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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意想不到的结局

作者:九滴水 当前章节:1467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6:33

湾水市公安局的秘密会议室内,一圈人团坐在会议桌前。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重要的情况要通报。”市局一把手赵局长从手提包中掏出了一份红头文件,“一周前,省厅暗访组对我们市的歌舞娱乐场所进行了全面暗访,结果很不理想。”

赵局长顿了顿,接着说道:“几乎全市的相关场所都有涉黄涉赌的现象发生,所以我今天找大家来,就是想从源头铲除这些毒瘤。”

“局长,全听您安排!”

“对,局长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这些过街老鼠,早就该打!”会议室内的分县局一把手各个义愤填膺。

没有接触公安工作的人可能会很不理解,假如眼前的这一幕出现在电视上,大部分人都会以为这只是装出来表表决心。

“天天打举报电话,为什么还是黄赌漫天飞?”不少人都会有这样的疑问。

其实,公安局内每天接到举报线索最多的就是“黄赌”警情,此类警情核实起来难度很大。如今媒体及影视剧对警察工作的争相播报,导致许多信息都已经泄露。一些涉黄涉赌场所的老板更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望风、蹲点这些招数他们早已烂熟于胸,新闻中就曾报道过,一位浴场老板竟然派驻小弟二十四小时轮班蹲守在派出所门口,只要有警车出动,消息便会第一时间从对讲机内传出去。

警车未到,违法人员就已作鸟兽散。这一幕不禁让人联想到:“是不是警察队伍里有人通风报信?”

“警匪一家”的屎盆子就是这样无形之中扣在了警察头上。

所以公安局从上到下几乎都对这些无法根除的“黄赌”现象深恶痛绝。

看到所有人的反应,赵局长欣慰地点了点头:“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决心,我决定,从明天开始,部署为期一个月的扫黄赌统一行动,代号为‘飓风’。行动的核心宗旨就是:打掉源头,铲除毒瘤。”

第二天晚上八点,“飓风”行动如期开始,全市共动用警力四千余人,一夜之间,铲除黄赌场所一百余家,全市共处理嫌疑人近千人,这一串串数字,算是给这场行动打了一个开门红。

凌晨一点的“九点半”酒吧,本该是人山人海,可一张“停业整顿通知书”让店里彻底关门谢客。

二楼的VIP包间内,一群人坐在沙发上抽着闷烟。

“熊哥,浴场里的小姐全都被抓走了!”开口的男人名叫赵力,绰号狼狗,在兄弟四人中排行老二。他口中的老大名叫李雄,绰号黑熊。

“浪天,赌场的情况怎么样?”浪天大名叫吴广天,排行老三。

“也被端掉了,刚买的几十台赌博机全部被销毁了。”浪天垂头丧气地回了句。

“秀才,我们这次损失多少钱?”秀才大名梁杰俊,排行老四,专门负责管账。

“桑拿浴、赌场、酒吧这次几乎全部被关了,损失很严重,估计要在上百万。”

“多少?上百万?”兄弟四人中,老二狼狗的脾气最为火爆,他差点儿就要骂街。

“只多不少。”秀才又火上浇了油。

“公安局要是失心疯,一年扫个几次,我们还不喝西北风去?”浪天气愤之下,一拳捶在了沙发上。

“好了,大家都不要吵了!”黑熊的呵斥,让包间内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你们其余的人都下去吧!”他一声令下,包间内只留下了兄弟四人。

“秀才,咱们现在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

秀才想都没想,便开口说道:“狼狗的酒吧!”

“酒吧?”从黑熊挑起的眉毛不难看出,这个结果令他很意外。

“对!”

“咱们刚起步的时候,不是桑拿浴最赚钱吗?”黑熊平时不管账,所以对盈利一无所知也属正常。

“多亏狼狗胆子大!”秀才咂巴着嘴。

“哦?说来听听?”

狼狗立起了腰杆,一副自信的模样:“熊哥,事情是这样的,我手底下新来两个小弟,以前因为贩毒被处理过,从监狱出来就跟着我混,酒吧光卖酒也赚不了几个钱,所以我就寻思着让他们弄点东西来卖,没想到在酒吧卖这个销量还挺好。”

“有没有什么风险?”黑熊有些谨慎。

狼狗信誓旦旦:“我事先都给他们打过预防针,如果被警察抓住,这两个小弟愿意全都揽下来,跟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靠得住吗?”

