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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倩女芳心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4747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6:13

“小姐,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你和许门主的事啊?”

“我和他没什么事啊?”

“我是说如果他向你求婚,或者他不好意思说,寻出武林中大有头脸的人,比如说天师府的张天师向沈庄主求婚,你准备怎么办啊?”

“那只能听我爹爹的了。”沈丹馨又幽幽叹道。

“小姐,其实你这桩婚事,无论他何时提出求亲,无论以什么方式提,都是注定无法更改的。

“且不说以他剑仙门主的地位,武林中没人能拒绝他的要求,单就他敢舍身到魔火大阵中救你,他对你的这番情意有多重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知道,魔火大阵是魔教中最歹毒的阵法,除魔教教主本人外,没人敢进入阵里。”

“当时沈庄主被逼得自杀,大智神僧那等神功也望阵兴叹,只有许门主毅然闯阵救你。”

“我知道,但我最感激的还不是他救了我,而是他救了我爹爹。

“而且他不是救过我们父女一次,而是几次,如果不是他力主出庄,我爹爹大概还不会听从大智神僧的话,突围出来,我们父女也就和庄子一同化为灰烬了。

“我知道他为我、为我爹爹做的一切,所以他如果提出让我嫁给他,我会马上答应,毫不犹豫。”

“是啊,如果有人肯为我那样去做,让我为他马上去死我也愿意。”

“我也一样。”沈丹馨接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需要我为他做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甚至下地狱。”沈丹馨的语气蓦然激动起来。

树上的许飞扬心头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他心中喃喃道:

沈姑娘,你错了,我不会让你为我做任何你不愿做的事,但我会为你去做,也随时愿意为你去死,甚至下地狱。

“小姐,你既然肯为他做一切事情,那不就是说你也像他爱你那样爱他吗?”

“那不一样,他救我一命,我可以还他一命,他对我们沈家有大恩,我也可以用我的一生来报恩,但那不是爱。有时我甚至希望能像他爱我那样去爱他,我知道这也是大家都认为是情理中的,但我真的没有那种感觉。”

许飞扬蓦然如激雷轰顶一般,豁然想通了自己一直苦苦思索的沈丹馨答复中所缺少的是什么了,那就是缺少了爱!

“其实我也知道世间大多数夫妻间原本没有爱,”沈丹馨又接着说,“就像我爹和我娘一样,他们成亲前根本没见过面,更谈不上情和爱,后来他们也恩爱一生。

“我有时也想我的命大概和我娘一样,我娘是由父母做主嫁给了我爹,我却好像是命运的安排,一定要嫁给他。

“我也不是不喜欢,更没有什么抱怨,我也会像我娘那样以后学着去适应他,去爱他。

“可我总是觉得缺少了什么,自己又想不清楚。”

“小姐,庄主和夫人谁不羡慕是天地间最美满的婚姻,你和许门主将来也是一样。

不知要羡杀多少江湖儿女。

不过怎样美满的东西也会有一点点缺憾,人也不能过于求全。”

许飞扬此时已完全清醒,遍体生凉,他感到似乎有一种魔力从他心里一缕清风般消失了。

他心中已然明白:

他和沈姑娘之间缘分断了,如果一个女孩子为了报恩而委身给他,他又接受的话,那就不是对他自己,而且是对剑仙门列祖列宗莫大的侮辱!

“沈姑娘,祝你日后找到如意郎君,多子多福,富贵万代!”他在心中默祷着,心中又是酸痛,又是一种释然的轻松,已然泪流满面。

“其实我看到他那个样子,心里更难受,我不知道爹爹求他做一件什么大事,但那一定是关系武林存亡甚至国家安危的大事,可他那个样子岂不误事?

玉姐,你不知道,有时我真想走到他面前,对他说:

许门主,你需要我吗?想要我吗?不用三媒六证,不用八抬大轿,我就在你面前,你把我拿去吧,像拿来你自己的东西一样把我拿去吧,我就是你的人了,只要你高兴。”

许飞扬听得心中刀刺般剧痛,羞愧欲死,恨不能一头撞在地面上撞死。

心里却又后怕得要死,假若昨天早上他向沈丹馨吐露心声时提出求亲,沈丹馨也必会答应。

而自己过后再知道她这番心思,真要生死两难了。

“小姐,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抢都抢不到,怎么让你说得这么悲壮,倒像你被皇上逼着去和外蕃‘和亲’,来牺牲自己挽救国家命运似的。”苗玉笑了起来。

“我只是想说明自己的心意,倒是言过于实了。”沈丹馨也笑出声来,“我知道是我不好,也是被我爹宠坏了,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不是由着我的性子来。

“可是我和他只见过两次面,就好像被什么人安排好了必须嫁给他,而且不能说‘不’,可我心里却一点准备也没有,我也知道能嫁给他是江湖中无数女孩儿的梦想,只是心里转不过这个劲儿。”

“慢慢就好了,”苗玉劝道,“只是事情太突然了,过后你不但能转过这个劲儿,还会感谢命运的安排的。”

许飞扬全身心都充满着无尽的愧悔和对沈丹馨的感激。

他把头靠在大树的主干上,倒不急于离开了,他想多听听沈丹馨的声音,他想以后怕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玉姐,咱们尽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

“说我什么?”

