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山,发现碎尸!”
“碎尸?”我的脑袋如同瞬间被击打的挂钟,嗡嗡直响。
挂掉电话,明哥他们也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科室,由于龙头山距离市区较远,为了争取最佳的勘查时间,我们所有人都不敢耽搁。
“具体是什么情况?”明哥坐在副驾驶座张口问道。
“报警的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说一对情侣在山上散步,女孩儿看到山边有一群蝴蝶,男孩儿去捉蝴蝶时,发现了一只人的手掌。”
“现场只有一只手掌?”
“暂时是这样。”
“徐大队他们有没有通知?”
“派出所的民警已经联系了刑警队,他们也在路上。”
“行,等咱们到了现场再说。”
龙头山距离市区近百公里,可以说是云汐市最偏僻的一个角落,平时那里对我来说只是窗外的风景,印象中我还真没有上去过,据说那里因为鲜有人去,所以生态系统保存得也相当完好。
从环境保护的角度来看,那里绝对是一片处女地,但对现场勘查来说,难度增加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很多人不是很理解,现场无人问津,岂不是可以更好地保存证据?如果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了,任何一个现场环境对证据的保存都只是相对而非绝对。龙头山生态系统完整,那势必在山中会有大量的野生动物存在,虽然这里没有人会破坏现场,但动物破坏绝对比人要来得彻底。试想如果嫌疑人把尸块丢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万一被山林里的某种动物叼走当了干粮,这对案件的侦办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要说抛尸点多,我并不担心,但万一现场正如派出所民警所描述的那样,只剩下了一只手掌,这可咋整?
行驶的勘查车,载着我这颗忐忑的心一路南下,40分钟以后,我们被盘山公路入口的四根水泥桩拦住了去路。
“前面只能步行了。”一位肩扛一杠一星的年轻民警在车前比画道。
出于礼貌,明哥摇下了车窗,点了点头。
我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这座苍郁的大山。如果用《题西林壁》里的“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来形容龙头山,再贴切不过。
“风景真不错,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来呢。”我们一行人也只有阿乐能有如此雅兴。
勘查服已经换好,可我左顾右盼依旧不见叶茜这丫头。前段日子听说刑警队接手了一个跨省流窜的盗窃集团,人数多达上百人,队里的侦查员一个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紧接着又来了起劲爆的碎尸案,估计他们一时半会儿很难缓过劲儿来。
因为案件前期的调查都以我们科室为主,所以这次我们破天荒地没有等到徐大队赶来介绍情况,在派出所民警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第一处抛尸现场。
整个龙头山被四层环山公路所包围,虽然道路不宽,但四层环山公路几乎是平行于山体之间。有人用一句话来评价修路和修桥的成本,叫“金桥银路”,普通的道路一公里随随便便花上几百万都属正常,而盘山公路的造价更是难以估量。路修得越是平整,距离就会拉得越长,一旦距离加长,成本自然而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但这似乎还满足不了前任市委“一哥”的胃口,他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依旧任性地在道路的外侧加修了一道相当坚固的防撞钢梁。钢梁分为上中下三层,甚至比高速公路两侧的还要瓷实。难怪龙头山工程刚刚完结,市委“一哥”就直接进了班房。不过正是这贴心的设计,使得现场勘查的难度系数下降了不少。
根据目击者介绍,手掌被甩在了护栏外侧的山坡上,直线距离不超过2米,从此不难判断,嫌疑人抛尸的过程很随意,并没有刻意地追求抛投的距离。
说到这里,大家可能并没有在意一个词——“抛尸”。其实在现场勘查没有结束前,用这个词很不合适。整个现场,报警人只发现了一只人的手掌,我们暂时还无法判断案件的性质,说“抛尸”难免有些过早。比如在某些重伤案件现场,受害人手脚被砍断也不是没有,所以我们在现场发现一只手,不能就盲目地把它定性成一起命案。
但有人又纳闷儿了,既然还无法判断案件性质,我为何又紧张成这样?记得网上流行过一句话:“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而我们对犯罪现场勘查也是抱着这个态度:“每一个案件都当成命案来对待。”只有这样,才不会在现场有任何的疏漏,所以自打接到派出所的报警电话,我们就已经给这起案件打上了“命案”的标签。
室外现场由于天气、气温等一系列可变因素,比起室内现场,难度增加得绝对不是一星半点儿。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所有人都绑上了安全绳,沿着斜坡一路下滑。绳索刚刚放了两圈,我们便找到了那只裹满沙土的手掌。老贤用毛刷简单清理之后,手掌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由于发现及时,手掌的腐败情况并不严重。
明哥刚把手掌从地上捡起,紧接着一群色彩绚丽的蝴蝶便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这是什么情况?”阿乐不解。
“蝴蝶的触角具有嗅觉和触觉的功能,它们能闻到从不同地方发出的化学气味,借以觅食、聚集、求偶和寻找产卵的场所,虽然手掌的腐败不是太严重,但特殊的尸臭味还是要浓于周围的任何嗅源,所以蝴蝶才会一窝蜂地聚集过来。”
“原来如此。”
三
“小龙,拿着。”明哥将手掌递给了我,“你应该能从这上面得到点儿关于受害者的信息。”一向严谨的明哥,并没有用“死者”这个词。
“如果是碎尸案,估计在这周围还会有人体组织,我带着国贤和焦磊再往下找找,小龙和阿乐你们两个先上去。”
山坡上的岩石很松散,多人勘查会对现场造成极大破坏,所以我没有推辞,小心地将手掌装入物证箱之后,便和阿乐折回了公路上。
喘息之后,阿乐似乎对这只手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小龙,你说就这么一只手掌能看出点儿什么?”
