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膘了三头一眼,沉吟着道:“恐怕不是。”
王头笑笑道:“这批人连命都未必能带走,何况是宝藏!”
丁长喜微微征了一下,道:“莫非后面还有比粉面阎罗曹刚更有权势的人物?”
叶天闭口不言,王头也急忙将目光移开。
丁长喜哈哈一笑道:“其实背后无论是墙里边的人,还是京里边的人,结果咱们都是要白忙一场,什么东西也落不到。”
王头的目光立刻转向丁长喜脸上。
叶天也急忙开口道:“不会吧?我事先跟他f(谈好条件,他们总不至于来个翻脸不认帐吧?”
丁长喜道:“那就得看对象是谁了。如果是我丁长喜,我保证怎么说,怎么做,绝不跟你打一点折扣。”
叶天又膘了王头一眼,迟迟疑疑道:“如果是‘鬼捕’罗方呢?”
丁长喜顿时傻住了。
王头干咳两声,道:“如果只是罗头,倒还可以商量,问题是他后面的人太多,而且个个都是朝中权贵,就怕到时候他也作不了主。”
丁长喜叹了口气,道:“你听到了吧?跟那种大人物打交道,岂不等于与虎谋皮?你想叫他们跟你守信诺,简直是在做梦!”
叶天笑了笑道:“好在我还没有答应他,改天把他回掉算了。”
丁长喜忙道:“你可千万不能回,你一回掉他,咱们大家的希望恐怕都要泡汤。”
叶天一怔,道:“这话怎么说?”
丁长喜道:“据我猜想,他们第一个目的,是想借重我们的力量,把粉面阎罗曹刚这些人留下,其次才是这批宝藏。他们表面虽然没有出面,暗中一定早有安排,说不定连县衙也早已接到了密令,否则王头的腿也不至于这么慢,而且更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敢对神卫营如此敌视,你说是不是?”
他话是对叶天说的,眼睛却一直瞧着王头那张老脸。
王头只有苦笑道:“丁总管果然高明,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丁长喜继续道:“所以我们要想除掉曹刚这股阻力,多少还得借重官方的力量。至于那批宝藏,如果真的在襄阳,我们想要保住它,也并不太难,只要我们大家同心协力,就一定办得到。”
叶天道:“你所说的大家,不知指的都是什么人?”
丁长喜道:“其中当然包括王头,你和你那几个朋友,还有我们龙四爷。”
叶天道:“杨老头那批人和江家呢?”
丁长喜不假思索道:“杨老头那批人,绝对不能跟他们谈合作。”
叶天道:“为什么?”
丁长喜道:“他们的人太多、太杂,想叫他们保守秘密,根本就是件不可能的事。”
王头忽然遭:“那批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丁总管有没有摸着他们的底细?”
丁长喜道:“能使杨百岁和彭光那种人死心塌地替他卖命的,只有丐帮的司徒帮主。”
叶天一惊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他们的来历!”
王头神色也陡地一变,道:“如果真是丐帮的人,那可千万沾惹不得。”
叶天忍不住又道:“为什么?”
王头道:“现在的丐帮,跟老帮主在世的时候完全不同了,其中不但有人作下巨案,而且也有一批人投入了官府,说不定神卫营里就有他们的人,你想跟他们合作,岂不是自找麻烦!”
叶天呆了呆,道:“难怪司徒姑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原来是怕碰到那些叛帮弟子!”
丁长喜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清道:“你想以他们目前情况,我们能跟他们合作吗?”
叶天道:“可是……他们是第一个找我的人,而且我已收了人家的金子。”
丁长喜道:“金子你将来可以还回去,千万不可为了些许小惠而坏了大事。”
王头也道:“将来你还他们十倍二十倍都可以,只要能够保住那批宝藏。”
丁长喜话锋立刻一转,道:“至于江家,那就更伤脑筋了。
江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倒还可以谈谈,可惜现在连谈的对象都没有了。”
王头摇着头道:“不错,那两边谁答应都不能作数,而且他们彼此之间的矛盾已经深得不可收拾,早晚非干起来不可。”
丁长喜神态慎重地凝视着叶天,道:“所以你非得马上出面把双方稳住不可。”
叶天两手一摊,道:“我既不能跟他们谈合作,又有什么办法可以稳住他们呢?”