“你这几天也不大正常,你为什么一直躲着黑豹大哥?你们之间怎么了?”

“胡说,我躲他作甚?只是想好好陪陪你,我们老夫老妻了,哪还能像新婚小夫妻一样儿,见面就粘在一起。”

“这样说倒是我的不是了,天天拉着你陪我。

“人家不是说‘小别胜新婚’吗?你和黑豹大哥一别数月,都快成久别了,你别陪我了,去找黑豹大哥吧。他心里不知怎样恨我哪。”

“死丫头,你什么时候也学得恁的坏,我陪他去作什么?这山中七年,我像在地狱中过活一样,不是烦他,而是烦我自己,小姐,这话也只能对你说,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不敢照镜子,看见自己的影子就烦,不是和你说虚情假意的话,我这辈子唯一感念的就是庄主对我的恩德,唯一想念的人就是小姐。”

“玉姐,你过的也真够苦的。”

“小姐,你不知道,我和他之间不是爱不爱的问题,那只是一段冤孽,这冤孽也快到完结的时候了。”

许飞扬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怕再听到什么人的隐私,自己的良心要受自责,他转头看一眼那扇亮着灯光的小窗,准备下树离去,可是眼睛却突然睁大了。

他看到红砖小楼的琉璃瓦上蜷伏着黑乎乎的物体,绝不会是猫,倒像是山间硕大的狸猫。

他有心上去看看究竟,却又怕被屋中人发觉,万一上面没什么情况,自己可就分说不清了。

他拨开枝叶,四下瞻望,更是一惊,看见几条黑影正窜高伏低,无声地向小楼侵近,附近的警卫竟毫不觉察。

他心中略一思忖,已有计较,随手折断一根树枝,手腕轻轻一抖,树枝已如离弦之箭般向楼顶上的物体射去。

“铮”的一声轻响,树枝被弹向空中,同时那黑乎乎的物体蓦然暴长,已现出人形。

“好,你终于现形了。”许飞扬手按剑柄,稳坐不动。

那人知道自己已行藏暴露,向前一扑,已到檐下,单手吊住屋檐,两脚飞起,已把两扇窗子踢飞,人也借势荡了进去。

屋内传来两声惊惶的叱问:

“什么人?”

许飞扬不敢再等,他两脚一蹬枝干,人如电闪,射进窗子,在空中拔剑大喝道:

“看剑。”

他人尚在窗外,看到室内一道刀光闪过,旋即一团黑影又从窗子里飞了出来。

他进入屋内,却见苗玉手抚胸口,花容失色,沈丹馨却手执一柄圆月弯刀,渊渟岳峙般站在那里。

“是什么人?”许飞扬问道。

“是麻七姑。”苗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着说道。

许飞扬弹身倒飞出去,却见一中年女子正站在楼下,冷冷看着他。

“阁下就是麻七姑麻法王?”

“好说,老身就是。”

来者正是麻七姑,她那天被张小明和苗玉施计气走,感到无颜回教中,便一口气入了关。

进关后她脑子倒清醒了,知道这般负气出走也无济于事。

终归还是要到教主座前请罪,便留在镇内等候教中人破了沈庄,一起返回总坛。

随后她便听教中关东分坛的人报告说,沈家父女率人到了镇上,住在总兵府里。

沈庄那面情况如何还不知道。

她虽然奇怪此番出动如此多的精兵猛将,怎会让沈家父女夷然无损地逃出来?

心中却是一喜,马上决定夜入总兵府,杀苗玉,掳回沈丹馨,以雪耻辱。

总兵府中安插有他们教中的人,对总兵府的地形和人员安置对了如指掌。

麻七姑按图索骥般找到苗玉和沈丹馨注的小楼,不意她刚在楼顶藏好身形便被人发觉了,而她原准备等两人入睡后再进去杀人掳人的。

不过她也未着在意里,满拟破窗之后,一招之间杀苗玉,掳沈丹馨即可告成,没想到沈丹馨突出一刀,险些把她劈中,她大惊之下倒仰而出,还没等再度进入,许飞扬已站在她面前了。

“阁下倒是好胆量,居然还不逃走?”许飞扬打量着面前这位凶名素著的女魔,凝运功力,布满全身,不敢有丝毫怠忽。

“逃?”麻七姑桀桀怪笑起来,“这天底下还没人能叫老身犯上一个‘逃’字。

“你是何人?”

