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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神仙洞府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2496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6:13

许飞扬从黑豹手中拿过火折,一晃即燃,他小心翼翼地点燃下面一层的枯枝,也和点燃火药一样小心谨慎,只是手却丝毫不抖。

一阵噼啪声响,青烟腾起,枯枝燃着了,明亮的火苗跳跃着,也吞噬着周围未燃的枯枝。

两人同时向四周环顾,没有任何反应,黑豹怯惧心尽释,开怀大笑道:“看来这里的神仙并不见怪我们生火烤肉,我们烤熟的第一块肉就敬献给这里的神仙吧。”

许飞扬微感失望,他倒想这里能多有一些变化,自己或许能从中悟出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黑豹果然先烤好一块上好的鹿肉,放在东面墙壁上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然后跪下去,恭恭敬敬叩了个头,祷祝道:

“神仙老爷,黑豹小子无知,不知您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上的山神土地,小子误闯仙府,打扰您的神灵,万望恕罪,这块鹿肉是小子的一片心意,请神仙老爷歆享。”

许飞扬虽没跪拜叩头,心中也是一样的诚敬,只是不知创造这一切的神灵是否还愿意享受这人间的烟火。

黑豹敬完神后,又专心致志烤起鹿肉来。他打开包裹,取出里面一个调料包,里面有盐面和各种香料,也把这些调料撒在鹿肉上,翻滚烤着,随着一阵咝咝的油脂响声,烤肉的香气弥漫整个大厅。

“好香啊。”苗玉和沈丹馨挽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回来,闻到烤肉的香气大声赞道。

“你们倒会赶时候,刚刚烤好,”黑豹把烤好的鹿肉放在石碗里。许飞扬三人便拿着穿肉的木签,大口吃了起来,果然是外焦里嫩,香得三人差点把舌头也吞进去。

“黑豹大哥,你这鹿肉烤的确是天下间美味,不过咱们在这神仙洞府中大动膻腥,是不是有煞风景?”沈丹馨连吃了两块鹿肉,才停下来,喘口气说道。

“没事,仙佛也要享受人间的香火,咱们吃肉和他们享受香火是一样的。”苗玉用手背抹抹嘴上的油,大咧咧说道,又拿起一大块烤肉。

许飞扬慢慢吃着,好等黑豹烤完一起喝酒,黑豹忙乎了好一阵,才把鹿肉烤完,沈丹馨吃了五块便停下手,苗玉却吃了八块,才心满意足地说,“我们吃完了,你们两人慢慢喝酒吧。”

“我们也够能吃的,黑豹大哥,你烤了有半头鹿吧?”沈丹馨吃得过饱,感到头有些晕。

“差不多吧。”黑豹先吃了一大口鹿肉,“剩下的那些明天咱们煮着吃,虽比不上煮狍子肉,却也别有滋味。”他举了举酒囊,意示向许飞扬敬酒,然后喝了一大口。

沈丹馨两人似乎吃得累了,歇了好一会,才又去水池边洗手,回来后又在厨房生火烧水,用两个石碗沏好茶,坐在石桌旁慢慢喝着。

许飞扬吃了六块烤鹿肉,喝了半皮囊的酒,便也吃不动了,余下的十几块拳头大的烤肉和两皮囊的酒,被黑豹一扫而空,尚意犹未尽。

苗玉见两人吃喝完,便为两人端来两碗茶,解解肠胃油腻。

四人喝着茶,闲话一阵,苗玉便困得两眼发痒,拉着沈丹馨回石室中睡觉去了,许飞扬让黑豹住在另一间石室中,自己则坚执要在大厅的石椅上打坐练功。

黑豹请许飞扬回石室休息,自己要在厅里的石桌上睡,无奈许飞扬态度坚决,不容商议,只好把厅里收拾干净,也回石室睡觉去了。

许飞扬见两间石室的门关上,便念动咒语,关闭洞门,恍惚间觉得这扇石门已把自己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不管外面魔教中人怎样闹腾,自己在这里至少是安全的。

他在宽大的足以容下两个人的石椅上盘膝打坐,依然是从心法的第一层次练起,很快就练完第一层次的九级功夫,进入第二层次,腹中丹田内那颗紫金丹又放射光芒,一股热力瞬息间涌遍全身,直达指甲发稍。