丁长喜道:“你可以答应他们任何要求,只要他们听你的,不要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
王头立刻接造:“对,你应付丐帮那批人,也可以使用这种方法。”
丁长喜又匆匆四顾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道:“其中包括鬼捕罗方在内,你跟他谈判,更得小心,既不能答应他太多,也不能太少,那家伙鬼得很,千万不要惹起他的疑心。”
叶天愁眉苦脸道:“可是我答应他们的事,你教我以后怎么解决?”
丁长喜轻轻松松道:“那还不简单?你答应他们的,都是寻到宝藏之后的事,只要宝藏没有着落,一切事情也就迎刃而解。”
王头深以为然地直点头。
叶天却连连摇头道:“以我看,恐伯不会那么简单。到时候他们一定咬住我不放,你想叫他们断念,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丁长喜道:“也不会太难。那个时候神卫营那批人已经死一得差不多了,丐帮的司徒帮主不可能长久留在襄阳,鬼捕罗方非回去交差不可。日子拖得一久,大家自然会把这件事慢慢淡忘。”
王头忙道:“我们三个怎么办?”
一下长喜道:“就和现在完全一样,你做你的捕头,他做他的锁反,我做我的龙府总管,一点点痕迹都不能露出来。”
王头道:“那么什么时候才能起出那批宝藏呢?”
丁长喜道:“你放心,宝藏只要有,就一定跑不掉,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王头迫不及待地问:“大概要多久?”
丁长喜道:“那就得看情形了,也许一两年,也许三五年……”
王头不待说完,便已叹了口气,道:“就怕我活不了那么久了。”
丁长喜哈哈一笑,道:“谁说的!像你这种身体,还有得活呢。何况活在希望里的人,往往比一般人要长寿得多。”
王头也只好苦笑一阵,忽然道:“丁总管,我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丁长喜含笑道:“王头有话只管说,请教二字可不敢当。”
王头干咳两声,迟疑着道:“按说我对你们并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你为什么要拉着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理由?”
丁长喜道:“当然有。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没有特殊的理由,我怎么可能拉你王头合作!”
王头道:“你能不能把理由说给我听听,也好让我心里先有个底!”
一旁的叶天也往前凑了凑,显然他也很想听听是什么缘故。
丁长喜想了想,道:“第一,这些年来王头跟我们一向处得不错,能有机会互相合作,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你说是不是?”
王头听得连连皱眉,连一旁的叶天都直摇头。
丁长喜继续道:“第二,我需要了解官府的动态,上面有什么风吹草动,你的消息一定比任何人都灵通……”
王头截口道:“如果只是这种事,以你丁总管平日的手面,轻而易举地就可以买动我,何必要拉我合作?”
丁长喜立刻道:“当然,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非得仰仗王头的大力不可。”
王头道:“什么事?你说!”
丁长直道;“我需要当年吴青天任上的那张县治详图,你能不能替我弄到?”
王头蹙眉道:“哪个吴青天?”
丁长喜道:“就是传说中被害死在任上的那位吴方舟吴大人。”
王头呆了果,道:“那已经是一百多年之前的事了,那个时候的东西,你教我到哪里去找?”
丁长喜道:“别人或许找不到,你一定可以。你在县衙已经干了四五十年,历经七位知县,是县衙里资历最老的人,县里所有重要物件的存放流程,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
王头道:“话是不错,可是年代如此久远的东西,谁也不敢说到今天还在保存着。”
丁长喜道:“像那一类的东西,年代再久也不可能销毁,一定还在。”
王头道:“就算还在,也没有人知道究竟压在哪个库房的角落里,要想把它翻出来,只怕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丁长喜道:“就是因为困难,所以我才找你合作。”
王头苦眉苦脸道:“原来你拉我合作,是为了这件事?”
丁长喜道:“不错,我想了又想,也只有以你在县衙的资格,做起来才比较顺手,换了别人,只怕比你还要困难得多。”
说到这里,才想起旁边的叶天,忙道:“叶大侠,你说是不是?”
叶天这时才恍然大悟地笑了笑,道:“丁兄估计得对极了,这件事如果连王头都做不到,其他的人连想都不必想了。”
丁长喜立刻接道:“所以那张图你一定得想办法弄到。只要你把它交到我手上,你后半生不但大富大贵,而且我保证你的子子孙孙都吃不完。”
王头脸上的皱纹一扫而光,道:“真的?”
丁长喜道:“当然是真的。”
王头咽了口唾沫,迫不及待道:“你们打算分给我多少?”