“绝对靠得住!”

看狼狗如此信心满满,黑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目前的大环境来看,涉黄涉赌的生意根本不好干,这帮孙子输钱了就打电话举报,在浴场花个百十块钱找个小姐,服务不好,也要举报,只要一扫黄赌,就必须进去一个小弟,算上补偿加安置费,蹲一年大牢,一个背黑锅的小弟就要补偿二三十万。浪天说得对,公安局一年要多来几次,我们绝对喝西北风。”

“熊哥,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我们要转行。”

“转行?”

“我有个想法。”黑熊起身打开包间门朝外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后,他把房门锁死,“我想把赌场和桑拿浴的资金撤出来投资酒吧。”

“熊哥,你是说?”狼狗眼睛一亮。

“做黄赌生意太惹事,还不如贩毒来得快。吸毒违法,一般瘾君子不会去报警,只要我们找好替死鬼,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事。”黑熊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熊哥,你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狼狗欢呼雀跃。

“浪天,秀才,你俩什么意思?都说说看,这里也没有外人。”

“熊哥,”开口的是浪天,“不瞒你说,这个赌场我早就干够了,我觉得咱兄弟要干就干点大事,开个小赌场,弄个桑拿浴没有意思,就算有一天被抓,咱也要轰轰烈烈不是?你说因为开个小赌场被弄进去,这算是什么事啊?”

“说得好!”

“秀才,你呢?”

“当然什么赚钱快弄什么,妈的,‘裤子一脱,管他许多’,干!”秀才也已经完全被感染。

“好,既然咱兄弟几个都同意,趁着停业整顿的工夫,咱们先好好准备准备。狼狗,酒吧是你的场子,你有什么好的意见?”

“目前急需要办的就是把酒吧重新装修一番。”

“装修?现在不挺好的吗?”浪天不解。

“不行,咱们的包间太少了,现在吸毒的都是在包间里玩,你以为是抽烟,还敢明目张胆地来?”狼狗一语惊醒梦中人。

“可地点就那么大,从哪里弄包间去?”

“这个简单,咱们只要把卡座区重新规划一下就行了,每个卡座周围都加上隔板,这样客人可以在里面玩暧昧,也可以直接吸毒,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嗯,还是狼狗想得周到,那就按你说的去办!”

“对了,这毒品的来源问题有没有谱?”黑熊话锋一转,又问道。

“这更简单,只要有钱,一切都可以搞定!”

见狼狗拍着胸脯表决心,黑熊端起面前的白酒一饮而尽:“妈的,痛快!”

上午八点,理发店的员工刚跳操结束,一辆宝马X5便停在了店门口的停车位上。那张湾D99888的车牌已经把车主的身份显露无遗。

车刚停稳,一位男子推门走了下来,下意识地松了松衣领,那根有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很是晃眼,似乎在透露着一个信息——老子很有钱。

“狼狗?”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但他的照片对卓米来说早就烂熟于心。

“这么早就来了?难不成有事?”卓米正在疑惑中,前台经理已经弓腰跑了过去。

“这不是狗哥吗?您这么早来有事?”

“有个屁事!我就是剪个头,老子准备从头开始了!”狼狗的长相很粗犷,看到娘们儿唧唧的王经理,丝毫没给他一点面子。

“原来是剪头啊,那正好,那正好,今天我亲自给您剪!”

“那就快点,别磨磨唧唧的!”狼狗一脸不耐烦。

“哎哎!”王经理慌忙把狼狗迎进了屋内,然后望向还没有来得及进屋的人群,“来一个洗头的!”

狼狗四兄弟在风口区可谓臭名昭著,谁要是得罪了他,免不了皮肉之苦,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正在气头上,心里稍微有谱的店员都不想蹚这个浑水,所以并没有人回应王经理。

“来个洗头的,听见没有?”王经理已经有些急了。

“我来!”卓米举着手走出了人群。

“好样的,今天这个头洗完,我给你放一天假!”不管怎么说,卓米算是给他解了围,王经理爽快地说了句。

“狗……狗哥,里面请!”卓米有些紧张地给狼狗鞠了个躬。

“小伙子年纪不大啊?”狼狗边把包放在存储箱中,边打量卓米。

“十九岁!”