我趴在护栏边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我视线之中的明哥几人,心里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他们不会上来,于是我倚着护栏边休息边解释道:“男性右手,55岁左右,长期从事手工劳动。假如这是一起碎尸案,那嫌疑人在分尸的过程中还存在泄愤行为,不过这一点还有待考证;从掌骨侧切面观察,嫌疑人使用的分尸工具应该是斧具。”
阿乐听完没有作声,这也在我意料之中。如果这个场合换成叶茜,她早就冒着星星眼跟在我屁股后面不厌其烦地问个不停了;而阿乐不同,他对任何事始终抱着一种怀疑的态度,他不会像叶茜那样主动要求你去解释,但如果你不给个让他心服口服的答案,他对你永远都是一副“我不相信”的态度。
为了证明结论并非空穴来风,我接着解释道:“男性手掌大,指骨粗、短,而女性恰好相反,所以从手掌判断性别很容易,左右手那就更加直观了。”
接着我把阿乐的视线引到了手掌的中心位置:“胼胝俗称‘老茧’,是皮肤长期受压迫和摩擦而引起的手、足皮肤局部扁平角质增生,在这只手掌的虎口、手指侧面以及指根区有大量的老茧,只有长期从事手工劳作才会出现这种特征。”
“这些都好理解,你是如何通过区区一只手掌就能判断死者的年龄,以及嫌疑人作案时的心态的?”
“判断年龄我们则需要观察手的背面。”
“手背?”
“对,我们痕迹学上有一个很大的分支,叫肤纹学,要想判断年龄,我们只需要观察手指背的皱纹即可。”
阿乐像个上课专心听讲的学生,等待着接收一切我所传递的信息。
“皱纹其实是皮肤长期松弛活动,反复引起褶皱而逐步形成的细小沟纹,有的在胎儿时期就能出现,有的在出生后产生,它们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变多、变长。皱纹一旦产生,很难自行消失;根据统计,我们人的手指中,拇指和食指的功能占整个手功能的80%,中指的功能占15%,虽然中指功能占据的比例不是很高,但中指在五指中,活动度和活动量都很大,因此中指上出现的皱纹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和代表性。痕迹学上对中指皱纹的研究分为三个方面,分别是中指粗纹、中指细纹和中指粗纹间距。
“皮肤皱纹的出现其实不光与活动量有关,体内的激素水平也是影响皱纹分布的一种重要的决定因素。我们人类随着年龄的增长,体内的激素水平会随之变化,例如,男性出现喉结,女性每月一次的经期,都跟体内激素有着莫大的关系。
“根据痕迹学的研究发现,青春期之后,皮肤弹性开始下降,皮肤变松弛,这时指背纹线间的距离也随之逐渐增宽,尤其是中指粗纹间距增加得最为规律,表现为从21岁至70岁之内,平均每增长1岁宽度便增加0.1毫米,我就是根据这个,推断受害者年龄在55岁左右。”
“原来是这样。”
我转身看了一眼山坡,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于是继续说道:“假如这是一起杀人碎尸案,我们接着来分析嫌疑人分尸时的心态,碎尸案我之前接触过不是一起两起,而且其间我还查阅了大量关于碎尸案的典型案例,一般根据嫌疑人分尸工具的不同,他们分尸后的尸块形态有着很大的差别。”
“我们最常见的分尸工具有刀、斧、钢锯、刀锯、电锯。
“刀具分尸全部要靠蛮力,所以选择关节处分尸较为普遍,表现为尸块较大,且尸块多为整体功能性分离,比如一次砍掉一整条胳膊或一条腿。
“斧具分尸靠的也是蛮力,但是由于斧子的砍切能力很强,所以分尸所耗费的体力要比刀具小,嫌疑人分尸的尸块较小,便于盛放。
“钢锯、刀锯、电锯,靠的是锯面和尸体的摩擦力进行分尸,所耗体力也相当大,因此使用这类工具的嫌疑人,也多选择关节处分尸。
“但无论是使用哪种方法分尸,很少有人单独将手掌与手臂分离开来,我完全可以理解为,这是嫌疑人的附加行为,只有在作案动机的驱使下,才会表现出明显的附加行为,换句话来说,受害人的这只手,或许曾惹怒过嫌疑人,所以他才会在分尸时多此一举,不过这一点还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实,目前只是我的猜测。”
一口气说完,我的喉咙已经有些发干,但我还是一鼓作气继续解释:“最后就是嫌疑人的分尸工具,我的推断是斧具。”
说着,我把放在物证盒中的手掌重新拿出:“你看骨切面。”阿乐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到了那块有些发白的椭圆形骨质面上。