他把身心彻底放松下来,然后进入定中,他把入定的时间定为两个时辰。

只有在确信不会有任何危险的时候,他才敢入定,因为一旦入定,不到时候自己无法醒过来,外人也无法唤醒,通常修炼者要入定时,身旁一定要有人护法,以防猝然降临的危险。

入定虽有各种潜在的危险,但在定中练功不但事半功倍,进境神速,而且常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许多种神功妙招都是修习者在长期入定中突然悟出的。

在入定中,他只是忘却了身外一切,却进入自己身体内的小天地,于练功时的种种境况愈加清晰,许多细微难辨之处也如一个个被灯光照亮的角落般显现出来,只不过此时他放弃了对自身的控制,一任内力在体内循经脉奔流,如同河流奔行在河道沟渠之中,而不加任何控制与干扰。

内力在第二层次第一阶段的经脉中循行流转九遍,没有任何通关的征兆,便已自行进入第二阶段,若不是在空中,许飞扬一定会欣喜非常,他并不知道在为沈丹馨三人守夜时,已无意中打通第一阶段,进入第二阶段了,内力又循经脉通行三十六遍,他身子微微一震,内力自行闯关,已进入第三阶段。

这一节段正是剑仙门内功心法中人剑合一的基础,丹田内紫光炽盛,气雾缭绕,渐渐凝聚成剑形,这柄内力之剑慢慢变小,却似乎有了质地,在丹田内隐然泛着红光,如同在火炉中煅烧的长剑一般。

许飞扬心头蓦然一震,体内练功内景瞬时消失,他睁开眼睛,知道出定的时候到了。

他反思练功时内景的诸般情形,心头狂喜,又有些不敢置信,他起身下地,拔出印剑,凝聚心神,把内力运至剑身,蓦然间他感到自己有了生命,并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不再只是他手中的利器,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同手脚一样。

他狂喜之下,不觉间口一张,一声长啸,手中印剑刺出。

却不意剑上力道过大,身子被带了起来,飞行在空中。

这正是剑仙门的剑法中的人剑合一,其实也是剑仙门武功真正的开始,前面的一切几乎都只是打基础,他师傅所说的“持此可以君天下,”指的正是这一层武功。

许飞扬在初遇幽灵王时,曾使出过人剑合一,他自己过后也不明其理,其实那次只是太阴神剑感应到幽灵王的强大魔力,自行反击,并非真正的人剑合一。

此时他虽然也是被剑身带起,却是用自己的意念施出“人剑合一”,只是初次试练,不免有些毛手毛脚,招式已出,身法却未跟上,倒像是被一根线拽起来一样。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沈丹馨三人被他一声长啸惊醒,还以为闯进了敌人,都一跃而起,手提兵刃,出来察看究竟。

许飞扬一是收剑不住,身子直冲洞顶,他急忙用手攀住一块突出的巨石,才停住身形,向下面笑道:“没事,我在练功,没想到会吵醒你们。”

“我的天哪,你这是在练轻功吗?怎么飞的那么高?”苗玉仰望十丈高的巨石,诧异道。

许飞扬没有回答,手一用力,人已跃上了巨石,这巨石宽大无比,俨然是一小块平地,足有平常人家的庭院大,而巨石突出岩壁的地方却有一道圆形的门户。

“怎么了?你在上面做什么?”沈丹馨看不到许飞扬,着急地问道。

“这上面还有屋子……不止一间,”许飞扬一边答话,一边四处观望,却见每块突出的岩石处都有一扇圆形的门,共有十二处之多,只是岩石的高度参差不齐,大小更是悬殊不等,最小的仅容双足。