丁长直想也没想,便已伸出了一根手指,道:“一成。”
王头大失所望道:“才一成?”
丁长喜笑笑道:“这批宝藏庞大得很,一成已经不得了。我们龙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也只不过才想拿个两成而已。”
王头道:“其他那七成呢?”
丁长喜指了指叶天,道:“当然是人家的。寻宝开门、流血拼命都是人家的事,人家当然得多拿。”
叶天急忙道:“其实我们这边人头多得很,每个人也分不了多少。”
丁长喜也忙道:“也许连叶大侠自己都分不到一成,你极可能是这些人里拿得最多的一个。”
王头吐了口气,道:“好吧!我就找找看,但愿还能找得出来。”
丁长喜道:“记住,千万要保密,知道的人一多,将来分起来就更零散了。”
王头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万一找不到呢?”
丁长喜道:“那么那批宝藏也就永远找不到了,咱们也就不必做什么发财梦,以后安安分分地过日子算了。”
叶天在一旁长嘘短叹道:“如此一来,王头以后的日子可就惨了。”
王头翻着眼睛,浑然不解道:“叶老弟的意思是……”
叶天播着头,道:“我跟丁总管年纪还轻,再苦个十年八年还无所谓,可是王头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想要翻身就难了。将来靠几个微薄的退休俸过日子,那可是清苦得很啊!指望儿女回头接济,那种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你说是不是?”
王头终日忙碌,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如今听叶天唏嘘道来,不禁整个愣住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名捕快自门外匆匆冲了进来,紧紧张张地在王头身边嚼咕了一阵。
王头听得神色陡然一变,目光炯炯地凝视了丁长喜片刻,又飞快地转到叶天脸上,嘎声道:“是你,一定是你做的好事?”
叶天摸了摸鼻子,道:“叶某心地一向善良得很,每天做的好事不计其数,但不知王头指的是哪一件?”
王头道:“就是你送给我的那一件!”
叶天道:“那不过只是二十两银子,区区之数,王头何必放在心上!”
王头咳了咳,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是我家里的那一份。”
叶天搔着头,回望着丁长喜,道:“丁兄可曾派人到王头家里送过银子?”
丁长喜含笑摇头。
王头抢着道:“不是银子!”
叶天道:“不是银子是什么?”
王头又匆匆回顾一眼,道:“是那具……黑里透红的东西。”
丁长喜恍然笑道:“莫非是跟方才包起来的那六份是同样的……礼物?”
叶天又摸了摸鼻子,道:“好像差不了多少。”
王头顿时跳起来,道:“你们不会把那六份也送到我家里去吧?”
叶天立刻摆手道:“王头且莫紧张,那六份送给哪一个,我们一时还没想到适当的对象,如果王头有兴趣的话,那我们就省事多了。”
王头急忙走到叶天面前,深深作了个挥,差点跪下来,道:“小叶,叶老弟、叶大侠,你就浇了我吧!我年老气衰,职位又低,那种大礼,我实在承受不起,你们要送,也应该往高处送……”
叶天忙道:“哦?依你看,我们送给哪一位比较妥当?”
王头道:“年纪比我轻、职位比我高的人有的是,你们送给谁都比送给我强。”
叶天点点头,道:“好吧,既然王头这么说,我们也只好另谋出路了。”
丁长喜也立即道:“而且以后我们也尽量不给你添麻烦,以免耽误了你的大事。”
王头道:“那我就先谢了,至于方才所谈的那码事,请二位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非把那张东西翻出来不可。”说完,手臂一挥,率众而去,行色十分匆忙,显然是要赶回去处理那具尸体。
伙计们重又将店门掩上,每个人都在注视着叶天,好像正在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
叶天却怔怔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丁长喜咳了咳,道:“方才没有经你同意,就替你许出去~成,你不会见怪吧?”
叶天漫应道:“当然不会,这件事丁兄处理得漂亮极了。如果没有那张东西,就算把残月环凑齐,也未必能找出那批宝藏的正确方位。”
丁长喜又道:“至于龙府那两成,我只不过是随口说说,叶大侠千万不要当真。”
叶天依然漫不经心道:“那怎么可以?今后借重龙府和丁兄之处尚多,分给你们两成,我觉得一点也不冤枉。”
丁长喜微微皱眉道:“你是不是在想该把那六具尸体送到什么地方?”