“干几年洗头小弟了?”狼狗有当无地问了句。

“好几年了!”卓米不敢直视。

“刚才门口站那么多洗头小弟,他们都不敢进来,为什么偏偏只有你站出来了?难道你不怕我?”狼狗故作凶相。

“我怕!”卓米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怕?怕为什么你还要站出来?”

“为了挣口饭吃!”

“好一个为了挣口饭吃!”卓米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让狼狗大为触动。

“小老弟,我知道……”狼狗刚想开口,理发室内响起了一首韩国音乐。

“谁让你们进来的?”狼哥冲着门口的一群人喊道。

“啪!”王经理胆战心惊地把刚刚打开的音响重新关上,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都给我滚出去等着,老子没剪好头之前,你们谁也不能进来!”

“狗哥说了,快快,都出去!”王经理像赶小鸭子似的把店里的人轰出了门外。

狼狗的吼叫声,也惊吓到了卓米。

“我没吼你,你别紧张。”狼狗脸上挂着笑,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哦,哦!”卓米木讷地应了声。

“不瞒你说,小时候,我也当过洗头小弟,也是为了填饱肚子,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相当理解!”狼狗叹息一声,回忆着以前的酸甜苦辣。

“您也……也……干过这个?”

狼狗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来,抓紧点时间,我还有事,有时间下回再唠。”

“嗯,狗哥里面请!”

卓米熟练地把他领进洗头间的皮椅上躺好。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俗话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卓米等了快三个月,还真让他给等到了,刚才做了这么多铺垫,能不能拉近关系,全靠接下来这头要怎么个洗法了。

卓米仔细地打量着头发不是很茂密的狼狗。

“四十多岁,脱发严重,欲望发泄过度,肾功能不好。”

“黑眼圈明显,有长期熬夜的习惯。”

“面色蜡黄,肝功能不好,估计是长期饮酒所致。”

“牙齿有大量烟垢,烟龄五年以上。”

……

狼狗身上的讯息,被卓米逐一解读出来。

“狗……狗哥?”卓米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可能在狼狗眼中,卓米身上有他过去的影子,所以他对卓米也相当有耐心,他很客气地回了句:“怎么了?”

“您最近是不是老失眠,而且有时候还有些头疼?”

狼狗眯起的眼睛突然睁开:“你怎么知道?”

“我会推拿,要不要试试?说不定能有所缓解。”

“哦?真的?那正好!”狼狗饶有兴致。

“狗哥要是同意,那我就开始了?”卓米试探性地问道。

“没问题,来吧!”狼狗重新闭上眼睛。

人的头部一共有七大穴位,分别是太阳穴、印堂穴、安眠穴、鱼腰穴、百会穴、风池穴、曲池穴,每个穴位按摩得当都能起到缓解疲劳、放松心情的效果,狼狗身上的异样,可以说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能找到一二,经过这几个月的打磨,卓米的手法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卓米刚一下手,狼狗就喊了出来:“舒服!”

“哎哟哟,酸爽。”

“对对,这里,这里,加点儿力道!”

卓米按照自己摸索出来的手法,熟练地在狼狗头部的穴位上逐一游走。

“他娘的,按摩完了简直轻松一大截!”狼狗对卓米竖起了大拇指,“这头不能让你白按,一会儿哥赏你一百块小费!”

卓米弓腰成九十度,说了一句:“谢谢狗哥!”

就在这时,狼狗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小伙子,你出去一下!”

卓米很识相地退出了洗头房,并顺带把木门也给带上了。

阿东理发室的洗头房只不过是用乳胶漆木板围起来的一个狭小空间,根本起不到任何隔音效果,再加上店里的其他员工都乖乖地站在外面,狼狗的说话声就像独自一人戴着耳机欣赏音乐那样清晰。

“狗哥,你干啥呢?”电话那边的声音虽然很微弱,依旧可以被卓米捕捉。

“在阿东理发,老子准备从头开始了!”

“我听浪天哥说,咱们的赌场和桑拿浴准备撤资了?”

“对,你小子给我好好干,熊哥已经拍板,钱都往酒吧里投!以后就指着卖货赚钱了!”

“狗哥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别他妈嘴上说得好听,货源的事情搞定了吗?”

“我兄弟已经托人联系上了那边,什么样的货都有!绝对可以嗨翻天!”

“好,只要有货,就不愁卖不出去!咱们的场子里,玩货的可多了去了!”

“跟着狗哥走,有烟又有酒!小弟以后可全靠狗哥罩着了!”