“剑仙门许飞扬。”

“原来是剑仙门主,失敬,失敬。”麻七姑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会在此间遇到中土武林中近乎神化般的人物。

“老虔婆,你羞也不羞,上次你不是已逃过了一次,还敢在这儿夸口?”

沈丹馨和苗玉也越窗而出,站在许飞扬身后,苗玉见许飞扬赶到,心中了无畏惧,出言讥讽道。

“贱婢,我今天原想来杀了你,可是你放心,以后你落到我手里,我绝不杀你,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养你一辈子。”麻七姑怨毒无比的说。

“老虔婆,你武功未必是天下第一,可是你恶心人的功夫绝对是天下第一。”

“贱婢!”麻七姑暴怒,猝伸左手,倏尔成爪,扣向苗玉右肩,苗玉早已有备,脚下一飘,施出“幻狐步法”避了过去。

“前辈息怒。”许飞扬一剑刺向麻七姑咽喉,迫她后退。

麻七姑出手抓人原是虚招,她知道许飞扬必会出剑拦阻,但见这一剑看上去平平无实,却堂庑甚大,隐隐有王者之风,剑招虽直刺,却已将她左右闪避的路数尽皆封死,没奈何只得后退一步,口中不由得赞道:“好剑法。”这还是她出道四十年首次被人一招迫退。

但对手既是剑仙门主,也就不足为奇了。

许飞扬道声:“承让。”见好就收,不敢贪功冒进。他虽未与麻七姑交过手,却也知此老纵横武林四十载,从未遭败绩,自己纵然能凭剑术和神剑之威胜她,也必是几百招以外的事了,况且她还有最令人忌惮的法宝:

毒网。

一旦施出,中者无救,而自己首要是保护苗玉和沈丹馨周全。

“沈丫头,你真的会武功?”麻七姑又转向沈丹馨,适才那一刀令她思来犹感惊悸,虽说自己过于大意了,那一刀之威委实不容小觑。

“是啊,上一次只是不小心撞到你那毒网上了,并没有输在武功上。”沈丹馨手抚刀柄,凛然说道。

“听你这意思,是要和老身较量一下拳脚上的功夫了?”麻七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观赏怪物似的打量沈丹馨。

“拳脚上的功夫我不和你比,倒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刀法。”沈丹馨左手托着刀鞘,右手缓缓拔刀。

“不可!”

许飞扬和苗玉同时喊了出来,苗玉死死拉住沈丹馨的右手,许飞扬则横身挡在两人中间。

“许门主,你放心,这丫头有心讨教,老身指点她几招便是,看在你的金面上,保证不伤她便是。”麻七姑以为许飞扬是凑巧到了这里,因为剑仙门素来不理会江湖的闲事,她也不愿招惹这等强敌。今夜既有剑仙门主在这里,她的计划是行不通了,所以她想胜上一场,然后风风光光地走人。

窗子一破,响声已惊动了警卫。十几个警卫向这里奔来,却被隐身树后的几个黑衣人击倒,远处的警卫便忙鸣哨示警,不多时,凌乱杂沓的脚步声不断传来,当先冲过来的乃是张小明和黑豹,随后便是总兵官郭登率卫队向这里包抄过来。

几个黑衣人向这边退来,一人高声道:“法王,他们人多势众,咱们还是走吧。”

麻七姑冷冷道:“人多势众又怎样?你们先走,老身会会他们。

“区区一个总兵府,老身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张小明和黑豹见是麻七姑站在月下,都不禁停住脚步,不敢直冲过来。

郭登并不知麻七姑的厉害,怒道:

“大胆妖贼,居然敢到本座闹事,还口出狂言,给我拿下。”

麻七姑脚尖一点,身形暴退,一闪间已到黑豹身边,黑豹吓得亡魂皆冒,直冲而起。麻七姑再一闪,已退入卫队从中,双掌翻飞,几名侍卫立即飞了出去。

麻七姑不待郭登有所反应,已冲到他面前。

郭登本能地举刀欲劈,已被麻七姑侵身直入,扣住右肩,倒提起来。

“手下留人。”麻七姑身形甫动,许飞扬便紧追上去,依然晚了一步。

他见麻七姑提着高大肥胖的郭登如提婴儿,毫不费力,情知她只消手指透力而入,郭登的肩骨立碎,他一身武功也就废了。

“麻法王,请放下郭将军,你带你的人离开。”许飞扬知道麻七姑是给众人一个下马威。

如果她想杀谁,没有人能拦得住,剑仙门主也不能。

“许门主,你会错意了。”麻七姑随手把郭登抛了出去,拍拍手,“老身本不屑和这等蠢人动手,只是给他提个醒,下次说话小心些。并非是向你要求什么条件。”

