外一只手在往外拔吸盘,只有这样才会形成现在的指纹分布,所以这四枚指纹只能是嫌疑人留下的。”

“有了指纹咱们是不是就能破案了?”

“只能说暂时有了抓手,能不能破案还另说。”

所有物证检验完毕已是深夜,明哥决定让大家休息四个小时,养足精神后再碰头。

“阿乐,你在干吗呢?”我看着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的打印纸好奇地问道。

“咳,闲着没事儿,把还给数学老师的东西再要一些回来。”

“明哥说了,我们只有四个钟头休息时间,你还不抓点儿紧?”我打着哈欠说道。

“很快就算完了,你先去吧。”

“得,我看你这精神头也睡不着,那我先下去了!”

阿乐轻轻“嗯”了一声,便又接着在纸上计算起来。

古诗有云,春眠不觉晓,我总感觉自己刚躺下,四个小时便瞬间过去,我顶着鸟窝头,刚好跟叶茜撞了个满怀。

明哥曾规定,技术室的会议不准外人参加,叶茜虽然已经正式到刑警队上班,但她可不是外人,而且有叶茜在,可以及时地沟通,也是一种比较便捷的工作模式,所以叶茜现在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我总感觉,叶茜就是办公室挪了个窝儿,别的好像跟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有情况没?”从实习生转变为侦查员的叶茜比以前要稳重不少,这要搁在去年,她的第一句话准是“哟,这个点儿才起床啊”,然后接着一顿数落。

“我这边有指纹,其他的我还不是很清楚。”

“好歹有个抓手了。”叶茜长舒一口气。

“死者的身份查清了?”

“差不多清楚了,咱们去会议室说。”

看着神色紧张的叶茜,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随她来到二楼。

简单洗漱之后,所有人全部落座,明哥扫视一圈:“阿乐呢?”

听明哥这么说,我这才发现,我们其他人好像都没有把阿乐是否参加会议放在心上。

“他现在已经正式调入我们科室了,去喊他过来!”

不管阿乐能否对办案起到作用,但既然是科室的一员,坐在一起开会是最起码的尊重,所以我很钦佩明哥的做法。

当我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时,阿乐的面前已经摆满了画满数学符号的打印纸,他本人则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阿乐。”我轻轻地拍了他一下。

“啊?”受惊的阿乐突然从椅子上站起,当看清楚面前站的是我时,他揉揉眼睛:“啥事儿?”

“你怎么不去休息室睡?”

“哦,时间太晚了,我怕打搅其他人,所以就在办公室眯一会儿得了。”阿乐说得不痛不痒。

“明哥喊你开会。”

“哦,行,走。”简短地说完三个字后,阿乐整理了一下桌面,踩着他的人字拖走进了办公室。

“不好意思,来晚了。”

“嗯,没关系,坐吧。”

“叶茜,死者的情况查清楚了吗?”明哥没有耽搁,开始了会议。

“嗯,古堡小区的那栋别墅是一个名叫阮玉林的商人的,男,58岁;常住在别墅里的是一个叫沈梦的女子,22岁,怀孕已经八个半月,后来我们在医院找到了两个人的体检血液样本,样本已经送给国贤老师进行比对。”

老贤接过了话茬儿:“通过DNA检验,阮玉林和沈梦就是浴池内的两名死者,也是那个死婴的父母。”

“刑警队那边还有没有什么进展?”

“根据摸排,阮玉林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身价上十亿,其本身有家室,他和死者沈梦其实是情人关系,阮的老婆长期生活在北京,我们已经通知她过来了,正在路上,暂时只有这么多。”

“这个阮是不是经常和沈住在‘古堡’小区?”

“不是,听物业的人介绍,他只是偶尔会过来一趟,时间不固定。”

“国贤,焦磊,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现场除了两名死者的DNA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生物检材。”

“妈的!”焦磊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磊哥,啥情况?”

“你说可气不可气,这么大的小区,竟然没有安装监控,小区物业还美其名曰要保护住户的隐私!”