“发现什么了吗?”苗玉大声问道。

“没有,这些门是被封印封住的。”许飞扬上前推了推那扇门,才发现那扇门是铁铸的,他用力推上去,却纹丝不动,细看之下才发现,门上有一种很怪异的封印。

他剑仙门中便有各种各样的符箓,密咒和封印,尤其封印一项更是独步中土,许正阳便是以太阴神剑加封印把魔尊禁制在地下达千年之久。

可他却认不出这是什么封印。

他空中跳掷往来,片刻间已查看了所有的门户,莫不如是。

沈丹馨三人好奇心起,睡意全消,分别跃上较低的岩石。

“这是什么门哪?奇形怪状的。”苗玉说着,用手推了推门,忽然尖声叫了起来。

“别碰封印!”许飞扬飞身过来,急忙提醒道。

苗玉又是一声“哎哟”,感到手好像触到了烧红的铁板上,痛得满头满脸的冷汗,俏丽的面庞也抽搐起来,受伤的左手不停地甩着。

许飞扬到她身旁,拿住她手腕,却见手掌了无异状,情知是受了内伤。

他提丹田一口气,吹在苗玉手掌上,苗玉顿感一阵清凉,炙痛感大为减轻。

“夫人,你没事吧?”黑豹飞身过来,关心过切,险些掉了下去,用手钩住岩石,跃了上来,沈丹馨也飘身而至。

“没事了,没事了。”虽还有些痛痒,苗玉已能挺得住,“许门主,你这口仙气可比得上世上最好的烫伤药,我就不谢你了。”

“当然不用谢。”许飞扬倒是很喜欢苗玉这种爽利泼辣的性格。

“狗东西,敢伤我夫人!”黑豹怒极,飞起一脚向门上封印踹去。

“不可。”许飞扬惊叫失色,伸手欲拉已然不及。

黑豹脚尚未踹到封印上,只觉一股大力涌起,如掷泥丸般把他抛了出去,直向对面的岩壁撞去。

“黑豹!”苗玉大叫一声,手痛都忘了。她惊呼声中,许飞扬已如箭般射出,伸手抓住黑豹双足,奋力下坠,落到地面。

他把黑豹抱在怀里,却见黑豹双目紧闭,脸色并无异常,倒像昏睡过去一样。

“许门主,黑豹怎么样?”苗玉、沈丹馨双双跃至许飞扬身旁,苗玉的声音都发颤了。

“没有性命危险,也没受任何伤,只是被封住了心智和魂魄。”许飞扬查了黑豹的脉象,毫无异常,又细查他脏腑脉络,也没一处受伤。

“被封住心智和魂魄?那岂不是说他已经死了?”苗玉嘶声哭道。

“不能这样说,”许飞扬劝慰着,心头却也沉甸甸的,“黑豹现在就像那扇门,是被封印封住了,只要打开那道封印,他就没事了。”

“都怪我,要不然他也不会遭此祸殃。”苗玉抱着黑豹的头,泪如雨下。

“咱们能打开那道封印吗?”沈丹馨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有心劝许飞扬不要冒险,但那样等于弃置黑豹不管,可万一许飞扬也像黑豹这样,那就根本不敢想像了。

“试试看吧。”许飞扬把黑豹放下,站起身来。

“许门主,咱们还是赶紧走吧,离这里远远的,也许黑豹就好了。”苗玉泪眼模糊地说。

“玉姐说的也有道理,这种法力也许只在这里才有作用,咱们离开了也许它就消失了。”沈丹馨说。

“如果只是种法力,倒有此可能,可黑豹中的是封印,我能清晰感受到它,只是一时还不知道怎样打开它。”

“那你就多试试吧,只不过可小心。”沈丹馨说。

“许门主,您别冒险。”苗玉摇摇头,“我们出来就都做好了死的准备,只是你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

“大家都一样,何况剑仙门还没有见难不救的先例。”许飞扬沉声道。身子一跃又上了那块巨石。

他先跪在那道门前,朗声道:“弟子许飞扬,当代剑仙门传人,因躲避魔教追杀,误入仙府,仰托庇佑,感激不尽,弟子同伴性情耿直,因心痛爱妻,一时失言,冒渎神灵,伏祈恕罪,饶过弟子同伴。”说罢,诚心敬意,五体投地,叩下头去。

他额头则触地面,只听“嗖”的一声,门上的封印如水入地一般消失不见,圆圆的门不是打开,而是向上升了上去,现出一个圆形的洞穴。

“这位神灵倒是吃软不吃硬。”刚跃上来的沈丹馨说,倒不意能如此容易。

地上的黑豹倏然醒来,拍拍脑门,“我怎么睡着了?”