卫士们见主将被擒,都吓得退去。此时又都聚拢郭登身边,察看他的情状。

“法王意欲何为?”许飞扬见她不战也不走,一时真猜不透她要做什么。

“沈丫头让我见识见识她的刀法,不指点她几招我是不会走的。”

“在下和法王也是初识,就请法王先指点在下几招吧。”许飞扬左脚向后,立成虚步,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斜指,正是他这套剑法的起首招式:

仙人指路。

“许门主执意要考较老身,老身不现丑也是不行了。”麻七姑一笑后,脸色渐渐凝重,双掌一前一后,缓缓提至胸前,人的名,树的影,剑仙门三字在她心中还是有千钧之重的。

“许门主,我说过这一场是我的,请你让给我。”沈丹馨从后面赶上来说。

“小姐,你疯了?这绝对不行。”苗玉惊骇得大叫。

“我没疯。”沈丹馨冷冷道,又对许飞扬说,“许门主,我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必让人处处保护我。”

许飞扬感到沈丹馨的怒气已快喷薄而出了,却不明白她为何要发这么大的火。

只好讪讪地收势,退到一边。

“许门主,你放心,老身答应你不伤这丫头,就绝不会伤她。”麻七姑见许飞扬退去,心头如同移开一座山,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得如同二八芳龄的少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娇弱怯怯,若不胜衣的沈丹馨,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这分明是羔羊向猛虎挑战。

沈丹馨左手托着刀鞘,右手缓缓拔刀,一道寒芒四射,仿佛冬夜星月的光芒。

“冷月刀!”麻七姑大吃一惊。她突入屋内抓沈丹馨时,只见一道凌厉的刀光,退出来后全副心神都在许飞扬身上,并未留意沈丹馨手中这柄刀,而今看到这柄刀的形状和特异的光芒,蓦然想到一事。

“好眼力。”沈丹馨拔出刀来,光芒益盛,人人都感到寒气逼人,毛发尽竖。

“丫头,这真的是冷月刀?怎会在你手里?”麻七姑的神色又凝重起来。

“没工夫和你说这些,看刀!”沈丹馨蓦然一刀劈出,立时一片寒芒罩住麻七姑。

麻七姑不敢硬接这传说中的上古神器,飘身避开。

沈丹馨一刀既出,后招续发,其势如江河之决堤,汹涌澎湃,沛然莫可御之。

她袅袅娜娜的身影已完全融入那一片寒芒中,看不清刀,看不清人。

更看不清刀式,连麻七姑的身形也完全被罩住。

许飞扬看得呆了,他没想到沈丹馨居然学会如此神奇的刀法,而且能把刀法的精髓发挥至极致,内力的修为也必已登堂入室。

他原以为沈丹馨不过是和沈禄或别的家人学了几式庄稼把式,而今他却敢断定:

这套刀法已是刀法中的王者,正如他剑仙门的剑法一样。

寒芒怒卷,吹得地上砂石树叶乱飞,犹如一道龙卷风相似,人人都不约而同退了几步,唯恐被卷入其中,只有许飞扬静立不动,他惊喜之后亦复忧惧,这等威盛无俦的刀法原不适合女孩子习练,盖因女子无论秉赋还是气势都较男子为弱。

这绝非内功修为所能弥补的。时候稍长,刀法中便难免露出破绽甚至有后力不继之虞,而两人激战至此地步,都已把内力招式发挥至极致,纵然以麻七姑之能,亦无余裕控制招式,这已不是胜负之争,而是生死之战了,他持剑在手准备一俟沈丹馨招式松缓,内力不能圆转如意,便冲进去接下麻七姑。

沈丹馨恨极了麻七姑,上次她被麻七姑毒网罩住,屈辱备尝,生死两难,又令自己欠下许飞扬的救命大恩,所以一见面就如对生死仇敌一样,将满腔怒火都倾泻在麻七姑头上。

她最擅长的并非是这套威猛无伦的刀法,但心中怒火一冲,便不由自主使将出来。

顿饭工夫一过,她便觉得内力已难以为继,不假思索,已弹身退了回来,口中微微喘息。

她身形一退,寒芒尽敛,现出麻七姑来,麻七姑依然站在原处,好像没有动过。

沈丹馨收手不战,她既不追击也不动,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仿佛在思索什么。

许飞扬见麻七姑没有追击,这才退了回来。

大战既歇,周遭依然一片沉寂,所有人都被震慑住心神。

“好刀法,不知这是什么刀法?”麻七姑出声问道。

“雪崩刀法。”沈丹馨答道。

“雪崩?”

