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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九滴水 当前章节:149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11

“贤哥,编织袋的高度是多少?”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差点儿被我忽略的重点,于是我问道。

“大号编织袋,高89厘米。”

“这就对了,嫌疑人运尸的方式不难想象,他是把原木架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然后在原木两边各捆绑了一个编织袋,接着把尸块装入其中。我们在编织袋的底部没有发现摩擦痕迹,也就是说,嫌疑人在抛尸的整个过程中,编织袋并没有着地。嫌疑人使用的编织袋有89厘米高,市面上售卖的自行车轮圈常见的只有22吋、24吋,大于24吋的几乎很少见到。吋是英寸,按照1英寸等于2.54厘米来计算,24吋自行车轮圈的直径就是60.96厘米,数值小于编织袋的高度,可以排除在外。”

“嫌疑人使用的是不是特殊的自行车?”

“对,目前自行车轮圈最大的就是28吋,换算成厘米,就是71.12厘米,虽然这个长度也没有编织袋长,但这里有放余量我们需要扣除。第一就是轮胎到后座的空余高度,第二是原木的直径,第三就是编织袋绳结处的长度,如果把这些数字全部加在一起,28吋轮圈的自行车,完全符合抛尸的条件。”

“28吋是什么自行车?”

“目前市面上能看见的就是上海产51型二八加重自行车,也就是我小时候最爱骑的大杠自行车。”

“这种自行车市面上几乎很少见到了,可以作为重点调查的对象。”老贤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

在我分析结束后,明哥蹲下身子,仔细地观看了一下编织袋的打结处:“两个编织袋打结方法相同,且方向一致,松紧度也接近。如果是两个或者三个人打结,结的打法不会这么一致,方向也不会完全相同,松紧度也会有差异,可以初步地推断,作案人只有一个。”

明哥的推论看似随意,但对之后的调查工作有着莫大的帮助,虽然我们在第一处抛尸点只发现了一个人的鞋印,但我们不能先入为主地就认为嫌疑人只有一个,万一嫌疑人有两人以上,我们之后的调查就有很多不确定性。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判断抛尸距离,如果是一个人,我们可以根据人体极限能力来估算范围,但如果是两人以上轮换骑车,抛尸距离就没有办法估量,勘查到这里,明哥的结论不管对之后的案件调查还是物证分析,都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科室能挂上如此多的光环,如果没有明哥这个无论何时都能沉着冷静的车头,绝对办不到。

又是一天高强度的工作,我们带着疲惫和浑身的酸臭味,回到了科室。

“终于可以睡觉了。”阿乐伸了个懒腰。

“睡觉?”

“怎么着?还有事儿?”

“才刚刚开始,从现场提取了一大堆物证,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结果。”

“什么?”

“如果要换成平常,我就放你去睡觉了,不过今天晚上你必须搭把手。”

“我×,你是要玩儿死我是吧?”

“恭喜你都会抢答了,去痕迹检验室。”

“老实说,是不是我公开追叶茜,你小子吃飞醋了?”我前脚刚坐下,阿乐后脚便跟了上来。

“案件破不了,我根本没有心思。拿着。”我把那根绑着电线的原木递给了阿乐。

“木头桩上还能有指纹?”

“指纹只是痕迹学上一个很小的分类,今天我们要着重分析从现场提取的原木、电线、绳结以及编织袋。”

“这些能分析出来什么名堂?”

阿乐说话间,我已经将四种物证分类放在了痕迹检验台上。

“先从原木开始。”我打开了检验室的多波段光源,这种光源有利于观察一些细小的痕迹。阿乐学着我戴上滤光眼镜,把头凑了过来。

“按照老贤的推测,原木很有可能是从某棵正在生长的树上砍下来的,要想知道这根原木具体出自哪棵树,分析它的痕迹特征是必需的步骤。”

“是不是年轮啥的?”阿乐搜肠刮肚想出了一个名词。

“年轮只是一方面,我们痕迹学上把木材的组织特征分为五大类。”

“五大类?”

