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迷心罪》作者:九滴水【完结】 > 《迷心罪》作者:九滴水.txt

第二章 滴血的线人.2

作者:九滴水 当前章节:1482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6:33

“知道了……师父。”卓米不再言语。

“但是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用那些混社会的人,跟他们处时间长了,容易犯错误。”

卓米点头,记住了忠告。

老陈按了按因为充血而有些疼痛的太阳穴:“目前要想破这个专案,最便捷的方法只有两条。”

卓米很识趣地没有说话,等着老陈的下文。

“第一条,在一些可能再次发案的地区蹲点守候。第二条就是我跟你说的依靠线人。蹲点是体力活,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我让别人去,你这些天就琢磨线人的事就行了。”

“师父……”卓米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还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了。”

在没有拿定主意之前,暂时还是不要在师父气头上说的好。卓米心里这样想着。

老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正好是下班点,你先回去休息休息,想想人选,晚上我加个班。”

“嗯,师父,你多注意身体。”

“那个……”老陈欲言又止。

“嗯?师父您说。”

“我今天说话有些严厉了,你别往心里去。”老陈的语气有些缓和。

“师父,您这话说的,您也是为我好,我知道好坏,师父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老陈挥了挥手:“去吧。”

关上房门,老陈回到办公桌前,把陪伴自己多年的配枪取出,桌面上的台灯被他按亮,强光之下,枪膛上一道道因子弹撞击而留下的擦痕清晰可见。老陈把枪握在手中,右手食指搭在了扳机的位置:“老伙计,真想让你送我一程。”

桥头牛肉汤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管生意多好,上午十点准时打烊。究其原因,也有说道。

“桥头牛肉汤”早年只做渡客商人的生意,十点之后,在码头很再难寻觅到商人,没了生意,自然打烊,所以长年累月,一代代店主就形成了这个习惯。然而在当下,这只不过是其中很小一部分原因,罪魁祸首还是饥饿营销。

这里给人传递一种信息,一旦过了点,就算你腰缠万贯,想吃也没有,这就让人产生一种欲望。在这种欲望的驱使下,食客会想方设法地吃上一口,费了老鼻子劲吃到的东西,就算是味道一般也能被夸成美味,一旦口口相传,名声自然就炒作了出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卓米已经变得烟不离手,他坐在桥头的梧桐树下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条通往牛肉汤店的唯一入口,他的卡西欧电子表显示,距离十点只剩下五分钟。

“店都快关门了,这家伙难道不来了?”

卓米环视一周:“这一地的饮料瓶,他不会不来收吧?”

按理说应该不会……卓米心里暗想,余光瞥见了正在准备收摊的老板。

“今天没来也没事,反正师父给了我一周的时间,一周肯定能等到。”卓米用这个理由给自己打气,就在他拍拍屁股准备离开时,一个蓬头垢面的邋遢男子背着编织袋朝桥头这边走来。

“这家伙,还真会掐时间。”卓米一脸愉悦,起身迎了上去。

“喂,兄弟,还记得我吗?”他从身后拍打着对方的肩膀。

男子一转身:“大哥?是你啊。”

他的表情,让卓米想起了电影《泰囧》里,王宝强站在天桥上对徐峥的那一幕。

“嗨,还没忘记我呢。”卓米很快调整了自己。

“哪能啊?”男子憨厚地咧开嘴巴,露出一排白牙。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卓米来回重复这句话,不知该怎么开口。

男子看出了端倪:“大哥,你找我有事?”

“我先帮你把地上的饮料瓶捡完,我的事回头再说。”卓米弯下腰去。

“大哥,这脏活怎么能让你来?”

“这算啥,我上学时也捡过。”

说着话,卓米捡起地上客人喝剩的饮料瓶,拧开瓶盖,把剩余的饮料倒出,接着一脚踩扁,动作一气呵成。

“大哥,你比我还熟练呢。”

“上大学时,我捡了三个月瓶子给自己买了部手机,虽然是直板诺基亚。”卓米笑呵呵地把瓶子扔进编织袋。

“大哥,还是你厉害!”

“别喊我大哥,喊我小米就行。”

“小、小、小米哥。”

“得,你爱咋喊咋喊。你叫什么?”

“傻强。”

“傻强?这是什么名字?”