叶天摇首道:“那是曹老板的事情,用不着我们来伤脑筋。”
丁长喜不禁奇怪道:“那你还在想什么?”
叶天偷偷膘了丁长喜一眼,敲着脑门道:“我正在想,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那两个家伙摆平。”
丁长喜道:“哪两个家伙?”
叶天道:“当然是江大少和孙涛!”
孙涛已经在萧家酒铺坐了整整四个时辰。
店里店外也早已挤满了人,这些人当然都是跟随江老爷子多年的弟兄。江边上也靠满了船,那些船当然也是江老爷子留下来的,但是不论是人还是船,现在都不再是江家的了,因为凡是在这里的,都绝对忠于孙涛,每一个人,每一条船,都唯孙涛的马首是瞻。
午后的阳光照耀着滚滚的江涛,陈旧的船只在波涛中摇摆,发出一连串相互撞击的声响。
而坐在酒铺内外的那些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每个人的神情都很悲怆,但却没有人流泪,有的也只是从目光中闪露出来的一股愤怒的火焰。
整个店堂里,只有一个人的表情与众不同,那就是端坐在柜台里的萧红羽。
她的表情显得十分沉重,那张俏丽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笑容,两只眼睛一直焦急地瞟着门外,充满了期待的神色。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一阵乱哄哄的声音,然而那阵声音很快便静了下来,似乎比先前来得更加宁静。
萧红羽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跟起足尖,撑着台面,环顾左右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接连问了两遍,竟没有一个人理她,因为每个人的眼睛都在望着坐在里边的孙涛,而孙涛却像老僧入定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问到第三遍,门口才有人答道:“我正想问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答话的正是叶天,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走进来,一直走到柜台前面,连看也不看众人一眼。
萧红羽一把将他拉进柜台,跺着脚道:“小叶,你怎么现在才来?可急死我了!”
叶天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道:“你急什么?”
萧红羽嘴巴悄悄朝外面努了努,道:“你没有看到这些人吗?”
叶天道:“我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到了。”
萧红羽道:“他们都是等你的,已经在这里等了几个时辰了。”
叶天皱眉道:“他们等我有什么用?这种事我已帮不上忙!”
萧红羽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这么说,可是他们就是不肯走,你教我有什么办法?”
说到这里,孙涛才缓缓地站起来,远远一抱拳道:“阁下想必就是魔手叶天叶大侠吧?”
叶天忙道:“不敢,原来孙大哥也在这里。”
孙涛微微一怔,道:“叶大侠认得孙某?”
叶天道:“如果我连孙大侠都认不出来,我在襄阳这几年岂不是白混了?”
孙涛惨笑一声,道:“叶大侠这么说,实在让孙某惭愧得无地自容。这些年一直没有拜望你,直到遇到困难才找上门来,但愿你不要见怪才好。”
叶天淡淡道;“孙大哥太客气了,不知你今天找我,有什么措教?”
孙涛道:“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叶天沉吟着道:“如果是为了江老爷子那码事,不瞒孙大哥说,我叶天实在是无能为力。”
萧红羽忙在一分接道:“不错,那是你们江家的家务事,任何人都不好插手。”
孙涛忙道:“萧姑娘只管放心,我们来找叶大侠,既不是请他替我们撑腰,也不是求他主持公道,我们只想拜托他替我们作个见证。“’叶天一怔,道:“你们想叫我作什么见证?”
孙涛道:“我们这些人到江家,完全是为了去拜祭我岳父他老人家的遗容。既不想惹是生非,也不想争论任何事情。假如他们想把我们这些人都留下,我们也认了,但我们绝不能丢了命,还让人家给我们安上一顶大逆不道的帽子,所以我们才不得不找个见证人,陪我们一起走一趟。”
叶天道:“你们找我,只是为了这件事?”
孙涛道:“不错!”
叶天道:“除此之外,绝对没有其他的原因?”
孙涛道:“没有。”
叶天道:“那你们尽管安心去吧,那里的见证人多得不得了,江大少再不孝,也不敢在江老爷子灵前,当众跟你们翻脸。”
孙涛道:“他或许不敢,但是有人敢。”
叶天道:“什么人?”