“你还睡着了?你差点睡死过去。”苗玉惊喜交加。

“怎么会这样?怎么这么容易就打开了?”沈丹馨望着幽深的洞穴,又是惊喜又有些害怕,唯恐里面有邪神恶鬼的魂灵冲出来。

“这里可能真的有神灵镇守。”许飞扬说,“一定是神灵听到了我的祈祷,曲赐宽容。”他凝运功力向洞穴里望去,见里面只是圆形的洞穴,看不到尽头,倒像一口横躺着的深井。

“那我们还是走吧,别再惹出别的事端。”沈丹馨拉着许飞扬的衣襟,小声说。

“没事。神灵既把门打开就是让我进去的意思,我若不进反而有拂神意。”许飞扬沉吟着说。

“那我和你一起进去,我可不想在外面为你揪着心等着。”沈丹馨直视许飞扬的眼睛说道。

“好的。”许飞扬心一热,胆气更增,向洞里走去。

洞穴是在坚硬的岩石里挖掘而成,圆圆的像条管道,却有一人多高,许飞扬心里纳闷,不知为什么一定要挖成这样的圆洞,这比挖掘一般的隧道要多耗费几倍的力气。

“你说里面会有什么?”沈丹馨在后面紧紧跟随,“是恶龙在守护宝藏,还是锁链锁住的妖魔?”

“我倒想见到这里的神灵。”

“神灵怎么会把自己封在洞里?”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尽头,却见又一道圆门已经升起,然后是向下的阶梯,依然看不到尽头。

“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沈丹馨停住了脚,心里有些畏缩,“像这样走下去,怕不要直接走到冥府去,不知怎么的,我一走进这里,就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好像这洞穴和冥府相连似的。”

许飞扬的心里也有同样的感觉,他又想起走入沈庄地下密室的情景,与此竟有些仿佛。

“还是下去看看吧,你若是害怕就回大厅里等我。”

“我不是害怕,只是你身上带着那个东西,不应该轻身涉险。”

“我也不是喜欢冒险的人,可是到了这里,不下去一探究竟,会成终身遗憾。”

“那好吧,”沈丹馨勉强同意道,“不过我们要小心提防。”她手按刀柄,“咔”的一声拔出刀来。

“不要。”许飞扬急忙按住她手,把刀送入鞘中,“除非受到攻击,千万不要亮出兵刃,否则反而会惹来麻烦。”

冷月刀出鞘的一瞬间,一道强光直射入下面,照亮长长的阶梯,下面看不见的阴影中立时响起一阵嗡嗡的声响,好像投石入井一般。

“这是什么声音?”沈丹馨吓了一跳,手紧紧按住刀柄,却不敢拔出来。

“可能是我们惊动了什么东西。”许飞扬侧耳谛听,那阵声响须臾间便已消失,下面依然是沉寂的黑暗。

“我们还要下去吗?”沈丹馨感觉那阵嗡嗡声响中一定潜藏着危险,心里更为紧张。

“下去。”许飞扬沉声道,“如果下面真的有什么危险,我们退回去它也会尾随而来。”

他把功力布满周身,一步步向下走去,沈丹馨只好一步步跟在他后面,许飞扬远目凝视,已能看清周围三尺内的事物,他走下几十级台阶,却依然什么也没看到。

他又走了二十几级台阶,腰间印剑铿然作响,他立时警觉起来,停住脚步,四下察看,并无任何异状。

下面又是一阵嗡嗡声响,好像巨谷回音,细听之下却又仿佛是一个巨人的声音,在大呼“救我!”

