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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滴水 当前章节:14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明哥不紧不慢:“离岗员工的名单有没有?”

“只要在我们酒店干过的员工,不管是来还是走,底册我都会永久保存,当然有。”

“我们需要看看。”

“可以,你们需要多长时间以前的?”吴经理边询问边快速按动了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

趁着电话接通的空当,明哥说出了“最近”两个字。

“小刘,把今年以来我们酒店所有离岗、被辞退的员工底册抱一份过来,给你10分钟。”话音一落,吴经理按动了挂机键开始看表。

“喝茶吗?”

“就10分钟,我看还是算了!”胖磊这直肠子已经表现出了不悦。

“行,茶在那里,各位请便。”说完,吴经理不再理会我们,自顾自地翻阅桌面上的一沓材料。

不知过了多久,经理室的门铃响起。

“进来。”吴经理依旧没有抬头。

“吴总,这是您要的材料。”

吴经理放下笔,紧绷的脸如同被拉长的硅胶手套:“你迟到了两分钟。”

“经理我……”

“不要跟我解释,我一再强调,你的服务要对得起我付给你的工资,下不为例。”

“谢谢经理,谢谢经理。”小刘感恩戴德地一个劲儿鞠躬。

我现在总算明白这个吴经理为何镇得住如此大的酒店,这火暴脾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招架住的。

“把这些资料拿给几位警官。”

小刘欠身之后,转身望向我们:“麻烦几位,请随我来。”

那些写满人员身份信息的资料被平铺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这是我们今年离岗和被辞退的户籍为富阳市的员工,一共12位。”

今年才过去短短的三个多月,酒店光富阳市的员工就离开了12个,这位吴经理的工作理念也真的让人无话可说了。

“徐良才,是因为什么被辞退的?”正当我开小差之际,明哥已经挑出了一张表,紧紧地握在手中。

回过神来的我,这才注意到表格上徐良才的被辞退时间刚好是2月15日,也就是阮玉林和沈梦退房的日子。

“他是因为和客人发生了点儿矛盾,被吴总给解雇了。”小刘轻声回道。

“和哪个房间的客人?”

“888总统套房。”

“当时登记的客人名字,能不能帮我们查一下?”为了确定我们的判断正确,明哥想用酒店的系统再重新核对一遍。

“可以,请随我来。”在小刘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走廊对面的“综合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小刘长舒了一口气,说话的嗓门儿也跟着大了起来:

“总统套房只有我们的贵宾用户可以入住。”小刘边解释边打开了酒店登记系统。

页面完全打开后,我几乎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的目光随着屏幕上的鼠标箭头从“时间选项”一直移动到“房号选项”。

“2月14日”“888总统套房”两个关键词被输入之后,小刘点击了“确定”键。

很快,入住客人的详细信息显示在了电脑屏幕上。

“当晚居住在房间里的客人是一男一女,男的叫阮玉林,女的叫沈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徐良才是在第二天一早和这个叫阮玉林的客人发生了争执,因为他是我们酒店的顶级贵宾用户,所以吴总可能是为了维护酒店的利益,做出了辞退徐良才的决定。”

鱼终于浮出了水面。

十一

说到苦,徐福从来没怨过谁,自己老娘膝下一共生养了八个子女,唯独徐福落了一个天生残疾,一辈子只能靠拄着一根拐棍儿过活。俗话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徐福虽然兄弟姊妹一大家,但等到所有人都成家立业之后,手足之情变得比一瓢水还淡。一座老屋,3亩田地,这是爹娘给他留下的最后一口果腹的家财。

按照徐福的说法,世上有两种人过得最为潇洒,一种是特别有钱,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另外一种就是穷得叮当响,每天能有一口吃的,就乐得优哉游哉。不用想都知道他属于哪一种。

因为很穷,徐福从小就没有上过学堂,大字不识的他,却被教书先生偶尔的一句话影响了整个一生,那句话只有四个字,就是“勤能补拙”。

那天徐福追了二里地,才让一个上过学的文化人给了他最通俗的解答:“你从娘胎里出来腿脚就不好,就是拙,你只有比别人更勤劳,才能过得更好。”

勤劳就等于好好种地,多收粮食,可以说这是徐福给自己定下的人生中最伟大的目标。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他每天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繁重的劳动,他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等他富裕以后,他想讨个大屁股老婆,再给他生个“带把儿”的男娃,这辈子就算是圆满了。他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自己的3亩田地上,这是他的盼头。