孙涛道:“冷面煞星赵登和他那批手下。”
叶天笑笑道:“那就更不可能了。莫说你带了这么多弟兄,就算只带着‘钩镰枪’马玉麟一个人去,他们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何况你孙大哥那十二柄飞刀,也不是好对付的。”
孙涛突然声泪俱下道:“只可惜马大叔已经遇害了……”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弟兄已个个大放悲声,店里店外顿时变得凄惨万状,显然马玉麟之死对这些人来说,远比江老爷子归了天还要让他们伤心。
叶天整个傻住了,回首望了望萧红羽,她也正在一旁发愣,似乎事先也不知情。
过了很久,孙涛才大声道:“叶大侠你说,在这种情况之下,不找个能够镇住他们的见证人,我敢带着弟兄们过去吗?”
他话一出口,所有的哭嚎之声立刻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瞪着叶天,好像都在等着他的答复。
叶天咳了咳,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孙涛淌着眼泪说道:“就是今天一早!”
旁边立刻有人接道:“可怜他老人家死的时候,距离他那杆钩镰枪只有一步,只要让他抓到那杆枪,两个赵登也未必是他老人家的对手!”
叶天沉吟着道:“就算他没有枪在手里,凭冷面煞星赵登的身手,只怕也杀不了他。”
孙涛道:“可是他老人家确实是被‘大力金刚掌’震断心脉而死,这还错得了吗?”
旁边又有人大声喊道:“绝对错不了!除了赵登那个王八蛋,还有谁能使出如此强劲的掌力?”
叶天道:“据我所知,江湖上以掌力强劲驰名的人太多了孙涛截口道:“可是在襄阳,却绝对没有人比得上他!”
叶天摇头道:“不,至少有一个人,就比赵登高明得多。”
孙涛诧异道:“哦?你指的是哪一个?”
叶天道:“粉面阎罗曹刚。”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
孙涛急忙扬手将喧哗之声制止下来,道:“你说粉面阎罗曹刚已经到了襄阳?”
叶天道:“早就到了。”
孙涛怔了怔,道:“奇怪,像这么重要消息,我怎么会没有听人说起?”
他一面说着,一面环顾着身旁的那批弟兄,神态间充满了责怪的味道。
叶天忙道:“你当然不会听人说起过,因为他们这次的行动十分隐秘,每个人都把原来的面目遮盖起来,你手下的弟兄再精明,也无法猜出他们的来历。”
孙涛恍然叫道:“你指的莫非是那批黑衣人?”
叶天道:“不错,那批黑衣人正是神卫营里的大小喽罗,那个带头的黑袍怪人,就是粉面阎罗曹刚。”
孙涛愣了一阵,道:“就算他是粉面阎罗曹刚,我们跟他无怨无仇,他也不至于向我们下手。”
叶天道:“那你就太不了解神卫营那批人了。他们从不重视个人恩怨,只对两种人下手,不论对方是谁,出手绝不留情。”
孙涛道:“哦?哪两种人?”
叶天道:“第一是对他们有妨碍的人,第二是对他们有威胁的人。”
孙涛道:“可是马大叔已封枪多年,根本就不会对他们有任何妨碍。”
叶夭道:“妨碍或许没有,但是威胁仍在。这次他们在襄阳的任务十分重要,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试想有个‘钩镰枪’马玉麟这种高手在旁边,他们不先把他除掉,还能安心办事吗?”
孙涛道:“照你这么说,他们应该铲除的人太多了。像丁长喜、何一刀以及赵登等人,声望都不在马大叔之下,他们何以只对他老人家下手?”
叶天叹了口气,道:“那是你有所不知,其实今天早晨,他们已经向丁长喜和何一刀下手了。而且负责执行任务的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双枪将”魏青,这个人,孙大哥听说过吧?”
孙涛大吃一技,道:“有这种事?”
叶天道;“当时我刚好在场,一切经过都是我亲眼目睹,绝寻错不了。”。
孙涛呆了呆,道;“结果如何?”
叶天道:“幸亏丁长喜老谋深算,事先早有防备,才算逃过一劫,否则那两人的下场,只怕跟马大叔也没有什么差别。”
孙涛沉默片刻,道:“那么赵登呢?为什么他们唯独不同赵登下手?”
一旁陡然有人拍案而起,道:“对啊!是不是有人跟神卫营搭上了线?”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一阵骚动,似乎每个人都对江大少的立场产生了怀疑,包括孙涛在内。
就在乱哄哄的情况中,忽然有个大汉一头冲了进来,气喘喘地喊道:“启禀大哥!大少爷好像来了!”