“是什么人被困在这里了?”许飞扬回头对沈丹馨说。

“人被困在这里还有得活?我看一定是妖魔鬼怪。”沈丹馨心头突突直跳,她听得出那喊声中包含着无尽的凄厉和怨毒。

“本王并非妖魔鬼怪,是被妖魔困在这里了。”那声音清晰了许多,依然带有巨大的嗡嗡声响,倒像是从巨瓮中发出的。

“听上去他来头还不小,居然是个王爷。”许飞扬好奇心起,原有的些微怯惧也尽释无余。

“你是什么王?是朝廷封的亲王、君王,还是山大王,或者是关起门来自封的王?”沈丹馨也童心顿起,她小时睡觉前一定缠着父亲给她讲个故事,沈家秀便给她讲了许多王子被恶龙变成石头,公主被妖婆变成青蛙的故事,不意今日竟真的遇到自称被妖魔困住的王子了。

“本王的来历你们两个小东西怎会知道。”那声音说道,“本王称王时,正是天地第二次巨变,那时尔等自称为人的祖先还像蝼蚁一样掘泥觅食,又哪来的鬼朝廷?”

“那您是神仙了?”沈丹馨问道。

“神仙是什么鬼东西?劣等下愚之族类。”那声音似乎用鼻子哼了两声,嗡嗡声震耳。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底,却是一个宽敞的厅室,四周岩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刚好能照亮这间厅室,两人都纳闷,为什么在上面看不到这里的光亮?遮莫是这里的黑暗能阻断光明?

厅室的中间是一张灰青石长条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黯黑的陶泥坛子,余外并无一物。

“喂,那个什么王,你在哪里啊?”沈丹馨大声问道。

“王就是王,不是什么王,天下地上最尊贵也是唯一的王,本王就在这里,你们怎么看不见?真是有眼无珠。”那声音又响起,却不但震得厅室嗡嗡作响,两人的耳朵也如灌进大风一样。

“一个光头王还这么大脾气?你小点声好不好?你再喊两声我听也听不到你了。”沈丹馨两手捂着耳朵,心里却一点也不害怕。

“胡说,本王的头发比草原上的草还多,比长江还要长,怎会是光头王?”那声音果然小了许多,依然是瓮声瓮气,而且是从四面八方一起响起。

许飞扬微微一笑,已知这位“王”被封在石桌上的陶泥坛里,难怪说话瓮声瓮气的。

“我说的光头王不是没头发的意思。”沈丹馨说,“比如说朝廷封的平西王、镇南王、武阳王,王前面都有封号,不知您是什么王,前面却什么号也没有,不是光头王吗?”

“你说的是这个。”那声音似有所悟,“本王前面要加多少徽号尊号也加得起,只是不屑为而已。

“你们人类愚蠢地造出文字,还自鸣得意,不过这个王字你们造的还不算太差?”

“我们人类?”许飞扬既感诧异亦复好笑,“人为万物之王,任你是何等生灵,要想成仙作佛也要经过人这一阶段。

“不知您是何方神灵?又是从哪种生灵修炼而成的?”

“修炼?哈哈!”那声音又笑起来,这一次连许飞扬也捂住了耳朵,“你本是人,还要修炼成人吗?

“还会放着人不做,去修炼成牛马猪羊吗?

“真是愚蠢无知的人类。”

许飞扬和沈丹馨虽捂紧耳朵,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遇到的是什么,竟连仙佛也视之蔑如,恐怕魔尊也不敢有这么大的口气,而这声音倒像是传说中的佛门“狮子吼”。

“王,那您是什么啊。”沈丹馨待他说完,恭恭敬敬地问。

“对了,本王就是王,天下地上万物之王,独一无二的王。”那声音又小了许多,也更清晰了。

随着嗡嗡声的减小,许飞扬和沈丹馨才突然发现一件更为匪夷所思的事:

他们耳朵听到的只是那嗡嗡的声音,而话语却不是听到,而是在自己的心头响起,“用心听”,这是人们谛听细微难辨的声音时常说的,没想到心真的能听到声音,而不是用耳朵。

“万物之王?独一无二的王?”沈丹馨小声重复了一句,“那您也是我们人类的主人,人类的王了?”

“不是,不是。”那声音急忙否认,“这就和你们人类自称万物之王,却不会是天上飞禽,地上走兽,海里鱼虾的主人一样。”

许飞扬二人气愤已极,这位被封在坛子里的神灵居然把人类视同鸟兽鱼虾一般,不知它是疯子还是骗子,抑或是被关得久了,脑子出了问题,假如它也有脑子的话。

沈丹馨四处寻找,想找出声音发出处,许飞扬用眼睛示意那坛子,沈丹馨方始明白,这位不耻人类的高贵的“王”居然是在小小的陶泥坛子里,她料定此位“王”不管是大言欺世,还是真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仙佛人类所没有的高贵血统,总之它被封在坛子里,不会出来,当下心中笃定,没有丝毫惧意。

“王,那您是什么高贵族类啊?”沈丹馨半认真半调侃地问道。

“本王乃天国遗族,自然高贵无比,岂尔等人类所能仰望?”

