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太变态了吧!”嘉宾席上的几人全部惊呼。
“今天我们就是要挑战人脑的空间记忆极限!”Doctor魏微笑着冲众人解释。
不知为何,电视机里的内容,吸引了卓米的全部注意力。
没过多久,画面很快切换到了模拟场景。
卓米目不转睛,随着拍摄镜头一一扫视场景内的所有物体。
很快,画面再次切换,卓米缓缓闭上了双眼。
此刻,宋蕊抱着一个塑料箱子从卧室走了出来。
“卓米,你没事吧?”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宋蕊有些担心。
“没事!”卓米长舒一口气,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那你可要忍着疼。”宋蕊用镊子夹了一团酒精棉,朝卓米的伤口擦去。
酒精的灼烧,好像并没有让卓米有太大的反应,他始终紧闭双眼,嘴巴中念念有词。
“好,我们的现场嘉宾已经改变了五种物体的位置,我们请挑战者来到模拟场景前。”
此话一出,卓米的双眼缓缓睁开,视线扫过,他小声说了一句:
“桌子上的茶壶,书架上的水壶、木椅、象棋子,还有墙上的挂件。”
卓米话音刚落,主持人便走到台前:
“挑战者已经给出了答案,我们来一一验证。”
“茶壶!我们来验证一下!”
“正确!”
“水壶,到底对不对,我们来接着验证!”
“正确!”
“挂件!”
“正确!”
“象棋!”
“正确!”
“木椅,最后一个,到底正不正确?到底正不正确?到底正不正确?”
“木椅,正确!”主持人兴奋地朝人群中甩出了提示卡。
“恭喜挑战者,完成挑战!”现场一片沸腾和欢呼。
“这些你也能记住?”宋蕊吃惊地望着卓米。
卓米微微一笑:“你傻不傻?现在是凌晨,重播!”
“吓我一跳!”宋蕊拍了拍胸口。
“好了没?”卓米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我把酒精吹干,马上就好。”宋蕊噘起嘴巴,沿着伤口轻轻地吹气。
“好痒!”卓米嘿嘿一笑。
“忍着点,马上就好!”
待酒精挥发得差不多,宋蕊拧开了一粒头孢胶囊,她把胶囊里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撒满伤口。
“一张,两张,三张……”宋蕊一共用了六张创可贴,才算把伤口给完全包裹住。
卓米看着宋蕊包扎的成果,有些哭笑不得。
“没有纱布,你就凑合凑合吧!”
“嗯,只要不流血就行了。”
卓米说完,宋蕊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卓米假装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说:“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你现在还要回风口区?”宋蕊突然想到卓米现在还在执行任务。
“那里明天再去,我先回我的住处,离你这儿不远,步行也只要十分钟。”
“你一个人行吗?”宋蕊有些担心。
“没事!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有人打劫?”卓米把外套抓在手里,猛地从沙发上站起。
可能是宋蕊没有想到卓米的动作会如此迅速,她也本能地跟着起身。
“嘭!”宋蕊的膝盖重重地撞在了大理石茶几的拐角上。
剧烈的疼痛,她发出“啊”的一声喊叫。
“没事吧?”卓米慌忙掀开宋蕊的睡裙观察伤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膝盖都肿了!疼吗?”
宋蕊紧咬双唇,点了点头。
“来,试试能不能站起来!”卓米试图将她搀扶起来。
“不行,还是好疼!”
“来,搂住我的脖子!”
此时的宋蕊不知为何,对卓米言听计从,她很乖巧地把手臂绕在了卓米的脖颈上。
卓米一个公主抱将宋蕊放在了卧室的单人床上。
“有红花油吗?”
“在药箱里。”
卓米打开一个塑料方盒,取出红花油倒入手心:“忍着点!”
“嗯!”
卓米对准了宋蕊红肿的位置,使劲揉搓。
“一次,两次,三次!”
卓米不停地在手心中加入红花油。
“是不是感觉到热了!”
“是!”宋蕊呢喃细语。
卓米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发烫之后,药力就被揉进去了,你晚上歇一夜,明天一早就可以恢复了!”
“卓米!”宋蕊一声轻唤,把眼前的这一幕变得有些暧昧。
“怎么了?”
“你……你还有其他的事?”