“说来也难怪,毕竟这是出了名的‘二奶小区’,谁也不希望落下把柄,万一物业哪个员工使坏,偷偷录了一段大款和情人在小区漫步的视频,这可不是十万二十万能够解决的。”

“嗯,小龙说得有道理。”老贤认可道。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明哥顺水推舟,把问题抛给了我。

“嫌疑人是通过画圆玻璃刀从后院门进入室内实施作案,我在玻璃上提取了嫌疑人的残缺指纹,根据指纹纹线的数量,提取的指纹具有比对价值。但嫌疑人的指纹在我们公安局没有档案。

“一层地面已经被水泡过,无法提取到嫌疑人的鞋印,好就好在嫌疑人上过别墅的二层,我在二层的地板上提取到了清晰的鞋印。鞋印的鞋底花纹呈菱形,为普通的帆布鞋,根据成趟足迹的步幅特征以及鞋印的大小来判断,嫌疑人的身高约一米七五,男性,落足有力,青壮年,步态正常,无残疾。

“接着我提取了两名死者的皮肤指纹,通过比对排除,证实屋内所有家具摆设上的指纹均为两名死者的;换句话说,就是嫌疑人进入室内时戴了手套。

“一层卧室床上的被子凌乱,案发当晚,两名死者应该是居住在一层的卧室内,嫌疑人进入室内杀害两名死者之后,进行了盗窃。”

“盗窃?”叶茜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叶茜之所以是这种表情,也情有可原,大家可能还记得,明哥在勘查阮玉林的尸体时,发现其舌头被嫌疑人给割掉,这是明显的泄愤行为,通过这一点,我们可以推测出嫌疑人和阮之间可能有着某种仇恨,也就是说两人之间或许熟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起案件的性质就偏向于熟人作案。可案件一旦跟“盗窃”扯上关系,那就有太多的变数在里面。

打个比方说,嫌疑人的主观目的就是侵财,他是在进入室内偷东西时,被发现,失手杀人,有可能在作案的过程中阮的某句话刺伤了嫌疑人,接着他有了泄愤的行为,这好像也说得通。假如是这种盗窃转化而来的杀人案件,嫌疑人和死者之间没有交集,小区内又没有像样的监控设备,破案就跟瞎子摸黑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看着叶茜耷拉下来的脸,其实我心里也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我稍微调整了一下心态接着说:“我在勘查室内指纹时,发现有大量的东西被盗,包括现金、首饰、衣服、鞋子、化妆品,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我发现嫌疑人连二楼的冰箱也打开过,冰箱里主要装的是一些高档零食,里面有明显的盗窃痕迹。”

“吃的也拿?”胖磊有些难以置信。

“嫌疑人盗窃时,手上戴的应该是布手套,凡是有手套印的地方,全部有翻动取物的痕迹。二楼主卧的地面上有嫌疑人多次来回进出的鞋印,正常情况,室内所有双人床上都应该铺有床单,可案发后,唯独二楼主卧的床单不翼而飞,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嫌疑人把所有盗窃来的东西全部集中在二楼主卧的床上,等东西装满之后,他把床单一系,连同床单和物品一同盗走了。”

第一案 威廉古堡 3

“丢的东西多不多?”从明哥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看,嫌疑人的这种做法十分反常。

“很多,我在衣柜中发现了大量的矩形浮灰痕迹,而且我在勘查中还发现,偌大的屋子里,竟然没有剩下一件像样的衣服,我估计,嫌疑人几乎盗走了屋内所有带包装盒的东西,不管是衣服、鞋子还是化妆品。”

“这家伙不会是搬家公司的吧?你要说弄个现金、金银首饰我还好理解,吃的、穿的他要来干吗用?我也没听说哪个当铺会要这些东西。”

胖磊的想法和我一样,上班这么长时间,我还没有见过哪个侵财的嫌疑人能侵得这么彻底。虽然我不明白嫌疑人作案时的想法,但至少证明了一点,嫌疑人对财物有极大的占有欲,这一细节可能会导致整个案件的性质朝侵财杀人转变。如果是侵财杀人,那就有流窜作案的可能性,假如嫌疑人选择作案目标是随机的,那这起案件要侦破起来,难度可不是一般大。

“这个我们暂时不讨论,还有几处外围现场没有勘查,现在就给案件定性还为时过早。”明哥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给我们打上一针“强心剂”。

“小龙,你那儿还有没有?”

“暂时没了,明哥。”

“那好,我来介绍一下尸体解剖的情况。

“两人的头部均有凹陷状颅骨骨折,推断为小号‘奶头锤’所致,这种锤子携带方便,在市面上也很容易购买,没有任何的针对性。

“两名死者的致命伤均在颈动脉,属于锐器伤,从刀口的纵横深度和宽度来判断,锐器很锋利,一刀毙命,刃口长度大于25厘米的直形刀具都可以造成这样的创伤。

“一楼的主卧枕头上也有少量的喷溅血迹,分析可能是嫌疑人进入室内,用‘奶头锤’击打两名死者的头部所致。

“按照现场不明显的反抗迹象来判断,嫌疑人应该是在两名死者睡觉时先将两人击昏,接着把两人移入浴池之中杀害。”

“冷主任,我能否打断一下?”明哥刚想往下说,阿乐开了口。

“怎么了?”