不少人惊讶失声,回思沈丹馨适才那一轮刀法委实像高山雪崩,瞬时间爆发,然后便是铺天盖地之势,似非人力所可抵御。

“好刀法,可惜你火候还不到。”麻七姑抬起头,思索着说,“否则这百招之内你已可将老身斩于刀下,以你现在的修为,也技止于此了。

“再有十招,你必败在老身掌下。”

许飞扬心中暗赞:

麻七姑果然是武学的大行家,不单经验老到,眼力也端是惊人。

“未必。”沈丹馨微笑道,“若不然咱们再比试十招?”

“鬼丫头,不愧是商人之女,算盘打的倒精,占起老娘便宜了。”麻七姑笑骂道。

许飞扬恍然失笑,暗道:

沈姑娘果然聪明,麻七姑指的是她后力不继时的十招,她而今已调匀气血,再战一场纵然不胜也可保住百招不败。

“那你说需要多少招吧?”沈丹馨挑战似的问道。

“咦?你倒是真想胜了老身好扬名立万吗?”麻七姑心头微惊,暗悔自己把话说满了,已答应不伤沈丹馨,许多辣手便无法施将出来,可莫真要八十老娘倒绷孩儿手上。

“如果你在说定的招数里胜不了我,就请你放回白叔叔和他手下弟兄。”沈丹馨经这一轮激战,也知道想战胜麻七姑无此可能,所以言明赌招数而不赌胜负,她情知麻七姑是长辈,绝不好意思说出三五百招的数来。

“你原来是为了这个?”麻七姑失笑道,“那也不必费力比试了,就冲你让我见识了一套如此神妙的刀法上,买你这个面子。我回去后看一下,如果白世恩和那些蠢材们还活着,我就放他们回来,如果他们已经死了,那也只能怨他们命短了。”她可不想接下这桩胜之不易,也胜之不武的比试,一旦落败可就声名全毁了。

“麻法王,我还有一套刀法你不想见识见识吗?”沈丹馨却咬住不放。

“哼,你倒是得理不饶人。”麻七姑冷笑一声,“沈丫头,我说过这是套好刀法,可你所得也不过五六成,离十成还远着呢。

“我适才答应过许门主不伤你,也真的没有伤你,老身今天没兴致陪你玩了,改天吧。

“如果你一定要留住老身的话,可莫怪老身辣手相向了。”

“沈姑娘,今天到此为止吧。”许飞扬上前一步,语气已有些严厉,他倒不担心沈丹馨的武功,而是怕把麻七姑逼急了撤出毒网。

“许门主,你是命令我吗?”沈丹馨的语气比她手中的刀光更冷。

在这一刻许飞扬感到沈丹馨对他的怨气似乎比对麻七姑更甚。他也不禁愠怒,道声:“不敢。”向后一掠,退出一丈有余。

“怎么样?救人救出冤家了吧。不过这也对,不是冤家不聚头嘛。”张小明凑上来,悄声笑道。

“你要是有劲儿没处使,我代你向麻法王订一场比试如何?”许飞扬冷冷道。

“别,这事不用你代劳,有怨气就冲我发吧,别憋坏了,谁叫我们是兄弟哩。”

许飞扬听他这一说,倒发不出脾气了,只是长叹了一声。

黑豹掠到苗玉身旁,急的搓手道:

“夫人,你怎么不劝劝小姐?”

苗玉叹道:“许门主都触了霉头,我劝有屁用?不信邪你试试看。”

麻七姑上下打量着沈丹馨,笑道:

“沈丫头,你是求名心切还是嫌命长了?

“若是求名适才那一战已足够,如果嫌命长了,找上我就对头了。”

“麻法王,别来无恙乎?”这时从一棵树后转出一人,轻袍缓带,神致潇洒,正是沈家秀,沈禄也随后走出。

“这不是沈大庄主吗?”麻七姑就像一个大人欺负别人家的孩子,突然被大人撞见一般,脸不由得红了。

“法王放着江湖上的大事不做,怎地有闲情逸致帮沈某管教起女儿来了。”沈家秀缓步走到沈丹馨身边,拉住了女儿的手。

“沈庄主,是她硬找上我,可不是我欺负她。”

“法王乃前辈高人,教训晚辈是应该的,何言‘欺负’二字,不过一别三十几年,法王可有些见老了。”

“真的吗?”麻七姑有些愕然,她内功精深,驻颜有术,而且也对这一点最为得意,听沈家秀一说,不禁摸了摸脸。

“三十几年前,法王可是江湖公认的第一美人,多少少年儿郎想求一面而不得,在下曾有幸目睹法王数面,绝世风采时刻萦绕胸怀啊。”