“我从小就是超生娃,家里养不起就到处送人,也没给我取个像样的名字,从小他们都喊我傻强。”

“是这样啊……不过赖名字好生养,挺好。”

“小米哥,地上的瓶子都捡完了,有什么事,咱们去那边树底下说?”

“得嘞。”卓米应了一声,转身朝店里喊道,“王叔多谢了,不耽误你关门了。”

“跟我客气啥。”

和店老板寒暄几句之后,两人径直走出百米开外,坐在了树下的歇脚石上。

“抽烟不?”卓米递过去一根。

“嗯。”傻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双手接过。

火机中蹿出的火苗将两人嘴上的烟点燃,稍微抿上两口之后,卓米先打开了话匣子:“你平时住在什么地方?”

“老城区有个废弃的涵洞,我就住在那里。”

“就你一个人?”

“里面还有几个捡破烂的。”

“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被卓米这么一问,傻强突然愣住了:“以后的事……”

“怎么?没有想过?”

傻强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不是没有想,是不敢想……”

卓米知道他心里不好过,所以没有接话。

“唉!”傻强长叹一声,“先不说我身无分文,我连最起码的身份都没有,你说我能干啥?过一天算一天,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对我来说就已经知足了。”

“你一天捡饮料瓶能收入多少?”

“跑遍整个城区,平均也就十多块吧。”

“这么说,你对城区的路很熟喽?”卓米眼前一亮。

“闭着眼睛都不会走丢。”傻强很自信地回了句。

“傻强,说老实话,你感觉我这个人怎么样?”

“那自然没话说。”

“你知道我是干吗的吗?”

傻强摇摇头:“不知道。”

卓米从包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皮革证件递了过去。

傻强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卓米,没有立刻去接。

“认识字不?”

“认识得不多。”

“这两个字你肯定认识,打开看看。”卓米在他面前掂量了一下,示意他拿着。

傻强把双手在自己的裤子上使劲蹭了蹭,确定手掌已经干净后,把证件接了过来。

卓米递给他的证件分为两面,一面记录着卓米的个人信息,另一面则是一块铜制的国徽。

“警察?”傻强喊出声来。

卓米平静地抽着烟卷。

“小米哥,你,你,你真的是警察?”

卓米没有回答,笑眯眯地从傻强手中拿回证件,指着证件上的照片调侃道:“你看,那时候的我还比较瘦,现在都胖了。”

傻强的视线在照片和真人之间来回切换,在确认无误后,他“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卓米将证件收起:“想不想跟着我干?”

“跟你干?”

“对,如果你干得好,说不定我可以请求我们领导,把你的户口给解决了。”

“当真?”傻强腾一下起身。

“不敢确定,但有希望。”

“我除了捡破烂,啥都不会,我跟着你能干啥?”傻强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有些自卑地回了句。

“不要求你会什么,只要腿脚勤快就成。”

“真的?我真的能行?”

“我说你行,你就行。”

“成!”

“这么说你愿意喽?”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只要他同意,这件事就算成了。”

为了避免引人耳目,卓米告诉傻强下次会合的时间、地点后,两人便在桥头别过。

卓米打车先行一步来到单位,办公室房门打开,老陈正端坐在办公桌前研究案件卷宗。

“怎么了,小米?慌慌张张的。”老陈头也没抬问了一句。

“师父,这个案件有头绪了没?”卓米没有着急回答,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证据很充分,就差抓人了。”

“这伙人现在在哪里知道吗?”

“暂时还不清楚,没头绪。”

“师父,抽支烟,解解乏吧。”

听卓米这么说,老陈这才不舍地把视线从卷宗上移开,他笑眯眯地接过烟,在桌上敲了敲。

“我给你安排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卓米把按出火苗的火机送了过去,待老陈的烟被点燃,他张口回道:“我今天就是跟您说这事,我找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这么快?是谁?”

卓米用最精练的语言把和傻强认识的原委全部说了一遍。

老陈认真听完后,问道:“你告诉他案件具体细节了吗?”

“暂时没有,我想让师父给我把把关。”

老陈没有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套采血卡。

“师父,您这是?”

“这个社会,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有没有想过,他如果是隐姓埋名的逃犯怎么办?”