“斧具分尸利用的是杠杆原理和‘冲量等于动量改变量’的原理。斧头分为两个部分,斧刃部和斧柄。斧刃部为金属质,斧柄一般为木质,刀口形状一般为弧形,也有直线形。形成痕迹时,创角有骨裂线延长,垂直砍切时,两端创角的骨折延长线与创长轴一致,创底可以反映出砍器刃部豁口以及卷刃等特征。斜砍时,创口骨折线延长裂向砍击方向,并造成侧骨板反向向外翘起,创壁留下刃部豁口引起擦划线条。创口附近也会有较多的骨骼小碎片。创壁上可能出现微量的工具分离物或者遗留物。”
面对专业知识,阿乐似乎并没有听懂,我指着圆形的骨质面尽量通俗易懂地解释道:“你所看到的是手掌被砍断的地方,也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创壁,上面附着有少量的肉末,它就是遗留物;你看这下端,也就是创底的位置,有明显的卷刃特征;这里是创口,有较多的骨骼碎片,结合这三点,基本上可以锁定嫌疑人使用的工具是斧具。”
“也就是说这真的是一起命案喽?”
“不能这么武断,我们只在现场发现一只手掌,要是真有人在山上火并,其中某人的一只手掌被砍掉扔下山崖,好像也解释得过去。”
“砍人我最有发言权,如果嫌疑人是在火并时用刀砍下受害人的手掌,绝对有可能,但是用斧子,可能性为零。虽然斧子的砍切能力很强,但斧子刃口的受力面太窄,要想一次性斩断某个人的手掌,难度不是一般大,而且斧子不便于携带,按照以往我砍人的经验,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否则没有人会选择斧子。”“砍人”对做过卧底的阿乐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所以他的话不管是在科学层面上还是技术层面上,都无可挑剔。
“难道真是命案?”就在我思前想后的同时,公路护栏外响起了“咯吱、咯吱”的鞋底碾压岩石的刺耳声响。
“有人上来了。”阿乐第一个跑过去拽住了其中一条晃动幅度较大的绳索。
“哎哟,哎哟,累死你胖爷了。”胖磊一步一歇,使着吃奶的力气拽着绳索向上攀爬。
“磊哥,下面什么情况?”
灼眼的阳光,让胖磊睁不开眼睛,体力透支和视觉眩晕带来的双重压迫,让他苦不堪言,他一手拽着绳索,一手拍着胸口,歇了很长时间之后开口骂道:“奶奶个腿,下面还有条腿!”
四
一只手掌、一条腿,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伤害案件可以造成的后果,胖磊刚爬上来没多久,明哥和老贤也紧接着跟了上来。
“目前有两件事情急办。”明哥喊来了附近派出所的民警。
“冷主任您说。”民警已经注意到了明哥相当严肃的表情,当听到召唤时,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第一,报告你们分局的相关领导,组织警力封山,我们勘查现场期间,不准任何一个人进入。第二,联系分局的警犬基地,我们需要他们的技术支持。”
“明白,我马上去办。”
简短的对话,已经给这起案件下了一个百分之百的定论——“杀人碎尸后抛尸”。目前来看,我们在一层的盘山公路上只发现了手掌和一截大腿,很显然,这只是其中一处抛尸点,按照正常推理,嫌疑人估计是把尸块抛撒得漫山遍野都是,龙头山的任何一处都有可能是我们接下来的勘查目标,所以必须封山。第一处抛尸地的发现存在着太多的巧合,想要快、准、稳地找到所有的抛尸地点,利用警犬绝对是一个捷径。
待派出所的民警离开后,明哥把我们几个喊到了一起:“这是一起杀人碎尸并抛尸的案件,从嫌疑人抛尸的分量来看,他选择的是多点抛撒,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这次的勘查任务很重。”他的言下之意,就是让我们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见我们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吱声,明哥看向了阿乐。
“没问题。”阿乐回答得相当干脆利落。
明哥认可地点了点头:“我们发现的手掌很有可能是因为有树木遮阳,并没有明显的腐败迹象,但在山下提取的腿部组织已经腐败,所以我们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所有尸块,先将尸块拼接之后,再回头对抛尸地点进行勘查。”
“明白。”
“小龙,手掌分析出了什么?”