“别贫了,等我剪完头,我们见面说!”

电话被挂断,卓米把伸长的耳朵快速收了回来。

“小伙子……”狼狗在屋内喊道。

“狗哥,我现在能进来了吗?”

“进来吧,我赶时间!”

夜幕下的乡村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诡异感,微风拂过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有人贴在耳边在述说着什么,尤其是在夜晚,这种感觉很真实,真实得就如同一直有人跟在你身后,你走一步,他也跟着走一步。

卓米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电影中的恐怖片段,一幕幕场景从他眼前滑过,白衣长衫、披肩散发、大眼男孩,这些瞬间就能勾勒出的经典代表,此刻好像就隐藏在这漆黑的夜幕中,窥视着卓米的一举一动。

看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暗,卓米感到了莫名的恐惧,脚下的乡间小路起伏不平,以至于他想加快步子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屯,我是这个屯里土生土长的人……”

手机里播放的一首粤语版《咱们屯子里的人》让他宽心不少,他努力跟着音乐的节拍哼了起来。

“汪汪……”

陌生的气味引起了村里的犬吠。

“嗡嗡……”卓米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卓米压低声音。

“把音乐关掉,我就在你附近!”

“在哪里?”卓米原地转了一圈。

“我能看见你,你把音乐先关掉!”

对方很快挂断了电话,卓米随手按下了静音键。

手机屏幕的亮光,让卓米的视觉在黑夜中短暂丧失,他紧闭双眼缓解眼前的不适。

“咯吱,咯吱。”

皮鞋碾压石子的声音越来越重。

“有人来了!”卓米睁开眼睛。

远处一个黑影正快速向他移动。

卓米一步跨在了小路的一边,他生怕对方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看到卓米的变化,黑影也跟着改变了路线。

“看来真的是找我的!”

“是二叔吗?”卓米对着黑影小声喊了句。

“是,你干啥来了?”对方回应。

“给家里带信来了!”

“那成,回家坐!”

这是老陈交代给小米的接头暗号,话音刚落,黑影一把搂住卓米的肩膀。

“卓米?”

“丧彪?”

“走,前面就是我的屋,进屋说!”

两人步行不过五分钟,一间孤零零的瓦房出现在卓米眼前,丧彪摸黑打开了那扇古董般的双开木门。

“快进来!”丧彪招招手。

卓米不敢怠慢,快速闪进屋内。

木门被重新关闭,随后是一阵木闩锁死的声响。

闻着屋内谷物特有的香味,卓米推测这里应该是一间粮仓。

“啪嗒”,从屋顶耷拉下的灯泡被按亮,两个堆砌得像金字塔似的谷堆证实了卓米的猜想。

“小米警官!”站在他面前的男子有五十来岁,从穿衣打扮看根本不像是庄稼人,相反,他颇有点成功人士的味道。

“你是师父的……”卓米的话只说了半句。

“对,我和老陈是多年的朋友,我叫丧彪!”

“这里是哪里?”

“我在风口区的一个接头点。”

“我师父应该和你交代过了吧。”

“我今天找你来,就是因为这件事。”丧彪给卓米搬了一个板凳,“我和你师父这关系铁得很,这次我愿意揽这个活也是因为有这层关系在,不过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说在前面的好。”

“哦?怎么说?”听丧彪的口气,他好像是做了极大的妥协,这让卓米感觉到了一丝不适。

“风口区虽然属于湾水市,但因交通不便,导致上面管不着,下面很难管的局面,所以现在的风口区几乎就是三不管地带。

“黑熊他们兄弟四个,以前虽然干过恶事,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咱别的不说,很多当年被他们祸害过的人早就离开了风口区。现在他们哥儿几个都转行干了正当生意,你们公安局为啥还要咬着不放呢?”

“这么说,你今天是来劝和的喽?”卓米的脸色有些难看。

在丧彪眼里,卓米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他本意是想让自己占据主动,可见卓米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对付,他只能见风使舵,换了一种口吻:“小米警官,你别误会,我和黑熊他们几个虽然有点生意上的往来,但我绝对不会向着他们说话,况且有老陈在,我更不会给自己找不快活。”

“那你是什么意思?”