“这个……”听老陈这么一说,卓米心里一紧,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疏漏。

老陈继续说道:“为了保险起见,你去给他采集一份血样,我让技术科的同事帮着比对一下,看看他有没有犯罪前科,如果底子干净,那他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卓米把采血卡装到口袋中欲言又止:“师父……”

“怎么?”

“如果傻强表现好的话,那他的户口能不能特事特办?”

“我会尽力帮他。”

“谢谢师父。”

卓米按照老陈的要求提取了傻强的血液样本,为了保险起见,他的指纹样本也被一并送到了技术科。比对的结果令人欣慰但也令人心寒。

跟卓米之前猜的一样,傻强的底子很干净,没有任何前科记录,这点令人欣慰。

按照傻强的描述,他已经离开家乡十多年,如果他的家人还对这个人有一丝留恋的话,估计早就会报人口失踪,一旦报警,公安局会给失踪人员的父母采集血样,血样信息也会一并录入失踪人口系统,只要傻强的DNA信息与系统对接,就应该可以找到他的亲生父母。可是,电脑上“无记录”这三个字,证明了根本没有傻强的失踪报案,也就是说,这十多年,没有一个人去关心这个人的死活,这难免让人心寒。

傍晚,桥头牛肉汤店前的梧桐树下,还是那块歇脚石。

“不是哥不信任你,这是程序。”卓米有些歉意。

“小米哥,我知道,没事的。”傻强搓着手回了句。

“既然你已经同意了,那以后就跟着我了。”卓米伸出了右手。

“嗯!”傻强一把握住。

“这是五百块钱和一部手机,我们两个单线联系,你不能用这部手机拨打除我以外的任何号码。”

“明白。”傻强双手接过。

“有些话,我想说在前面。”卓米递了一支烟。

“小米哥,你说。”

“你现在的身份比较特殊,公安局是纪律部队,有些案件可能涉密,所以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能问,也不能到处乱说。”

“这点我懂。”

“当然,你也要量力而行,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不用藏着掖着。”

“嗯。”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会合点,下午五点以后,这里基本上不会有人,需要见面时,我们就五点以后在这里会合。”

“明白!”

“该交代的就这么多,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卓米掏出了五张视频截图照片。

傻强看了一眼,等待下文。

“最近我们辖区发生了多起持刀抢劫网吧学生的案件,这五个人是嫌疑人,他们会选择凌晨作案,而且流动性很强,你这次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们,然后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

“我们全区有多个组都在找这几个嫌疑人,线人费是每人五百元,五个人加一起就是两千五。”

“两千五?”傻强惊呼,“我要捡两万多个瓶子才能挣这么多。”

“不多,这只是最低档的线人费,上万,上十万的都有。”

傻强用力咽了口唾沫。

“这帮孩子既然半夜出来作案,那白天出门的可能性不大,不行的话,这段时间你就颠倒一下生物钟,白天睡觉,晚上出门溜达。有线索,打电话。”卓米伸出右手摆了一个“六”字放在耳边。

“好嘞!”傻强干劲十足地把几人的照片贴身收好。

“去吧!”卓米挥挥手。

“是!”傻强立正朝卓米敬了个礼,他本以为这动作会让卓米会心一笑,但结果让他大失所望,也许是迫于办案的压力,卓米的脸上除了严肃冰冷以外,再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傻强收起笑容,卓米的态度也让他心里备感压力:“小米哥,我走了!”

“嗯!”卓米目视远方,心不在焉地回了句。

湾水市城中村一出租屋内。

“老大,都一个星期没有开张了,兄弟们手里马上连撸串的钱都没有了。”猴子坐在床上急得抓耳挠腮。

“我们前段时间干得有些猛了,这里面肯定有报案的,如果我猜得没错,估计全城的警察这段时间都在抓我们几个,现在干活,肯定被抓。”小虎很老练地回了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眼看就揭不开锅了,如果这个月连房租都交不起,我们就要睡大街了。”

小虎眉头紧皱:“我们还剩多少?”

猴子往还在熟睡的鸡仔身上踢了一脚:“还有多少?”

“什么还剩多少?”鸡仔很不情愿地翻了个身。

猴子拍打着手背喊道:“钱,我们还剩多少钱!”