“对,分别是树木的外皮特征、木射线特征、管孔特征、髓心特征以及生长年轮特征。外皮特征很好理解,不需要赘述。

“木射线是原木截面上唯一的射线状痕迹,木射线根据识别度可分为几种,在肉眼明视距离内非常显著的叫‘极宽木射线’,在肉眼下明晰至显著的叫‘宽木射线’,在肉眼下易见至明晰的叫‘中等木射线’,在肉眼下可见至易见的叫‘细木射线’。我们这根原木上的就属于‘宽木射线’。

“接着是管孔特征,树木的管孔特征包括木材导管和树脂道。木材导管的有无是阔叶树木和针叶树木的最大区别,只有阔叶树木才会有导管,而针叶树木常具有树脂道。树脂道是由分泌细胞围绕而成的能分泌树脂的特殊孔道,在放大镜下才能看到。从此特征看,这根原木是从阔叶树木上砍下来的。

“再次是髓心特征,髓心也就是树芯,是第一年轮组成的初生木质部分,位于树干的中心,被木质部所包围,是一种柔软的薄壁组织,不同树种的髓心形状和大小都不一样,这一点可以作为统一认定的参照。

“最后是生长年轮特征,在树干的横截面上看到的,围绕着髓心构成的同心圆为生长轮,它是通过树木形成的细胞分裂、新生木质部的细胞成熟、成熟木质部的积蓄过程形成的,它代表着树木生长的痕迹,这一点也能作为分析比对的依据。

“以上为泛指特征,我们还可以再利用树木的一些独立特征,比如变色特征、节疤特征、虫洞特征以及伤疤特征等等。”说到这儿,我的喉咙已经有些发干,于是抓起水杯喝了一口:“现在不像以前,滥砍滥伐现象很严重,如今国家对环境保护的意识相当强,盗伐林木可是违法行为,假如嫌疑人在林业局有案底,那我们就有了目标。就算是没有被抓到,伐木动静这么大,万一有个证人出现,也不是不可能。有了树木的这些特征,我们就能从痕迹学上对树桩做统一认定,只要能比对上两个以上的特征点,嫌疑人绝对是百口莫辩!”

“算你狠。”阿乐给了我一个相当中肯的评价。

口若悬河地说完理论,接下来便是细致记录特征的时刻。俗话说得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10分钟可以说完的理论,却要花上近10个小时去研究记录,不知过了多久,鸡鸣声伴着日出一同出现。

两天没有合眼的阿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距离约定的开会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虽然身体已经极度透支,但精神意念还没有倒下。

早上9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我收起实验数据,叫醒了沉睡的阿乐,感觉自己像是踩着棉花一样,东倒西歪地走进了会议室。

“我们开始吧。”明哥从来不喜欢说那些客套话,“昨天我联系了刑警队,让他们查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的失踪人口报案,并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报案记录,我这边暂时就这么多,焦磊你那里呢?”

胖磊猛抽了一口烟卷,提了提神:“龙头山还没修完,前任市委一把手就被抓了,周围的基础设施根本没有配备,所以我并没有在案发现场周围找到相关的视频监控。”

“小龙,你来说说看吧。”

“昨天晚上我和阿乐对现场提取的原木、电线、绳结以及编织袋进行了分析。原木的所有痕迹特征都已经测量出来,可以做同一认定。嫌疑人用于封口的电线为家用双芯线,直径0.6厘米,外皮为聚氯乙烯塑胶绝缘材料,线芯为铜线,电线为新线,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捆绑装尸袋的绳结口有大量的摩擦痕迹,这个可以作为比对实验的依据。嫌疑人所打的绳结为最常见的‘挑夫结’,没有针对性。最后就是编织袋,我们现场提取的编织袋主要是用来盛放化肥的,这种品牌的化肥铺货量很高,在我们当地农村一抓一大把,也没有任何针对性。”

明哥记录完后,把目光望向了老贤。

老贤会意:“抛尸现场并没有留下嫌疑人的生物检材。”

听老贤这么说,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虽然案件到目前为止做了大量的理论分析,说得天花乱坠,但依旧没有任何破案线索。抛尸现场是在户外,非确定因素很大,万一哪天天公不作美,来一场暴雨,我们连复勘的机会都没有,这也是我们要连续加夜班勘查的原因。就在我无比纠结之时,老贤不紧不慢地抽出了一份检验结果。

“这个是……?”

“我在死者衣物中提取到三种植物,这是植物种类的分析报告。”

“植物种类?”