宋蕊的眼睛故意回避卓米,她通红着脸,鼓足勇气:“你……你……晚上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宋蕊的一句话,让卓米的心跳变得飞快,全身的血液让卓米的呼吸开始变得不均匀:“我……陪……你?”
“嗯!”宋蕊的脸蛋已经涨得通红。
屋内昏黄的灯光,让两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痴醉。
宋蕊虽然侧着脸,但那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在卓米眼中是那么迷人。
距离越来越近。
宋蕊也慢慢把脸蛋转了过来。
视线相接,两人之间仿佛有种力量,彼此牵引着对方。
越来越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彼此的呼吸。
这次再也没有人来打搅他们。
突然,一股触电般的感觉传遍了卓米的全身,他的唇间多了些温热。
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宋蕊起身搂住了卓米的脖颈。
深情,忘我,禁果的美味让他们已经分不清彼此。
衣服被一件件脱去,木板床发出“嘎吱”的抱怨。这丝毫没有阻挡两人欲火的释放。
呻吟声越来越大,宋蕊的指甲已经嵌入了卓米的皮肤。
左臂的创可贴一张一张崩开,还未愈合的伤口,又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宋蕊的胸前。它仿佛一针催化剂,再次点燃了两人心中的火苗。
呻吟变成了兴奋的喊叫,最后的交欢让两人紧紧相拥。
“嘎吱,嘎吱”,木板床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就像一位飞奔在马拉松跑道上的古稀老人,虽然随时都有可能停止生命,但依旧在顽强地支撑。
“啊!”
随着宋蕊一声满足的呼喊,屋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十一
清早的爆竹声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三个人。
“这么多放炮仗的,今天是什么日子?”老疙瘩掀开有些油腻的被子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是中秋节。”回声很空荡。
老疙瘩离开被窝,从地上坐起,循声望去:“我当是谁呢,是长福啊!”
长福倚着墙根,微微一笑算是回答。
老疙瘩揉了揉眼角:“今天涵洞里咋就咱们两个?其他人都回家过节去了?”
“是三个,老兵还没醒呢。”
“唉……这一到过年过节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你也别想太多了,这就是咱的命。”长福撩开军大衣口袋,扒拉了半天,找了两根烧了半截的烟头,他小心翼翼地把烟捋直,扔给老疙瘩一根,说道,“我和老兵得亏你才能住在这涵洞里,要不然这大过节的,我们俩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这说的是哪里话,都是苦命人,能照应肯定照应,我在这涵洞里住了六七年了,没有人比我住的时间更长,只要有我在,没人敢说啥。”老疙瘩猛吸了一口烟,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
“老疙瘩,听你的口音,好像就是本地人,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可能是因为涵洞里没有其他人,长福这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们来得晚,对我的情况不了解。”老疙瘩使劲吧嗒着烟,直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海绵味,他才不舍地把烟头掐在地上,“我家就住在二十公里外的郊区,家里弟兄姊妹十几个,我算是老小,我爹早年是地主,光老婆就讨了好几个,虽然我是偏房生的娃,但因为我是男孩,所以从小没有受过一点儿苦。可好景不长,刚一解放,我家就被抄了,我爹被戴了高帽,没过多久就死了,我那几个娘谁带谁的娃,走的走,跑的跑。无奈我娘是偏门,在家里一直就没有地位,遇到这事更是没了主见,再加上我娘年纪小,还有些姿色,受我同父异母大哥的蛊惑,结果他俩好上了。一大家子几十号人,到头来就剩下我一个。”
或许这件事老疙瘩已经不知道讲给了多少人听,在他的嘴中,长福已经听不出任何感情,老疙瘩仿佛在述说一个听来的故事。
“地主的儿子,这个造孽的标签就一直贴在了我的身上,我从小到大一直是同村孩子的出气筒。”老疙瘩指着自己的额头,“这个大肉包,就是当年他们用粪叉给扎的。”
长福瞅了一眼那个有点像寿星的肉球:“怎么给扎这么厉害?”
“他们先是用砖头拍,后来又用叉子戳,结果发炎了,也不给治,要不是同村的一个婶给我弄了点草药,我估计都活不到现在。”
长福没有吭声,老疙瘩接着说:“我名声不好听,根本就讨不到老婆,当年我爹死的时候,我家的田都被分了,屋子也被霸了,我一直都住在村口的破庙里。”
“这些年你都是靠讨饭过来的?”
