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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险脱魔爪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2351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6:13

所有人都立即隐藏到草丛中,乱石后。

许飞扬明知无用,还是拔出剑来,反手拖住沈家秀,钻入齐腰深的荒草中。

空中的骑士开始动了,在这一片天空中来回巡弋。众人看到马蹄依然翻飞,如同在地面上一样,也清楚的看到白色条纹状的马腹。

那两道电射似的红光从空中扫向地面,一寸寸搜索着,草丛和乱石并不能遮蔽住它。

“糟糕,他会发现的。”沈家秀低声骇然道。

许飞扬的心里也涌起一阵恐惧,他用手捂住胸前的魔印,尽力贴紧地面,心里不停地念诵师门“心不动诀”。

每个被那两道红光照射到的人,都觉得是被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仿佛是被一双邪恶的眼睛在自己赤裸的身体上逐分逐寸扫描了一遍似的。

伏身草间的张小明便感受到了这种羞辱,当他看到那两道红光又转向左侧的苗玉时,忽然怒不可遏。

从草中冲出,抖手打出两片纸,迎向那两道红光,大骂道:

“何方邪物,敢恁的无耻?”

那两片纸被红光射到,登时粉碎,然而红光却也随即消失。

“下方何人,敢与本王作对?”空中那位王者讶然道,在他行径的地面上,所有的“人”都只有伏身躲避的份儿。

“休得鲁莽!”大智神僧喊声已近,听上去他正疾驰而来。

张小明正要说话,却见空中两名骑士策马向他俯冲而下,伸手向他抓来。

张小明左手一抖,十余道磷光打出,那两名骑士似是颇为畏惧,策马向两旁闪去。

旋即一道黑影向张小明扑去,张小明一吹,那十几到磷光已然不见,一双蒲扇大的手掌继续向张小明肩头抓去。

许飞扬在旁看得分明,却是幽灵王从马上探身而出,身子蓦然拉长,身躯也涨大了几十倍,手掌却已堪堪抓到张小明肩头。

刹那间他心中畏惧全消,一声清啸,剑已刺出。这不过是他的本能反应,他和张小明之间还有十几丈的距离,殊不料他一剑刺出,剑竟飞起,他也被印剑飞起的力量所带动,直飞空中。

一道耀眼的剑芒射向幽灵王庞大的身躯,他似是犹疑了一下,身子一缩,便又成原来的样子,端坐马上不动。

“身剑合一!”沈家秀在心中惊叹道,不禁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他虽不会武功,胸中所藏武学见识和眼力并不逊于任何一派宗师,却未料到许飞扬武功已臻此境界。

“尔是何人?所用是何武功?”幽灵王隐伏千年,重履中土,却没想到两个小娃娃也敢向自己挑战。

“我是剑仙门许飞扬。正是你要找的人。”许飞扬凛然不惧,他宁愿幽灵王只找上自己,放过其他的人。

“剑仙门?”幽灵王似是诧异,心中却隐生畏惧,他上一次便是在许正阳剑下被打得形神俱散,虽赖魔尊之力得以不死,却也未能自行恢复。

直待魔尊复出方得以重获灵力,所以对剑仙门最是忌惮。

同时他也感应到:上次与他对抗的那个“邪神”正全速赶来,自己虽恢复了两成灵力,却得来不易,如不慎毁在中土邪神手上,只有重回总教恢复了,岂不误了大事?