他从15岁等到20岁,再从20岁等到30岁,又从30岁等到35岁,地里的稻谷一年好上一年,日子也一年比一年滋润,但他始终弄不明白,自己那么勤劳为何还是光棍儿一条。

“瘸五,你别傻了,除非是有人瞎了眼,要不然谁会嫁给你这个死瘸子。”徐福在家里排行老五,所以“瘸五”就成了村民对他的恶称,虽然这个外号带有歧视的味道,但徐福总是宽慰自己,谁让自己生下来就是个瘸子呢?随他去吧。

记得有一次,徐福起早下地,走在路上就听见玉米地里哼哼唧唧,他天真地以为有人在祸害庄稼,拄着拐棍儿就跑了过去,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撞见村里的李寡妇和别人偷情,徐福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但他很识趣地把这个秘密藏在了心里。虽然他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但他同样也知道,对方他得罪不起,因为那个人是村主任。李寡妇起先还担心自己的丑事会败露,后来在村主任拍着胸脯的保证下,她也胆大起来,但回头想想自己光屁股的样子被徐福看了个精光,心里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从那以后“死瘸子”就成了李寡妇对他不离口的代称。

徐福知道,因为自己穷,村子里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他,所以就算李寡妇指着鼻子骂翻天,他也不敢言语什么,毕竟她有村主任撑腰。

1986年,正是计划生育如火如荼的年份,农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下猪崽儿似的生娃,那年徐福40岁,依旧打着光棍儿。记得那天晚上天特别黑,外面还下着瓢泼大雨,村主任抱着一个包被找到徐福,包被里是个刚满月的男娃。

“瘸五,你都40了,总不能到老了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吧?现在计划生育查得紧,这是别人扔在路边的娃,我寻思着就给你捡回来了,你看,还是个男娃呢,以后长大了还能帮你种地,多好!”

“可我连口奶水都没有,娃咋养活?”

“我是村主任,这点儿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我明天去供销社给你捎一袋奶粉。”

“村主任,我要是不养,你准备把这娃送给谁啊?”

“你瞅瞅我们村,哪个不是三个五个的,还能送给谁?天晴了我还给扔到路边去,能不能活,就看娃自己的造化了。”

“别啊……”

“你看,我们村就你一个光棍儿汉,其实你养最合适。”

徐福看着男娃乌溜溜的大眼睛,心里七上八下地不敢吱声,倒不是因为他不想养这个娃,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太穷,怕苦了孩子。

村主任见徐福始终不给一个明确的答复,佯装抱起孩子愤愤地说道:“得,我还是把娃扔到路边去吧,我这个村主任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但瘸五,你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别抱走,我养!”最终,徐福还是被村主任的激将法给拿下。

那晚,徐福抱着男娃一夜未眠,有些兴奋,更有些激动,他给娃起了一个徐良才的名字,虽然他不知道“良才”两个字是怎么个写法,但是他听村里的大喇叭说过,“良才”就是“栋梁之材”的意思,就是有出息的人。

徐良才4周岁那年,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村主任和李寡妇偷情的事情被捅了出来,人们都在背地里议论,说李寡妇还给村主任生了个男娃,徐福思来想去,4年前的那个晚上,村主任的所作所为总有些蹊跷,他看着熟睡的徐良才,总感觉眼睛像李寡妇,脸形像极了村主任。那一夜,他过得很忐忑,心里总是有说不出的空落。他已经能隐约地猜出,徐良才就是村民口中的“野种”,他不怕名声不好听,他最担心的还是徐良才被人议论。

好就好在事情败露没多久,村主任和李寡妇终于受不了村里的闲言碎语,一个搬出了村子,另外一个去外地打工,村主任的小舅子接管了他的位置,做了新一任村主任。

终于没有人再提及那件事,徐福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徐良才是“路边捡来的”这种身世,也被村里的所有人认同。

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也在一天天地长大,徐福依旧辛苦地劳作,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但却充满了幸福,用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来说,就是生活有了盼头。他盼着有一天,徐良才能长大成人,成为栋梁,就像当初给他起名时期盼的一样。

幻想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无比残酷。“徐良才是捡来的”,在村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人是群居动物,最喜欢成群结队,这种生活习性从孩童时就已经表现出来,一个娃娃如果能被集体所接受,那他的童年肯定是无比快乐,可如果一个娃娃被集体所排斥,这会给他带来不可磨灭的阴影,在精神生活极度匮乏的农村,这一点表现得尤为明显。

