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早防着这三人要逃,只是自恃身法快捷,必可后发先至,也并不在意,殊不料他身法虽快,张小明用的却是障眼法。
他那道符箓打出,立化成两道身影向门外冲去,那人一扑即至,端的快捷无比,同时一道掌风击出,却尽数落了空。
张小明和苗玉原地未动,待那道人影过后,张小明道声:“起。”两人一跃上了承尘。
就在这时,阴风骤起,冷意袭人,那条一直蜷缩墙角的蟒蛇动了,而且一发即至,血淋淋的巨口已向苗玉咬下。
苗玉吓得“妈呀”一声,动都不会动了。
张小明也吓得半死,幸好早有对策,左手一物打出,本拟打入蛇口,惶急之下,准头却偏了,打在蛇身上。
“轰”的一声,火光顿现,那蛇颈上负痛,蛇尾一扫,墙已坍了一面,血淋淋的蛇口一甩,正砸在承尘上,承尘怎禁得住它的蛮力,立时中断。
承尘中断的刹那,张小明又喝道:“走!”向上一顶,已把屋顶撞开,人也如旗花火箭般射出。
苗玉托着黑豹也蹿了出来,脚尖方在屋脊上点定,后面一条黑乎乎的人影已飘到身后,狞笑道:
“美人儿,留下吧。”
张小明双手在胸前如托一圆球,蓦然大喝道:“接印。”两掌疾出,一道炸雷也似的火球向那黑影击去。
“嗷”的一声尖叫,那条黑影仰身跌入屋内,火球击在屋脊上,屋顶立时塌了下去。
“快走。”张小明伸手抱过黑豹,率先向前面的屋顶上跳去,苗玉也紧紧跟随。
刚越过两重房脊,就听得后面那声音气急败坏大叫道:
“小兔崽子,你敢用雷火珠伤我的小花儿,敢发五雷掌击我,我抓住你要把你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张小明破屋而逃,正是许飞扬跳入火海的时候。
许飞扬觑准孩子哭声发出去,拍出两掌,掌风把突起的火焰推向一边,露出一对小脑袋。
他双臂张开,头向下冲,以加快速度,他双手抓住孩子时,额头几已触及地面。
他腰身一挺,在空中一翻,便如鱼在水中一般,头向浮了上来,他脚尖一点已烧得半焦的屋椽,又如鱼龙出水一般从又合成一片的火海中弹身出来,正是剑仙门独特的轻功身法“鱼龙蔓衍千变万化式。”
说来也不过须臾间事,沈丹馨却觉得如同过了百年一般漫长,直到许飞扬抱着两个孩子落向她身边,她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慢慢落了回去。
“你没事吧?”沈丹馨打量着许飞扬,心下也是惊奇,许飞扬入火海,出火海,身上衣服头发非但没被烧着,连一点煤灰烟渍也没有,真像鲜鱼出水那般干净。
“没事。”许飞扬勉强笑了笑,把孩子交给沈禄,沈丹馨三人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却都吓了一跳,他双眼中弥漫的是浓重的杀机。
“魔教哪位首领在此主持,我,剑仙门许飞扬,请你出来说话。”许飞扬持剑在手,向四周提声大喝。
“许门主,幸会。”对面屋顶上站起一人,拱手说道。
“你是何人?”
“我乃敝教商州分坛坛主金有光,奉命在此接待诸位,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海涵。”金有光说罢,得意地笑了几声。
“金坛主,请你率你的手下马上离开,否则休怪我大开杀戒!”
“许门主好会说吓人的话,大开杀戒又怎样,你们不早就开了这杀戒吗?”