“对,我在检验死者衣物时,发现其有被拖拽的痕迹,而且死者上衣内附着大量的植物叶片,我怀疑,死者最先被害的场所应该是在户外。通过检验,三种植物分别是鹅观草、水稻以及松针。鹅观草是阳性植物,它只生长在向阳的山坡上。我们云汐市是两季水稻,第一季水稻的插秧时间是清明节前后,虽然现在是三月下旬,还没有到种植的时间,但是水稻还有一个培育秧苗的过程,这个过程从初春便开始,而我提取的这些叶片,也正是水稻秧苗的叶片。最后一个是松针,这个任何一座山里都有,没有针对性。结合前两点,我怀疑,死者最初被害的地点应该是一个向阳的山坡,而且这个山坡上种植有水稻。”

“我们云汐市四周多山,但能在山上种植水稻的,只有被开垦过的山才可以,这样的山脉不多,应该很好排查出来。”会议进行到这儿,明哥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一些。

“大家还有没有什么补充的?”明哥又问。

“我需要做一个侦查实验。”

“侦查实验?”这起案件中,最闲的就是胖磊,所以一提到侦查实验,他立马来了兴趣。

“嫌疑人抛尸时捆绑编织袋的电线是并未使用过的新电线,电线的外皮有严重的磨损痕迹,应该是在运尸的过程中摩擦造成的,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死者的重量,只要1:1模拟嫌疑人找来编织袋和原木,再弄一个‘二八大杠’自行车,就可以模拟整个抛尸的过程。我想通过这个实验证实一个问题,就是从龙头山开始,需要骑行多远的距离,才能导致如此严重的磨损特征。”

“嗯,这个实验很有必要。”明哥第一个支持了我的观点。

“行,那我就着手准备。”

“由此看来,侦查实验的数据尤为关键,我们所有人都上。散会后,你们都去休息,实验工具我来联系。”

“明白。”

明哥平时虽然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就是一个大暖壶,而且他的人际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广泛得太多,我们上午10点钟刚开完会,正午12点,所有的实验工具就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嫌疑人从龙头山脚下开始抛尸,抛尸过程中两个编织袋的重量就已经开始减轻,这段距离会影响实验的最终数据,所以我们为了得到较为精确的距离,只能舍弃嫌疑人上山这一段,从山脚下的平路开始。

那有人要问了,嫌疑人上山这段距离不也是有磨损吗?答案是肯定的,但是我们要的距离只是一个大概值,允许存在一定的误差。

侦查实验准备就绪,按照分工,明哥是此次实验的指挥员,老贤负责记录数据,胖磊则用摄像机记录整个实验的影像资料,我和阿乐交替骑行,一切准备就绪以后,侦查实验在DV“嘀”的一声响后,正式开启。

实验不做不知道,一做真的把我们吓了一跳,我和阿乐足足骑行了近20公里,电线的磨损特征才和现场提取的相吻合。

“这家伙疯了吧,拖着两袋尸块骑这么远?”胖磊扛着摄像机跑了一路,体力的透支让他几度崩溃。

“不管嫌疑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们的实验结果真实有效。”明哥翻开笔记本,“早上会议结束后,我联系刑警队摸排了全市可以种植水稻的山头。没想到比我想象的要多,龙头山附近就有五六个,我们结合侦查实验的结论,刚好可以作为排除的重要依据。”

明哥合上笔记本,点开了手机地图:“根据刑警队提供的调查结果,附近只有两个山头符合条件,这两个山头并不高,我们可以顺势在向阳的地方搜索一遍。”

“小龙。”

“明哥,你说。”

“如果我们在山中找到了被伐的树桩,你能不能确定是不是嫌疑人砍伐的那根?”

“应该可以。”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搜山。”

知道了被伐树木是阔叶树,再加上年轮特征,寻找起来并不是很费劲。两个目标山头的向阳面都种植有梯形的水田,所以树木的覆盖量很少,在排查完第一个山头后,我们终于在第二个目标山头找到了可疑树桩。

近些年政府大力宣扬环境保护,很少有人敢在山上伐木,虽然“很少”,但也不代表没有,我在第二个山头一共找到了三个差不多大小的树桩,因为树的种类和生长情况都差不多,再加上没有专业的测量仪器,我还真有点儿傻傻分不清楚。

为了证明我们的推断没有错误,证实木桩的来源就尤为重要,只有确定了这一点,我们才好往下开展工作,一旦这个被否定掉,就意味着要全部推翻重来,由此可见我这个结论的重要性。可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不是意气用事,我不能因为结论重要,就满嘴跑火车,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必须实话实说:“明哥,我不敢确定。”

“要不我来试试?”说话的是老贤。

“贤哥,你可以?”我惊喜万分。

“我不行,但是中科院的教授行。”

“你要把教授喊到这里来?”

“不是,我只要提取一些样本,做DNA比对就行了。”

“啥?DNA?你是说植物DNA吗?”为了确定我没听错,我又问了一遍。

“对啊。”

“植物也有DNA?”