“喊什么喊?”鸡仔揉揉眼睛依在床头。

“你大爷的……”

“你再说一句!”

“鸡仔!”为了避免争吵,小虎喊停了双方。

鸡仔对猴子翻了翻白眼,转而对小虎客气道:“老大,剩得不多了,具体剩多少,我还要数数。”

在小虎的示意下,鸡仔把床头的枕套拉开:“一百,两百,三百……”室内鸦雀无声,几双眼睛紧盯鸡仔手中的钞票。很快,数钱声停止。

“老大,我们还有四百三十块。”

小虎点点头,回了声:“知道了。”

“老大,就四百多块了,要不今天晚上咱们干两起,解解燃眉之急?”猴子看着薄薄的一沓钱,提议道。

“看过《天下无贼》吗?电影中有一句经典台词‘我最烦你们这些打劫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小虎答非所问。

“老大,啥意思?”

“啥意思,啥意思,天天就知道享受,我们还没到享受的时候。”小虎恼怒地把未吸完的烟往地上一扔。

这突如其来的怒火,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你们是不是打算抢一辈子?猴子,你要去抢,你现在就去,我绝不拦着你,去,你去啊!”

面对小虎的训斥,猴子有些胆怯:“老、老大,我不是那意思。”

“我们几个从小在一个村长大,你们既然跟着我,我就要对你们负责任。出去抢劫是不得已的办法,以后要想出头,要么有足够的资金,要么有足够的胆子。现在看,钱我们是没有,但胆子我们有的是。有句话说得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知道为什么我让你们出去抢劫不要戴面罩吗?”

“老大,为什么?”鸡仔已经被感染。

“我就是要所有人都记住我们兄弟五个的脸,以后我们要在这里立足,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兄弟是不要命的主儿。”

“老大说得对,我们要在这里立足!”猴子痛快地喊了一句。

“知道现在这个社会,什么最赚钱?”小虎继续发问。

“什么?”

小虎指着房顶一字一顿地说道:“房地产!”

“房地产?老大我们要盖房子?”鸡仔接着问。

小虎摇摇头:“以后肯定要盖,不过现在还太早。”

“那是……”

“现在房价那么高,整个湾水市都在大兴土木,等我们名号打起来,先从工地开始。”

猴子闻到了“肉香”,张口问道:“老大,你的意思是?”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工地老板我们惹不起,但是送黄沙水泥的小贩绝对不敢惹我们,我们先从他们下手,在工地门口守着,不给钱就不让进,跟我们犟嘴,我们就拿刀砍,等他妈的赚到钱,抢地皮,自己干!”

“老大牛气!”所有人都已经完全被洗脑。

小虎接着说:“这几天风头紧,时机还不成熟,等警察失去耐心,把我们的通缉像贴得满城都是的时候,我们再干一把大的,到那时一定能引起轰动,我们的名号绝对能一炮打响。”

“既然老大已经算计好,我听老大的!”鸡仔带头第一个举手。

“我们都听老大的。”

“好,那咱们先将就吃几天泡面,看警察那边的动静再说。”

距离限期破案还有三天时间,每次开会,对于专案内勤老陈来说都是一次莫大的煎熬。专案组成员送给他的调查材料也越来越少,虽然案件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链条,但这伙人仿佛凭空消失一般。被抢的学生家长经常把公安局围得水泄不通,邓大队几乎每天都要去市政府汇报案件的进展情况。各方面汇聚的压力就像一块山石,堵在所有专案组成员的胸口。

每天一次的专案会按时举行。

“大家都说说看,接下来我们该从哪个方向入手?”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合眼的邓大队双眼布满血丝。

“作为专案组内勤,我来说说我的看法。”老陈做了表率,“通过这些天对案件材料的分析,这伙人的头目小虎心思相当缜密。自从我们开始全面调查这起案件起,发案率几乎为零,不得不说他们的反侦查意识相当强。我们现在很多技术手段都用了,依旧没有任何下落,我猜测他们一定是躲在暗处不敢露头。”

“但有一点。”老陈伸出食指着重强调,“虽然这伙人心智很成熟,但他们依旧是年轻人,没有耐心、好玩是他们的天性,他们不可能像某些成年犯一样,在住处一待一整天,他们肯定会选择在一天中的某个时段出来放风。我们为了防止他们再犯案,几乎把所有的警力全部用在了晚上,我想这帮孩子已经有所察觉,所以我怀疑他们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选择在白天出门?白天人多眼杂,他们一旦混入人群,很难辨认。”

“嗯,有道理。”专案组成员频频点头。

“我建议,把我们的警力全部撤出来,重新部署。”因为部署警力涉及领导层,老陈抬头望了一眼邓大队,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邓大队读懂了他的意思,示意道:“老陈你说你的!”