孙涛手臂一挥,杂乱之声顿时静止下来,只见他凝视着那名大汉,问道:“你说什么?”
那大汉擦了把汗水,道;“我看到大少爷的轿子朝这边来了。”
孙涛急忙道:“赵登那小子有没有眼来?”
那大汉想了想,摇头道:“好像没有。”
只听得轰然一声,所有的人都推座而起,似乎每个人都想冲出去。
孙涛大喝一声,道:“坐下!”
一声令下,店里店外的人全部坐了下来、命令之贯彻,连叶天都暗自佩服不已。
只有孙涛还站在那里。环视着众人,道;“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忽然长叹一声,义道;“无论怎么说,他总是咱们老爷子的亲骨肉,非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跟他闹翻!”
其中有名弟兄又已忍不住叫道:“马大叔这笔血债怎么办?”
孙涛道;“你们放心,这笔债我一定会讨回来,如果真是赵登下的手,我一定会叫他偿命!”
叶天也急忙道:“最好你们先把凶手弄清楚,以免教马老爷子含冤九泉。”
说话间,门外已响起一片嘈杂之声。过了不久,江大少那顶小轿,便已晃晃悠悠地停在门前。
等江大少跨出轿子,所有弟兄几乎不约而同地将头撇开,连上去招呼一声的人都没有。
江大少顿时气得脸色发青,怒冲冲地冲进店门,看也没看叶天一眼,便已哇哇大叫道:“这倒好!老爷子刚刚才咽气,你们这批人就反了?”
满堂的弟兄,竟没有一个人吭气,包括孙涛在内。
江大少大步冲到孙涛那张桌子前面,伸手抓住五名弟兄的后领,喝道:“滚开!”
只听“嗤”的一声,衣裳被撕下一大块,那名弟兄却动也不动。
江大少狠狠地把那块衣裳往地上一摔,咬牙切街道:“好,好!姓孙的,你果然招了一批好弟兄!”
孙涛冷冷遇:“你错了,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我孙涛招进来的,都是跟随老爷子多年的老伙伴。”
江大少忽然笑了笑,道:“这么说,这些人并不是你孙涛的属下,应该都是我们江家的弟兄才对?”
孙涛道:一不错,他们的确都是江家的好弟兄,问题是你还算不算江家的人!”
江大少狞笑道:“孙涛,你这番心思是白费了!我天生就姓江,这辈子做定了江家的大少爷,任何人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怎么抢也抢不去的。”
孙涛也笑了笑,道:“你既然这么说,那就好办了。这些人今后就再也不是江家弟兄了。”
江大少满不在乎道:“那就得看他们自己了,其实跟着你这种人混,那是他们自找倒楣,这辈子也就休想有什么出息了。”
孙涛冷笑道:“总比跟着你强,至少我可以跟他们同甘共苦,不像你,每天花天酒地,一掷千余,从来都不会想到弟兄们的死活。”
江大少恼羞成怒道:“那是我赚来的钱,我怎么花,谁也管不到。”
孙涛即刻道:“但你也不要忘了,当初你做生意的本钱,都是谁帮你赚来的!”
江大少道:“那是我老子的钱,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孙涛道:“你又错了。那些钱虽然是老爷子的,但也都是弟兄们用血汗赚进来的。如果当初不交到你手上,如今弟兄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苦。至少老爷子会多造几条船,多建几座码头,可以让弟兄们多出几条生路。”
江大少冷笑几声,道:“船我也可以造,码头我也可以建,可惜我不是傻瓜,因为我知道我做得再多,最后也要落在你孙涛手上!”
孙涛叹了口气,道:“那你就更应该检讨,为什么这批人宁愿跟着我吃苦,而不要跟你去享福?”
江大少又是几声冷笑,道:“我今天不想跟你抬杠,我是来算帐的!”
孙涛一怔。道:“算什么帐?”
江大少环目四顾道:“马大叔呢?”
孙涛惨然道:“什么?你居然还敢来找马大叔?我真是服了你!”
江大少横眉竖眼道:“我为什么不敢来找他?我江家父子对他一向不薄,无论如何他也不该领头来对付我。我这次来,就是要亲口问问他,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向我下手?”
孙涛愕然道:“你在胡扯什么?马大叔几时向你下过手?”
江大少隔着桌子,狠狠地朝孙涛一指,嘶声道:“你少他妈的跟我装糊涂!他今天一早跑去杀死了赵登,你敢说你不知道?”