老疙瘩点点头:“我今年已经快七十了,年轻的时候,都是集体挣工分,我本来就不被村里人待见,没人愿意把工分分给我。后来终于等到了好日子,我却上了年纪,你说我这辈子,除了讨饭还能干啥?”
“敬礼,敬礼,打死小日本,开枪……”两人正说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污渍的干瘦老头睡在地上突然抽搐起来,嘴巴中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老兵醒了!”长福慌忙掐灭烟卷,一把攥住老兵的手。长福的举动仿佛给老兵传递了力量,刚才还叫嚣的老兵瞬间安静了许多。
“长福,老兵是你亲戚?”这个问题老疙瘩早就想问,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开口。
长福把老兵的手重新塞进被窝,直到老兵一脸酣睡他才回道:“我俩也是半道认识的!”
老疙瘩能看出长福和老兵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本以为两人有血缘关系,但听长福这么说,他更加好奇两人是因为什么变得如此亲近,所以他拐个弯问道:“我看老兵好像跟你亲得很。”
长福松开手,又把被角掖了掖:“老兵今年九十二岁了,年轻时打过日本鬼子,浑身上下都是子弹眼,我看过。”
“那他应该是抗战英雄,怎么会沦落成这个样子?”老疙瘩很是诧异。
“我是三年前认识他的,那时候他还正常得很,是一个能说会道的老头。他经常跟我说他年轻时打仗的故事。他十五岁参军,经他手杀死的日本鬼子有上千人,胸前挂了一大串军功章。”长福说着从被窝底下抽出一个已经发黑的布口袋打开,“你看,有几十个。”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老疙瘩看着那一枚枚已经有些年代的金属圆牌,朝老兵竖起了大拇指:“老头子,好样的!”
“老兵是河南人,1942年河南闹饥荒,老兵的家里人全部都给活活饿死了,他那时候正在解放战争前线,算是捡回了一条命。接着就是新中国成立,老兵用半辈子保卫了大家,可当他站在村头,却找不到自己的小家。
“后来他凭着自己的军功章在村里总算讨到了一些土地。他自己动手盖了一间土坯房,这间房子给他挡了三十年的风雨。”
“那他就没想过讨个媳妇?”
“老兵在打仗时有过一段感情,也是一名女革命,她当年为了掩护部队撤离,被日本鬼子当众轮奸后扎死了,肠子流得一地都是,画面可惨了,老兵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所以打了一辈子光棍。”
“这些天杀的狗杂种!”老疙瘩啐了一口唾沫。
“老兵住的那个村子,和他同龄的老人差不多都死了,年轻人基本上都出去打工,一个村子几乎看不见几个人影。他一辈子守着那一片地,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体每况愈下,他已经没有办法糊口。”
“像他这样,村里应该给他解决个五保户。”
“老兵性子倔,他觉得自己还能动,就不想给国家添负担。”长福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老兵八十岁的时候背着麻袋出门讨饭,一讨就是十几年。”
“那他是怎么疯的?”老疙瘩很关心这个问题。
回忆起往事,长福有些伤感:“两年前,我俩一起出去捡破烂,老兵从垃圾堆里扒拉了两瓶白酒,晚上我俩买了点花生米,就把两瓶酒给吹了。老兵是一边喝,一边哭,他牙齿快掉光了,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啥,听着好像还是以前打仗的故事。一瓶白酒下肚,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醒来,老兵就变得疯疯癫癫了。”
“是不是喝了假酒?”
“酒肯定不假,我也喝了?”
“那是为啥?”
“我不知道,他心里的苦,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他疯成这样,咋整?”作为局外人的老疙瘩都有些发愁。
长福瞅了一眼只剩下皮包骨的老兵,倚着墙根说道:“我和老兵认识也算是缘分,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他死在大街上。现在老兵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我估计也没多少天活头了。我回头寻思个买家,把这包军功章给卖了,凑个钱给他找个安身之所,也不枉我们哥儿俩这情分。”
“老兵是条汉子,军功章不能卖!”老疙瘩说着从裤兜里拽出一块包裹得四四方方的手帕。
“老疙瘩,你这是?”