“我就想弄明白一个问题,嫌疑人的具体作案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明哥摇摇头:“两名死者被杀害后,被泡在浴池之中,尸体腐败在特殊的环境下产生,如果根据尸体现象进行推断,会有很大的误差,所以这个问题,只有结合之后的调查走访才能有一个精确的答案。”

如果换成其他人,明哥早就发飙了,他最讨厌有人打断他的话,可没想到的是,明哥好像对阿乐特别有耐心。

“冷主任,是这样的,因为我掌握了一个时间点,或许会对你的结论有帮助,所以我才打断了你,抱歉。”

“什么?你掌握了一个时间点?”为了确定我没有听错,我又问了一遍。

“嗯,闲着没事儿,算出来的。”

“好,你说说看!”从明哥相当严肃的表情中不难看出,如果阿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估计下一次明哥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是这样的,你们在勘查现场时,我去物业查了一下案发现场的水表,嫌疑人在作案后把现场的水龙头打开,这就让我想起了上学时做过的关于‘放水和蓄水’的数学题。”

说完,阿乐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我查过,在案发之前的几个月,别墅的生活用水基本上都处于一个正常范围内,平均每月9立方米,也就是9000升水,按照每月30天计算,那这栋别墅所有用水器的平均流速为每小时12.5升。”

“案发现场的水龙头是20毫米规格,我从网上查询了相关的数据,按照厂家给的实验结果,这种水龙头完全打开后的正常流速是每小时1500升,根据报警人的描述,他关闭水龙头时,水阀就是处于完全打开的状态,这样我就可以利用水龙头的流速参数。

“物业登记的上一次抄水表到案发结束水龙头关闭,合计用时是1960.25小时。

“现场勘查时的水表读数,与最后一次抄水表读数的差为249.41立方米,也就是249410升水。

“接下来我们只要稍微计算一下,就可以得出结论,用平均流速每小时12.5升乘以总的时间1960.25小时,这样就可以得出一个平均用水量,大约是24503升。我们用总数249410升减去平均用水量24503升,可以得出一个数值,这个数值就是多出的用水量,这个值大约是224907升,也就是水龙头打开时的流量。接下来我们只要用水龙头完全打开的流速每小时1500升,减去生活用水的平均流速每小时12.5升,就得出每小时1487.5升的差值。

“最后用多出来的流量224907升除以多出来的速度每小时1487.5升,就可以得出多出来的时间,约为151.2小时,这个时间也就是水龙头一共开启的时间,换算成天数就是6.3天,也就是6天零7.2小时。物业公司关闭水龙头的时间是上午9点30分,也就是说,我们已知的已经多出了9.5个小时,用9.5小时减去7.2小时,得出结果是2.3小时,也就是凌晨2点18分,所以我给出的结果是,嫌疑人应该是在6天前的凌晨2点18分打开的水龙头,而作案时间也应该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前后。”

阿乐说完,在场所有人都相当震惊,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原来数学方法也可以用在现场勘查中,而且阿乐的计算方法几乎没有一点儿疏漏,得出的结果要比调查走访来得精确太多。

“我结合尸体解剖和尸体腐败两点来推测,结论是死亡7天左右,与此相比,阿乐的数据更为准确。”明哥一向以严谨著称,既然他都已经认可,我们更是没有一丝怀疑。

“阿乐师兄,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学霸!”

“哪里,闲着也是闲着。”面对叶茜的调侃,阿乐有些害羞地挠挠头。

“通过阿乐的计算,嫌疑人的作案时间是在凌晨2点18分前后。”明哥的一句话,使会议的气氛又重新紧张起来,“夜晚,人的睡眠状态可以分为四个阶段:入睡、浅睡、深睡、延续深睡,凌晨两点,正是人睡眠的第三个阶段,处于深度睡眠的状态。睡眠者一旦进入深度睡眠状态,肌张力消失,肌肉充分松弛,感觉功能进一步降低,不易被唤醒。

“死者休息的卧室的枕头上有血迹,按照现在掌握的情况,嫌疑人应该是在两名死者深度睡眠时用锤子击打其头部,所以现场并没有明显的反抗痕迹。

“假如嫌疑人只是单纯地盗窃,在这个时间点,只要稍微注意不要发出声音,他完全可以得手,但他为何要杀人?”