“唉!”丧彪长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你们当警察的,根本不知道这帮人有多狠。”

气氛有所缓和,卓米主动递上了一支烟。

烟被吸了半截,丧彪倒出了自己的苦衷:“这帮人是出了名的不要命,我是怕,万一你们公安局掌握的证据不能把他们一锅端掉,我迟早要跟着遭殃。”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卓米一脸轻松。

“怎么?难不成你们真的有把握?”

“当然。”

丧彪有些不确信地摇摇头:“你别骗我了,临来之前,你师父已经跟我透了底,他还让我罩着你呢,你说你们手里能有多少证据?”

“我问你,你对黑熊他们兄弟四个了解多少?”

“我有几个家里的亲戚现在就跟着他们混,其中一个还是中层的小老大,你说我了解多少?”丧彪撇撇嘴。

“那好,我问你,这段时间他们是不是把赌场和浴场的钱都给抽了出来,准备全部投资在九点半酒吧里?”

“你怎么知道?”丧彪一惊。

“还有,狼狗的酒吧里是不是卖了些不该卖的东西?”

“你怎么什么都……”

还没等丧彪说完,卓米继续又“补了一刀”:“如果不出意外,就这几天,他们会派人去南方走一趟。”

“这你也知道?”丧彪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此刻的心情,就仿佛卓米预言了彩票中奖号码那般震惊。

“我说得对不对?”

“前两样想打听倒不难,你怎么会知道他们要去南方?”丧彪此时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今天晚上之所以和卓米见面,只不过是碍于老陈的面子,走走过场,但听卓米倒出这么多秘密,他不得不重新做打算。

“这么说你也知道了?”卓米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丧彪等待答案。

丧彪能混得风生水起,就是因为他能踩在警戒线上让黑白两道各取所需,卓米既然能说出这么核心的秘密,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我是今天下午吃饭时刚听我那内侄说的,而且他是喝醉了酒,不小心秃噜出来的,他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说出去,否则他就死定了,说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要怪就怪狼狗喜欢上了卓米的按摩手法,所以他想知道这些只言片语的消息并不难。

卓米故作神秘:“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他们酒吧里卖毒品,这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我想这个你应该知道,你也不用隐瞒。”

丧彪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现在黄赌生意不好干了,他们准备把宝全部都押在毒品上,如果我们能掌握他们贩毒的证据……”卓米伸出一根手指,“只需要认定一百克以上,他们四兄弟就别想活着从监狱里出来。”

丧彪在临来之前早就做了两手准备,毕竟谁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虽然他和老陈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但如果警察要拿他当“探测仪”,他绝对不会上这个钩。他本想着忽悠忽悠,这事就算完了,但听了卓米所说,他的砝码很自然地偏向了警察这一边,长年混迹社会的人,见风使舵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卓米并没有在意丧彪心里在想什么,他接着说:“狼狗这次去南方,就是看货,正好你内侄也有份,如果他们能谈拢,要是能从你内侄那里打听到具体的交货时间和地点,我们警方来个瓮中捉鳖,这事就算结束了,就这么简单。”

“这……”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干,这个不勉强,不过有些时候站错队很危险。”

丧彪眉头紧锁,仔细权衡其中的利弊。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知您意下如何?”卓米惬意地把双手抱在胸前等待答案。

为了几条丧家犬去得罪警察,孰轻孰重他能掂量得清楚,考虑清楚的丧彪一下吐出嘴里的烟,回道:“啥也别说了,这件事我干了!”

広东省是我国的南大门,毗邻港澳台和东南亚,加上有长达8500公里的海岸线,一直被各路毒枭看作是贯通和渗透内地毒品市场的主要通道,这里也是新型毒品制造商图谋盘踞的重要区域。

蓝口村,広东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在外人眼里,村民的生活方式可以用与众不同来形容,所有的村民好像跟“劳作”两个字一点儿也扯不上关系,在村口打牌休闲,才是他们一年到头的主业。

然而,一旦有生人靠近,看似其乐融融的景象就会被彻底打破,面对不熟悉的面孔,他们就如同猎犬护食般露出警告的獠牙。

“狗哥……前面就是我们的小渔村啦!”一个宋小宝翻版的男子领着狼狗一行人走在礁石路上。

狼狗借着歇脚的空当夸赞道:“我说黑子,你们这里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啊,村子三面环水,这唯一一条路,连摩托车都骑不进来,村口还有放哨的,除非警察会飞,要不然根本奈何不了你们啊!”