“你个为老不尊的,这等话当着晚辈的面儿也说得出口?”麻七姑啐了一口,脸泛红潮,低头看着脚尖,神态竟忸怩起来。

众人都忍俊不住,疾忙掩口,背转身狂笑。

许飞扬和张小明既感诧异亦复好奇,两人细看麻七姑不过像四旬上下的人,已可想见她年青时的样子,清秀固然有余,但和漂亮二字还隔着两道崇山、八道峻岭哪。

其实麻七姑年青时绝非什么美人,她出道不久就凶名鹊起,人人趋避不及。

哪会有少年儿郎想见她一面。

不过女人天性就是喜欢别人夸赞,正如江湖中人喜欢别人夸他是江湖第一好汉一样,麻七姑听得心里如蜜甜。哪里还去管这话的真假。

“看法王这样子,还不知你教中出的大事吧?”沈家秀又缓缓道。

“我教里出了什么大事?”

“说来令人痛心啊。”沈家秀喟叹一声,“贵教主误信奸人挑拨,愣说本庄藏有贵教一件圣物,大起刀兵来索要。

“法王试想贵教圣物焉有落入本庄之理?

“在下拿不出,又无法令欧阳教主相信,只好率人出庄避让,任凭贵教中人入庄去搜。

“不想欧阳教主误触机关,竟……”

“竟怎么样了?”麻七姑紧张起来。

“竟被炸死了。”

“胡说!”麻七姑失声尖叫起来,“教主乃金刚之体,怎会被炸死?”

“是胡说,法王千万不可相信,闲来无事我胡乱说说,法王也胡乱听听又有何妨?”

“你接着说。”麻七姑虽不敢置信,但沈家秀说的眉眼俱全,也都能对上榫头,也不能一点不信。

“欧阳教主是否真的一命归天还不敢确实,反正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荣圣使和车法王为争教主之位大打出手,车法王中了一记旋风刀,断了左臂,荣圣使也挨了一记摘月手,伤的好像也不轻。

“你们教中兄弟也为帮两人夺位大打出手,这两人没人来请法王援手吗?”

“胡说!一派胡言!”麻七姑怒吼连连,她情知沈家秀说的未必都是真话,却又都像真事一样,荣智和车子胤明争暗斗,面和心不和却是总坛内也没几人知道的。

如果他俩真斗起来,那也真的可能是教主遇难了。

她在教主中不偏不倚,却对教主情分最厚,顿时只感心头若中重锤,眼前也有金星晃动。

“奉劝法王一句,千万别帮错了人,要看准方向,否则你可就是贵教中的叛逆反贼了。”沈家秀察颜观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又加了一句。

麻七姑呆立片刻,蓦然掉转身,如飞般奔去,那几名黑衣人也紧随她身后,众人都不明白沈家秀何意,也没人上前拦截。

“好险。”沈家秀长吁出一口气,此时才松开握着女儿的手。

“爹,你这都是在做什么啊?”沈丹馨还是感到莫名其妙。

“做什么?救你的命。”沈家秀冷冷的说,脸色难看之至。

“救我的命?我又没有危险?”

“你若好好的听话是没有危险,可你偏要不知死活的向那魔头挑战,就不是危险了,而是送命。”

“爹,你怎么也这么说?那女魔说我技止于此,我看她也不过如此,我纵然胜不了她,总能全身而退。”

“傻孩子,她若技止于此也不用等到今天你和她动手了,早在三十年前就死在白道群英手中了。

“你今天能全身而退,不过是因为那魔头见许门主在此,她又不想和剑仙门为敌,所以只想胜你个一招半式,好有脸面走人。

“否则在你和她的第一场比试中,她纵然胜不了你,何难撤出毒网,你就算能避过她的毒网,却避不过她的奇毒,那是什么滋味你没尝过吗?”

沈丹馨悄立不语,她一时斗得兴起,委实忘了麻七姑还有毒网这个法宝了。

“此外我再三告诫过你,”沈家秀继续道,“这套雪崩刀法你未大成前绝不要轻易使用。

“麻七姑说你得了五六成,那只因她不知这套刀法的底细,虚夸你了,你得的不过是皮相而已。”

“皮相?”一旁的张小明大叫起来,“沈庄主,如此奇妙的刀法还说是皮相,那其真髓又是怎样?”

“少天师,”沈家秀转向张小明,脸上立时换了微笑。“这套刀法其实只是一式刀法,就叫‘大雪崩’,全套刀法三百六十式并非为临阵对敌而创,而是练架子、练内力、练身法、练眼力、待到大成之时,三百六十刀的刀势,力度汇成一刀。

“而一刀又兼具三百六十刀的方法。

“一刀挥出,要如高山绝顶的雪崩一样,令敌手无可抵御,也无处可逃,这才是此刀法的真谛。”

“一刀!”张小明已可想像出那一刀的威势、力度,但不禁怀疑这等刀法岂是人力修炼得来?