如果他的主观目的是杀人,为何不趁着两人熟睡一杀了之,还要多此一举在浴池中实施杀人行为?”

“这个……”我们所有人都面露难色。

“两名死者在熟睡中被杀死,嫌疑人不可能和死者有什么言语冲突,可阮玉林的舌头为何又被割掉?这明显的泄愤行为又代表着什么?”

明哥接连抛出的几个问题,确实让我们所有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所以,在问题没有彻底搞清楚之前,我们还不能给案件一个准确的定性,接下来,还有几个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去解决。”

明哥竖起了三根手指:

“第一,我们假设泄愤行为成立。嫌疑人泄愤的对象主要是阮玉林,而根据叶茜反馈来的情况,阮玉林并不是经常过来和沈梦同居,假如嫌疑人和阮玉林有仇恨,那嫌疑人肯定需要等阮回到别墅才会下手,从这一点分析,嫌疑人或许事先有蹲点的行为,接下来我们要扩大现场勘查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这样的蹲守点。

“第二,嫌疑人带走了大量的财物,要想把这些东西运出小区,他肯定需要交通工具。案发现场是完全封闭的小区,进入小区内必须使用他们特制的门禁卡,外来车辆除非有人带入,否则一律不许进入,在勘查现场时,小区物业已经反馈,一个月内并没有外来车辆登记,所以我有理由怀疑,嫌疑人很有可能盗走了死者的汽车作为逃跑的交通工具,所以,别墅的车库,是我们下一个勘查的重点,只要能确定嫌疑人驾驶的是什么车,我们以车找人也是一条捷径。

“第三,全面调查两名死者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什么矛盾点。叶茜,这个交给你们刑警队了。”

“明白!”

“对了,阮玉林的老婆有没有到呢?”

“估计这个点儿也差不多了吧!”叶茜抬起手表。

“小龙,你和叶茜去刑警队,把这个人的口供给取掉!”

“没问题。”

“那个……冷主任。”

“怎么了,阿乐?”

“我也去成吗?”

“行。”

自从叶茜离开科室以后,这问话的活儿几乎都是我一人包揽,要问为啥明哥他们不再参与,那还要多亏了我那整天唠唠叨叨的老娘,我和叶茜一直是所有人撮合的对象,今年以来,对于这种旁证材料,通常都是我询问,叶茜打字记录,用胖磊的话来说,这是在工作中交流感情。

三月刚冒头,北京依旧徘徊在0摄氏度以下,而作为南方城市的云汐市,白天的最高气温已经可以达到15摄氏度上下,近20摄氏度的温差,让阮玉林的老婆有些焦热烦躁。

“请问,你是不是叫罗兰?”叶茜走进接待室,客气地问了句。

罗兰刚想发飙,抬头一看,是一位长相俊俏的小丫头,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也不过等了十来分钟。算了,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她心里这样想,嘴上却回道:“有什么情况快点儿问,我还要尽快赶回北京,晚上还有重要的客户要招待。”

“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叶茜在前面引路,把罗兰带进了询问室。

阿乐趁着我在纸上罗列询问提纲的空当,已经吞云吐雾了两支烟卷。他刚才在会议上的惊人计算能力,已经让我对他刮目相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流氓胆子大,就怕流氓有文化”。阿乐现在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超级有逻辑思维的古惑仔,一旦某个人被你打上“欣赏”的标签,那他做什么你都不会觉得碍眼,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看一个人顺眼,看他做什么都顺眼,看一个人不顺眼,他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你都会觉得他在浪费粮食”。

“咳咳咳。”“这么大的烟味?”罗兰刚走进询问室,就不停地用手来回驱赶着飘散在空中的烟雾,她捏着鼻子,上下打量着一身牛仔装的阿乐,最终她的目光锁定在了阿乐胸口夹着的皮质警官证上,她抱怨地开口说道:“这位警官,公众场所吸烟违法你知道吗?”

“知道!”阿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差点儿让罗兰一口老血喷在了墙面上。

“知道你还抽?有没有公德心?”