“当然有啊。只不过我检测不好,但我知道有一位中科院教授可以,植物DNA条形码是2003年一个加拿大学者基于线粒体细胞色素C氧化酶基因COⅠ提出的构想,后来这种构想得到证实,而且他还发起了一个‘国际生命条形码’的计划,专门研究这个课题。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含羞草我们都知道,为啥我们一碰含羞草的叶片,它们就卷起来了?为啥别的植物不行?这都和植物基因序列有关。”

“如果这个行得通,那可真是对以后的办案帮助太大了。”

老贤摇摇头:“此项技术还不成熟,别说办案,就是能不能检测出来都不好说。我们只能碰碰运气。”

“实在不行,只能锯掉木桩回去用仪器比对。”我已经想好终极办法。

“你们往山下看。”在明哥的提议下,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山下密密麻麻的房屋上。

“按照估算,山下最少有几百户人家,光排查就需要好一阵子,所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国贤先去省城送检,最近大伙都累了,趁着这个工夫,回去休息一两天再说。”

十一

对警察来说,盼星星盼月亮,就是希望能有个安稳的周末,作为副厅长的孟伟也是一样,周六一大早,吃完早饭的他,本想着逛逛菜市场,买点儿自己中意的菜,回家好好给孩子和老伴露一手,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最不想听到的一个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

老孟有三部手机,一部自己女儿淘汰下来的苹果手机,这部手机用于单位同事之间的联络;一部是电信宽带送的华为,手机里都是一些家人的号码;还有一部黑色手机,这部手机没有品牌,手机通信录里也没有存任何一个号码,因为这部手机他只有接听的权限。

别的手机老孟可以随时丢在家里,唯独这部,他洗澡都要拴在自己的手背上,因为他心里清楚,一旦电话铃声响起,就肯定有大事发生。

老孟找了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按动了接听键:“喂?”

“孟厅长,我是唐建雄。”

“阿雄,怎么了?”

“‘老板’要见你。”

“什么时候?”

“现在。”

“发生了什么事儿?”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到1号秘密接头点,‘老板’在那里等你。”

老孟抬起手腕:“给我半个小时。”

挂掉电话的他,心开始忐忑不安,电话里的“老板”和“阿雄”他再熟悉不过,前些年,按照公安部的要求,在湾南省开启了一个名为“行者”的卧底计划,“老板”就是此次计划的最高领导,“阿雄”是中间人,也是由公安部选派,主要起到一个传递信息的作用。而“行者计划”的具体实施则由老孟负责。除非有重大特殊情况,三人之间从来都是单线联系,平时他与中间人“阿雄”见面次数最多,“老板”亲自召唤的次数绝对是屈指可数。

如果放在以前,“老板”亲自召见,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而现在则不一样,“行者计划”已经结束,部里领导也亲口答应,不再让老孟参与其他卧底计划,他心里早就盘算着,再过两年退居二线,过几天安稳日子,可没想到时隔半年,这部手机竟然又响了起来。

“行者”计划完美收官,老孟最担心的就是部里领导又有了什么特殊的要求,军令如山,如果真的再来一个计划,不管他自身有什么困难,也必须接受上级命令。

1号秘密接头点他去过不止一次,那里是省城边缘的一个废弃工厂,工厂的外围建有一个军事基地,工厂平时是部队的秘密训练场,所以未经允许,没有人可以进到工厂内部。

给门岗的士兵递交了通行证后,老孟走进了军事禁区,站在门口迎接他的是一位身穿大衣的中年男子,男子个子不高,约50岁,比老孟小不了多少。

“阿雄。”老孟认出了他。

“你好,孟厅长。”

“都快到四月天了,你咋还穿着大衣?”

“就是夏天,我也要穿,这是规定。”

“难不成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老孟打趣道。

“咱还是说一下正事儿吧,边走边聊。”阿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见对方表情严肃,老孟也收起了笑容:“‘老板’在工厂里?”

“已经等候多时。”

“那赶快。”老孟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暗门,最终来到了一个四周封闭的小会议室内。会议室的正位上,一位戴着佐罗面具的男子正注视着门的方向。

自从“行者计划”实施以来,老孟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老板”的庐山真面目,也不知其姓甚名谁,他只是知道,这位是公安部领导钦点的行动带头人,这一点容不得他有半点儿猜测。不过话又说回来,卧底计划本来就是绝密,所以这种保护,对老孟来说也可以理解。

“孟厅长,好久不见。”老孟被引到了会议桌的另外一端坐下,“老板”开了口。

“不知道今天喊我来,有什么新的指示吗?”老孟试探地问道。

“部级领导已经答应你,不会再给你安排其他的任务,所以没有新的指示。”

听“老板”这么说,老孟总算是好受了一些,他端起桌面上早就准备好的茶水,轻描淡写地问道:“那不知今天着急喊我来有什么事儿?”