“男性,55岁左右,有长期手工劳动史,分尸工具为斧具。”对于一向严谨的明哥,我只给出了确定性的结论。
明哥很赞赏地“嗯”了一声,接着他抽掉乳胶手套,点开了手机上的天气软件:“虽然现在是三月,但龙头山最近一段时间的气温和环境都很适合蛆虫的生长,这样我们可以通过蛆虫的生长情况来推断嫌疑人抛尸的时间。”
明哥转头看了老贤一眼,会意之后的老贤打开物证箱,接着他用镊子夹了几只乳白色的蛆虫放在了带有刻度的载玻片上。
从阿乐的反应来看,老贤打开箱子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说来也不奇怪,再硬的硬汉,也不一定受得了那密密麻麻爬成一团的蛆虫。想当年我第一次见时,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二案 封尘木偶 2
离开食物的蛆虫在载玻片上一点儿一点儿蠕动,明哥淡定地低头看了一眼:“从生长情况分析,嫌疑人抛尸的时间应该在48小时之内。”
就在我们讨论的同时,徐大队带着叶茜一行人很快朝我们这边跑来。
“冷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接到电话时,我们正在省城抓人,全队的人都出去了,我刚刚才赶回来。”
“没关系,还是你们最辛苦。”
“我×,你是不是被人捶了,眼睛怎么肿得跟鸡蛋似的?”趁着明哥和徐大队相互介绍案情的空当,我把快要丢了魂儿的叶茜拉到一边。
“两天没合眼了。”
“你姑父是不是疯了?让你一个女孩子两天不睡觉?”我埋怨地看了徐大队一眼。
“这事儿不怪他,我自己要求的,而且又不光是我一个,全队都没休息。”
“得得得,你厉害。”
“给,湿纸巾,擦擦汗。”阿乐几乎把我当成了空气。
“看看师兄多体贴,再看看你,就知道瞎叽叽。”叶茜嫌弃地朝我噘着嘴。
“谢谢师兄。”她很快又换了一个表情。
“真是邪了门儿了,你一个曾经的黑社会大哥,竟然还有随身携带湿纸巾的习惯?”
“要不要再来一张?”阿乐还真把我当成了空气。
“不要了,谢谢师兄。”叶茜显得很有礼貌。
“哎,我说司元龙,你发的哪门子酸啊,有意思吗?你心眼儿也太小了吧?要淡定,要淡定。”看着眼前这一幕,我像和尚念经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提醒自己。
第一现场提取的物证刚被送回勘查车中,远处两辆打着“公安”标志的运兵车快速朝我们这里驶来。第一批从车上走下来的正是分局的一、二把手。
“赵局,李局。”明哥对他们并不陌生。
一把手赵局开门见山:“我们局紧急抽调了60名警力用于保护现场,另外,警犬基地的5条警犬也在赶来的途中,县局技术室的全体民警也赶来增援,具体人员怎么安排,冷主任你根据现场情况来分配,这几十人我全权交给你。”局外人可能对赵局的性格不太了解,由于案件的原因,我们却经常接触,他的个性跟开封府的包拯绝对有一拼,铁面无私,做事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行。”此次勘查工作任务量巨大,明哥没有推辞。几十名干警很快在山脚下集结成方阵,明哥站在排首开始具体分工。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在太阳即将落山之时,13处抛尸点全部标注完毕,死者的人体组织也在第一时间送到了殡仪馆的解剖室内。
为了最大限度地节约警力,明哥直接下令,除山下封锁道口的民警外,其他人全部回去休息,尤其是刑警队的侦查员。“有了指向性的结论,我再通知你们。”这是明哥在现场跟徐大队说的最后一句话。
五
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在殡仪馆的上方,忙活了半天的明哥拿起电话喊了外卖。
“猪扒饭,5份。”
“一会儿吃完,咱们抓紧时间把尸块拼接一下,争取今天一夜把活儿干完了。”
“明白。”
“冷主任。”阿乐脸色难看地打断了一句。
“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最近晚上减肥,我的那份猪扒饭就不要了。”
“没事儿,你不要正好给我,今天跑了一天山路,都饿死胖爷了。”提到吃,没有谁能比胖磊更兴奋。
在殡仪馆吃消夜对我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连经常给我们送便当的小哥似乎也见怪不怪。
“阿乐,你真不吃?”胖磊把还冒着热气的猪扒饭递到了阿乐面前,做最后的确认。
“咕咚。”阿乐的喉结快速地上下蠕动,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眯起眼睛摆摆手:“磊哥,您享用。”
“得嘞,现在的年轻人都注重身材,我这结完婚的老男人就论堆儿了。”胖磊舔了舔嘴唇,撕开了便当盒,一口将猪扒咬在嘴里,巨大的咬合力,使得肉里的汤汁一滴滴地挤出,看胖磊那满足的表情,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正享受着满汉全席。
“对不起,我上个厕所。”我能感觉到眼前的场面已经超出了阿乐的承受极限,可就在阿乐起身的瞬间,他又折了回来。
“什么情况?”