他手中权杖一挥,这队骑士登即御虚飞行,瞬息间已不见。

众人仰望空中,除一轮明月外已别无一物。

然而幽灵王和那队骑士的影子依然凝固在众人脑海中。

“我佛慈悲。”一声佛号过后,大智神僧已从空中电射而至。

他头上热气蒸腾,白雾氤氲,显然是把体内神功已发挥至极致了。

众人纷纷从草丛中、乱石后走出来,张小明握着许飞扬的手,兀自惊悸犹存,适才幽灵王那一抓虽然没触到他的身体,却把他的心紧紧攫住了,至今仍不能放松开来。

“大师,您可真是总在适当的时刻在适当的地点出现啊。”沈家秀笑着说。

大智神僧的到来无疑给每个人吃了一枚定心丸。

“好险!好险!”大智神僧连连叹道,头上白雾渐敛,最后缕缕如白烟般收回他的头中。

众人看了,既惊异又觉得好玩。

沈家秀知道他所说的“好险”的意思。

魔印虽被许飞扬以心法和印剑克制住,但如果被幽灵王的“魔眼”搜索到,依然会被发现。

幽灵王的灵力便来自魔尊,而魔印正是魔尊魔功全盛时期以灵力幻化而成。

如同母子一般。自然会有特殊的感应,或许幽灵王正是感受到了魔印,才驻马空中,用魔眼仔细搜索这片地面。

假如真被他发现了,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不论是大智的神功,剑仙门的威名,还是所有人的力量,都无法抵挡幽灵王和他这队幽灵骑士,想保住魔印是绝无可能的。

“他怎么走了?我没有伤到他啊你?”许飞扬既不明白幽灵王何以不战而走,更不明白自己何以能“身剑合一”?

这和“剑芒”一样都是“心剑仙功”第二层次的境界,他却明白自己的内功依然只在第一层次上逡巡徘徊,何以发剑出招便升华到了第二层次,莫非真有天助?

“大师,又是您在帮我。”许飞扬恍然大悟。

他想到自己破欧阳震旦的魔功禁制和与欧阳震旦对敌时,都是大智神僧从后传输功力,他剑上才得以吐出“剑芒”。

适才那一式“身剑合一”也必是他从旁襄助无疑。

“许门主误会了。”大智笑道,“这次可与老衲无关,而是你自身功力所致。”大智神僧在远处便已发现幽灵王在空中停驻搜索,已知缘由。

他一面运元神向幽灵王挑战,一面向这里疾速飞掠,委实已无余暇为许飞扬传输功力了。

众人都既羡慕,又钦服地看着许飞扬,那一式“身剑合一”,既似月下神仙,剑上那道剑芒,更似神光突射,真不愧“剑仙”之名。

“他是被剑仙门三个字吓走了,败军之将不可言勇,幽灵王也不例外。”大智神僧又说道。

大家都围坐在沈家秀的帐篷里。

幽灵王可能去而复返,七星夺魂镖也可能在附近潜藏,人人都不敢轻松大意。

大智神僧在众人的追问下讲述了他截住欧阳震旦后的经过。

他在空中截住欧阳震旦后,欧阳震旦佯装要追击许飞扬他们,骗得大智神僧到了正面,他却伺机退回庄里。

大智神僧担心的只是魔印的安全。魔印既已出庄,他也就任由欧阳震旦入庄去搜索挖掘去了。

但他还不敢大意,留在原地监视欧阳震旦的动向,即便看到荣智和车子胤大批魔教武士出庄追击,他也未加拦阻,能对许飞扬一行人构成致命威胁的只有欧阳震旦。

他等了许久,估计许飞扬一行已去得远了,才准备离开。却听到欧阳震旦一声狂吼后跃起在半空中,随即便是轰隆隆的爆炸声和冲天而起的火光、浓烟。

他看到欧阳震旦在火光中身躯左右摇晃,如同醉汉一般,险些跌入火里。

但最终还是稳住身形,向远方逃去,他追上去想看个究竟,欧阳震旦显然是受了重伤,知道非他之敌,拼命逃窜,最后竟钻入一座深山的洞穴中没,大智神僧并无意伤他,又惦记许飞扬这面,便掉转方向追赶他们来了。