“天国?您是从天上下来的吗?”

“这样讲也对,不过我说的天国不是尔等人类所向往的仙界,那不过是些神通变化而已,我说的天国在遥远的地方,当然也是在天上,却不是你们头顶上的天。这些和你们讲不清楚。”

“那遗族又怎样讲哪?”

“唉,这就是本王和本王一族的最大伤心事了,天地第二次巨变时,本王和族属失去了返回天国的能力,也忘记了返回天国的路径,只好滞留在这片乱糟糟、臭烘烘的土地上,生不如死,度日如年啊!”

“天地第二次巨变?那是什么时候?”

“那时候到现今有多少年头,本王早已记不清了,本王记得从那时起,沧海变桑田已有三十次之多了。”

沈丹馨冲许飞扬作了个鬼脸,附在他耳边说道:“我们是不是碰到妖魔里的吹牛王了?”许飞扬苦笑着点点头。虽不知沧海多少年变成桑田,但总会有几万年吧,可这位“王”却自称见过三十次之多,怕不有百多万年的修龄。

“你们不信是吧?这也难怪,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嘛,夏虫不可以语冰,我所亲眼目睹的事,是你们的仙佛用他们的神通也推算不出的,何况你们这两个小人儿。”

“我们人类还有句话:姑妄言之,姑妄听之。”许飞扬笑着说,“王的话不论如何迂阔辽远,令人难以置信,信信又有何妨,对了,王说我们人类造的文字虽然愚蠢,只有一个王字还是不错,厚闻其详。”

“本王不是说尔等人类造的文字愚蠢,而是说造文字之举是愚蠢无比的,听上去差不多,意思却迥然不同。”

“这是为何?”许飞扬心头一凛,不禁想起沈家秀对文字那番高论了。

“你用手可以摘取果实,用脚可以走路,可你们却舍弃灵巧的手和脚不用,一定要用笨拙的钩子去抓树上的果实,用两根棍子来走路,还自鸣得意,以为发现了天地间最大的奥秘。”

“这也算高论啊?”沈丹馨不屑道,“我爹爹早就说过千百次了,听来听去也不过和佛家的指月说差不多,要看月亮不要看手指,文字就是手指,本心才是月亮。”

“你爹爹?”那声音变了调,不知是不是感到惊奇,“你爹爹也是人类吗?”

“当然喽。”沈丹馨也故意变了声调说,“我爹爹就是生我、养我的人,卑微而又愚蠢的人类。”

“对了,你们一再说仙佛,你们说的神仙我知道,不过是修炼出几样神通变化就自诩与天地同体,亘万古而长存,其实是些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都不知道的狂妄小子,佛又是怎么回事?他也是从人类修炼出来的吗?”

“你连沧海变成几次桑田都一清二楚,竟不知道佛?”沈丹馨瞪大了眼睛。

“也许是本王被关在这里以后的事,以前的事本王都知道,到了这里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那王是第几次沧海变桑田时驾临此处的?”沈丹馨忍着笑问道。

“倒没那样久远,是在尔等的天元国开元立国的那一年,算来也不过一觉间。”

沈丹馨和许飞扬又对视一眼,却有些毛骨悚然,天元帝国自开国至今已有2006个年头,而佛祖出世不过是一千两百年的事,这位坛子里的“王”说的倒像是真话。

“那就让我这卑微愚蠢的人类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吧。”沈丹馨把佛祖出世,修道乃至创建佛教的事大略说了一遍,她秉承家学,于佛道两家研究甚深,这些事早已烂熟于胸,说起来更是娓娓动听。

“噢,是这样。”那位王似乎在沉思,过了好一会才又说道:“看来人类中也不乏聪明才智之人,只是人类在愚蠢的泥潭中陷得太深、太久,迷途也走过了几万年,要想返回本初也是难上又难。”

许飞扬头又有些痛了,他觉得这位王的想法倒和沈家秀的略相仿佛,他宁愿在别的泥潭中陷进去,也不想在这番高论的泥潭中深陷不拔,忙岔开话头道:“您还没说我们人类的王字为何不错哪?”