“没、没、没事儿了。”
看着阿乐写满无奈的脸,我突然记起了一个细节,从现场回来时,胖磊负责搬运死者的那盆内脏,为了省事儿,他在洗完手之后,顺势把盆放在了解剖室的卫生间里。
“这家伙已经被我们给玩儿坏了。”我突然有些同情阿乐。
饭后,我们几人重新穿上了解剖服,虽然阿乐曾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而且他还是唯一一个开枪杀过人的硬汉,可面对如此惨烈的解剖现场,他已经有些招架不住,好就好在明哥并没有让他真正地参与其中,只是给他分配了一个记录的工作。
分工之后,尸体拼接工作正式开始。
对于碎尸案,在拼尸之前,观察创口是第一步,当我看完所有创面,我更加确定了我在案发现场时的推断。
“分尸工具百分之百就是斧头,嫌疑人使用的斧头刃口呈弧线,较为锋利,推测为大型伐木斧。这种斧子市面上很常见,没有指向性,目前只能看出这么多。”
阿乐停笔之后,明哥抱来了死者的头部。
“死者的面部有重叠状矩形钝器击打痕迹,分析为斧背部位,从死者的面部无法分辨死者的长相,嫌疑人有分尸后毁容的行为,他担心我们会从死者的面部特征找到线索,由此推断,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说完,明哥拿出骨锤,在死者的后脑勺处轻轻地敲打了几下:“后脑曾受到过剧烈的撞击,颅脑损伤是直接致死原因。”说到这里,明哥又拿出柳叶刀沿着死者后脑有血块结痂的部分开始清理,很快,一处明显的倒三角状的骨裂痕迹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为了确定伤口的大小,老贤抽出一个物证软标尺贴了上去。明哥看了一眼刻度,继续说道:“死者是后脑撞击锥体硬物导致的重度颅脑损伤,而非工具所致,但具体的撞击物是什么,暂时还不好判断。”
“阿乐,这些都记下没有?”
“妥了,冷主任。”
“好,我们接着来重点看一下包裹尸块的衣物特征。”
听明哥这么说,我这才留心到这一细节,有人纳闷儿了,尸块连着衣物,能有什么值得推敲的?其实里面蕴含着大量的信息。
在以往的碎尸案件中,连着衣服一起碎尸的情况很少,毕竟死者穿着衣服会增加分尸的难度。而在有一种情况下,嫌疑人选择穿衣分尸的概率会大大增加,这是尸体现象所决定的。
法医学上把人死后身体各器官、组织和细胞的生命活动停止,并受到内外环境各种因素的作用,发生一系列特殊征象的死后变化,称为尸体现象。
尸体在自然环境下,通常将死后24小时内出现的变化称为早期尸体现象,早期尸体现象有肌肉松弛、尸冷、尸僵、尸斑、局部干燥、自溶等。而死亡24小时后出现的变化被称为晚期尸体现象,晚期尸体现象有尸体腐败、霉尸、干尸、尸蜡、鞣尸等。
通常情况下,人死后除特殊情况外,最早出现的尸体现象是肌肉松弛,这时的尸体就好像正常人睡着一样,各种关节都可以活动自如,但由于新陈代谢的停止,尸体温度很快下降,于是就出现了尸冷。一般经过1到3小时之后,死者的肌肉便开始收缩,关节再不能弯曲,这时候便开始出现尸僵。一旦尸体变得僵硬,再想从死者身上脱去衣服就会变得相当困难,嫌疑人如果是在尸僵时分尸,那“穿衣分尸”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穿衣分尸”往往可以从侧面反映嫌疑人的动机。假如嫌疑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分尸准备,或许不会等尸僵出现,他就已经动手。而这起案件的嫌疑人为什么会在人死了近3个小时,才想到分尸?完全有可能是出于“毁尸灭迹”的想法,换言之,嫌疑人分尸的主观动机并不是深仇大恨。
明哥之后的解释,也跟我的想法如出一辙,他继续说道:“尸块连着衣服的部位被最大限度地保留,死者下体完整地保留着内裤,说明嫌疑人在分尸的过程中,想尽可能地保存死者衣着的完整性,也就是说,他在某个方面想尽力来维护被害人死后的尊严。由此分析,嫌疑人和死者之间有可能有一定的情感关联,而非一般的熟人。嫌疑人分尸手法很干净利落,其有一定的体力,分析为男性的可能性较大。死者的其他部位尸块完整,唯独双手被斩断,泄愤行为明显。观察死者的骨龄以及头骨特征,死者的年龄约在55岁,这一点跟小龙分析的吻合。”
“你说,会不会是儿子把老子给杀了?父亲平时对儿子太严格,经常拳打脚踢,儿子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误杀了父亲,接着分尸?”