老疙瘩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把手帕一层一层掀开,很快,一个做工精美的刺绣锦盒出现在老疙瘩手中。锦盒的前端镶有一个暗扣,老疙瘩使劲一按,一块翠绿的四方形石头静静地躺在锦盒中。
“这是什么?”长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晶莹剔透的物件,他好奇地问道。
老疙瘩的语气很平淡:“这是当年我出生时,我爹给我打的玉佩,我一直贴身带在身边,应该值口棺材钱。咱这安稳日子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如果让老兵这么寒碜地走了,我愧对自己的良心。”
“老疙瘩……你……”长福的眼眶有些微红。
“那包军功章是老兵一辈子的荣誉,也是对他这辈子的肯定,如果你把它卖了,老兵就一点儿念想都没了,给他留着吧。”老疙瘩把玉佩送到了长福面前。
“老疙瘩……”长福哽咽。
“别说了,从今以后,你俩就住在这里,老兵的后事,咱俩一起操办。”见长福没有接的意思,老疙瘩一把将玉佩拍在了他的手里,“我呢,从小也没读过几年书,大字也不认几个,我就记得电视里的江湖大侠都喜欢说一句话,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长福,你能对老疙瘩这般仁义,在我心里,你也是个大侠,所以这块玉你收着,我怕放在我这儿,哪天被人给顺了去。”
“老疙瘩……这……”
“别说了,这玩意儿藏在我这里,天天出门都不方便,你就先拿着。”老疙瘩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这是他出门前必做的一件事,“今天过节,你在这儿看着老兵,我出去要口吃的,这附近的人我都熟,兴许还能要几块月饼。”
“哎!”长福重重地应了声。
老疙瘩起身走到老兵面前,蹲下身子轻轻地说:“老兵啊,这辈子苦了你啦,下辈子就好啦,下辈子就好啦……”
老疙瘩念念叨叨着走出了涵洞。
中秋,预示着团圆,这个节对老疙瘩来说,比春节还让他心寒。
“爹啊,你造的孽,马上到我这辈子就还清啦,你儿马上就能下去见你啦。”老疙瘩还在念念叨叨。
“老板,过节好啊!”
老疙瘩站在一家商店门口双手作揖,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一元钢镚便从店里扔了出来。
“臭要饭的,拿了钱,赶紧给我滚,天天来,天天来,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钢镚撒欢似的向前翻滚,老疙瘩已经顾不上店主的臭骂,弓着腰跟在后面追赶。硬币沿着小路,一直滚进了积满污水的土坑里。老疙瘩撸起袖子,一点一点地摸索。
“有了!”老疙瘩兴奋地一把抓住,可手上的骚臭味让他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哪个孙子在这里撒的尿,到河边洗洗去,要不然能被这味给熏晕喽。”
打定主意的他,紧紧握拳慌忙朝最近的河边跑去。
清凉的河水冲淡了异味,老疙瘩几次把硬币放在鼻尖试闻。
“差不多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起身把硬币贴身收好。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忽然看见远处有个人趴在河滩上一动不动。
“难不成是喝多了?”老疙瘩疑惑着走上前。
距离越来越近,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这,这,这,这是……”老疙瘩远远地看着迸出一地的脑浆,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十二
“邓大队,这位就是报案人。”二十分钟后,现场被完全封锁,派出所的民警把老疙瘩领到了邓大队面前。
“小张。”
“在!”
“找个地方,给这位老人家做一份笔录,技术科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好的。”
“老人家,跟我过来。”刑警小张把老疙瘩领进了附近的民房中。
老疙瘩只是单纯的一个发现者,所以笔录做得也相当快,问话材料刚刚谈完,技术科也拉着警报赶到了现场。
邓大队把老疙瘩的笔录递给了技术科的胡主任。
“现在案件有没有什么进展?”胡主任仔细翻看了一遍,问道。
“周围的住户正在调查,暂时没有什么情况反馈。”
“行,那我们先进去再说。”胡主任言毕,带着手下几人穿戴整齐走进了警戒圈。
“老陈,想什么呢?”邓大队走到老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心里总感觉有点慌。”老陈倚着自己的老爷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案发现场。
“来,抽一支。”邓大队抖出了一根烟。
老陈接过,两人各自点上。
“这里是老城区,监控啥的都没有,办案条件是差了点。”邓大队先开了口。
“去年东风巷的案子条件不比这好多少,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那你是……”
“有种不好的预感,说不上来。”
“估计是这段时间累的,小米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
“等小米这件事结束,你申请退二线的事,我就给你批了。”
“干了这么多年的刑侦,眼看就要到头了。”老陈的语气中透露着不舍和沧桑。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这些年为刑侦事业抛妻献子,也是时候好好陪陪他们了。对了,嫂子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还可以,比我想的要好。”
“那正好,到时候我再批你一个长假,带嫂子好好出去转转。”
“我也正有这个想法。”老陈微微一笑。
“这起命案,不行你就不要参与了,你全力盯着小米那边?”邓大队征求老陈的意见。
“没事,那边才刚开始,该安排的我都已经安排了,还是紧着这边来。”
“行,你自己把握。”
“嗯!”