老陈环顾一周,确定大家都在认真记录后,他开口说道:“我们可以给这伙人玩个障眼法。晚上只派一个人蹲守,蹲守什么也不用干,开着警车、闪着警灯停在网吧门口,这样就可以营造一个夜晚全城缉拿的假象。剩下的精干力量白天全部撒在城中村等人口杂居的地方。我推测他们的落脚点不会跑出这个范围。”

“这个方法可行。”

老陈接着补充:“这帮人要吃饭、喝水,所以超市、小卖部、小餐馆都要看死,我算过,一个城中村的零售店不会超过六家,也不会耗费太多的警力。”

“行,那接下来我们就按照老陈说的重新部署。”邓大队接着说,“我们市区一共有四个城中村,加上两个治安乱点的小区,那么我们就分成六个组,每个组八人,我回头再从别的刑警中队抽调一些人员,这两天全力排查,一有结果,马上汇报。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跟我回办公室,我有事和你说。”刚一散会,老陈便拉住了卓米。

两人肩并肩刚一走进办公室,卓米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师父,怎么了?”

老陈放下手中的卷宗,站在了一张区域地图前,左手拿着一支铅笔,招手对卓米说:“你过来!”

“师父,你这是干什么?”

老陈没有说话,当卓米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地图上时,他才开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圈,两个圈……很快,几十个椭圆出现在了地图上。

“田东……国庆……淮舜……”卓米随着老陈手中的动作,快速扫视了一遍他圈起的地名,“师父,这些都是案发现场?”

“对!”老陈收起笔,“有没有发现什么规律?”

“规律?”卓米眯起眼睛,“如果把这些地名串起来,好像是一个圆。”

“你说得不全面。”见自己的徒弟总算是开了窍,老陈欣慰地在地图上又画起来。

“唰!”笔尖划过——一个大圈。

“唰!”两个大圈。

……

很快,地图上杂乱的小圈被连成了一个个同心圆。

“现在呢?有没有发现什么?”

“师父!”卓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看到了什么,说!”

卓米从老陈手中接过笔,从同心圆的圆点开始,画出了多条射线。

“师父!”卓米有些惊喜地指着其中一条线上的三个小圈,“这是团伙第一天作案的三家网吧。”

“这一条是第二天作案的两家。”

“这一条,是第三天作案的四家。”卓米越说越兴奋,“这条,是第四天,这是第五天……”

老陈站在一旁很有耐心地等卓米说完,看着眼前有些气喘吁吁的卓米,老陈微笑着递过去一杯茶水。

说了半天,卓米早已口干舌燥,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老陈缓缓开了口:“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因为他们是徒步作案,所以这帮人每次作案都是选择一条直路,这条路上有几家网吧,他们就作案几起起,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圆心的位置就应该是他们的藏身之地。”说着,老陈用铅笔重重地把地图上“陈岗村”三个字圈在其中。

“师父,既然你都知道,刚才在会议上为什么不说?”

“虽然我找到了这个规律,但这只是推测,不能孤注一掷。”

“原来是这样啊!”卓米恍然大悟。

“师父,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去抓人?”

“把我们掌握的消息告诉傻强,我们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就算卓米脑子再笨,此时此刻他也完全明白了老陈的用意。老陈干了那么多年刑侦,办案经验在刑警队首屈一指,他所说的哪里是什么猜测,其实这就是指向性的结论,他之所以没有在专案会议上说出来,就是想让自己的徒弟有一个表现的机会。

“谢谢师父。”卓米感激地说。

“我们两个之间不存在谢,我们是捆在一起的蚂蚱。”老陈溺爱地拍了拍卓米的肩膀,“时候不早了,抓紧时间给傻强打电话,让他明天一早就在陈岗村里转悠,肯定能发现这伙人的踪影。他一个拾荒的,不显眼。”