阿乐冷笑一声,倚着门框,慢慢悠悠地又续上了一支,他很享受地抽了一口又接着吐出:“等我过了烟瘾,就灭。”

虽然我和阿乐相处时间并不长,但我心里清楚,他绝对不是在耍帅,他的烟瘾真的不是一般大,一天两包是底线,而且他抽烟还有一个特点,只要烟瘾上来,必须一根接着一根,根本停不下来。

知道内幕的人有一本清账,可在外人看来,这不经意的拒绝,却给他打上了“很man”的印记,就连站在一旁的叶茜,也好像被他抽烟的一幕给吸引。而罗兰,正处于如狼似虎的年纪,我几乎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她从反感到花痴蜕变的整个过程,这还真应了那句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罗兰,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丈夫阮玉林,于今年2月24日凌晨2点18分左右在威廉古堡小区17栋的别墅内被人杀害。”为了尽快切入正题,我在叶茜还没有打开电脑之时就开始了询问。

“哦。”

“哦?”我提高了嗓门儿,阿乐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叶茜则有些尴尬地回过神来,用最快的速度按动了电脑的开机键。

“行,我知道了。”罗兰这才不舍地把目光从阿乐那张貌似吴彦祖的脸上移开。

“你丈夫在外面有没有什么仇人?”为了尽快找到案件的突破点,我直接问出了问题的关键点。

“警官,我实话和你说吧,我们两个人名义上是夫妻,其实早就分家了,他干他的,我干我的,我们俩除了过节回家逢场作戏以外,其他时间几乎都不会联系。至于他有没有仇家,这个我真不清楚。”

“那你丈夫的为人你是否了解?”

罗兰冷哼:“要不是对他的为人太过了解,我也不会跟他分家,男人有钱就变坏,说得一点儿都不假。”

罗兰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想当年我们白手起家时,他对我真是好得没话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哪怕穷得只能买一碗馄饨,他也想着给我吃。可……”或许对罗兰来说,那种清苦中的甜蜜在现在看来,最终只能沦为不痛不痒的一句话。我唯一能捕捉到的一丝情感波动,也仅是她低头抠手指的瞬间,但她很快调整情绪,接着说:

“阮玉林这个人,极度重男轻女,可没办法,我不能满足他的心愿,我们要孩子本来就很晚,接连生了三个女孩儿之后,我已经很难再受孕;从那以后,阮玉林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从背着我跟别的女人鬼混,到后来发展到明目张胆地包养情人,从那时起我就已经看透了这个男人,总有一天,他会把我扫地出门。为了三个孩子,我必须坚强起来,所以从那以后,我开始利用阮玉林的资源,自己做生意,自己当老板,我只用了10年时间,资产就已经是阮玉林的两倍,当我真正在北京站住脚后,我们两个就已经分道扬镳了。”

“这么说,阮玉林这些年在做什么你都不知道了?”

“一个多月前,我们曾回老家过年,听说他跟人合伙在你们云汐市做煤炭生意,好像收益还不错。”

“煤炭生意?具体是谁你知道吗?”

“他给我看过对方的名片,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什么‘涛’。”

“陈涛?”在勘查现场时,死者的钱包被丢在了屋内,那张写着“云汐市潘一煤矿集团总经理陈涛”的名片我曾见到过,所以我有印象。

“对,就是他。”

“别的情况你是否还了解?”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罗兰起身拉了拉因久坐而变皱的西裤,有些伤感地说了一句,“没想到夫妻一场,他却走在我前面。”

罗兰的口供,几乎没有任何破案的价值,刑警队已经马不停蹄地开始全面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煤老板陈涛也被叶茜打上了重点调查的标签。

短暂的休息之后,我们在当天下午,便开始对外围现场以及车库进行全方位的勘查,按照由远及近的勘查规则,我们的第一步,就是找寻嫌疑人的蹲守地。

案发现场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小区的最南端,别墅三面沿街,后院正南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如果嫌疑人事前蹲过点,屋后的树林绝对是最佳选择。

好就好在,树林的地面均为软土,再加上定期灌溉的原因,树林里极易留下清晰的鞋印。而且小区物业为了保证树林的原始生态,全部采用了全自动化灌溉的方法,所以一般不会有人进入。

树林与别墅目测只有20米左右的距离,我们刚走到树林边缘,就有了重大发现。

“这边,这边,还有这边,全部是嫌疑人的鞋印。”

说完,我沿着鞋印的方向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去:“这里的鞋印比较陈旧,这里相对新鲜,明哥,嫌疑人不止一次来这儿踩过点!”我很快得出了这一重要结论。