“残疾父亲”“被捡来的”,贴有两个标签的徐良才,很自然地被所有同伴列为对立面。

一本名为《笑话大王》的杂志上,曾写过这样一个段子,说一个记者去南极采访企鹅,她问第一只企鹅:“你平时生活中都干些什么?”企鹅回答:“吃饭,睡觉,打豆豆。”接着她又问了第二只企鹅,回答仍是:“吃饭,睡觉,打豆豆。”第三只、第四只依旧如此,直到她问到最后一只企鹅时,它的回答却是:“吃饭,睡觉。”这时记者就好奇了:“你为什么不打豆豆?”企鹅可怜巴巴地回道:“我就是豆豆。”

如果单纯只看段子,确实很好笑;但如果它真实地发生在你身边,你还能否笑出来?

孩童时的徐良才就是那个现实版的“豆豆”。

因为自己和父亲一直受人歧视,所以徐良才不管在什么方面都很努力,他16岁外出打工,辗转多个省市,用了五年的时间给徐福盖了一套再也不漏雨的大瓦房。

徐福的腿脚一年不如一年,陪伴他多年的那个拐杖已经被磨得发亮,徐良才一直有个心愿,他想让父亲堂堂正正地站起来,他想让父亲能永远摆脱“瘸五”这个恶名,所以他又用了三年的时间,给父亲换上了一副假肢。可以说,他的所有青春,都在报答徐福的养育之恩。他很孝顺,这是所有认识徐良才的人最为中肯的评价。

在外闯荡了八年,当初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也一一实现,厌倦了漂泊的徐良才决定回家拼搏,他不甘心做最底层的员工,所以他把力所能及的社会技能,全部学了一通,驾驶、电脑、夜校,一样不落。经过努力,他终于在云汐市的一家名为“格林酒店”的地方站住了脚。

月薪2500元,已经可以和当地的公务员旗鼓相当,徐良才很是满足。

他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平时除了本职的接待工作外,还会顺道帮其他同事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酒店里不管是谁,一提到他的名字,都不由得发出赞叹之声。

在酒店工作的第二年,他喜欢上了一名女服务员,她叫陈梅,梅花的梅。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主要因为她在出生时,她的父母种下的蜡梅开了花,这一切都是陈梅亲口告诉他的,所以他才知道。

徐良才很喜欢陈梅,酒店里所有员工都有目共睹,但陈梅却总是对徐良才忽冷忽热。

陈梅在酒店里主要负责打扫客房,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这份工作几乎成了徐良才另外一份兼职。对于陈梅这种欺人太甚的做法,很多人已经看不下去,他们总是在劝:“我说徐良才,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没看出来陈梅在利用你?”

往往这个时候,徐良才总会憨厚地一笑:“也许这是她在考验我呢?”

俗话说,“和明白人打一架,不和糊涂人说句话”“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后来很多人都抱着这种态度,就没人再提及此事了。

2月14日情人节,陈梅谎称和朋友聚会,实际上却和一个微信好友在一起鬼混,第二天早上7点半,徐良才拨打了她的电话。

陈梅被刺耳的电话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她是那么陌生,因为喝得太多,她已经记不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头像裂开一样。她努力地摇了摇头,在转头时,她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枕边原来还睡着一个男人,那个自称身价上百万的微信好友。

眼前的这一幕,她好像已经见怪不怪,她使劲儿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额头的痛感让她清醒不少。她于是起身,一丝不挂地走进卫生间,接着拧开水龙头,按动了回拨电话。

“梅子,你在哪里?”

“在朋友家里,刚起。”

“那你几点来上班?”

“我过一会儿就去,你回头把8层的几间客房给我打扫一下。”

“行,我知道了,上班路上注意安……”

徐良才的“全”字还没说出口,陈梅就挂断了电话。

说陈梅对徐良才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但有一点,陈梅心里很清楚,她想要的徐良才给不了。虽然她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服务员,但她依旧做着自己的天鹅梦,她不想醒,更不想跟着所谓的爱人一起打拼,她就想飞出鸡窝变凤凰。她有脸蛋,有身材,这就是她的砝码,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拿自己的身体去博未来,她幻想着自己被哪个大款看中,这样她就能永远摆脱卑微的身份,可以像韩剧女主角那样过着自己编织出来的浪漫生活。她怕自己陷进去,所以她听不得徐良才对自己的任何一句关心。

徐良才挂掉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接待高峰,他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帮陈梅打扫完整个楼层,所以他很焦急,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急中生乱”却是一切罪恶的开端。

第一案 威廉古堡 5

十二

早上8点的888总统套房内,一男一女全身*着躺在那张豪华慕思床垫之上。

“别墅有现成的床,你还要来这里睡!”睡在一旁的女人,用手指撒娇地戳了一下男人的额头。

“哎哟,我亲爱的小梦梦,难道你忘记了?你肚子里的种子,不就是去年在这里种下的?”