室外凶杀现场要比室内勘查快上很多,技术科只用了三个多小时便把尸体送往殡仪馆进行解剖。一条条线索也被一一核实,专案会定在了中秋节的月圆之夜。
和以往不同的是,在开始会议之前,老陈被单独叫到了邓大队的办公室内。
“邓大队,有情况?”老陈把门关实。
“技术科从死者身上搜出了一张银行卡,还有一部手机。银行卡上有四千五百元余额,户主是卓米。”说着,邓大队又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个物证袋,“这部手机里只存了一个手机号码,经查实也是卓米的。”
“难道死者是傻强?”老陈心里一紧。
“傻强是谁?”
“邓大队,有没有死者的正面照片?”
“有,但是死者的面部受到了钝器的击打,基本分辨不出容貌。”
“这张银行卡的存取记录有没有?”
“有,我给打印出来了!这个就是。”邓大队把纸条递给了老陈。
老陈只看了开头的一笔存款,就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没错,死者应该是傻强,这第一笔两千五百元正好是去年系列抢劫案的线人费,打款的时间也能对得上。”
“线人费?难道他是……”邓大队也是老刑侦,听到“线人”二字,他大概已经猜出了其中的缘由。
老陈抢答道:“对,他是卓米的线人,去年那起系列案件,能摸到嫌疑人的住处,全部靠他。”
“那他的真实身份能不能查到?”
“对了,我曾采集过他的血样,技术科的人应该可以比对上。傻强从小没有上户口,是个黑户,但底子干净,平时在城中心以捡破烂为生。”
“他一个捡破烂的,谁杀他干吗?”邓大队犯起了嘀咕。
“身上没有财物损失,仇杀可能性比较大,难道他得罪了什么人?”老陈快速地做出了分析。
“卓米对他的情况了不了解?”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行我跟他联系一下,问问?”
邓大队把手举在半空:“暂时不需要,情况我已经知道了,看技术科那边的调查情况,我们先去碰个头。”
“行!”老陈夹着笔记本,紧随其后,走进了会议室。
待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邓大队开口道:“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胡主任,我们开始吧。”
“我们采集的死者的DNA,经过比对,死者有比对信息,但身份不详。”
胡主任刚一开口,邓大队打断道:“死者名叫傻强,黑户,是我们刑警队的线人。”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瞬间嘈杂起来,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相互猜测。
看似劲爆的消息并没有引起胡主任太大的兴趣,他接着说:“死者的死亡时间没有超过十二小时,死亡原因是重度颅脑损伤,面部已经无法辨认,作案工具就是河滩边的大石块。死者颅骨多处粉碎性骨折,这是典型的多次打击造成的损伤,再加上死者身上没有财物损失,我个人倾向于激愤杀人。法医方面暂时就这么多,皮克你来说说痕迹检验的情况。”
皮克点头应道:“我在现场提取到了四种鞋印,排除报案人和死者,剩下的两种均出现在中心现场。第一种鞋印,鞋码为38码,女士布鞋,鞋底的磨损特征十分严重,说明这说双鞋穿了很长时间,从而反映出其经济水平不高。通过分析步幅特征,推测其身高在一米六左右,身材中等,无残疾,走路有明显的外八字。鞋印落足有力,考虑为三十五岁左右的妇女。第二种鞋印,鞋码为32码。应该是一双女式童鞋。”
“童鞋?”邓大队眼皮一跳。
“是的!”