孙涛得住了,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江大少继续道:“你赶快把他叫出来,叫他带着钩镰枪,干脆把我也一起干掉算了!”
孙涛长叹一声,道:“马大叔不会杀你的,如果他要杀你,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说着,语声微微一顿,又是一叹,道:“不过他老人家倒是一直想给你一点教训,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江大少道:“有什么来不及?我现在还没有死,他要教训,就叫他当面来好了,也免得以后再暗施手脚。”
孙涛道:“你放心,你这辈子再也尝不到钩镰枪的味道了。”
江大少怔了征,道:“为什么?”
孙涛道:“你虽然没有死,但是他老人家已经死了,今后你就更可以无法无天地去做你的江大少了。”
江大少又怔了一阵,才道:“你骗我!他杀了赵登还没有几个时辰,怎么就死掉了?”
孙涛缓缓地摇着头,道:“赵登不是他老人家杀的,他老人家一早就死在卧房里,而且是被人用‘大力金刚掌’震断心脉而死的。”
江大少匆匆朝后退了两步,尖叫道:“你胡说!你不要血口喷人!赵登绝对不敢向马大叔下手,更何况他死得也未必比马大叔晚,他也是一早便死在自己的床边上,而且以伤口推断,极可能是死在马大叔的钩镰枪之下!”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却没有一点回声,匆匆朝四下一望,只见每个人都在斜着眼膘着他,似乎没有一个人肯相信他的话。
江大少急忙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本来我将爹的灵堂安顿好之后,就想过来找你们理论,可是……你们替我想一想,如果没有叶大侠这种人在场,这个地方我敢来吗?”
孙涛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道:“照你这么说,杀马大叔也不可能是赵登干的?”
江大少挺胸道:“当然不可能。”
孙涛沉吟着道:“那么会是谁干的呢?”说到这里,目光自然而然地朝叶天膘去。
一直不曾插嘴的叶天,这时才慢慢从柜台里走出来,道:“直到现在,你们还不明白吗?”
孙涛道:“莫非真的是粉面阎罗曹刚那批人下的毒手?”
江大少听得浑身一倾,失声道:“你说什么?这次对付我们的,是神卫营的统领曹刚?”
叶天立刻道:“不错,你们不妨想想看,除了曹刚之外,还有谁能同时派出三批人,分别去杀害三个武林顶尖高手?”
坐在柜台里的萧红羽突然接口道:“据我所知,好像还不止三批。”
叶天愕然回顾道:一哦?还有哪个死在他们手上?”
萧红羽道:“有没有死我是不知道,我只听说杨百岁和彭光那两个,被一批黑衣人追杀得很狼狈,结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叶天道:“你是听谁说的?”
萧红羽朝旁边一指。二虎已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嘻嘻道;“听我说的。今天早晨老板娘派我去找你,结果没找到你,却碰上了这件事。那批黑衣人凶狠得不得了,依我看,杨老头和那个姓彭的是凶多吉少。”
叶天急急追问道:“以后怎么样了,”二虎道:“杨老头和那姓彭的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追不上,就只好回来了。”
叶天只得把目光又转回萧红羽的脸上,道:“你找我有没有重要的事?”
萧红羽一笑,道;“你看孙大哥和江大少这件事,重不重要?”
叶夫扫了两人一眼,道:“那就得看他们自己的想法如何了。”
孙涛和江大少两人同时望着叶天,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却都很沉重。
叶天想了想,道:“其实我认为你们根本就没什么好争的,这副担子,你们谁都挑不起来。”
江大少忍不住道:“这话怎么说?”
叶天道:“就算没有孙涛跟你争,把水里这几百名弟兄的生计都放在你肩膀上,你接得下来吗?”
江大少道:“我为什么接不下来?水里有船,陆上有码头,只要大家跟着我苦干,吃饭总还没有问题。”
叶天道:“你错了。过去船是新的,人也年轻,大家没有什么负担,可以跟随江老爷子苦干,可是现在不同了,不但船已破旧不堪,而且每个人都有了家室,像过去那样系紧腰带干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们一定得赚更多的钱养家活小。你要想带他们,就得先筹几十万两银子出来,先替他们造船建码头,你办得到吗?”
江大少道:“这么多钱,我当然拿不出来,但是孙涛也同样拿不出来!”