“别再瞎想了,赶紧把卫生间里的内脏给我端来。”对于胖磊的奇思妙想,老贤不以为然,慢悠悠地回了句。
胖磊撇撇嘴:“活跃下气氛都不行。”
“凌晨3点了,我们还要抓点儿紧。”
在阿乐的帮助下,那一盆爬满蛆虫的内脏被端进了解剖室。
老贤蹲下身子,解剖灯打在他的镜片上,射出一道反光,这一幕瞬间让我脑补了一下《名侦探柯南》里的经典场景。
仔细地找寻之后,死者的胃部被取了出来。
“还好比较完整。”老贤嘀咕了一句,接着拿出了一个大号的塑料物证盒。明哥则配合地拿出一把解剖刀将胃部自上而下划开,胖磊也在第一时间用DV记录了整个过程。
“哗啦啦啦……”死者胃部的饭渣连着黑色的汤水流了满满一盒。
“乖乖,饭量真的跟我有一拼了。”胖磊咂咂嘴。
老贤白了他一眼,从自己的勘查箱中取出了一把一次性汤勺。
胃内容物分离,是尸体解剖的一个重要环节,尤其是对死亡时间不明的案件,胃内未消化的食糜可以给判断被害时间提供强大的依据。
“猪肉、豆腐、青菜、米饭。”这是老贤分离之后肉眼可以辨识的固体颗粒物。
“食物消化不完全,分析为进食后一个小时之内被杀。我们当地人早餐多以粥搭配包子、油条等为主,晚餐也多以面条、馒头等面食为主,食用米饭基本都是在午餐时。食糜中肉类以及蔬菜豆腐含量很大,死者食用的菜品很丰富,我们当地人一般把午餐当成正餐,由此可以推断,死者是在进食午餐之后被害。”
“明哥,能不能确定确切的死亡时间?”
“尸块腐败得并不严重,且没有冷藏的迹象,推测分尸之后便被抛尸,根据尸体上寄生的各类蛆虫生长情况来分析,死者被害的时间应该是3天以前的午餐之后。”
老贤扶着眼镜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在3月22日中午前后。”
“补充一下,是下午1点前后。”
对于明哥给出的结论,我们从来不会怀疑。
阿乐记录好这一关键点,我们开始了拼尸前的最后一个步骤——称重。
“总重量145斤。”我看着电子秤,给了一个数据。
“如果算上被啃食以及寻找不到的尸块,死者的体重绝对超过150斤,死者的身高为165厘米,体态偏胖。”这一点明哥不用解释也一目了然。
一切准备就绪,缝合尸块变得相当顺利。大致拼凑出人形的尸体被胖磊用照相机固定之后,接着被送入了殡仪馆的冷藏室。
老贤搬出我们特制的香案,明哥从香案下抽出五支香,点燃之后分发给我们。在遗体送入冷柜前,给死者上香是明哥定下的规矩,一来是为了给亡魂以慰藉,二来就是在死者面前许下承诺,一个不让受害者含冤而死的承诺。三鞠躬后,我们五人把香插入了香炉。
“尸体解剖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要对所有抛尸点分步勘查。”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明哥便开始对后面的工作进行部署:“现在是早上6点,休息4个小时之后,我们选择一天之中光线最好的时间开始,目前一切都是未知数,案件能不能成功告破,后续勘查尤为重要,我们务必不能有任何的疏漏。”
“明白。”
“好,现在去殡仪馆的接待室休息,10点钟我准时叫醒大家。”
六
市殡仪馆的院外有一栋二层小楼,它的功用类似于单位招待所,虽然里面条件设施相当完备,但很少有人愿意在这里下榻。
接待室楼上楼下共10个房间,全都是清一色的标准间配置,明哥习惯一个人一屋,按照年龄搭配,我很自然地和阿乐分在了一个房间。
“我他妈总算服了你们了。”阿乐只有在我们面前才会暴露他痞气的一面。
“一晚上没吃饭,饿不饿?”