“行,你接着说。”邓大队示意。
皮克继续分析:“现场有很明显的拖拽痕迹,案发时,嫌疑人和死者之间应该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能不能通过鞋印判断出是多大的孩子?”胡主任问了一个专业问题。
皮克摇摇头:“孩童属于生长发育阶段,营养不同,发育的情况也不同,我们痕迹学目前研究的成果都只是针对成年人。”
“别的情况还有没有?”胡主任继续问。
“痕迹学方面就这些。”皮克说完,合上了笔记本。
胡主任看向另外一名技术员方允:“理化检验有没有发现?”
方允翻开一摞报告,回道:“死者胃内容物充盈,说明死前刚吃过晚饭。通过分析食糜,死者当天晚上吃的是烧烤,并且饮用了大量的啤酒,血液内酒精含量为每百毫升一百五十毫克,属于深度醉酒状态。现场沙滩上提取到了大量的精斑,DNA成分与死者的吻合,说明死者死前曾有过性行为。接着我提取了死者的阴茎擦拭物,我在擦拭物上找到了血细胞,基因型为XX,为女性DNA,目前此DNA信息不详。
“最后,我剪取了死者的指甲,并提取了指甲内的皮肤组织,分析出另外一种DNA,基因型也是XX,此DNA信息也不详。虽然这两份检材没有必然相关的信息,但是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情况。”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死者指甲内的DNA图谱和死者阴茎擦拭物上的DNA谱图有关联,换句话说,她们两人之间应该是母女关系。”
“什么?母女关系?你是说……”胡主任已经猜到了结果。
“对,通过这份检材,完全可以还原现场的情况。”方允推了推眼镜片,“指甲中的DNA为母亲所留,而死者阴茎上有血晕,从而可以推测,死者曾经和那名孩童发生过性关系。也就是说,傻强在案发当晚和女娃发生了性关系,女娃的母亲找到了傻强,两人发生了争执,所以在傻强的指甲中留下了女孩母亲大量的皮屑,又因为傻强当晚饮用了大量的啤酒,处于深度醉酒状态,几乎失去了反抗能力,女孩的母亲因为愤怒举起石块砸死了傻强。”
“嗯,我完全同意方允的分析。”邓大队点了点头。
“邓大队,傻强既然是我们刑警队的线人,他的社会关系我们掌握不掌握?”胡主任问道。
“暂时不清楚。”
“那下一步只能靠走访和调取监控了。”胡主任结合目前掌握的情况做了总结。
邓大队接过了话茬:“我说几点。”他故意停顿,待所有人准备记录,他接着说,“首先,傻强没有交通工具,步行走不了多远,我们可以以中心现场为圆心,结合傻强的衣着特征走访周围的烧烤摊,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其次,根据我的了解,傻强平时以拾荒为生,没有社会地位,所以他的自卑心很强,他不敢朝普通市民下手,我怀疑这母女俩很有可能也是拾荒者。”
“邓大队说得有道理。”胡主任打断道,“拾荒者犯案我也不是第一次接手,他们几乎都是针对同一阶层的人动手。”
“最后,我们要摸清楚傻强的落脚点,平时和哪些人来往,和他往来的人中,有没有符合条件的人。”邓大队说完,向胡主任投去一个眼神。
“说得很全面,我没有什么补充的!”胡主任合上了笔记本。
“那行,胡主任你们技术科先回去等消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
“兄弟们辛苦!”胡主任寒暄一句,带着科室所有人退出了会议室。
十三
旧城区人员分散,像样的烧烤摊也没有几个,排查难度并不是很大,侦查员拿着傻强的照片按图索骥,很快找到了当晚的那个摊位。这是一家挂着“小马烧烤”招牌的小门脸,面积最多十平方米,店主是一位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侦查员赶到时,他正蹲坐在店内用竹签把一片片切好的碎肉穿起。
店内的味道刺鼻难闻,侦查员只能强装淡定翻出警官证。
“我们是刑警队的。”
店老板瞟了一眼,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啥事?”