明哥站在我手指的位置,朝案发现场的后院望去:“只要别墅开着灯,站在这里几乎可以看到客厅和卧室的全部情况。”

“现场很干净,嫌疑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提取生物检材的东西。”老贤仔细找寻了一圈,失望地说道。

“嫌疑人不止一次来过这里,难道他真是在等阮玉林?”明哥捏着下巴来回踱步。

现场有些地方真的很难解释得通,如果嫌疑人的动机是杀人,那他为什么要把室内的财物洗劫一空?如果嫌疑人是侵财,他为何又要多次踩点,并在现场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泄愤行为?

侵财、杀人,两个主要的作案动机就好像天平两端的砝码,随着勘查的深入,砝码在不停地上下交替。有人要问了,会不会嫌疑人既想杀人,又想侵财?当然有这种可能,但破案不是随意地猜测,一切的定论都需要证据去支撑。

“走,去车库看看。”既然想不通,只能暂时放放,作为技术员,必须有这种随时保持平常心的心理素质,否则一个细微的证据,都有可能导致判断的失误,作为领导者的明哥,心理调节能力更要比一般技术员强很多。

车库虽然在别墅的地下一层,但入口却在西侧的院子中。

车库的门禁是一扇折叠的卷闸门,案发后,卷闸门一直处于关闭状态,这也使得现场保存了案发时的原始概貌。在物业公司的帮助下,我们打开了这通往地下一层的门禁。为了最大限度地不破坏现场的痕迹,这一次依旧由我、胖磊和阿乐三人先行进入,其他人在门外等候。

供汽车驶入驶出的是一条蜿蜒的水泥路,为了增加地面的摩擦力,水泥路面上被画上了多条线状凸起,这种设计方便出行,但给观察轮胎印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沿着水泥路一路下行,尽头是画着6个停车位的车库,此时三辆豪车整齐地停在车位内。

“奔驰S600、宝马迷你、奥迪A8,怎么都在这里?”

“你这是啥表情?”胖磊放下照相机问道。

我掏出手机,点开相册调出三张图片解释道:“这是我在系统中查询到的阮玉林名下的三辆车,你看。”

胖磊边看,边核对:“奶奶的,三辆车都在这里,难道嫌疑人自己开车来作的案?”

“你们看这里!”阿乐蹲在车库的墙角,指着一袋已经挤压变形的巧克力威化饼包装袋,“上面有鞋印。”

我和胖磊对视了一下,几步走了过去:“对,这是嫌疑人的鞋印没错,他来过车库。”

“小龙,你看,这边地面上也有巧克力印记。”

顺着胖磊的指尖,一串清晰的黑褐色斑点一直延伸到奔驰S600附近。

“走,过去看看。”

“小龙!”阿乐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透过车窗的挡风玻璃,很快有了重大发现:“这不是吸在车窗上的蓝牙卡门禁底座吗?蓝牙卡被掰掉了?”

“嫌疑人如果不是开车逃离现场,不会多此一举掰掉这辆车的蓝牙卡,很显然,我们刚才所在的那个车位上,原本还停有一辆车,而这辆车已经被盗走。”阿乐分析道。

“有了针对性的目标就好办了。”我打了一个响指,打开了标注有“静电吸附仪”字样的工具箱。

车库为磨砂水泥地面,这种地面灰尘覆盖量高,反差小,肉眼很难发现鞋印和轮胎痕迹,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静电吸附。我们都知道,一旦有人踩在灰尘地面上,那么由于重力的挤压,灰尘就会随着鞋印被带走,静电吸附的原理就是将案发现场的所有灰尘全部吸附在一张反差很大的黑色静电纸上,这样室内的所有痕迹都可以一目了然。

吸附的结果令人欣慰,嫌疑人果真驾驶了一辆汽车逃离现场,根据轮胎印迹的宽度以及轮胎花纹的深度来判断,被盗车辆应该是一辆攀爬力很强的越野车。

车库中现成的三辆轿车嫌疑人没有选择,却选了一辆越野车,我们的推断是,越野车的容量比一般轿车要大,方便盛放大量被盗财物,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我们现场勘查的结论。

接下来,这辆不在死者阮玉林名下的越野车成了调查的重点,嫌疑人驾驶的车上携带了大量被盗物品,他不可能会随意弃车逃窜,如果我们能搞清楚车辆品牌、颜色等具体特征,那么之后的调查工作就会变得简单起来。