那委实不是武功,而是神功了。

“沈庄主?”许飞扬蓦然心有所动,想到一事,便以疑惑的目光望向沈家秀。

沈家秀微笑点头,意示知道他心中所想,而且他想的是对的。

许飞扬心里感到惊奇,他确实从沈家秀眼中看出,他已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一切,但他又怎会知道?难道是因为两人都接触过魔印?

许飞扬从见到冷月刀时便心有所思,又见到那一套“雪崩刀法”更明白了几分,待得沈家秀讲解完这套刀法,便豁然想通,然而想通后又觉得绝无可能,这才向沈家秀求证。

“沈庄主,你们沈家人不是从来不练武的吗?沈小姐怎会练成如此高明的刀法?”张小明又问道。

“沈家人不习武是因为祖传的戒律,而今这戒律要被打破了,况且女儿终究还是别人家的人。”沈家秀有意无意地向许飞扬瞥了一眼。

“爹!”沈丹馨满脸娇羞之色。

“这倒是份天底下最昂贵的陪嫁。”张小明笑道,却不敢看许飞扬。

“沈庄主,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赶快上路吧。

“麻七姑能找到我们,其他魔头也不难找到。”许飞扬说道。

“好的。”沈家秀说,“我们马上收拾行装,即刻上路。”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便连夜赶路,用布带吊着右臂的郭登满脸羞愧沮丧之色,率卫队直送出城外的十里亭,才被沈家秀强行劝阻住了。

上路后大家才发现大智神僧不在队中,沈家秀解释说神僧另有急事,早已走了。大家联想到他和大智神僧密谋的情状,已明白了几分。

沈家店铺堂口遍天下,每到一个地方都如回到家中一般。

只是每个地方只停留一夜,绝不多作停留,以免被魔教中人寻到踪迹。

这一日到了商州,临进城前,许飞扬忽然在马上说道:

“沈庄主,你要去宫中见皇上,我和小明就此告别,我在天师府中恭候大驾。”

沈家秀颇感讶异,上下看他几眼,笑道:

“许门主,我是担心宫中有事发生,正要借重你和少天师之力。

“这里去中京然后转到天师府跟直接去天师府也不过几百里之差,如果宫中有事,没有二位相助,我恐怕去不了天师府了。”

许飞扬听他如此说,只好点头同意。黑豹看了一眼苗玉,然后说道:

“庄主,黑豹本该追随您鞍前马后,万死不辞,不过我这绿林身份入宫怕不大合适吧?”

沈家秀笑道:“这又何妨?莫说没人知道你的身份,就算知道也没人会跟你过不去,阿禄,你说哪?”

沈禄笑道:“黑豹兄弟,只要你不在天元宫中放响马,天下无处不可去得。”

众人都笑了,沈家秀又正色道:“黑豹兄弟,不是我虚留你,只是神僧指定苗姑娘要参加天师府的五大世家会议,似乎要大有借重之处,苗姑娘若去,你岂可不妇唱夫随?”

“指定我?”苗玉张大了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既不是五大世家的人,又不是什么有头脸的人物,怎会指定我参加?”

“这我也不知道了,神僧自有他的道理,我们若都知道,岂不都成了神僧了?”

一行人进入商州,商州是中部最大的城市,人烟辐凑,市井繁华,店铺民舍林立栉比。

沈家秀让卫队随后分批入城,以免引起骚动,自己和沈丹馨、沈禄、许飞扬、张小明、苗玉夫妇进入城中。

七人弃马步行,穿行在城中大街小巷中,其时已近傍晚,城中到处弥漫着炊烟,许多店铺已经打烊关门,沿街的酒楼饭铺中传来阵阵酒客们的划拳声,喧闹声,几条吃得极肥壮的狗在街上悠闲往来。

“国家承平,万民之福,一旦战乱来临,刀兵四起,我中土百姓欲求如这几条狗一样,都不可能了。”沈家秀忽发感慨道。

“是啊,乱世之民不如狗嘛。”苗玉接口道。

许飞扬没有说话,他知道沈家秀这句话是对自己而发,心头又如山一般沉重。

沈禄在前引导,三转两转进了一条巷子,青石板路两旁都是各色店铺,却都上了门板,街上也无一人。

“这巷子真静啊。”沈丹馨说,“这些店铺是不是都歇业了,怎么一家开门的都没有?”

七人走到中间,对面奔过来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张着两双脏兮兮的小手,口中一迭声道:

“老爷、小姐可怜可怜吧。”

沈家秀停住脚步,吩咐沈禄给钱,他虽然富甲天下,从小到大身上却没带过一文钱,沈丹馨也是一样。

其他人都向怀中摸散碎银两。

忽听“铮”的一声脆响,来自许飞扬腰间,众人都向他望去。

此时那两个小孩突然向地上一趴,两手抱头。

“不好!”许飞扬恍然大悟,适才乃是他印剑自鸣示警。

“大家小心,有埋伏!”