“你坏死了,林哥哥,说得我都害羞了。”

“我已经找人看过了,百分之百是男孩儿,只要孩子瓜熟蒂落,威廉古堡的别墅,还有那辆宝马迷你,全都是你的了。”

“人家可不是图你的钱,人家只是图你的人。”女人发嗲地在男人身上画着圈圈。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搞得我快受不了了。”

“那……我……帮……你……啊……”女人在男人的耳边轻语,手指顺着男人的胸口一路下滑,很快,男人感到了触电般的兴奋。

他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粗鲁地把女人的头按了下去。

冰与火的享受让他很快陶醉其中。

“嘀嘀嘀。”突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就在两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时,一个身高马大、身穿工作服的男人径直走了进来。两人衣不遮体的模样,被这名服务员看了个精光。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捂着眼睛退出了两人的视线外。

男人好歹是个成功人士,如此不堪的一幕,让一个“下等人”看到,简直是奇耻大辱。他伸手裹上床单,愤怒地大声喊道:“你别走,你给我过来!”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折回:“先、先、先生,实在不好意思。”

“一句不好意思就算了?你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在这里住一夜,你是什么东西?”

“先、先、先生,我在门外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应答,所以我以为……”

“这是总统套房,你按门铃我不可能没听到!”

“我真的按了。”说着服务员快步走出门外,使劲儿地按了几下,屋内鸦雀无声。“先、先、先生,门铃好像是坏的。”

“我他妈一晚花3000块,你告诉我门铃是坏的?你等着,我要投诉。”男人说着拿起了床边的电话,拨通了一串号码。

“让你们酒店的总经理给我过来!”

挂下电话没多久,一位身穿职业装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我是酒店的负责人,我姓吴,请问有什么事情可以帮您?”

“我在你们酒店是贵宾客户,一大早,我和我太太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就是这个杂碎突然闯了进来,还口口声声说,包间的门铃是坏的,我现在要告你们酒店侵犯我隐私!”男人额头的青筋暴起。

“你骂谁是杂碎?”

“我骂的就是你,怎么了?你这个垃圾、杂碎,你把我们两口子看个精光,你还有理了?”

“你再骂一个试试……”

“徐良才!”吴经理大声喝止住了他。

“吴总,他……”

“你被解雇了。”

“吴总你说什么?”

“你从现在开始,被开除了,给我滚蛋!”

“为什么?我真的按门铃了,明明不怪我!”徐良才的眼泪差点儿没忍住,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门铃坏了你不会敲门?还有,你一个接待,为什么会在这里?楼层的服务员呢?”

“陈梅她有事,我替她的……”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你滚,要么你和陈梅一起滚。”

“把陈梅留下,我走!”徐良才想都没想,做出了他的选择。

“对不起阮先生,让您和您的太太受惊了,您对我的处理还满意吗?”吴经理很快换了一副口吻。

“你们好歹是全市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怎么能找这样的货色过来,完全是砸自己的招牌嘛。”男人看对方给了一个台阶,语气也软了不少。

“今天这一晚房费免单,算酒店对您和您爱人的一点儿歉意,您看这样,行吗?”