“车是开不进来,除非警察用快艇,可那玩意噪声大得很,离老远就能听见。”黑子边走边介绍,“我们全村都是干这个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而且我们隔一段时间还会演习一遍,现在我们有十足的把握能在警察赶到之前把手里的原料和半成品全部处理掉,警察搜不到东西,也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还是你们专业!”狼狗竖起大拇指。

“我们这里是分户经营,每家每户做的东西都不一样,狗哥也是熟人介绍过来的,你们主要是用在什么地方,我好给你推荐推荐!”

“咱们那里就是一个四线的小城市。”

“四线啊……那经济水平……”

“别看咱们那里城市级别不咋样!”狼狗停下脚,灌了一口矿泉水,“可是我们那里是矿产资源城市,地底下全部都是煤炭,煤炭是啥?那可是黑金!”

“是是是!”黑子在一旁奉承。

“矿工一个月的工资基本都在一万上下,所以我们那边的小年轻有钱得很!”

“那这就好办了!”黑子如释重负。

“我在我们当地的实力,相信中间人也跟你说了。”

“对对!狗哥在当地绝对是这个!”黑子竖起大拇指。

“我这次能亲自来,就是诚心想跟你们长期合作。”狼狗拍了拍胸口,“都是混社会的,我也实不相瞒,我今年准备把所有的资金都投到这上面来,到时候量一定不会少,只要你们的质量能保证。”

“狗哥放心,全国来我们这儿拿货的人不在少数,我们就是凭借口碑吃饭的!”

“那就好!钱我有的是!”狼狗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口袋。

黑子贪婪地舔了舔舌头,没有再接话。

看起来近在咫尺的渔村,一直走了近二十分钟才算到村口。

“哟,黑子带客人来啦?”村口一位镶着金牙的老太太笑眯眯地用当地的语言打着招呼。

“是啊,太奶!”

“是大客户吗?”

“算是!”

“别忘了给你表叔那里带点生意,他刚起步,还要你多照应呢!”

“知道了太奶,您就放心吧!”

黑子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几位年过古稀的老者,颤巍巍地把一张八仙桌挪开,一条只供一人进出的巷子出现在几人面前。

“狗哥,你一个人进去就好,别的……”黑子欲言又止。

狼狗瞅了一眼身边的小弟,小弟会意,从腰间掏出一把六四式手枪递了过去。狼狗一把接过,出于礼貌,他把弹夹与手枪分开装入口袋,接着对身边的小弟道:“你们三个在外面等着,我去去就来!”

“是!”

黑子见狼狗是懂规矩之人,弓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多谢狗哥,里面请!”

狼狗“嗯”了一声,接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这个神秘的渔村中。

“狗哥,这条就是我们村子的主干道,路连接七十二户人家!”黑子像一个导游,给狼狗详细介绍村子里面的情况。

“这要是胖一点,走一半非得卡住!”狼狗左右打量着狭窄的过道。

“狗哥,这你就不明白了,这种设计也是防警察的。”

“哈哈,都说你们南方人鸡贼,还真是,这地方这么窄,警察要是拿着枪,根本就进不来啊!”

“等跑到了,我们也都散了!”黑子接了一句。

“嗯,不错。”

话题到此结束,黑子又继续介绍道:“我也听中间人说了,狗哥要的货主要是供应给酒吧夜场,酒吧里软货最好卖!”

“软货?啥东西?”

黑子不紧不慢地说:“我们这里的人把那东西分为硬货和软货。硬货就是传统的毒品,比如海洛因、鸦片、可卡因等,这些成瘾性强、依赖性大,但随着这些年公安部门的宣传,很少有人会主动去沾这种东西,所以市场销量并不是很好。

“而软货呢,就是这几年卖得最疯的新东西,也是我们村子主要的生产项目。有摇头丸、K粉、麻古、神仙水等,它们也有成瘾性,但很多年轻人对这种东西很麻木,认为对身体伤害不大,不认为它们是毒品,甚至有的人还拿这些东西减肥,所以这几年,市场上流通的基本上都是这种软货。”

“对,我们场子里就属K粉最好卖!”狼狗没有否认。

“狗哥之前是从哪里拿的货?”

“我们都是从一些二手经销商手里拿的,货的质量那肯定不能跟你们生产的相比!”