“‘行者计划’出了问题。”

“噗!”老孟一口茶水喷在了桌面上,“什么?‘行者计划’出了问题?这怎么可能?”

“阿雄,把资料拿出来。”

“是,老板。”

看着阿雄拿出一张盖着公安部印章的调查函,多年担任领导职务的老孟已经感觉到了不妙。

“乐剑锋是你选中的卧底,他在这次行动中隐瞒了一个事实。”

“阿乐隐瞒了事实?怎么可能?这孩子是我亲自选出来的,他为人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他怎么会隐瞒事实?”

“阿雄,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说给孟厅长听听。”“老板”似乎很不喜欢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下去。

第二案 封尘木偶 4

“是,老板。”

“孟厅长,乐剑锋暴露身份以后,负责给鲍黑集团运送毒品的泰国人王志强也被一并杀死,毒品的上线被移交给了国际刑警,是他们查出了一条惊人的线索。鲍黑曾经一次性从金三角购买了价值5亿元的*,这批*被王志强分10次安全运送到了国内,但毒品还没有来得及交接时,鲍黑集团就被我们给打掉了。毒品被王志强藏匿在了某个我们还没掌握的地方。这件事虽然隐蔽,但负责跟踪王志强的乐剑锋不可能不知情。”

“万一他真的不知情呢?”老孟对自己选出来的人绝对有信心,一听到上级领导开始怀疑阿乐,直肠子的他有些坐不住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乐剑锋他绝对知情,出于保密,调查的过程我不能直接透露。”坐在一旁的“老板”开了口。

“你们的意思是说,阿乐知情不报?他想自己吞了这价值5亿元的毒品?”

“孟厅长,你现在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你想过没有,现在王志强所带的猎鹰小队,被乐剑锋给全部歼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如果不是国际刑警摸出这条线索,谁会知道还有5亿元的毒品存在?”

“这个……”虽然老孟心里有火,但是“老板”说的却是实情,他没有办法去反驳。

“还有,难道你不觉得,乐剑锋恢复警察身份之后,行为有些古怪?”

“古怪?”

“在没有得到国际刑警的线索之前,我以为‘行者计划’已经完美收官,我们之间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可谁会想到,里面竟然出了个这么大的窟窿。孟厅长,你是公安厅的二把手,接受过多年的组织领导,部里对你的为人绝对放心,也正因为这个,我不得不对乐剑锋多留个心眼儿,他一个对刑事技术一窍不通的人,为什么在复职时选择定岗在刑事技术室?”

“这……”阿乐选择岗位时,老孟曾想让他留在刑警队,毕竟阿乐接受过多年的系统训练,绝对是干刑侦的好苗子,可令老孟都没想到的是,阿乐竟然主动要求定岗在刑事技术室,老孟本以为阿乐已经厌倦了冲锋陷阵的生活,所以就尊重了他的选择,这一点别说“老板”,就连老孟自己都解不开这个结。

“按照我的理解,其实很简单。”“老板”苍老的声音又在会议室内响起。

“乐剑锋需要大把的空余时间,他作为一个门外汉,在刑事技术室工作,正好可以满足他的要求。5亿元的毒品,没有足够长时间的运作,很难消化掉,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孟厅长?”“老板”的语气,已经变得很不友善。

“我该怎么做?”对于今天的交谈,老孟想不到任何一句话去反驳,就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对阿乐持怀疑的态度。

“乐剑锋是你选的人,我们也不想让你为难,你只要保证从今往后不再给乐剑锋提供帮助,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就交给我们。当然,保密条约你必须遵守,从你踏出这个门开始,我们所说的话,你必须都烂在心里。”

“这一点我清楚。”老孟叹了口气。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有需要,我会让阿雄联系你。”

老孟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在阿雄的带领下,离开了工厂。

十二

植物DNA的比对结果在三天后有了回复,因为技术还不成熟,所以中科院的教授不能给我们出具相应的报告,他只是在口头上告诉老贤,我们所送的3号样本和目标样本比中,三组样本全部来自2号山头,只要是其中一个样本有了结果,那就证明我们的调查方向完全没有偏差。

刑警队经过近一周的休整,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既然确定了山头,那就有了调查的目标,明哥把山头附近村落“失联的55岁左右男性”作为关键的摸排点。

经济欠发达地区的村落都有一个共性,很多村民为了谋求生路,几乎都是拖家带口地拥入大城市,现在年关刚过,村子中房屋的空置率接近50%,而剩下的这些人中,也都是一些老人和孩子,根据刑警队的走访结果,在外务工的55岁男性随处可见,依山而建的三个村落中,有近50人符合条件。

“下一步该怎么办?”我已经彻底没了主意。

“虽然调查范围有些大,但我们的侦查方向没有偏差,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死者就在这50人中。”从明哥说话的语气不难判断,他好像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

“我可以把这个范围再缩小一点儿。”老贤开了口。

“啥?还能再缩小?”