沈家秀的分向分兵之策,不仅让荣智和车子胤茫然不知所适,大智神僧一开始也闹糊涂了。

他跑了不少冤枉路,直到找到一个警卫头领,才问明白许飞扬一行人的去向,这才一路直追上来,恰好又撞上了幽灵王。

听说欧阳震旦并未被炸死,众人都唏嘘惋惜不已,倒仿佛是听到了好友下世的消息一样。

“大师,您的武功远在那魔头之上,为什么不下手除掉他啊?”苗玉不解的问道。这也是许多人久存心中的问题。

“大师慈悲,不忍杀生,欧阳震旦虽是魔头,究属人类。”沈家秀代答道。

“沈庄主所说只对了一半。”大智神僧说,“老衲不履红尘已近两百年,尘缘早绝。

杀生之戒当然绝不会开。

不过对欧阳震旦这类魔头,老衲倒不会手软。

即便不开杀戒,也当废除他的魔功,正是无量功德,何吝而不为。

只是他破不了我用九阳神功练就的金刚不坏体,我对他的魔功却也徒唤奈何,所以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大师,您说欧阳震旦受了伤,他会不会伤重而死啊?”张小明问道。

“应该不会吧。”大智神僧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想用你家的诅咒功加重他的伤势,让他一命呜呼吧?”

“非不想也,实不知行之有效否也。”张小明顺势套用了大智神僧的一句话。

众人都笑了,但也只有沈家秀和大智神僧知道天师府这项“诅咒功”,连许飞扬也并不知情。

天师府的武功乃是由远古时期的巫术发展演变而来,其中“诅咒功”、“祈祷功”便是最著功效的两种。

“诅咒功”正如其名,只是对他人施以诅咒,可以一天内把一个壮牛似的大汉诅咒至死,也可以对别人的兵刃施以诅咒,让它击什么都不中。

虽迹近荒诞,有时却颇具神效,天师府位列五大世家之首。

武功高绝固然是主要原因,而种种诡秘不可解的巫术更令江湖中人敬而畏之,不敢与之争锋。

“祈祷功”则比较简单易懂,就是念动咒语祈祷九天诸神,为自己和他人增加功力,却也只有在与人对阵时有效,而所增加的功力在对阵后便杳然无踪。

这两项功法到后来已成为不传之秘,只有天师和嫡传子弟才可以修习。

就是怕有人滥用“诅咒功”。

必会遭致天谴,连带天师一脉并受其殃,江湖中人也渐渐不闻其名了。

张小明的“诅咒功”并未修成。

即便修成也不敢对功力高于自己的人滥施“诅咒”。

一旦“诅咒”对方不成,就会变成对自己的“恶咒”了。

不过“诅咒功”对有病或受伤的人最见成效,其理不言而喻。

“你那项功法对常人或许有效。”大智神僧又说道,“但对欧阳震旦的魔功却属无用。

“中土各派武功中,只有剑仙门的武功才是破除魔功的利刃。”

张小明吐了吐舌头,打消了对欧阳震旦冒险施以“诅咒”的念头。

“少天师,诅咒功是什么功啊?我怎么没听到过?”沈丹馨好奇地问道。

“就是你恨一个人,就天天在心里想着让他死,念念不绝,他就死了。”

“这法子有效吗?”沈丹馨不信地睁大眼睛。

“小姐,他骗你的。”苗玉笑道,“这法子若有效,世上的人早死光了。”

“有效,真的有效,不骗人。”张小明举右手郑重保证。

“真的?”沈丹馨和苗玉齐声问道。

“真的,一天无效你就念上两天,一年不灵你就念上两年,有个六七八九十年肯定能咒死他。”