“王字上面一横是天,下面一横是地,中间一横是万物生灵,如果没有中间一竖,不过是三,代表天地和万物生灵,所以中间一竖至关重要,它就是顶天立地的万物生灵之王,这就是王。”

“因为王字中间只有一竖,所以王就是天地间唯一的,独一无二的。”沈丹馨笑道。

“对了。”那位王说,“你这小人儿也够聪明才智,将来也不难成个什么佛。”

沈丹馨又冲许飞扬扮了个鬼脸,许飞扬看得心旌摇荡,意醉神迷。

“王,您既是天地间顶天立地,高贵无比,独一无二的王,却为什么,又被什么人关在这里?”沈丹馨问道。

“这……”那位王一时语塞,显然被触到痛处,“什么人能关住本王,本王不过是中了奸计,被骗到这里,这里面的事说了你们也不懂。

“我倒一直想问,你们两个小人儿怎能走进这里来?”

“这有何难,打开门就走进来了。”

“胡说,轩辕神符连本王也破解不来,你们两个小人怎能打破神符?”

许飞扬这才知道门上的封印原来是轩辕神符,却想不出是道家哪位神仙。

“原来您是被叫轩辕的神封住的。”沈丹馨笑了起来。

“除了他还有哪个?”那位王怒道,“本王也是误中他奸计,被他神符封住,等本王出走后,也让他尝尝本王王符的厉害。”

“那您出来啊,您这两千多年的觉也该睡醒了。”沈丹馨说。

“本王若是能出去,还会闷在这里睡觉吗?”

“原来您出不来呀,那就继续睡吧,等我们空闲时再来陪王说话。”沈丹馨说笑够了,便想退回大厅去。

“你们别走,先把本王放出来再说。”那位王急了。

沈丹馨看了许飞扬一眼,许飞扬摇摇头,两人虽觉得这位王说话漫无崖际,句句匪夷所思,却无一丝恶念,也有心放他出坛,只是看到坛口泥封上是同样的轩辕神符,根本无法破解。

“王,不是我们不想放您出来,连您老人家都破解不了轩辕神符,我们卑微愚蠢的人类又怎能做得来。”沈丹馨说。

“你们破解不了轩辕神符,又怎能走到本王面前?”

“我只是拜了拜那道神符,门就开了。并未用法子破解。”许飞扬说。

“那你就再拜拜好了。”那位王说,“轩辕自称为神,喜欢受人类奉承,或许你一样,神符就开了。”

“飞扬,你再试试吧。这位王已阅三十沧桑了,咱们就算拜他一拜吧。”沈丹馨说。

“好吧。”许飞扬心里也觉得这位王很亲切,不过喜欢说大话而已,便跪在石桌前,心中默祷道:“轩辕神仙,不知您和这位王有何过节,弟子恭奉旨意来到这里,见这位王也很可怜。

“您如能同放过弟子同伴一样放过这位王,弟子感恩不尽。”

他拜祷完毕,坛口“嗖”的一声,那道封印化作一道青烟升起,旋即消散,两人尚未站起,坛里一道神光射出,两人面前已站立一人。

“王,您这就出来了。”沈丹馨看此人二丈身高,如同巨人,蚕眉星目,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竟看不出是何服饰,一头黑亮的长发直披身后,如瀑布一般,头上一顶金冠灿然生辉,金冠正中镶嵌一块晶莹白玉没,白玉里隐隐现出山河大地。

“你这小人是什么来头,和轩辕交情不浅哪。”王又惊又喜,俯下身来,如鞠躬一般,头才和站立的许飞扬的头持平,仔细打量着他。

“我从来没见过王说的轩辕神仙,哪里谈得上交情。”许飞扬仰脸看着这位王,顿感自身的渺小。

“王,您是传说中的巨人族吧?”沈丹馨望着他,不禁想起传说中的巨人族和矮人族来。

“不,本王说过,本王并非人类。”