“行行行,就这么着吧。”男人挥挥手,同意了吴经理的提议。

吴经理退出房间,回到自己办公室,接着她拨通了人事科的电话:“给徐良才结算工资,他被解雇了,另外,昨天晚上888总统套房的房费也给我算在他头上。”

徐良才被赶走之后,陈梅就再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我们不合适”这是陈梅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工作和爱情的双双折翼,让徐良才整夜买醉,“垃圾、杂碎”的咒骂声仍然不断涌现,沉睡之后,他总能被当天的那一幕惊醒,那个画面就像是魔咒勾起了他那些不愿再提及的悲惨童年往事,他总是在半睡半醒中,隐约听到儿时同伴的笑骂声:“打他,打他,他是捡来的小孩儿,他就是垃圾,哈哈哈哈……”

不知何时,一个念头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他们骂我垃圾,我要杀了他们。”

罪恶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很难再驱散,在魔咒的驱使下,他付诸了行动。

宾馆住宿需要实名登记,他想知道对方的住址并不难,人虽然被辞退了,但感情还在,他只打了个电话,便问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多亏了小时候练就的上树打枣的本领,徐良才的攀爬能力一直很强,“古堡”小区那区区3米高的围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几次踩点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下手的最佳时机,那天,男人和女人都在别墅内。

晚上11点,他像一只等待捕食的饿狼,静静地寻找猎物暴露致命弱点的那一刻,他要一举成功,除了一条烂命,他手里已经没有任何赌注。

别墅客厅中嬉笑的男人,在徐良才的脑海里逐渐扭曲,“垃圾、杂碎”“垃圾、杂碎”,错觉般的回声一次次地撞击着他的底线。心中的怒火也像是急速上升的体温计,即将达到顶点。

3个小时过去了,他终于盼来了出动的那一刻,他发誓要食之肉、饮之血,想想这个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他无比期待地打开了别墅的后院房门。

屋里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两人酣睡的呼吸,他举起锤子,慢慢地靠近了床头。

“嘭”“嘭”接连的几声闷响,两人不再有均匀的呼吸。

徐良才清楚自己的力道,他们并没有死,只是昏过去了而已。因为从小被人打怕了,所以他很害怕见到血,临来之前,他已经想到了杀人的方法,把两人丢在浴池之中,这样鲜血就不会轻易地喷溅出来。

他拧开浴池的水龙头,待水没过了半身,他掏出了一把西瓜刀,这把刀他磨了很久,刀刃锋利到可以一次劈开半厘米厚的铁板。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虽然在杀人的那一刻他犹豫了,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没杀过人,但他杀过鸡。

“这跟杀鸡是一样的道理。”他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念叨。

接连的两刀,浴池的清水如同被加了染料一样,越来越浓。刺鼻的血腥味,让他变得有些兴奋。

现实中的凶杀变得比想象中复杂许多,心理上的落差使他得不到满足,于是他又想起了男人骂他时的场景。

“我让你骂,我让你骂……”他拽出了男人的舌头,一刀连根斩断。

舌根带出的鲜血甩满了他半边脸,血的温热让他心里总算可以平复,在水龙头下简单冲洗之后,他开始了第二个计划。

对他来说,杀人和这个计划,缺一不可。

浓重的血腥味让他感到不适,为了冲淡这种味道,他不得不再次打开水龙头,做完这一切,他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寻一切可以带走的东西,哪怕是一颗糖果。

前后搬运了一个多小时,他足足装满了整整一大车。他的下一站是回乡,他在地下车库中选了一辆越野车。

十三

2月26日富阳市徐圩村好比过年一样闹腾,村子里的村民都炸开了锅,还有十里八乡的外人赶来凑热闹。一打听才知道,那个曾经被全村人瞧不起的徐福,养了一个了不起的儿子叫徐良才,人家现在衣锦还乡,大摆三天流水席,全村的男女老少,他都给带了礼品,连村里刚会跑的娃娃手里都攥着他送的糖果。

“福哥,你真是养了一个有出息的儿子。”

“福叔,良才哥的那辆车要好几百万吧?”

被徐良才这一折腾,村里的男男女女都殷勤地前去攀亲道故,他们都希望徐良才能从手心里漏出一点儿,好让自己沾沾荤腥。

宴席结束的第二天,徐良才揣着一个信封来到了村主任家中。

“哟,良才来啦,快进屋坐。”

“村主任,我今天是有事儿来求您。”

“啥村主任不村主任的,多见外,喊叔。”

“哎,行,叔。”

“我做梦也没想到,你小子能混这么好。”村主任盘坐在长椅上,开始感叹物是人非。

“我来就是跟您说这事儿。”说完,徐良才从口袋中掏出了信封。

“你这是?”村主任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

“5000块钱,我想请叔帮个忙。”

“嘿,要帮忙就直说呗,拿什么钱啊?真是的。”村主任说完又瞄了一眼。“嗯,差不多5000块。”他心里盘算着。

“实不相瞒,我现在跟了大老板,估计要经常在外,我别的不求,就想求叔给我爹办个五保户,我爹年纪也大了,这万一哪天……”

“你就算跟了大老板,也不能忘本啊,难道你爹万一哪天死了,你还不回来了?”