第二天一早,陈岗村的小商小贩都支起了摊位,静静地等待着一天的收获。

“老大,泡面吃完了,我出去买点。”鸡仔打着哈欠。

按照小虎定下的规矩,每天早上七点是唯一可以出门的时刻,之所以这么定,也是有颇多缘由的:

首先,七点天刚亮,警察不会那么早上班。其次,这时候人都没睡醒,脑子处于混沌状态,不会对人的长相有太深的印象。最后,早上的人最少,如果有什么问题,在狭窄的巷子里也好逃窜。

从以上三点来看,不得不说,小虎的反侦查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每次出门,小虎都会不厌其烦地叮嘱他定下的规矩:“一次不要买太多,这样会引起怀疑,千万不要嫌费事,多跑几家商店!

“还有,不要进超市,超市有监控,找那些路边小店,戴上口罩。

“如果发现有可疑的人,不要回来,往村西边跑,那边有个广场,那里跳广场舞的大妈多,有人跟踪你,你就往人群里钻。”

“知道了,老大!”鸡仔对小虎的话一向是言听计从。

小虎摆摆手:“去吧!”

清晨,户外气温要比室内低了许多,只穿了一件卫衣的鸡仔把身上的衣服紧了紧,快步朝第一个目的地进发。

经常露宿街头的傻强练就了一项常人无法忍受的本领,他常年打着背包,里面时刻装着一条沾满污渍的棉被,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困了,把棉被往地上一铺,倒头就能睡。

接到卓米的电话,他头天晚上便睡在了这里,陈岗村本身就鱼龙混杂,路边多一个乞丐,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傻强很是上心,他早早地选了一处开有三家小商店的巷子蜷缩起来,他故意把沾满油污的长发拉下,用来遮挡窥视的双眼。从几家小店开门到现在,他几乎连眼睛都没敢多眨一下。

“老板,来三桶泡面。”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可能是太早,店老板还没有睡醒,也可能是青年嘴巴上的口罩挡住了声源,老板不确定地问了句:“几桶?”

“三桶。”

老板扶耳:“几桶?”

失去耐心的青年拉掉口罩:“三桶,三桶,三桶。”

“三桶就三桶,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青年脸上两颗黄豆大小的黑痣引起了傻强的注意,他慢慢地起身,躲在墙角,从口袋中慢慢掏出几张照片一一翻看:“有他!真的是这伙人!”

再三确认之后,傻强收起照片,目光死死地盯住青年,脚下则沿着墙根慢慢溜达。转了大半个村子后,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青年突然转身,大声吼道:“叫花子,跟着我干吗!”

傻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跟了我半天了,说,你想干吗?”青年从腰间抽出砍刀,慢慢靠近。

就在两人的距离只有一米时,傻强高举双手喊了起来:“阿巴,阿巴。”

“阿巴,阿巴……”他的声音越喊越大。

“妈的,原来是个哑巴!”青年放松了警惕。

“阿巴,阿巴!”傻强边点头,边喊叫。

“死哑巴,跟着老子干吗!”砍刀已经抵到了傻强胸前。

“阿巴,阿巴!”傻强指着青年手上的饮料瓶。

“吓死老子了!原来你他妈就为了一个饮料瓶跟了我半天,我还以为你是警察呢!”青年收起砍刀,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虚汗。

“阿巴,阿巴!”傻强使劲地摇着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有警察会穿成这熊样,你那头发,估计都半年没洗过了吧!”青年重新把刀插入腰间。

“算了,你也不容易,跟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个瓶子。”青年拧开瓶盖,把剩下的饮料一口干完,他抹了一把嘴角,把瓶子递了过去,“给你了,拿去吧。”

“阿巴,阿巴!”傻强又是鞠躬,又是敬礼。他顺手把饮料瓶塞进编织袋,这场戏才算圆满收官。

“得得得,你赶紧起开。”消除了叫花子身份的疑虑,青年长舒了一口气,四下看看,他们正站在一户民居前,青年的视线落在门牌号上,回头瞪了叫花子一眼,“都怪你!害我兜了这么久的圈子!都跑出三十间房那么远了!”