“苍王玩火自焚,你口口声声蔑视人类,临到头来还不是要求人解救你,你羞也不羞。”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似在厅室里,又似在四周的岩壁里。

“轩辕,原来你在这里,休走,待本王再与你较量一番。”他身形一晃,身体暴长,头已触到厅室的顶壁,向上一钻,人已钻了进去,坚硬的岩石对他竟如虚无之物。

“咣当”一声,那位王脚下掉落一件物事,人已钻入石中不见,随即洞室一阵剧烈的震荡,如同山崩地裂一般。

许飞扬和沈丹馨拿桩站稳,身体犹不住东摇西晃,两人的身体不时撞到一处。

须臾,震荡消失,又是轰隆隆一阵响,三面岩壁俱现出三个圆圆的敞开的门户。

“这位苍王好大的脾气。”沈丹馨喘息着说。

许飞扬俯身捡起苍王掉下的物色,原来是那块镶嵌在金冠上的白玉,上部繁星点点,下部大地莽苍,中间山川逶迤,江河似在缓缓流动,而那一颗颗星星也放射着光芒。

“这是什么?”沈丹馨问道。

“是他金冠上的白玉,可能被岩石挤落下来了。”许飞扬看看依然平整光滑如铜镜的岩壁,想不明白苍王怎能钻得进去,而且丝毫不留痕迹。

“这位苍王虽自视过高,眼中无人,倒也不坏,就是性子太急了些,这么重要的物事也丢掉了。”

“眼中无人四字形容他是再贴切没有了。”许飞扬把那块白玉揣入怀中,等苍王回头找寻时还给他。

“他眼中不是无人,竟是没有整个人类,你猜他会是什么?”

“猜不出,”许飞扬想想说,“或许在有人类之前,真的有血统更高贵,神通更广大的种族吧,天地之大,何奇不有,我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事太多了,也不必为此伤脑筋。”

沈丹馨没说话,眼睛却紧盯着岩壁上那四颗夜明珠。

她从小生长在天下首富之家,家中的珍奇珠宝比皇宫大内还多许多,早已视金珠美玉为土石瓦砾了,然而四颗如此大的夜明珠却还从未见过。

她是识货的人,先前一直和苍王对话,并未感觉到这四颗夜明珠有何奇异之处,而今才发现确实是不世奇珍,所散发出的柔和的光晕竟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如温煦的拂荡人心胸的春风。

许飞扬看着沈丹馨的眼神又专注而变得温情脉脉,继而又变得热烈而执著,她的手微微动了几次,想伸出去攫取那几颗珍珠,但最后又都强自忍住了,他心中忽然一痛,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把那四颗珠子取下来,拉过沈丹馨的手,把那四颗珠子放在她温润的掌心里。

“不!”沈丹馨恍如梦醒一般,“这不行,这绝对不可以!”把四颗珠子又塞回许飞扬的手里。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许飞扬温情地看着她,“如果你要天上的星星,水里的月里,我无法做到,但你想要这几颗珠子,触手可及,哪怕为此触犯天条,我也在所不惜。”

“不!”沈丹馨惊恐地退了一步,“我不许你这样想,更不许你为我这样做。”

“我只是随便一说,哪有这样严重,倒把你吓着了。”许飞扬失笑道。

“不是,我怕的不是你说的话,我很喜欢听你这么说,我怕的是我自己,我心中怎会起了贪欲,我父亲说过,贪欲是人类天性中最基本也是最顽固的劣根性,更是万恶之源,所以我从小就克制磨化自己的贪欲,没想到竟过不了这几颗珠子的关。”

“贪欲是人类天性中的劣性,这话固然不错。”许飞扬看着沈丹馨痛悔羞愧得涨红了的脸,安慰说,“但人对自己喜爱的东西都会想占为己有,只要取之有道,就不算贪欲,岂能都像出家人一样,只要一袭衣,一钵粥,就已足矣,然而想成仙,成佛岂非又是更大的贪欲?”

“你不用宽慰我,”沈丹馨苦笑着说,“贪欲总是最要不得的,我的先祖就在这上跌了大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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