“一身的尸臭味,哪里还吃得下?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人,千万不能来科室,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阿乐在卫生间用肥皂拼了老命地往手上蹭。
“没用,洗不掉的,你闻着闻着就习惯了。”我打着哈欠。
“想当年小爷我开枪杀人,*崩我一脸,我连眼都没眨一下,今天倒好,面子差点儿掉在地上摔得稀碎。”阿乐从卫生间走出,使劲儿嗅了嗅自己刚洗过的双手,从他咧开的嘴巴来看,清洗后的效果依旧不容乐观。
“臭味啥时候能消掉?”
“两三天吧。”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让我说完这几个字便倒头昏睡过去。
古语有云,“春眠不觉晓”,我感觉眼睛刚刚闭上,就被明哥喊了起来,就在我准备起床时,阿乐却不见了踪影。
“这家伙到哪里去了?”我边犯着嘀咕,边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毕,虽然还是“熊猫盼盼”,但至少头脑变得清醒了很多。
一切准备就绪时,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阿乐。
“你干啥去了?”
“没事儿,出去买了几瓶红牛。”
“你没睡觉?”
“他妈的,味道实在太难闻,我都快被折磨死了,还睡个啥,喝点儿提提神算了,大不了今天晚上多睡一会儿。”
我呵呵一笑,没有回答。
“小龙,你这啥表情?”
“你回头就知道,今晚到底能不能睡觉了。”我丢下这句话,提起勘查箱朝楼下走去。
在前往龙头山的路上,明哥已经给我和老贤下了死任务,一定要尽可能多地提取与案件有关的痕迹物证。所以这一次,我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很快,我们再次来到了山脚的入口处,和值班民警简单寒暄之后,我们走进了警戒圈。
沿着盘山公路,嫌疑人的抛尸点都用物证标牌做了标注,按照明哥的分工,白天每个抛尸点都有专门的民警看守。
步行大约10分钟,我们来到了1号抛尸点。1号位于山脚下相对平坦的位置,距离入口也最近,几乎没有斜坡,从这里还需要再次步行十几分钟才能到达3号抛尸点,也就是报案人最先发现手掌的位置。
抛尸点附近是一片油菜地,景色相当迷人,而尸块的位置,恰好就在油菜花丛之中。为了尽可能不破坏现场,明哥规定在警犬搜索时,训练员必须穿上鞋底花纹一致的警用皮鞋,为的就是不给我分析嫌疑人鞋印带来干扰。
“1号发现的是躯干部。”明哥翻开了一下昨天的勘查本,“由于上行比较费力,嫌疑人选择在山下抛撒最重的部位。”本子被合上,明哥望了一眼远处的油菜地,“目测距离约200米,死者的躯干部重10公斤左右,直接抛撒的可能性为零,所以嫌疑人应该是步行至油菜地进行抛尸,那边松软的土地上,应该会留下嫌疑人的脚印。”
明哥推测得十分合理,按照指令,我率先踏进了这片极为重要的第一抛尸现场。
几乎不用太刻意地寻找,一串伴生血滴的足迹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鞋印一直延伸到油菜地的边缘,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些就是嫌疑人的成趟足迹。
拿出皮尺简单测量之后,我得出了下面的结论:“嫌疑人为男性,身高在一米七左右,30岁上下的青壮年,脚穿一双新款的解放鞋,生活水平不高,极有可能为山区人。”
“前面的我都好理解,山区人是咋分析的?”在一旁负责记录的阿乐纳闷儿地问道。
“这要从步法特征来分析。”我看了一眼嫌疑人的返程足迹,接着说道,“步法是指人的行走习惯及其所反映出的规律。影响步法差别的因素很多,首先是社会环境和思维活动的影响。人的习惯动作受大脑思维的支配,社会环境、生活条件对人的思维都有一定的影响,而思维活动又可影响和改变人的习惯动作。以青少年为例,山区青少年的生活条件比城区青少年的差一些,由于社会环境及家庭的影响,对生活的向往和要求比较单纯,思想也比较朴实,对人体形态健美、行走姿势等很少注意,往往是顺其自然。”
“而城区青少年因物质条件、社会环境比山区人优越,文化生活丰富,多数人比较注意人体形态健美和行走姿势,久而久之就使人体结构、生理机能、行走姿势等产生人为的改变,致使在步法特征上形成了各自的特殊性。
“比如山区人行走比较泼辣、有力,反映在步幅特征上,就是外展步较多,步角较大,步宽较宽。而城区人行走比较轻盈、敏捷,反映在步幅特征上,就是步子长,步角小,步宽较窄。
“还有就是地理条件的影响,山区人长期在高低不平的地理环境中生活,经常行走在凸凹不平的地面上,需要不断地观察地面情况,因此山区人习惯低头走路,躯干前倾,这样会在鞋印上表现出明显的拇指压痕。城区人行走的地面相对平坦,行走时,习惯眼睛平视、躯干正直和挺胸走路,在步法上反映出后跟压痕较为凸显。”
我起身继续说道:“嫌疑人能够选择在这里抛尸,说明距离龙头山并不是很远,应该跑不出本市范围。我们云汐市多山,依山而生的山区人很多,我曾经对咱们市山区人的鞋印做过系统的分析,所以我的推测有十足的把握,嫌疑人就是山区人。”
“可龙头山附近有十几座山头,你到哪里找去?”胖磊收起照相机,狠狠地补了一刀。
“急啥,这不才是第一处抛尸现场嘛。”
胖磊一本正经道:“从第二个抛尸点开始,盘山公路下方就有坡度了,我估计这是唯一一处嫌疑人步行抛尸的地方,按照我的估计,其他的点,嫌疑人基本上都是站在护栏外一扔了事,能不能留下物证还是个未知数。”
“哎,我说磊哥,咱能不能给点儿力,别说那丧气话好不好?”