沈丹馨和苗玉笑得直打跌,其他人也笑得不得了。

不知不觉间,幽灵王的阴影却从大家心上移开了。

沈禄和高炳勋两人抬进一张大食桌,随后侍卫们依序为各人摆好杯碟碗筷之属,而后便是酒肉饭菜。

虽在旅途中,依然堪称丰盛。

自早上以来,大家都是粒米未入饥肠,早已饿得后背贴上前腔,既经生死患难,彼此间也都熟络异常,如家人一般。

当下无人谦让,都大饮大嚼起来,只有大智神僧依然只是清水干果,不过对充溢帐篷内的酒肉香气也并不介意。

沈禄和十几名沈家秀的贴身侍从在帐篷内站立伺候,侍卫统领高炳勋则在帐外布置岗哨和巡逻。

“远斥侯,谨烽火”正是他在皇家禁卫军中学到的入门常识。

高炳勋是沈家心腹亲信中唯一部姓沈的人。

高家也是武林望族,高、苗、曾、颜曾被武林中人称为“四大家”,虽远不及五大世家那般煊赫,却也曾经是中土武林四大支柱。

时移境迁,高家式微,苗家除名,曾、颜两家子孙凋零,气恹恹不振,“四大家”几乎成了众人触景生情,缅怀往昔峥嵘的废墟了。

一心想重振家声的高炳勋,知道根本无法逾越“五大世家”这五座高峰,只好另辟蹊径,选择在军界出头,竟欲以自己在军界的功业重树家声。

所以他原名高树声,他投身天元帝的禁卫军后,几年间便以他的不凡的身手、勤勉、恭谨和忠心得到天元帝的赏识,晋升为御前侍卫,成为宫中的红人,天元帝亲自为他改名“炳勋”。

谁知沈家秀在一次觐见天元帝时,也看中了他,便以一斗明珠为贽,向天元帝要他去任沈庄的侍卫头领。

高炳勋本来不愿放弃已经在望的锦绣前程,无奈天元帝视沈庄为自己的“国库”,巴不得有自己亲信的人为自己守着,何况那一斗明珠耀眼,更难婉拒。

便解除了高炳勋的军职,命他去沈庄就任沈庄侍卫——高炳勋眼中“民兵队伍”的统领。

他怏怏不乐的上任后,才发现沈庄的侍卫、警卫两军远比天元帝禁卫军还要精良,只是人数少了一半。

而沈家秀待他如兄若弟,视为左右手。

令他倍感知遇,便把对天元帝的忠心又都转到沈家秀身上。

高炳勋一任就是十几年,不仅位高权重,薪水丰厚,而且在沈家秀的口头指导下练成了几项武林绝技。

若非沈庄有禁令:不许进入江湖,他真想重返武林,去圆旧日之梦了。

高炳勋巡查一圈,见明岗暗哨均已就位,周遭亦无异常情况,才放心返回。

沈禄迎面走过来,笑道:“高兄弟,你快去吃饭吧,我替你守一会儿。”

“岂敢。”高炳勋笑着说,“庄主和客人都吃过了吗?”

“都吃过了,连我都吃完了。你快和弟兄们去吃,然后换回外围的弟兄。”

高炳勋应了一声,抬头看见明月在天,周边稀稀朗朗的散布着几颗星星,云淡风清,天幕湛然。

沈禄也看了一会儿,叹道:“都是魔教妖人闹的,镇日里天昏地暗,也没个昼夜,如今连月白风清的夜晚都觉得难能可贵了。”

两人正欣赏着这良辰美景明月天,忽见远处关墙上亮起火把,虽相隔甚远,依稀可听闻人语喧哗,马嘶蹄踏声,旋即便是一阵杂沓的马蹄声。

“夜开关门,发生了什么大事?”高炳勋大惊道,他担任宫中侍卫多年,知道虽然国家承平日久,但九大边关的关门却是昼开夜闭,而且关门一旦关上,除非有大军出征、凯旋、皇帝御驾经过,才可以在夜间打开,其他任何情况都不可以在夜间开启关门。

“会不会是魔教贼子乘守关士兵不备,夺取关门,出关来截杀我们?”沈禄不无担忧的说。

“总管所虑极是。”高炳勋略一沈吟,便从怀中摸出一只竹哨吹了起来,四周弥漫的草丛中立时窜起无数人影,向这里聚拢来,这竹哨声正是召集侍卫的号令。

几个大帐中正在歇息的侍卫们也闻声冲出大帐,一个个盔甲鲜明,戈矛在握,显然是在穿着甲胄休息,而兵器并未离手。

“什么事?”