复勘结论在第一时间反馈给了叶茜,剩下的只要耐心地等待刑警队那边的调查结果即可。

第一案 威廉古堡 4

我们一行人赶回科室时,已经是晚上8点。

“晚上有没有时间?喝一杯怎么样?”阿乐见我已经换好便装,开口问道。

“行,蓝湾啤酒广场,我请客,看在你救我一命的分儿上。”

“分内的事儿,别说得跟欠了我多大人情似的。”

男人之间,说多了就是矫情,所以我没有再说什么,出了科室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我们俩一路朝目的地赶去。

“烧烤、海鲜、龙虾”,一眼望去,几乎每家大排档都用黄底红字标注着自己的经营项目。

“哥儿俩好,五魁首啊……”

“两只小蜜蜂啊,飞到花丛中啊……”

“五,十,十五,二十……”

各式各样的猜拳声此起彼伏。来这里吃饭,讲究的就是一个痛快,七拐八拐,我们终于找到了“老六龙虾”的招牌。

“六哥。”

“哟,小伙子,你来了!”

由于经常光顾生意,我和老板也相当熟络。

“吃点儿什么?”

“3斤龙虾,10串儿大腰子,20串儿猪五花,40串儿肉串儿。”我熟练地报出了几乎是雷打不动的几样菜。

“给我加两个牛鞭!”阿乐坐在椅子上对着老六摆出了剪刀手。

“咦,今天你那女性朋友没来?”老六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跟我随行的不是叶茜。

“没有,再给我来两箱啤酒,快点儿啊!”

由于生意太过红火,老六也没有过于八卦,“哎”了一声之后,开始准备食材。

“真他娘的痛快。”阿乐一口气干掉6瓶啤酒,喝到兴起时,他一把将上衣甩掉,肩膀上那个有些灵动的“鬼”字文身,一直延伸到手腕。

“你这个,看起来好酷!”

“文了一整天。”

“你后背那个关公呢?”

“三天!”

阿乐简明扼要地回答之后,放下烤串儿,点了一支烟卷,他从来没有让烟的习惯,并不是他不懂得社交,而是他好的那口儿无过滤嘴万宝路,不是一般人驾驭得了的。

“来,走一个!”

“干!”对我来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

“小龙,跟你打听个人!”

“谁?”

“叶茜!”

“叶茜?”听到这两个字,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听说你俩关系不错!”

“是,怎么了?”

“我想追她!”

“噗,咳咳咳……”我一口啤酒喷了出来。

阿乐看到我如此狼狈,好像没有太大的反应,他举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溢出的啤酒沫在他的胡子上凝结成珠,滴落下来。

“我觉得这丫头对我胃口。”

“哦!”我把手中的半杯啤酒放在桌子上,调整了一下呼吸。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来你们技术室吗?”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我要不来,叶茜肯定不会走,到时候你们两个还是一个办公室,这样我一点儿胜算都没有,但是我来了,结果好像就不一定了,我这么说,你还拿我当兄弟吗?”

我开了两瓶啤酒,送到他面前一瓶:“来,干!”

“看你的表情,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似的?你真有这么大的把握?”

“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是感情这东西我看得最透彻。”我率先“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啊。”我畅快地吐出一口气后,擦了擦嘴角,“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别想得到。”

“哦?那叶茜到底是不是你的呢?”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是或者不是,这都不重要,谢谢你告诉我缘由,我愿意和你公平竞争!”

阿乐用他那始终让人看不透的表情盯着我好几秒钟,接着他说道:“我发现,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我也一样,干!”

“干!”

第二天一早,刑警队反馈了一条重要消息。

煤老板陈涛为了讨好阮玉林这位投资人,曾送给阮一辆价值百万的悍马H2越野车,因为阮的资金还没有完全到位,所以陈涛就多了个心眼儿,车一直没有过户到阮的名下。

按照陈涛提供的照片,一辆跟坦克车造型相似的橘黄色悍马轿车成了我们接下来调查的重点。

以车找人,是胖磊的强项,按照阿乐推算出的精确时间段,胖磊调取了案发现场附近所有公路卡口的监控。凌晨两三点,本来车流量就小,更何况还是如此风骚的悍马车,胖磊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锁定了这辆被故意遮挡号牌的嫌疑车。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沿着嫌疑人行驶的路线,展开视频追踪。