“狗哥客气,前面这一家就是专门生产K粉的,我带狗哥进去看看。”

村子里的道路十分曲折,狼狗被黑子带着七绕八绕已经快忘记了来时的路,很快,两人来到一座四合院的门前。高高的院墙,厚重的铁板门,先进的门禁系统,这一切都表明,院墙内肯定圈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大嫂,开门!”黑子站在门禁系统前大声喊。

“几个人?”

“只有我和一个客人!”

黑子回答完毕,墙上的旋转式监控对准了门口。

一切确认以后,只听“嘀”的一声,门禁上的指示灯变成绿色。

厚重的铁门缓慢地打开一个缝隙。

“狗哥,里面请!”

在黑子的带领下,狼狗站在了屋内的楼梯间门口,这里有一条通往地下的台阶。

“这个二层小楼只是一个幌子?原来工厂在地下?”

“我们村的所有工厂都在地下,就是防止航空拍摄!”

“考虑得真是太完美了。”狼狗赞不绝口。

“嫂子,这是我带来的客人!”穿过最后一道门禁,狼狗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毒品加工厂。目测有两百平方米,分为六个玻璃间,每个房间内都有一群人身穿防护服在紧张地生产。一袋袋白色粉末如同食盐一般堆放在一起。

“他喊我苗姐!”女人把手伸了过去。

“我应该比你小几岁,喊我狼狗就成!”两人礼貌地握了握手。

“我们这儿主要生产K粉,也是目前市场上销量最好的产品。”苗姐说着把狼狗带到一个玻璃展示柜前。

“我的产品一共分三种。第一种是纯K粉,没有一点杂质。第二种是混合K粉,在纯K的基础上,加入适量的致幻药物。第三种就是目前最销量最好的‘嗨粉’。”

“嗨粉是啥?”

“这算是我们行业的潜规则,嗨粉就是在纯K中,混入一定比例的玻璃粉。”

“啥?玻璃粉?”

黑子接过话茬介绍道:“K粉基本上都是鼻腔吸食,如果在里面掺入玻璃粉,在吸食的过程中,玻璃粉可以刺破鼻腔内的毛细血管,这样K粉就能在短时间内被身体吸收,吸食者能在瞬间产生飘飘欲仙的效果,绝对带劲!”

“还能这样玩?!”

“我们南方百分之九十的K粉都是嗨粉,你要是弄纯K,根本不带劲!”

狼狗经常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但听黑子这么说,他还是止不住打了个冷战,他问道:“要是吸时间长了,肺里还不全是玻璃碴?”

“嗨,只要有钱赚,还管那么多?你就当他们吸雾霾了!”

“对对,就当吸雾霾了。黑子老弟,你要是这么说,我心里就得劲了!”这个看似可以说得通的借口,让狼狗也宽心不少。

“我们这里的嗨粉都是自己配好的,可以直接供货,价格绝对划算。”苗姐接过了话茬,“当然,你们也可以买纯K自己回去配,但是我担心你们一不小心玻璃粉配多了,容易弄出人命,咱们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

“苗姐,你放心,我是个大老粗,你只管给我成品就行,我这次来,先弄点样品,看看哪些好卖!”

“没问题!”苗姐打了一个响指,“六子,拿点样品过来!”

“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第一次买样品,五折优惠!”黑子开始介绍行情。

“行!村子逛完,回头到我车里拿现金。”

“谢谢狗哥!”

要说风口区最近一段时间最红火的夜场在哪里,那非“九点半”莫属。每天一个主题派对,一次又一次刷新夜场接待的纪录,各类二、三线明星的频频光顾给夜场积累了超高人气。

现如今,晚上能到“九点半”浪一晚,在年轻人眼里,那绝对是倍有面子的一件事。

酒吧三楼的包间内,随着一扇房门关闭,屋外嘈杂的音乐声被彻底阻隔。

“秀才,我们这一星期赚了多少?”狼狗摇头晃脑地端着酒杯问道。

“比以前翻了几十倍,看来干这个确实挣钱!”

“几十块的成本,卖上千块,你说赚不赚!”狼哥趾高气扬,一副傲气冲天的模样。

“得得,别乐了,我找大家来商议正事!”黑熊摆摆手,示意狼狗坐下。

“哎,大哥,你说!”对于黑熊,狼狗还是相当尊敬。

见众弟兄都坐成了一圈,黑熊接着说:“赌场和桑拿浴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咱们手里的一些地产、商铺我也做好了抛售的准备。”

“嗯,县城里的房子也涨不上价!”作为掌管经济大权的秀才很同意黑熊的做法。

“我是这样打算的,以前是浪天掌管赌场和桑拿浴,狼狗主营酒吧,我主要是房地产,秀才管账。现在赌场没了,桑拿浴也就是一个空壳,狼狗的酒吧是咱们以后的主要经济来源,以后‘出货’这一块就由狼狗负责,浪天负责经营,你们看有没有问题?”