沈家秀也急急走出帐篷,他先向天上望了望,见空旷无物,才放下了心,他还以为是幽灵王去而复返哪。

“庄主,关门突然打开了,从关上下来一队人马,向我们冲来,敌友不明,所以属下召集卫队准备迎敌。”高炳勋上前禀报。

沈家秀侧耳听听那疾速驰来的吗蹄声,面色也立时凝重起来,心里隐约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庄主,属下带人迎上去,探明是何路人马。

如果是魔教贼子,属下就拼死挡住他们,庄主和总管马上绕到别的关口入关。”高炳勋手按在剑柄上,他心里认定来者是敌非友,已准备打一场恶仗了。

“不必,等他们到近前再说,龙虎关号称天下第一重镇,不会那么容易被魔教夺到手。”沈家秀说。

高炳勋率侍卫们上马,刀剑出鞘,戈矛直指,准备厮杀,许飞扬等也早出帐篷,聚在一处。

“尔等何人,夤夜在关外逗留?”那队人马将近,传来一句喝问声。

“你是什么人,可是郭将军帐下?”高炳勋大声问道。

“哪个郭将军,某家便是郭将军。”

“原来是郭将军,我们是沈庄的人,在下高炳勋。”

大队人马驰至,军士们一字排开,从后冲出一将,勒住坐骑,在马上抱拳行礼,“真的是高大人,请恕末将不知,未能早迎。”

高炳勋担任天元帝御前侍卫时,与各地的总兵镇将交往甚多,侍卫品级虽多,却是天子左右炙手可热的红人,所以那些封公封侯的元勋宿将也都尊称他“大人”。

高炳勋虽离开宫中,却因沈庄的地位,圣眷依旧,宫廷内外的人依然称呼不改。

“郭将军,何事夜启关门,可是有大的战事?”

“不是,是陛下有封手谕要送给沈先生,上有十万火急的令印,末将不敢稽延,马上出关送信。”

“这你倒是省得走路了,我家庄主在此。”高炳勋一挥手,侍卫们向两旁散开,显出后面的人来。

来人正是龙虎关镇守总兵官、世袭一等侯、龙虎将军郭登。

他望见沈家秀,忙滚鞍下马,疾趋至前,单膝跪地,“末将郭登,拜见沈先生。”

“将军免礼。”沈家秀上前扶起他,心中却在疑惑,“将军适才说陛下有手谕给我?将军可知是何事?”

“末将不知。”郭登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就的书函,双手呈给沈家秀。

沈家秀见书函上果然有传递兵书战报专用的“十万火急”的令印,便撕开来,从中取出一张薄而光洁的纸。

沈禄近前晃燃火折子,沈家秀就着火光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沈先生左右:

朕久别先生,鄙吝之心复萌,渴欲一睹尊颜,先生速来见朕,以慰思念,以疗朕鄙吝之疾。

沈家秀不由得笑了,他还真以为有何大事,这才十万火急的召他入京,原来是又缺钱花了。

所谓“鄙吝之心”指的就是伸手要钱,疗疾也不用他物,银钱足矣。

“沈先生,您已到关下怎么不进关?反而在关外露宿?”郭登问道。“

“我来得急了些,关门已经关闭,所以在这里将就一晚,准备早上进关的。”

“沈先生,别人进不了关门,您还不是随到随开。”郭登笑了起来。

“我乃一介草民,岂敢因陛下宠爱坏了朝廷的规矩。”

郭登力邀沈家秀入关休息,沈家秀知道无法推辞,便命侍卫们收拾好营帐家什,上马入关。

在路上,郭登才知道沈庄被魔教大举围攻,庄毁人散的事,吓得险些从马上掉下来。他身为龙虎关总兵官,除守关以外,就是要保护沈庄的安全。

而今沈庄被毁,沈先生险些遇难,他却懵然无知,这失察失职之罪只有一个字:

“斩!”