叶天道:“孙涛拿不出来,大家没话说,可是你拿不出来就不同了。”
江大少道:“为什么不同?”
叶天道:“因为孙涛不欠大家的,你欠!”
江大少顿时叫起来,道:“我几时欠过大家的钱?”
叶天叹了口气,道:“江大少,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当年江老爷子把钱交给你,是指望你在陆地上赚了钱,再回头帮水里的弟兄扩充设备的,而那些钱一到你手里却一去不归。你从来没有回头照顾过水里这批苦弟兄,你甚至连你们江家是靠什么起家的都忘记了,你能怪这些弟兄不恨你吗?”
江大少摊手道:“可是……我的生意也只是表面好看,其实做得也艰苦得很。”
叶天道:“这就是我今天想告诉孙大哥和在座的各位弟兄的。在陆地上做生意跟水里边完全不同,大把的资金投下去,并不一定马上见回收,而且为了支撑下去,有时非得充面子、摆排场不可,更何况旁边还有龙府跟你寸土必争。你能够拿那么少的本钱,把这块地盘打下来,撑到今天还没有倒下去,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我说得对不对?”
江大少忙不迭地点着头道:“对,对,叶大侠说得对极了。”
叶天道:“凭良心说,你江大少实在是个很有头脑的生意人,只可借你的资金太少了,如果再有个几十万两银子,让你把目前的亏空还清,手里还能有点周转金,你的生意就好做多了。”
江大少唉声叹气道:“那还好说!如果再有个几十万两银子的话,我的局面也不会这么惨,我爹他老人家也就不会这么早死了。”
叶天没等四周的弟兄作出任何反应,便已大声道:“所以我认为你现在最需要的,并不是这批苦哈哈的弟兄,而是大笔资金。因为你想靠这批弟兄替你赚钱还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你就算把他们的肚子勒紧,把所有的破船都卖掉,也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江大少道:“这个我早就知道。”
叶天道:“既然这样,你何不干脆把水里的事业交给孙涛,专心去忙你陆地上的买卖?这样一来,你不是反而轻松得多了?”
江大少迟疑着道:“可是我们江家这一分,岂不正合了人家的心愿?”
叶天道:“你是怕龙四爷那边笑你?”
江大少道:“不错。”
叶天道;“那你就太多虑了。孙涛根本就不是外人,你们兄弟分工合作,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相信谁也不敢笑你们。”
江大少瞟了孙涛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孙涛也一声没吭,只等叶天继续说下去。
叶天笑了笑,道:“还有一件事,恐怕你们还都没有发觉。”
江大少忙道:“什么事?”
叶天道;“这些年龙府给你的压力固然很大,可是你给他们的压力也不见得小,其实他们目前的景况。比你们也好不了多少,只是丁长喜那家伙诡计多端,掩饰得让外人看不出来而已。”
江大少呆了呆,道:“此话当真?”
孙涛突然接口道:“这话我也曾经听人说过,只是不太敢相信罢了。”
萧红羽也接道:“小叶的话,你们应该相信,他最近经常跟龙府的人接触,对他们龙府的实际情况,一定比一般人了解得多。”
江大少轻哼了一声,道:“这么说,只要我们加把劲,将来哪个难看,还难说得很?”
叶天道:“可不是嘛?只要你们同心协力,我相信难看的绝不是你们江家。”
江大少沉叹一声道:“只可惜这笔资金难凑,否则不但我的生意好做,这批弟兄的生财器具也就全都解决了。”
孙涛也叹了口气,道:“几十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凑起来谈何容易!”
两人感叹道来,状似自言自语,眼睛都一直瞄着叶天,显然这些话都是对他说的。
在场的所有弟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落在叶天脸上,好像把一切的希望,都已寄托在他身上。
叶天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才吞吞吐吐道:“我这边倒是有个机会,就是不知能不能顺利成功。”
江大少迫不及待道:“你指的可是那批宝藏?”
叶天道;“不错。只要那批宝藏能够找到,几十万两银子,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
江大少紧紧张张道;“你的意思是说,那批宝藏也有我们江家一份?”
叶天道;“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你们得跟我好好配合,千万不要给粉面阎罗曹刚制造机会,否则咱们不但宝藏无望,只怕连性命都难保,就象死得不明不白的马大叔和赵登一样。”
江大少猛地咽了口唾沫,扭头望着孙涛,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所有弟兄们的目光,也同时转到孙涛脸上,显然每个人都在等着他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