“得得得,你这儿结束了没有?”
“差不多了,我去喊老贤。”胖磊转身拂袖而去。
“磊哥这是咋了?”
“他一般吃不好、睡不好都是这毛病。”我对着他大腹便便的背影,见怪不怪地说了句。
返回公路,我把痕迹学上勘查的情况和明哥做了一个介绍,接着便坐在路边等待老贤的结果。
接连的几支烟卷,让我清醒不少,老贤也在一个小时后无奈而归。
稍做休息以后,我朝着第二个抛尸点进发。在护栏上绑好安全绳,我和阿乐最先下去确认。
“2号仅仅是一块抛尸地,并没有可疑之处。”经过仔细勘查,这是我给出的确定性结论。
第3、第4、第5、第6……第10,一直走到了二层盘山公路的尾端,依旧是这个结果。
“一层有6个抛尸点,二层有4个,我们一共发现的是13处,也就是说另外的两层盘山路上只剩下3处,大家再努把力。”看着我们已经快接近体力的极限,明哥开始给我们加油打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在第11处抛尸点有了重大的发现。
第二案 封尘木偶 3
七
“明哥你看,大片血迹,还有轮胎印!”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欢呼雀跃。明哥翻开勘查本:“这里是发现内脏的位置,内脏含血量较高,血迹滴落在地面上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能不能从轮胎印上分析出嫌疑人使用的交通工具?”
“自行车。”
“我×,这家伙体力够好的,用自行车抛尸?”胖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磊哥,估计你没有注意到山脚入口处并排的水泥桩,间隙只有20厘米左右,汽车、三轮和两轮摩托基本就已经被排除在外,剩下的只有简易电动车和自行车两种,电动车的轮胎较宽,所以嫌疑人使用的抛尸工具绝对是自行车没错。”
“好啦,好啦,别嘚啵了,赶紧和阿乐下去看看。”胖磊双手叉腰指挥道。
我没好气地瞥了胖磊一眼,拴好安全绳,爬下山去。越往下,山体越陡峭,几次攀爬之后,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腿有些软绵绵的。
“行不行?”和阿乐比体力,我是自愧不如。
“行。”我的牙关已经咯咯作响。
“这就对了,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加油。”
“嗯!”
仔细观察了第11处抛尸点的位置,依旧没有任何收获,简单地休整之后,我们朝着最后两处进发。
夕阳的余晖如黄油般均匀地涂抹在我们的脸上,时间已经不允许我们再有任何耽搁。
“最后两处了,加油。”
“好!”
我和阿乐像是已经接近报废的汽车,拼了老命在公路上驰骋。终于,我们在最后一处抛尸点,找到了嫌疑人的盛尸工具。
工具是手工制作,一根原木加上两个内置塑料薄膜的编织袋,两个袋子的封口处用家用的包芯电线捆扎,电线的另外一头,缠绕在原木的两端,嫌疑人为了抛尸方便,在两个编织袋的侧面用刀分别开了一个长约25厘米的竖向刀口。
老贤拿起原木测量了几个重要的数据:“长61厘米,直径14厘米。”说完,他又拿出了裁纸刀,在树皮表面轻轻地划开一处刀口:“有组织液溢出,树木相对新鲜,怀疑嫌疑人截取的是正在生长的树木。”说完,老贤开始给原木表皮取样。
“能不能判断是什么树木?”
“树的学名叫啥我也不清楚,但是在我们这里的山上到处都是,你看,就是那种。”老贤随便一指,果真有一大片相似种类的树木傲立在龙头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