“这个人你见过没?”侦查员抽出一张照片。
店老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眉毛也跟着挤在一起,没过多久,他把竹签往盆里一扔:“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我认识,经常来我这儿。”说着,他指向门口用红色油漆书写的“消费六十,瓶酒免费畅饮”的木板,“这家伙每次都是六十串肉,二十瓶啤酒,喝得我连本都不够,我又不好赶他走,怕砸了招牌。”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
“记不太清了,反正他隔三岔五都会来一次,每次都喝到我关门打烊。”
“那您每天啥时候收摊?”侦查员继续问。
“这里的生意不好做,大概夜里十一二点的样子。”
“每天都是这个点关门?”侦查员再三确认。
“咱这儿比不上城中心彻夜都人来人往,我们这里,一过十二点,扔棍子都打不到人,开门只能赔本赚吆喝。”
侦查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把关键的时间点记录在笔记本上,接着问:“那您能不能回忆起,这个人每次离开时都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店老板脸上阴沉:“这个鬼地方,政府连盏路灯都不舍得装,一到晚上,天黑得跟阴曹地府似的,我哪知道他往哪里走了。”
见店老板抵触情绪很高,侦查员只能道了句:“麻烦您了!”便开始以烧烤摊为圆心,观察周围的监控设备。
“这里,红府超市门口有一个。”一位侦查员负责寻找,另外一位侦查员负责记录。两人一步步地开始往前推进,目的就是把傻强可能经过的路线全部标注在纸上。待沿途所有的店铺全部记录在案,剩下的便是海量的视频分析工作。
因为卓米的关系,调查傻强关系网的活儿,很自然落在了老陈的肩上。
“喂,什么事?”卓米看了一眼熟悉的号码,故意装出陌生的口吻。
电话那头的韩语舞曲很刺耳,老陈把听筒拿开,对着话筒问道:“你在理发店?”
“有什么事吗?”卓米依旧是一种不冷不热的语气。
“你找一个背静的地方,我有重要的事情问你!”
老陈低沉的语气让卓米心中暗惊,他赶忙挂断电话,对着旁边的工友道:“毛蛋,你先帮我搭把手,我出去有个事。”
“去吧,小米哥!”
卓米仰仗自己炉火纯青的洗头手艺,现在已经混成了洗头小弟们的首脑,有了手下帮衬,卓米在理发店基本上可以做到来去自如。他脱掉制服,换上便装,和王经理说了句“去去就回”,接着推门走了出去。
为了避免人多口杂,卓米单独租了一间破旧的四合院作为临时居所,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说话十分方便。卓米回到家中,把门关实,接着拨通了老陈的电话。
“怎么了,师父?”
老陈并没有着急回话,而是问了句:“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自己的出租屋,就我一个。”卓米小声回答。
“唉。”老陈长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让卓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妙,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卓米对老陈的性格再了解不过,如果不是出了他都摆不平的事,他不会是这种状态,卓米感觉自己心口压抑得难受,但老陈迟迟没有回答,他只能又问了一遍:“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卓米的追问,老陈只能道出实情:“傻强出事了。”
“什么?他怎么了?”卓米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电话那边,卓米已经吓得有些失态,老陈感觉到了卓米的变化,为了能让卓米不去多想,他赶忙换了轻松的语气安慰道:“你小子心理素质真差,瞧把你吓得,这件事与你无关,是他自己闯祸了。”
“他,他,他,他闯了什么祸?”卓米舌头已经打了结。
“昨天凌晨,他被人杀死在了河滩上。”
“什么?傻强被人杀了?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我们也没想到,不过这是实情。”
“那知道凶手是谁了吗?”卓米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暂时还不清楚。”
“作案动机呢?”
“我们目前怀疑他性侵了一个小女孩,凶手应该是女孩的母亲。”
“女孩?母亲?”
“而且我们分析,这对母女也有可能是拾荒者。”
“也是拾荒者?”卓米已经稍稍开始平复心情。
“对了,你对傻强的社会关系是否了解?”老陈问出了重点。
“只有在有任务的时候我才会和他联系,他别的事情我一概不知……”卓米有些歉意。
卓米的回答,老陈似乎早已预料到,他劝慰道:“你也别太过自责,这都是傻强自己的行为,我们控制不了。”
“师父,可是他是我的线人……”
“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何况是线人。”
“可是,发生这么大的事,我还是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卓米依旧不能释怀。
“不要想太多,你目前要做的是把这个涉黑的案件调查清楚,其他的事,师父给你顶着。”
“知道了,师父。”
“对了,傻强平时有没有住的地方?”
“他以前住在河坝的涵洞里,后来有钱了,自己租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在哪里?”