“对。”老贤平时喜怒哀乐始终是一个表情,所以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到任何兴奋点,这让我对他接下来的话充满了好奇。

“目标山头下的村落我很熟悉,我有亲戚就住在那里,因为大山的阻隔,交通很不便利,村子和村子之间很少与外界接触,这样就有一定的规律可循。”

我们都没有打断,老贤继续说:“死者为男性,染色体为XY,在受精卵初期,X性染色体来自母亲,Y染色体来自父亲,所以Y染色体的基因来源相对明确。在农村,世代多年都存在遗传关系,同村的村民Y染色体上基因型相同的位点较多,我们可以从这三个村子中,找一些上年纪的男性,做一次Y染色体基因型的配对,看看死者和哪个村子的村民基因型位点相同的较多,通过实验数据,我们就能推断出死者属于哪个具体的村落,当然,这样做是有前提条件的,我们必须假设死者是当地村民,如果是外来人口,那就没有可比性了。”

明哥当机立断:“不管怎么说,总比漫无目的地筛选要来得准确。死者年纪在55岁上下,他小时候,村里还没有修路,是当地人的可能性非常大,所以国贤说的实验很有必要。”

既然有了捷径,那我们也没有再浪费时间的必要,老贤用一天的时间得出了实验结果,果然跟我们猜测的一样,死者可以确定是山下陈窑村的村民。

陈窑村早年以烧砖窑而得名,每家每户都有经济收入,和周围村落相比,陈窑村绝对首屈一指。村民手头有了钱,本着“多生孩子多出路”的想法,村中的人口急剧增长,只用了短短5年便翻了一番。

多年以后,政府为了保护环境,下令关闭了村中的窑洞。没有了营生的村民,只能选择外出谋生,因此陈窑村55岁以上在外务工人数占的比例最多。

也就是说,老贤虽然得出了结果,但它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排他作用,调查范围也只是缩小了十几人而已。

案件进展到这一步,我们都始料未及,是针对剩下的三十几人挨家挨户地调查,还是另辟蹊径,我们都在等着明哥的一声令下。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给我们集体放了一天假,单位只留下他一人在不厌其烦地翻阅整个案件的调查材料。

只要案件遇到瓶颈,明哥便会把自己锁在办公室,仔细梳理遗漏,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我们也没有推辞。

“走,晚上啤酒广场撸一把?”胖磊的提议得到了我们的赞同。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歇息,唯一遗憾的是,这种场合总是少了明哥的参与。

第二天一大早,明哥站在单位门口,像个训导主任等待上学迟到的孩子。

“啥情况?”

“等国贤,有发现。”

“真的?”

明哥嘴角扬起,“嗯”了一声。

10分钟后,大门外响起了“嘀嘀嘀”输入门禁密码的声音。

“我去,你们干吗呢?”厚重的铁门刚一打开,老贤便被笔直的“一排列队”吓了一跳。

“国贤,案件有了新的发现。”

“什么发现?”

“死者的胃内容物。”

“胃内容物我检验了啊,死者并没有被毒死的迹象。”

“你们看这个!”明哥拿出了一张死者胃部的特征照片,他指着一些白色的点状物说道:“这是未孵化的苍蝇卵。”

那密密麻麻的乳白色苍蝇卵,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抛尸当天的气温很适合苍蝇卵的孵化,而且,死者的内脏都是裸露在外,按理说,不应该会有这么多的苍蝇卵死亡。”

“明哥你是说,这些苍蝇卵是因为某种其他原因死掉的?”我好像听出了原因。

“确切地说,苍蝇卵应该是被毒死的。”

“什么?毒死的?贤哥不是说,死者并没有被毒死的迹象吗?”

“我是说人,不是说苍蝇,明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老贤说完便转身朝物证室走去。

“什么情况?”胖磊和我一样,已经蒙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在提取死者胃内容物时,有大量的黑色汤汁?”

“对,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负责全程记录的阿乐对这一细节记得很清楚。

“解剖时我就已经发现,死者的心血管均有病变,我怀疑那黑色汤汁极有可能是死者为了治病而喝下的中药。”

“现在治病喝中药的极少,是不是只要分析出中药的具体成分,就可以按照药方子去中药店调查了?”