傻强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听青年发了好一会儿牢骚,直到耳根净了,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巷末,傻强才抬起头,盯着民居的门牌号看了许久:

57号。

这一瞬间,傻强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伸头左右观察了一下巷口的动静,确定安全后,他一口气飞奔出了陈岗村,跑了有十来分钟,总算选到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拨打了卓米的电话。

“师父,摸清楚了!”卓米挂断了电话,兴奋地对老陈道,“那伙人就住在陈岗村87号!”

“当真?”

“傻强打探到的消息!”

“好!”老陈一拍桌子,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喂,邓大队,卓米的线人已经找到了那伙人,他们的窝点在陈岗村87号。”

“这么快?消息可不可靠?”电话中的人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绝对可靠。”

“好,我现在就安排人过去。”

老陈挂掉电话:“干得漂亮!”

“都是师父帮的忙。”被这么一夸,卓米的脸颊有些微热。

“如果嫌疑人能抓到,最少能记个三等功!”

“个人三等功?”卓米从未有过这样的奢求,此时此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三等功对刑警来说不算是什么大荣誉,但是你才刚转正没多久,要是能立个功,绝对能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对你以后的成长很有帮助!”

“谢谢师父!”

就在这时,老陈的电话又响起来。

“喂。……好。……行。……马上!”

卓米见老陈的表情越来越放松,最后竟带着笑意,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了,满怀期待地看向老陈,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老陈挂了电话,对卓米咧嘴一笑:“邓大队的电话,五个人,一个不少,小子,你这次可真的立功了!”

卓米难掩兴奋,快乐的情绪也深深感染着老陈,但他还是绷了绷脸:“别高兴得太早,人虽然抓住了,可还有很多事要办。”

毕竟也不是得了表扬尾巴就翘上天的人,卓米很快就冷静下来:“嗯,师父,都听您的吩咐。”

“我是专案组内勤,主犯小虎肯定是我审讯,咱们两个把所有的报案材料全部捋一遍,把关于小虎的描述全部剔出来,列一个审讯提纲,这样问起来好下手。”

“好!”

“你以后办案也要养成这个习惯。”老陈见缝插针地引导。

“明白,师父。”

时间如沙漏般流逝,就在两人刚把卷宗大致过完一遍时,五名嫌疑人已经被押送到了办案区。公安局内部的办案区可分为审讯室、搜身室、信息采集室三大块区域。一名嫌疑人被带入办案区,第一步就是搜身,需要把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取出,寄存在特定的柜子中。接着第二步,侦查人员核对嫌疑人的身份信息。待信息核对完之后,第三步便会在信息采集室采集嫌疑人的指纹、血样、身高、体重、照片等信息。等一切做完之后,嫌疑人才会被带入审讯室接受讯问。

当五个人从信息采集室被带出时,一个不好的消息瞬间在专案组办案人员中传开。

所有嫌疑人均不满十四周岁,团伙老大周虎,才刚满十三周岁。按照法律规定,这伙人根本不用负刑事责任,换句话说,刑警队只有审讯的权力,等所有人的问话结束以后,这五个人只能由各自的家人领回。

“师父,真让你猜对了……”让这群对社会危害极大的少年钻了法律的空子,卓米有些失望。

老陈盯着自己手中的五张户籍信息,许久没有出声。

“师父,费了那么大的周折,这些人真的就这么给放了?”

老陈把五张A4纸卷成筒捏在手中:“我很好奇,周虎就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怎么有这么强的反侦查经验。”

卓米朝审讯室里瞟了一眼:“这家伙会不会改年龄了啊?十三岁长得跟二十三岁似的。”

老陈摇摇头:“早些年没有电脑,户籍制度没有那么严格,但现在人口信息全部计算机核档,小孩为了上学,改个月份还有可能,改年份这种违反原则的事,没人敢干。”

老陈瞥了一眼周虎继续说道:“虽然这些小孩子的面相老气一些,但从他们说话的音质来判断,都还在变声期,未满十四周岁的可能性非常大。”

“难道真的要放了?”卓米心有不甘。

“先别想那么多,我们先去问问情况再说。”

卓米“嗯”了一声,跟在老陈身后走进了那间挂着“审讯一”标牌的讯问室。

进入房间,老陈并没有着急切入正题,他走到坐在审讯椅上的周虎旁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此时的周虎,昂首挺胸,底气十足,而且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对警察的畏惧。