“没有,自家兄弟,怎么都好说!”狼狗回答得很爽快。

“那好,既然狼狗没问题,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没问题!”

“这是第一件事,下面我们来说说酒吧下一步的计划,狼狗,你来谈谈!”

“熊哥,我们酒吧现在的主要收入就是酒水和货,我从南方带来了十几个品种,就目前的销售情况来看,‘嗨粉’和‘神仙水’最好卖,我准备这次多弄一点过来,量一大,成本可以压到最低。”

“行,这点我无条件支持,需要多少量?”

狼狗贪婪地伸出一根手指。

“这是多少?”开口的是秀才。

“一千万!”

风口国际大酒店的豪华包间内,一桌丰盛的酒菜已经准备就绪。

“内侄,你到了没有?”丧彪拿起了电话。

“你就别说那客套话了,跟你叔没必要,今天就是家庭聚餐,来的都是家里人。”

“哎呀,你来了再说,难不成还要叔亲自去请你不成?别废话,快来吧,就等你了。”

挂掉电话,包间内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几十分钟后,丧彪朝思暮想的内侄终于推开了包间的大门。

“彪叔!”

“二毛,你现在是混好了,你看看,都多长时间了。”丧彪用手指使劲戳着自己手腕上的手表,有些不悦。

“叔,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有特殊情况。”

“彪子,别难为二毛了,他是小字辈,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来了就行!”

“对对对,快坐,快坐!”几个六十多岁的长辈劝着。

“彪叔,不好意思!”二毛搬了一个板凳,主动坐在了丧彪身边。

“老规矩,来迟的罚三杯!”丧彪说着举起了酒瓶。

“彪叔,我这两天不能喝酒,有事。”

“你平时就着花生米都能喝一瓶,今天你这么多叔叔大爷在场,你竟然跟我说你不喝?”丧彪气得把酒瓶往桌上一摔。他的举动,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单从这一点不难看出,丧彪的辈分虽不是最长,但绝对是最有威望的一个人。

二毛作为晚辈,更不敢顶撞,他吓得差点儿就要给丧彪作揖。

“怎么?今天是不打算给我面子,还是不打算给这些叔叔大爷面子?”丧彪的脸寒了下来。

二毛被搞得实在没有台阶下,但是又敢怒不敢言,于是他起身把丧彪拉到一边:“彪叔,我们到卫生间,我有件事跟你说。”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丧彪没有起身。

“彪叔,你就给内侄一个面子,我跟你说过,你就知道我为啥不喝酒了。”

一群人看着一桌子饭菜不能下手有些焦急难耐,于是有人开口说道:“二毛还小,彪子你多担待点,说不定他真的有事。”

丧彪等的就是这个台阶,于是他很自然地起身,一把抓住二毛的衣领:“行,既然你叔叔大爷们说了,我就听听你用什么理由说服我!”

“唉唉,彪叔这边走!”二毛说着推开了位于包间拐角处挂着“卫生间”铜牌的房门。

二毛刚把门关严,丧彪就质问道:“你小子今天是不是不给你叔面子?”

“叔,你说哪次我没给你面子?只不过,这次特殊情况。”二毛很是为难。

“说,到底什么特殊情况?”丧彪不依不饶。

二毛急得双手直搓,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怎么不说了?是不是你小子在诓我?”丧彪一脸不悦。

“好吧,我说。”二毛一咬牙,一跺脚,“狗哥安排我这两天去港口接货。他也没跟我说是哪天,所以我真的不能喝酒。”

“接货?接什么货?”

“您就别问了,反正就是货。”

丧彪微微一笑:“前几天我听到风声,黑熊兄弟四个把赌场、桑拿浴全部对外转让,现在又让你去接货,难不成这兄弟四个改邪归正,干起批发的买卖了?”

面对丧彪的调侃,二毛只能守住底线不接腔:“哎呀,叔,您就别问这么多了,我真不能说!”

“得,今天我就饶了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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