他话音刚落,两旁店铺的门窗齐地大开,露出一枝枝强弩,闪亮的箭头散发着摄魂夺魄的光芒。

许飞扬伸手抓住沈家秀,弹身向右侧的店铺退去。

正迎向那一枝枝箭头,他身在空中,剑已出鞘,在空中一翻,已冲入屋内。

生死关头,他不敢心存仁慈,手中剑光闪过,便是一声惨叫。

脚刚落地,已了结三人。

这屋内藏有七名箭手,却不意箭未发出,已被人先冲到背后,都慌忙弃弩拔刀,准备回身应战。

头尚未能回,背心都挨了重重一掌,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许飞扬见屋内再无活人,才松了一口气,放下沈家秀,此时外面已响起暴雨雷霆般的射箭声。

沈丹馨和沈禄也跃了进来,看见沈家秀好好站在屋子中间,才松了一口气。

“爹,这是怎么回事?”沈丹馨问道。

“咱们中了魔教的埋伏了。”

“他们真是胆大包天,敢在闹市区里设埋伏。”沈禄恨恨地说道。

“这才是他们的聪明处,即便截杀我们不成,也可混在人丛中安然退走,无法追击。”沈家秀苦笑道。

“小明和苗姑娘他们哪?”许飞扬等了一会,不见张小明进来,不禁担起心来。

“他们冲到对面一家店铺里了。”沈禄答道。

许飞扬把头探出窗子,左右瞻望,几枝弩箭呼啸着向他射来,他急忙缩回头来,却又冲口而出道:“那两个孩子!”

沈禄和沈丹馨顺他眼光望去,看见那两个小叫花依然趴在地上,两手抱头,一动不动,身旁散落着沉重粗大的箭矢。

“沈总管,你护住庄主,我去救那两个孩子。”许飞扬说道。

“他们是一伙的,你救他俩作甚。”沈丹馨不由得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不管他俩是哪伙的,他俩只是孩子。”许飞扬一弹身,挣脱沈丹馨的手,又落到街道上。

埋伏四周的箭手们立时找到了靶子,上百枝弩箭又向许飞扬射来,许飞扬还剑入鞘,双手抄起两个孩子,跃起空中,身形如陀螺般疾转,身周立时涌起一道旋转的激流,箭矢一入其中,便被绞飞,四处乱射。

“护身罡气!”沈家秀在屋内看到,也大吃一惊。

许飞扬一路疾转着退回屋内,把两个小孩放在墙角里。

两个小孩好像吓傻了,瞪着圆圆的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小弟弟,好好在这里呆着,千万别乱动。”许飞扬拍了拍他们的脑袋,又站起来对沈家秀道,

“我们的麻烦好像不小,外面至少有几百个弓箭手,不知他们还有什么名堂哩。”

“这魔教真是阴魂不散啊。”沈禄叹道,适才那至惊至险的一幕令他心悸不已。

沈丹馨没有说话,把脸转向一边,心里只觉得羞愧难当。

“但愿这只是他们一个分坛的行动,如果有那几大法王主持就是大麻烦了。”沈家秀沉吟着说。

“可惜弟兄们没有跟上来,不然的话我率弟兄们出去,把他们杀个精光。”沈禄恨恨的道。

“他们既套住了我们,未必会放过那些弟兄们。”沈家秀眼前浮现一幅幅图像:

那些分批入城的侍卫们落入一个个埋伏中,被一枝枝弩箭射得血肉横飞,他痛苦地低下头。

外面又陷入沉寂,没有人声,没有射箭声,也没有格斗声。

许飞扬心里却慌了,他不知道张小明他们遭遇到了什么情况,居然没有冲过来和自己会合。

“沈庄主,我出去找找张小明他们,你们呆在这屋里千万别动,我一会儿就会回来。”

“你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们,万一走失散了,你就到中京等我三天,如果等不到就去天师府。

“到期如果我还不到,你去主持五大世家的会议吧。

“有什么想知道的尽可问大智神僧,我的事他都知道。”

沈家秀这一番交代倒让许飞扬迟疑起来,不敢离开他了。

“你去吧。”沈家秀笑了起来,“有阿禄和馨儿保护我,不会有事的,我不过预防万一而已。”

许飞扬点点头,又看一眼沈丹馨,心头一热,转身冲出门去。

他掠过街道,冲进对面没有箭射出的店铺,据沈禄说张小明他们当时就是冲进这间屋子。

他身法奇快,掠进屋子后,身后才响起密集的箭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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