老陈眉头一皱,视线毫不客气地朝周虎投去,他本以为周虎面对强大的威压会有意躲闪,谁知周虎目光如炬,使劲回瞪了老陈一眼。

这一眼也让老陈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他心里清楚,面前这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绝对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你今年多大?”老陈绕了一圈,在审讯椅上坐下,开始了问话。

“十三。”周虎铿锵有力地回答。

“按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因为你是未成年人,审讯时需要通知你的法定监护人到场,你父母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我爸死了,我妈跟人跑了,联系不上。”

周虎的回答,让老陈一顿,不过很快老陈就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毕竟像周虎这种身世的小孩,从警多年,他不知道见过多少,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老陈悠然地点了一支烟猛吸一口,接着问道:

“你知不知道我们今天抓你来是因为什么?”

“知道,抢劫。”

“回答得挺痛快。”

“我没到十四周岁,杀人都不犯法,我又没有法定监护人,你们例行问完话,就应该把我们给放掉。俗话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而已。”

“法律吃得挺透?跟谁学的?”老陈饶有兴趣地问了句题外话。

周虎冷笑:“我有权不回答跟案件无关的任何问题。”

“案件的事,不需要你说一个字,监控都拍得清清楚楚,我也没有闲工夫给你扯这么多。我能看出来,你小子有野心!”

周虎依旧是皮笑肉不笑,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老陈和卓米。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出去再接着干?”面对周虎一副挑衅的模样,老陈怒火横生。

周虎嘴角一扬,没有搭腔。

“不说就是默认了?”老陈寒着脸走到他面前,“你认为我拿你没办法?告诉你,你现在所有的信息都被我们记录在案,我会把你们五个人全部列为重点人员,以后,你们不论时间、不论场合,只要在公共场合上网、住宿、买票,甚至办一张银行卡都会有警察找上门。这些记录会伴随你们一辈子!”

面对老陈的“威胁”,周虎不以为然。

老陈目闪凶光,继续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想趁着自己年轻,靠钻法律的空子上位,我现在就告诉你,门都没有。”

“那可未必!”周虎一横,叫嚣道。

老陈食指不停地点着周虎的额头:“你小子虽然心思缜密,但是有点太狂妄自大,信不信你前脚出这个门,后脚就有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你?你也太小看我们这些刑警的能力了。”

“我就没敢高看!”

老陈看着周虎愤恨的眼神,顿生疑惑,因为他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会对警察如此仇视:“你是不是对警察有什么偏见?”他问。

周虎抬头直视老陈:“认识卢阳区刑警大队的周斌吗?”

“周斌?”老陈眯起眼睛,开始在脑子里思索。

“几年前,在抓捕犯人时,中枪的那个。”

“他?你认识他?”老陈已经知道了周虎指的是谁。

“何止认识,而且相当地熟。”

“周斌兄弟可是咱们刑警的榜样,你们怎么会熟?”老陈一时半会儿还没转过来弯。

“他是我爸!”

“什么?周斌是你爸?”此言一出,老陈心里震惊无比,但转而一想,周斌与周虎同姓,而且周虎小小年纪,有这么高的反侦查能力,貌似一切又能说得通。

为了证实这一切所言非虚,老陈走到电脑前,调出了周斌被注销的户籍信息,在户主关系一栏,老陈确实发现了周虎的名字,而且身份证号码完全一致,这么一来,足以证明,周虎正是烈士周斌的独子。

老陈看着人口信息上的“死亡”二字,不禁心中一颤,惋惜之情溢于言表。老陈虽然比周斌大了十几岁,但两人之间的侦查经验却旗鼓相当,在老陈心里,周斌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刑警中的英杰,而且周斌口碑极好,关键时刻,绝对可以为兄弟两肋插刀。那次抓捕,要不是他顶着危险走在最前面,牺牲的肯定不止他一人,可以说,他是用胸膛为其他同事挡住了子弹。从这一点上,老陈打心眼里尊敬周斌这个小老弟。可如今,令人气愤的是,坐在老陈面前的竟然是周斌的独子,老陈是抠掉脑袋,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经历这一幕。他看着周虎,恨铁不成钢地吼道:“周虎啊周虎,人家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你倒好,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