“沈先生,求您看在我多年的情分上,可要救救末将了。”他拉住沈家秀的马僵,出言哀恳道。

“郭侯爷,我们被数万魔教妖人围攻,那时候你干什么了?我们日夜盼望救兵如大旱之望云霓,却见不到你的一兵一卒。”沈禄在马上怒目相向。

“沈总管,末将委实不知啊。”郭登立时汗出如浆。

“不知?数万魔教贼子从你关上经过,你一个不知说得过去吗?”沈禄明知是庄主不许自己派人向郭登求救,但肚子里的怒气还是一股脑儿倾泻在郭登头上。

“末将失察之罪上通于天,不敢遮饰推诿。

“末将回关后即刻发兵征讨,剿灭贼寇,回来后等陛下治罪了。”

“等你去时,连魔教的影子都找不到了。”沈禄讥讽道。

“阿禄,休得胡说。”沈家秀出言制止住了沈禄,又拍拍郭登的肩膀,“郭将军,你不要担忧,此事我会进宫对陛下说,与将军没有丝毫关系,魔教中人神通广大,未必是从关门进出的,将军怎会知情?”

“沈先生,末将身家性命全靠先生的美言了。”

郭登如迎救星般把沈家秀一行人接到总兵府内的一处馆舍,这里是天元帝巡察龙虎关时驻跸之所,虽经年不用,依然天天有专人打扫。

郭登又把自己的亲兵卫队布置在四周,严禁任何人出入,他本人则亲自在馆舍前后巡察,好像他成了沈家秀的卫队长。

外有重兵把守,沈家秀一行人都睡了个安稳觉,而且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沈家秀起床后,洗漱完毕,就叫进高炳勋,交给他一封信。

“炳勋,又要劳累你了。

“你要马上上路,到宫中见陛下,把我这封信面交陛下,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陛下手中,如果陛下不在宫中,或者见不到陛下,就不要拿出这封信。”

“庄主放心,属下记住了。”

“另外你见到陛下后,不要急着赶回来,就呆在陛下身边,仔细查看宫中动静和陛下身边的人,有任何异常都要马上向我报告。”

“遵命。”

高炳勋接过信,飞快地出府上马,带上一小队侍卫,如星火一般直奔中都而去。

“主子,您这是为何,可是怕宫中有乱子?”沈禄不解地问道。

“我和陛下交往几十年,这十万火急的字样还是第一次出现,我总有些心惊肉跳的。”

“主子且宽心。”沈禄笑道,“皇上一定是又想造宫室,建花园了,不好意思从国库中挪用,又舍不得花自己的钱,这才找上咱们。”

“但愿如此。”沈家秀叹了口气,“不过小心无大错,我还是放心不下,让炳勋入宫查看个究竟也好。”

昨夜郭登回来后便要尽发关上兵出关讨伐魔教,被沈家秀拦住了。

沈家秀始终认为这是自己家族和魔教之间的恩怨,不想让其他人介入这场争端中,更不愿朝廷介入,以免过早引发第二次九大古国对中土的全面战争,郭登也不过想亡羊补牢,稍赎罪愆,却也怕关上守军尽出,万一真被魔教乘虚而入夺了去,那可万死莫赎了。

所以很是听劝,只是加强了关门内外的防守。

他此刻全身朝服,如同等待君主召见的臣子一般鹤立在沈家秀门前,等候接沈家秀等人去赴他精心准备的豪华盛宴。

沈家秀对他的邀请自是欣然接受,一行人被请到左侧的花厅里,只有大智神僧未去,这等热闹场面对他来说简直是折磨。

宴后沈家秀便欲启程,却被郭登苦苦留住,沈家秀只好答应再留一天,而随行的人也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以恢复体力了。

许飞扬自对沈丹馨吐露心声后,又陷入那种忽冷忽热,忽喜忽忧的状态中,神思也恍兮惚兮,别人和他说话他也常常听不到,不要说张小明,连沈家秀都看得出他害的是什么病了。

他在心里忖思,应该找个适当时候探探女儿的口风,如果女儿不反对,这倒是桩天大的好事。

不过他心里另有一层隐忧:他知道无论怎样集合武林甚至天元国的力量来保护许飞扬,让他四处躲藏以使魔尊找不到魔印,终究不过是拖延之策。

魔尊终有一天即便找不回魔印,也会自行恢复魔功,甚至练化出第二枚魔印,中土浩劫依然无法避免。

唯一能制止这场浩劫的只有一种情况的出现:

许飞扬成为第二个许正阳,即真正的剑神。

所以尽管觉得这种可能希望渺茫,他还是希望许飞扬能不受儿女之情的干扰,专心致志的练功,总还可以祈盼神迹而不是奇迹的出现。

他左思右想,委实难以定夺,心中叹道:要是能集中土武林全部的力量把许飞扬打造成一位剑神该多好,他正暗自嘲笑自己的异想天开,蓦然心中一动,登时怔住了,胸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连串的意念。

他随即便被火烧了一样,飞快走进大智神僧静坐憩息的房中。

“飞扬,人生须臾,所求不过是快情适意,你又何必如此自若。”张小明在许飞扬的房中劝道。

“自若?我没什么啊。”许飞扬愣愣的看着张小明。

“还没什么?你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告诉你,别说我们这些人,连这里扫地的下人都看出来了,见到你就躲着走。”

“为什么?”

“怕你走路撞着人家。”

“胡说!”许飞扬笑了,脸也红了,经张小明一说,他才确实醒悟自己的状态不对。

“对了,这才像你嘛。”张小明长长出了口气,“飞扬,你不许我管你的闲事我就不管,不过你总这样子也不成啊,等回到我家,我让我爹出面向沈庄主提亲,我看沈庄主对你比对他女儿都亲,大概早就想让你作他的女婿,只等着你开口了。”

“小明,我说过的,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既不许你插手,也不许你乱说。

“如果需要世伯出面,我会自己去说的。”

“好吧,那你就自己熬着吧。”张小明说完就回自己房里去了。

让许飞扬既喜又忧的不是别的,而是他大胆吐露心声后沈丹馨的态度,那态度其实已经是答应他了,尽管他没有明白的提出,而沈丹馨的那句“我答应你”却包含了对他任何要求的答应,自然也包括求婚,正是这一点让他欢喜得如在天上,然而他又觉得沈丹馨爽快干脆甚至是毅然决然的答复中缺少了什么,而且缺少的是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他又想不明白。

正是这一点又让他倍感苦恼。

所以他明知自己只要一开口求婚,沈家父女都会答应,自己的心愿也就得偿,又偏偏开不得这口。

晚宴时大智神僧依然没有露面,沈家秀吃过饭后又一头钻进大智神僧的屋里,而且让沈禄拿张椅子坐在门前,毫不掩饰两人是在密谋什么。

许飞扬并没注意到这一点,他还是无法从那种迷迷瞪瞪的状态中自拔出来,尽管他偶尔清醒时看到周围人看他时那种好笑又可怜的眼神,知道自己已快成人们的笑柄了。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坐了一会,却心烦意乱,好像心里有个小老鼠在不停的捣乱,他索性走了出去,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四处布满了总兵府的警卫,见到他都知道他是沈先生的人,都鞠躬致礼。

许飞扬对这些视若不见,信步走到一栋红砖小楼前,忽然听到几声叽叽喳喳的说笑声,许飞扬的血蓦然间又沸腾了。

他听得出其中一人的笑声正是沈丹馨发出的,另一个人自然就是这几日和她形影不离的苗玉。

“小姐,您可是千金公主,怎么也小家子气起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谁会看不出来?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许门主呆呆傻傻的都是因为你。”

许飞扬的心又狂跳起来,他没想到这两人在房中谈论他。

他马上想掉头狂奔,唯恐听到些什么,可是双脚却牢牢扎在地面,一步也动不得。

“唉,我怎么看不出。”沈丹馨轻叹了一声,“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飞扬知道自己必须马上离开,成为别人笑柄犹可恕,若再加上偷窥闺房,偷听别人隐私可就是名节的问题了。