“叔,我一个农村娃,好不容易攀上能当人上人的机会,叔要是能帮我这把,以后我自然亏待不了您。”

其实村里每年都有“五保户”的名额,要想给徐福争取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之所以故作为难,就是在等这最后一句话,徐良才一回来,又是摆宴席,又是送东西,还开着几百万的车,傻子都知道人家混发达了,作为村里最会耍心眼儿的村主任,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赚人情的好机会。

“你是个孝子,我们村这些长辈都看在眼里,行,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下午就去乡里走一趟。”

“那辛苦叔了!”

三天之后,村主任兑现了他的承诺,看着白纸黑字,徐良才最后的心愿总算是有了了结,他知道,距离他离开这里的日子不远了。

一盘猪蹄,一盘牛肉,一盘花生米,一盘素拼再加两瓶二锅头。

徐良才在院子里支起了八仙桌,他心里清楚,这可能是他和父亲最后的晚餐。

徐福没有文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只会一个劲儿地劝儿子吃菜。他也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已快活到古稀的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受到如此的尊敬。

一瓶白酒下肚,徐福有些喝高了,他微醺着对自己的儿子不停地重复他一辈子的座右铭:“良才,你一定要成为栋梁之材。”

徐良才没有接话,只是红着眼眶回了句:“爹,你喝多了。”

酒足饭饱之后,父亲被搀回屋中,徐良才望着已经酣睡的父亲,心里不是个滋味。

“走吧,在警察还没有来抓我之前。”艰难地做出决定之后,他丢下了身上所有家财,趁着夜色拧动了汽车钥匙。

汽车点火,一阵音乐从车内的喇叭中传出,是朴树的《平凡之路》: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你要走吗

易碎的/骄傲着/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沸腾着的/不安着的/你要去哪儿

谜一样的/沉默着的/故事你真的在听吗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

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窗外如墨般的景色让人压抑,他这一刻才明白,有时候追求“平凡”也是一种奢望。

他眼中的泪水像决堤般滑落。“爹,儿子对不起你……”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

曲声终了,他猛然一脚踩住刹车,车轮卷起的烟尘迅速包裹了整个车身。

车门被打开,他像行尸走肉般站在那里,望着自己离去的方向,这是他最后一次回眸,面对家乡的热土,他重重地跪了下去。

“儿子愿意用命,换回您余生做人的尊严。爹,我们来世再见!”

第二案 封尘木偶 1

云汐市西南方有座风水极佳的山脉,因其远观神似龙首,所以得名龙头山。早年山中曾发现了迄今为止云汐市最大的古代高官墓葬群,出土了各类精美绝伦的玉石器皿。古代人最讲究入土为安,试想,那时候的官老爷都扎堆埋在这里,如果不是因为这是龙脉,谁会愿意把自己的身后事安排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从古墓群被发现后,山中藏着宝贝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多干着“倒斗”(盗墓)行业的“摸金校尉”集体出动,差点儿没把山头挖成马蜂窝。一直到山体多次塌方活埋了十几人后,盗墓者才彻底变得消停。

山体倾斜,导致交通不便,一荒就是20多年,也正是这次休养生息,让山中的自然环境才有了一点儿喘息的时间。

2000年,云汐市大力开发旅游业,龙头山作为第一批重点整治工程被列入其中。有了雄厚的资金作为保障,市政府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龙头山一期建路工程便完全竣工。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正当市委“一哥”准备大刀阔斧开始二期景点工程的建设时,中纪委找他进行了一次谈话,之后“一哥”就再也没有在政坛露过面。市委领导的落马,也意味着龙头山工程的全面停工,如今也只有山脚下那幅《龙头山4A景区构想图》还能让人留下一点儿当初的念想。

如今的龙头山,虽然风景如画,但因为地处偏僻、道路狭窄,始终人迹罕至。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热闹,对热恋中的情侣来说,龙头山绝对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幽会场所。

春节期间,刚考上公务员的林楠被父母安排了一场相亲,对方叫尹雪,是云汐市重点大学的语文老师。我们的父辈,结婚必备四大件,又叫“三转一响”,“三转”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一响”是半导体,也就是我们常见的收音机。而在当下,这个极为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两人谈朋友处对象,则需满足“三大件”,乍一听还少了“一件”,可殊不知,过去的“四大件”是“硬通货”,而现在的“三大件”却难死了多少有情郎。