“对,目前这个思路最为便捷。”

十三

下午3点,老贤的实验室门终于打开。

“贤哥,情况怎么样?”

“死者服用的大多是治疗心血管疾病的中药,能分辨出来的有:合欢皮、五加皮、栝楼皮。合欢皮为豆科植物合欢的干燥树皮,五加皮则为五加科落叶小灌木细柱五加和无梗五加干燥后的根皮,栝楼皮是葫芦科植物栝楼或双边栝楼等的果皮。

“这些中药材我们当地不产,死者只能从中药店购买,而且根据我的分析发现,这些中药材,死者均过量服用了,是药三分毒,我怀疑,要么是死者自己不懂得医药知识,要么就是给死者看病的医生,医学水平还没到火候。”

“中药不都是大夫按量给抓好,然后回家自己熬制吗?”胖磊插了一句。

“焦磊说得对,去中药店都是医生抓好打包,病人不会自己给自己加量,由此可分析,给死者治病的医生医术并不高明,极有可能是半路出家。”明哥这么一说,我的脑袋中瞬间浮出一个地方:私人诊所。

在农村可以抓中药的诊所几乎没有几家,经过排查,侦查员最终锁定了陈窑村卫生所。

老贤刚说出几味中药的名称,诊所的医生便回忆起一个人,他叫陈怀根,今年56岁,住在村子的东头,平时靠耍木偶戏为生。

得到这一重要的消息,我们在刑警队的配合下,找来了陈窑村的村主任,道明来意之后,村主任吧嗒着烟卷,打开了话匣子。

“按照辈分来算,陈怀根还应该喊我一声叔,别看咱俩年纪差不多大,但我和他爹是一个辈分的。”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留意到一种怪现象,平时和某些人聊天,一些爱充面子的人在介绍某人之前,总是喜欢先报出对方的身份或者显赫的地位,比如某某是哪个局长的儿子,又比如某某是哪个老板的闺女,这种癖好到了农村便成了攀比辈分,所以很多好面子的农村人一张口便开始论资排辈。

村主任说得很起劲儿,我们没有打断。

“要说怀根这个人吧,绝对是个直肠子,他爹就是玩木偶戏出身,在电视啥都没有的年代,咱村里的人还能看个木偶戏解解闷儿,可传到怀根这一辈儿,木偶戏就不吃香了,要咱说,没人看就不传了呗,可怀根固执得很,非要传给自己的儿子,他老婆不答应,两个人就打了起来,后来因为这件事,老婆带着孩子也跑了,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光棍儿,我实在弄不明白,图个啥?”村主任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陈怀根是光棍儿?”

“对。”

“那他家里就他一个人居住?”

“不是,他还有一个徒弟。”

“徒弟?”

“对。”

“这个人叫什么?多大年纪?”

“韩军,30岁不到,十来岁就跟在怀根后面学艺,算下来都有小20年了。”

“你多久没见到陈怀根师徒俩了?”

村子眯起眼睛开始盘算:“今天逢集,上次我是在集市上看见的怀根和他徒弟小军,中间大概隔了有六个集,我们这儿两天逢一次集,算一算,至少有十二三天没见到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他们?”

“对了,我有怀根的手机号,你们稍等。”村主任起身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诺基亚黑色直板手机。

“嘀嘀嘀”,随着几次翻阅通信录的声音响起,村主任选择了一个号码,为了能让我们听清楚对方的说话声,村主任还很贴心地按动了免提键。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几秒钟之后,电话中传出一句话。

“大白天关什么机啊。”村主任有些闹不明白。

“我们能不能去陈怀根的家里看一看?”明哥提了一个要求。

“当然可以,我带你们去。”村主任起身,热情地给我们领路。

沿着蜿蜒崎岖的山石小道一直东行,道路尽头是一座面积不大的四合院。

“就是那里。”

顺着村主任手指的方向,我们快步走到了门前。

院子的红色大铁门被一把五环锁从外侧牢牢锁住。我用力一推,中间露出了三指宽的缝隙。

“明哥,你看,大杠自行车。”

“树干,斧头,那边还有血。”视力最好的胖磊,给了最为有力的补充。

随后在特警队破门器的帮助下,我们一行人进入了院内,经过细致的现场勘查,基本确定了这里就是分尸现场,在院子中提取的指纹、鞋印以及生物检材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陈怀根的徒弟韩军。