可他的腿还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丝毫动不得。

他情急之下,仰脸一望,左侧是一排茂密的大树,他晃身拔起,已比猴子还轻快地钻入一棵大树茂密的枝叶中,坐在一根粗大的枝干上,脸烫得足以把树枝点燃。

心神慌乱间,没听到两人又说了什么。

他稳定了一下心神,清晰的声音又传入耳中。

“小姐,那你到底是什么心思?其实许门主无论人品、地位都是顶尖人选,绝对找不出第二个来。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沈丹馨幽幽的说,“你说的对,他的人品、地位都是顶尖的,所以我见了他总有种怕怕的感觉。”

“怕怕的?”苗玉诧异道。

“就是那种要仰视他,尊崇他。就像我见到皇帝时那种感觉,心里总有种畏惧感,怕自己说错话,甚至怕自己走错路。”

“这也难怪,”苗玉似乎想了一会又说道,“剑仙门主号称武林之主嘛,谁见到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不过小姐不应该啊,你知道他是恁般爱你,都爱的神魂颠倒了。”

“这不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玉姐,你知道我从小最羡慕、最崇拜的就是剑仙门主了。

“人间的剑神啊。一想到剑仙门主,我的脑中就会出现一幅图画:一位白发红颜的老者,须髯尽张,手执神剑,飞翔在空中,口中吐出利剑般的真言,正剑诛群魔。”

“小姐,”苗玉扑哧笑了,“你说的是各门各派都供奉的许正阳祖师的像,为纪念他千年前一剑荡平魔教的丰功伟绩,后来便成了各门各派的守护神了。”

“我知道,可是这种印象太深了,只要一提到剑仙门主,我就会想到一个白胡子老头,而且是万众膜拜的剑神,怎么也没办法把许门主的人和他的身份合在一起。”

“那你又怎会赠花给他?你看许门主看那花爱的,也不知他怎么保养的,这么多天了,他就算天天刺出心头的血浇灌,也不能还像新摘下来似的呀?大家原来都猜疑那赠花人是谁?等知道是你后,还以为你们二人以花为媒,私定终身了那。”

“如果那样倒好了。”沈丹馨又是一声轻叹。

“死丫头,你脸皮倒真厚。”苗玉啐道。

“坏死了,好你个玉姐,哄我说出真话,反来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窗外树上的许飞扬听了,心中百感交集,他身上冷热交替更甚,身子已在微微发抖,如打摆子一般。

“小姐,是我说错话了,你大人大量,饶我这一遭吧。”屋内立时一片追逐打闹声。

“好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笑我。”沈丹馨不知怎样处置了苗玉,心满意足地收手了。

“玉姐,其实我送他那朵花时并没什么意思。”屋里静了一会,沈丹馨先开了口,“那天我要离庄了,去看那朵我最喜欢的花开没开。

“可巧那天花开了,而且开得那样好看,好像我园中的花从未这样好看过。

“我正看着时,许门主不知为何也到了那里,他对我说他是剑仙门主时我还不相信,当时急着离开,也没想别的,就把那朵花随手送给了他,然后就走了。”

“你赠花无意,他却是一见钟情,而且情根深种,你可害苦许门主了。”苗玉似乎在为许飞扬抱不平。

“我怎会害他?我当时又怎能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些事。

“我还以为和他不过是一面之缘,永远也不会再见到了。

“如果不是我认定不会再见面,也不会有这轻率之举。”

“也许就是你这无意之举让他会错了意,以为你芳心暗许,是付托终身之意,他才会着上了魔。”

“也许是吧。”沈丹馨又轻声叹了口气。

树上的许飞扬心里喃喃着:着魔,我是着了魔了。

但我并没会错意,也从认为沈姑娘之举有何暗示,我只是单相思而已。

屋内又陷入了寂静,好半天没有任何声响。

许飞扬仰脸望天,不敢向屋内看一眼,他心中暗道:她们可能睡了,我也该走了。

他正要弹身离开,屋内又响起了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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