这“三大件”指的是:第一件,工作是否稳定;第二件,家庭背景是否相称;第三件,长相是否满意。

其实所有相亲都万变不离其宗,一旦条件达成,相亲绝对是一个相对愉悦的过程。所有相亲者都信奉这样一句话:“只要条件合适,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好就好在林楠和尹雪之间并没有耗费太大的周折,第一次见面两人就相互有了好感,第二次见面便确定了恋爱关系,第三次见面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林楠是学理科出身,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化学,他总是用一个极为拗口的化学式来形容他和尹雪之间的爱情,他说:“我们的爱情就像是分解中的高锰酸钾遇到了二氧化锰。”尹雪也是重点大学毕业,虽然她学的是文科,但她从小便不愿服输,她虽然听不懂林楠想表达的意思,但她依旧是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后来还是学校的化学老师告诉了她其中的缘由,原来二氧化锰在化学实验中是一种催化剂,林楠想表达的意思,无外乎就是感情进展得无比迅速。

因为两人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所以只要不出意外,谈婚论嫁只是个时间问题。对于林楠,尹雪一直有着自己的想法,不知是来自母亲的教诲,还是来自同事的灌输,她总是觉得,女人一定要在婚姻上占据主动权。所以结婚前,不管在什么方面,尹雪都不能输给林楠。

对通读诗词歌赋的尹雪来说,再没有比漫步山间、吟诗作对更能展现自己实力的事情了。

也正因为这个爱好,尹雪和林楠几乎成了龙头山的常客。

虽然林楠很厌烦尹雪这种故作清高的做作,但他总会用很多理由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是语文老师,喜欢玩弄高雅也正常。”

“她是女孩子,喜欢漫步花丛也能理解。”

“吃完饭出来散散步也挺好,总比逛街要省钱。”

“结婚前就随她去,结婚后可由不得她。”

诸如此类的想法他都有过。

龙头山从山脚走到山顶需要6个小时30分钟,步行11400步,从上到下有四个转弯,这些数据都是林楠在无聊的漫步中得出来的。

阳光明媚的周末,本想去踢场球的林楠又被拉到了这座该死的龙头山上。他极不情愿,但又不得不从,因为马上就要到装修房子的关键时刻,按照周围朋友的以往经验,这是相亲对象感情最脆弱的时刻,“说拜拜就拜拜”简直再正常不过。

虽然他和尹雪只相处了不到两个月,但他已经为这段感情投入了两个名牌包、三套名牌衣服,外加一个苹果平板电脑,总价值已经超过了1万元;如此大的投入,他不能轻言放弃,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熬到结婚,一定要。

“林楠,你看那里,漫山遍野全是花。”尹雪站在路旁,踮起脚,双眼微闭着。

她深吸一口气,由浅入深地把山林中那带有花草芬芳的气息慢慢地融入自己的肺里。

“这是大自然的味道,这是田野的味道,这是爱的味道。”她冲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大声喊出了即兴想出的一个排比句。

“是啊,真的很好看。”林楠偷偷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随口应和了一声。虽然他此刻心里想的全是球赛,但还是装出一副陶醉的模样,他把这理解为“爱的奉献”。

其实对林楠来说,建立在现实基础上的婚姻不需要玩得太过花哨,他无比想要速战速决,可无奈尹雪似乎很享受婚前这不切实际的一切。

拿春天来打个比方,在尹雪的心中春天代表着生机,代表着绿色,代表着浪漫;可在林楠心里,春天就是一个*。

在山林中漫步时,他喜欢跟在尹雪身后,尹雪凹凸有致的身材,总是能让他有很多遐想。每当此时,他总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激励自己,只要结婚,一切想法都能实现。正是这种心理暗示,才让林楠能够如此隐忍,在他看来,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盘山公路的第一层已经走了1/4,林楠在心中盘算,尹雪继续陶醉在大自然中不能自拔。

“林楠,你看!”尹雪突然停下了脚步,紧随其后的林楠刚好和她撞了个满怀。

不经意间的肌肤之亲,忽然让林楠有了感觉。

“你看。”尹雪欢呼着,跳跃着。

“看什么?”林楠假装慌乱之后,很自然地握住了尹雪的手,这个场景他已经谋划了很久,今天是第一次尝试。

尹雪没有回避,反而和他十指相扣,右手已经撒不开,所以她举起了左手,指着一片飞舞的彩蝶。

“要不要给你抓一只?”两人的关系更进了一层,林楠也比刚才有了活力,这大概就是“爱的力量”。

尹雪心里虽然一直在担心:“蝴蝶会不会有毒?会不会有细菌?会不会有寄生虫?……”但她嘴里还是假装惊奇和期盼地问了句:“真的可以吗?”