十四

把湾南省的文化古迹往前推300年,云汐市绝对可以提到台面上来说道说道。为何会有如此的赞誉,那就要从堪称“绝活儿”的湾南木偶戏说起。

要说湾南木偶戏有多吃香?根据野史记载,乾隆爷庆寿,都要专门把湾南木偶戏班请进紫禁城。当然,传言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我们不得而知,但湾南木偶戏曾火遍大江南北,却是不争的事实。按照当时戏台的规格,一场戏最多百十人观影,这就好比现在的超级明星巡回演出,一次只卖100张票,而且演出内容不外传,不转播,动动小脑都能想到,那时候的木偶戏绝非一般平民老百姓可以随意消费。

既然湾南木偶戏从最初走的就是高层路线,戏的内容也必须有相当高的水准,如果只是寥寥几出陈词滥调,绝对不会受到达官贵人的追捧。

湾南木偶戏从木偶的制作到表演,都有极其严苛的一套规矩。

唱戏所用的木偶大体可分为布袋木偶、提线木偶、杖头木偶、铁线木偶,每一种木偶都有着不同的操作方式,这练的是表演者的手上功夫。

湾南木偶戏还讲究手和嘴的配合,在熟练掌握多种木偶的操作技艺以后,接下来便是练习演员的嘴上功夫。贯口、地方戏曲、方言、口技、绕口令等等,你所能想到的一切,全部在湾南木偶戏的涵盖范围之内。

木偶戏的学徒拜师学艺,需从10岁开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十年如一日,20岁方可跟着师父出门演出。

别以为湾南木偶戏如此严苛便无人问津,那时候如果谁家能出个木偶戏的学徒,简直比现在的北大毕业生还光宗耀祖。

陈喜来就是这么一个幸运儿。

8岁的陈喜来出生在一个贫农的家庭,父母都是衙门的苦力,一辈子只能租种公家的土地糊口。陈喜来兄弟姊妹五个,家里的那点儿口粮只能维持全家人一天一顿饭。也许是上天眷顾这个落魄的家庭,一次木偶戏班来给衙门老爷演出时,戏班的班主一下便看中了聪明伶俐的陈喜来,并决定将他收入门下作为自己的关门弟子。

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差点儿没让陈喜来的爹娘激动得哭出声来,他们用半年的口粮换了一只公鸡,摆上香案,行了拜师礼后,刚刚懂事的陈喜来便跟着师父过上了漂泊不定的生活。

练习木偶戏的日子对陈喜来来说,特别刻骨铭心,已经不能用“苦”来形容了。为了保证木偶能活灵活现地做出每一个动作,手指的反关节操纵几乎是家常便饭,十指连心,里面的痛苦用笔墨都难以形容。

如果只是耍木偶时叫苦,可能有点儿为时过早,因为对木偶戏来说,手上功夫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嘴上功夫才是精华所在。

戏曲要想唱得好,舌头必须灵活,口含石子是锻炼舌头的最好办法,练功者为了避免舌头被石子扎烂,必须不停地搅动,何时棱角分明的石子被磨得圆润光滑了,方算合格。

舌功达到一定火候后,接下来便是嗓门儿,那时没有麦克风,演员在演唱的过程中,必须保证在场的100多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嗓门儿必须洪亮。

木偶戏中把提高嗓门儿的基本功叫“亮嗓子”,那时候的人都信奉一个原理,嘴张得越大,嗓子亮得越响,所以“亮嗓子”之前,必须要把嘴巴张开,叼起重物,便是最为原始的方法。

基本功出师,最少需要三年的时间,接着便是各种分门别类的戏曲和唱腔的学习,有时为了满足观众的猎奇心,木偶戏演员还要有看家的本领,俗称“花活儿”。正常曲目演完,如果没有“花活儿”垫底,就像吃饭没有酒一样,很难让达官贵人们产生兴趣,“花活儿”已经不是随随便便的反关节动作那么简单,有时为能达到“绝活儿”的境界,倾尽一生心血去研究木偶戏的也大有人在。

陈喜来经过11年非人的磨炼,终于可以登台演出,漂泊演出九年后,他衣锦还乡,成了当地木偶戏大师,为了能让更多像他一样的苦孩子有出头之日,他决定在家乡开宗立派,名为陈氏木偶戏。

陈氏木偶戏吸收了湾南木偶戏的优点,弥补了其中的不足。这就好比一张专辑,有的歌朗朗上口,有的则难以入耳,陈喜来结合自己多年的表演经验,基本上是把那些流行度较高的曲目纳入自己名下,接着他又糅合了地方小调以及坊间的流言俗语,把原来只能达官贵人享受的木偶戏,搬入了寻常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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