可胖磊盯着电脑一天之后,却给出了一个令人痛心的结果:“坏了,跟丢了。”

“丢了?怎么会丢了?”我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蹦起来。

“这小子从我们省的富阳市下的高速,接着就驶向了乡道,监控从这里开始就中断了。”胖磊惋惜道。

明哥在得知这一结果之后,在第一时间也赶了过来。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仔细地观察着胖磊截取的收费站的监控录像。

“所有清晰的视频都在这里,看来想从监控上找到捷径,很难了。”

明哥眯起眼睛,没有理会,仔细观察一段时间以后,他指着电脑屏幕说道:“把这里给我放大。”

他手指的位置,正是嫌疑人经过卡口时的一段录像。

“明哥,你说哪里?”

“这里,手的位置。”

“手?”胖磊似懂非懂地依照明哥的指示,开始处理那个肉眼勉强可以看见的细小画面。

放大,缩小,放大,缩小,胖磊在软件上重复了十几次,终于画面变得略微清晰起来了。

明哥拿出一支水笔,用笔尖点着电脑屏幕说道:“收费站的监控基本上都是黑白的,所以焦磊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也情有可原,你们看嫌疑人的手部,从视频上看,很明显戴着一双手套,从监控上看是白色,但实际情况下,并不是白色。”

“嗯!”我和胖磊动作一致地点了点头。

“黑白监控的好处就是,我们虽然分不清楚颜色,但是我们能看清楚差异,你们看嫌疑人手套的背面。”

“背面?”

明哥干脆用笔在定格的监控截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的图帧并不连续,难道手套上有什么图案或者印记?”胖磊看出了端倪。

“刑警队在调取录像的时候有所疏忽,他们只调取了收费站外的监控视频,那里的视频只是针对车辆,所以很模糊,如果想看到嫌疑人手套上到底印的是什么东西……”

“我懂了,咱们要把收费站岗亭里的视频弄到手!”胖磊打了个响指。

收费站是24小时on call(待命),我们马不停蹄地把嫌疑人途经的所有收费站岗亭录像全部调了一遍,经过认真的筛查,终于让我们看清楚了手套上的印记——“格林酒店”。

格林酒店是我们云汐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所以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

明哥根据现有的证据,开始一步步地对嫌疑人进行画像:“凶手杀人后连冰箱里的零食都不放过,说明此人的生活水平不高,这是其一。”

我和胖磊都竖起了耳朵,明哥接着说:“根据视频反映,嫌疑人驾驶豪车的能力很强,证明他可能不止一次接触过这种高档车,这是其二。”

“嫌疑人作案时戴着印有格林酒店标志的手套,也就是说他有可能跟这个酒店有某种交集,这是其三。”

“一个生活水平不高的人,却能时常驾驶豪车,又能和星级酒店扯上关系,你们觉得嫌疑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会不会是酒店的泊车员?”我提出了一个总结性的假设。

“什么会不会,肯定是!”胖磊兴奋得手舞足蹈。

“赶紧查查死者阮玉林近期有没有在格林酒店的开房记录!”明哥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拨开云雾见彩虹。

打开网页,输入关键字,很快,一条条记录被刷新了出来。

“有,2月14日情人节,登记住宿的是阮玉林和沈梦。”

“案发是3月2日,嫌疑人作案时间往前推6天,就是2月24日,两名死者入住的时间是2月14日,中间有10天的间隔,嫌疑人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嫌疑人是从富阳市下的高速,明天我们直奔酒店人事部,把酒店里的员工花名册找出来,把所有户口是富阳市的人员先仔细筛选一遍。”

“明白!”

我们暂时还不知道嫌疑人是否还在这个酒店工作,为了不打草惊蛇,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行人身着便装,分三拨来到了酒店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

道明来意之后,接待我们的是酒店的一把手吴思敏。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能坐上五星级酒店的第一把交椅,没点儿真本事,肯定行不通。这一点,从她干练的处世态度也不难看出。

“各位警官,这是你们要的花名册。”

“有这么多?”我低头看着那两张密密麻麻的A4纸有些为难。

“富阳市距离我们这儿很近,而且那里是我们省人口输出大市,多一点儿也不奇怪。”

明哥只是扫了一眼名单:“这些人是不是都在岗?”

“全都在岗在位,而且在我们酒店工作的所有员工,有全套的健康证以及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吴经理像连珠炮一般说完,已经表现得有些不耐烦,这火暴脾气真的跟磊嫂有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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