“看我的!”林楠的雄性荷尔蒙瞬间达到了最大值,他吆喝了一声便爬下了公路。

“小心一点儿!”尹雪双手合十。

“放心吧,没事儿的!”渐渐地,山下树木的绿叶已经没过了林楠的头顶。下山之后,他才发现好像太高估自己了。

“哗啦,哗啦……”他脚下的山石好像在嫌弃他一样,只要他的脚尖稍稍一触碰,山石便立马变得无比松散。

林楠双手抓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桩,双脚则悬在斜坡上,他感觉自己像只准备荡秋千的猴子。“不行就别逞能了,上去吧!”林楠有了放弃的念头。

“哎呀,你快上来吧,我不要了!”尹雪善意的劝说,在林楠的耳朵里却被翻译成:“你真是弱爆了!”

男人的自尊心使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线粒体都不停地往外挤压着ATP,肾上腺素瞬间爆棚,只见他双脚一下蹬起一块裸露在外的岩石,只是用一个借力,他就飞跃到了蝴蝶扎堆的地方。

“真是‘你的能量超乎你想象’。”林楠想到了一句广告词。

他冲着与自己有一人高落差的尹雪做了一个OK的手势,接着他脱掉上衣做成网兜,准备将这些盘旋不走的蝴蝶一网打尽。

“它们是不是傻?为啥不飞走呢?”在林楠心里,其实最好的结果就是一阵风吹过,一群蝴蝶全部作鸟兽散,这样既不失面子,也不至于使自己这件价值上千元的夹克沦为捕捉的工具。

“呼哧!”林楠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一把搂了过去。

所有蝴蝶几乎被一网打尽。

林楠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悲喜交加,喜的是,他终于证明了自己,悲的是,他也不知道蝴蝶翅膀上的粉末会不会让自己的夹克染色。

“林楠,你好棒!”尹雪站在路边拍着手。

林楠微微一笑,算是回应,就在他刚要踏上归途之时,脚下似乎传来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有些柔软,不是岩石。

他低头望去,眼前的一幕,差点儿让他整个人完全崩溃在那里。

“人手!”林楠嘶喊一声,重获自由的蝴蝶四散飞走,它们好像传声的话筒,把回音带到山间的各个角落:“人手——人手——人手——人手——”

自从第一起命案办结,阿乐对他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现在他的所有好奇心全都放在了我的勘查箱上。经常看影视剧里说,卧底只有最出色的警察才可以胜任,话说得一点儿都不假,别看阿乐平时吊儿郎当、懒懒散散的样子,但这货的智商绝对异于常人,我的四个勘查箱里一共82种工具,他竟然仅靠说明书便掌握了一半儿以上工具的使用技巧。人比人气死人,想想四年大学所学也不过如此,我的脑门儿不由得拉下三道黑线。

“这家伙的学习能力简直逆天!”这是我对阿乐的终极评价。

“勘查现场是不是这些东西就够用了?”阿乐见我的勘查箱里已经没有东西能再让他提起兴趣,试探性地问了句。

虽然比智商我自愧不如,但情商我却不低,我何尝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他说这话的意思很显然是在问我,有没有压箱底的东西没有拿出来。

“一般命案现场基本上就需要这些工具。”我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平均多久会发生一起命案?”阿乐点了一支万宝路,准备放松放松。

“阿乐,你相信男人的直觉吗?”我答非所问。

“你的意思,要来活儿了?”

“我从早上上班心里就慌得很。”

“今天周末,单位就咱俩值班,不会这么邪乎吧?”阿乐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嘀零零零……”

“什么声音?”阿乐突然紧张起来。

“我×,不好,值班室电话。”一般只有出现场电话才会响起,不用说,肯定是来事儿了。

“真是念叨什么来什么,千万别是什么棘手的事情。”我急匆匆地走下二楼,按动了免提键。

“喂,技术室吗?”

“您好,哪里?”听着电话那边急促的语气,我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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