“我听他说过一次,好像在东风巷28号,离去年吴思浩被杀的案发现场不远。”
老陈拿起笔,“唰唰”地记录:“那他平时跟哪些人来往你清楚吗?”
“我知道的只有我,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行,这件事发生得比较突然,千万不要影响你自己的心情,还是那句话,一切有我在。”
“嗯。”
一般发生命案,除非案件告破,否则刑警队是全程无休。而案件的进展情况会在每天晚上的专案会上汇总,接着由专案内勤进行梳理整合。
“邓大队,视频分析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开口的是技术科负责视频侦查的李元。
“快说说看。”
“根据老陈提供的情况,傻强一共有两个落脚点,一处是河坝的涵洞,另一处便是他自己租住的房屋。我们沿着这两个点,调取了所有的视频录像。虽然沿途的视频监控质量并不是很好,但好就好在傻强当晚从烧烤摊离开时,手中提了一瓶啤酒,我们根据啤酒瓶的反光度锁定了他案发当晚的行走路线。”
李元把一张电子地图打在了会议室的投影仪上,接着他把激光笔按亮,红色的激光点刚好落在一处模糊的建筑物上。
“这里是烧烤摊,”激光点继续移动,“从烧烤摊出来往东边走大约一公里,是傻强租住处。”激光点又移动到了另外一处,“这里是一排涵洞,位于烧烤摊的正北方,通往涵洞的必经之路上正好有一处监控,监控机安装在一家商店门口,虽然拍不到路的全貌,我们通过监控可以观察到过往行人膝盖以下的位置。傻强手上始终拿着一个酒瓶,我以此为参照物,可以很清楚地判定,傻强从烧烤摊出来之后,直接去的涵洞。”
这一关键点被与会人员记录下来。
李元用激光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直线:“这是那条通往大坝涵洞的唯一单行道,我调取了全天的影像,并没有找到傻强返回的监控画面,很显然,他当晚在大坝那一边已经遇害。”
李元把电子地图再次放大:“下面我们来看一下大坝那边的情况。”
激光点继续游走,李元接着道:“大坝下面是一排涵洞,这些涵洞早年用于泄洪,后来为了阻止行人从涵洞经过,避免发生危险,政府已经把这一排涵洞给封死,种种原因,这些涵洞只被封了一边,而靠近河岸的那边保留有足够长的距离,这就形成了类似于窑洞的建筑,据我了解,其中有几个窑洞中常年居住着一些拾荒者。
“涵洞再往前就是河滩,而案发现场就在河滩的这个位置,距离这一排涵洞只有五百三十七米,由于河滩上长满了杂草,痕迹检验方面也没有提取到相应的鞋印,但是依据我的推测,傻强应该是从涵洞步行至案发现场。根据烧烤摊老板的介绍,傻强是凌晨一点钟离开的烧烤摊,这一点从监控录像上也可以证实,凌晨一点,河岸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行走。我们之前也已经分析过,嫌疑人是一对母女,很有可能也是拾荒者,我有理由怀疑,傻强案发当晚没有回家,而是来这边的涵洞,他一定是带有目的性的,所以我们想要的答案,一定藏在这排涵洞之中。”
邓大队眉头舒展:“现在案情越来越明朗了。老陈!”
“在!”
邓大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LED灯显出“22时30分”的字样:“快到后半夜了,拾荒者应该不会离开涵洞,你带几个人去摸摸情况。”
“好的。”
十四
二十分钟后,老陈带着五名侦查员站在了那条通往涵洞的必经之路上。
“小刘,你腿脚好,先进去看看有几个涵洞还住着人。”
“好嘞。”
“我们几个先在车里窝一会儿。”老陈拿出烟盒抽出烟分发下去。
“哎,我说老陈,你知不知道这个傻强是谁的线人?”闲来无事,车上的人攀谈起来。
“知道!”
“什么?你当真知道?”
“嗯!”
“是谁的?快说来听听。”
老陈寒着脸:“你干刑侦也有十年了,我怎么没见你把自己的线人给卖了?规矩你又不是不懂。”
老陈是刑侦老前辈,被训斥的侦查员丝毫没有生气,而是歉意地双手合十:“得,我不问了。”
之后的十几分钟里,车内除了烟头灼烧的声响,再听不见半点声音。
车窗外的脚步声逐渐清晰,老陈按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是小刘回来了。”坐在副驾驶的侦查员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