“那是被迫自卫,如果你还不走人,你这辈子就别想离开这里了。”
“这就是我的回答。”金有光冷哼一声,一挥手,两旁站起几十个弓箭手,搭箭射来。
许飞扬怒喝一声,迎着密集的箭雨飞掠过去,他的身子在空中横向疾滚,护身罡气化成湍急的气流,箭矢被绞得四下乱飞。
许飞扬脚一踏上屋顶,又大喝一声,人剑飞起,直刺金有光咽喉,金有光急忙挥刀招架,刀折剑入,金有光的咽喉已被穿在剑上。
“你是我主动要杀的第一个人。”许飞扬看着金有光瞪着的死鱼般的眼珠,冷冷说道。剑势横挥,金有光一颗大好头颅便飞上了半空。
两旁魔教中人见他如天神一般突破箭网,斩杀主将,齐地发一声喊,抛下弓箭,四散逃命。
张小明和苗玉慌不择路,只拣房屋密集的地方,穿房越脊,如履平地一般,他并非想摆脱蛇魔老祖,而是想摆脱那条蟒蛇。
蛇魔老祖在魔教四大法王中位列第二,他经年居住在深山老林中,养蛇训蛇,采集蛇毒,修炼自己的“金魔手”。
他日夕与毒蛇为伍,又日日捉蛇,也被各种各样的毒蛇咬过,体内积聚了大量的蛇毒,他用内功把这些蛇毒排出体外,却也无法排净,便把余毒逼在右掌里,以免危及脏腑,几年下来,他的右掌便乌黑如墨,他便索性练起毒掌来,又用各种蛇毒来攻掌内的蛇毒,以毒攻毒,而毒蛇种类繁多,毒素也是五花八门,其中似乎也合五行生克之道,十几年下来,他右掌内的各种奇毒相生先克,反而生成至毒,这至毒是自他体内生成,是以对他反而无毒。
随着他内力精进,这只毒掌慢慢变得乌黑发亮,坚逾精铁,倒真如乌金一般,他便名之为“金魔手”。
他豢养的这条蟒蛇也是在深山中遇到并降服的,也不知它活了多少年头,但看它身上一片片龙鳞般的鳞甲,绝非五百年以下,他若非练就金魔手,还真无法降服它,这条蟒蛇也就成了他临阵对敌的最好助手,而武林中人畏惧这条蟒蛇远胜于畏惧他本人。
他此番接到教主传书,命他星夜赶到商州截杀许飞扬、沈家秀一行,夺回魔印。
他并不知魔印是何物事,这些人中也没有值得他出手对付的,因为欧阳震旦怕他心有顾忌,没把剑仙门、天师府写上去,以免他找借口推托。
他慑于教主严命,不情不愿地赶到商州,此时商州分坛也接到教主传令,并已布好了圈套。
在他看来这圈套纯属多此一举,只要他到时放出“小花儿”,来的人无论多少,本事高下,一个也别想走脱,连他都不用出手,至于要夺的东西,“小花儿”吃完后自然会再吐出来,一起缴付教主就是了。
商州分坛坛主金有光却坚持这是教主的安排,不肯遵从他的意思,他恼在心里,面上却不露出来,便带着蟒蛇待在那间空屋子里,挡住来人的去路,尽管外面打得天翻地覆,他却躺在承尘上悠闲自得,只等外面两败俱伤后,他再出去收拾残局。
张小明三人冲进来时,他眼皮都未动一下,这三人等于自己送进了蛇口,待得张小明打出那道符箓,他才吃了一惊,再看张小明的年岁相貌,便和年轻时的张天士一样,断定他必是张天士的儿子无疑。
魔教四大法王俱都眼高于顶,却也都对剑仙门、五大世家心存忌惮,蛇魔老祖对天师府忌惮尤甚,另有因由,所以他极力劝说张小明离去,只是看到苗玉后却又动了色心。
他一生修炼房中采补术,掳获无数女子盗取真阴,他一身邪功也得成于此,他看女人的眼光也甚是奇特,一眼看中苗玉乃是供他练采补术的绝佳女子,倒不纯在她的美貌。
也正因他修习采补术,知道这是干犯天谴的恶事,所以最怕的是雷,每到暴雨雷霆时,他便让掳来的女子们赤身围在他身旁,谓之“肉屏风”,以避雷劫。
而天师府的两大绝技便是“五雷印”和“龙虎印”,虽无天上霹雳之威,却也差相仿佛,所以他一直忍耐没有出手,还是希望张小明知难而退,以免伤了他,张天士用“龙虎印”和自己拼命。
不意张小明用雷火珠伤蛇,复用“五雷印”对付他,他虽然无恙,蟒蛇身上坚逾精钢的鳞甲却震脱一大片,他顿时凶性大发,街尾直追,那条蟒蛇也跟在他身后,水桶般粗细的蛇身竟如小蛇一般灵便,穿房时身子一抖已然越过,经过处连片瓦都未压碎,修炼得也快成精了。
张小明托着黑豹与苗玉亡命奔逃,直逃到城外五里的一片空地上,忽然间跌倒在地,重重地喘气。
他的“五雷印”还未到火候,本不该使用,但性命关头也顾不得了,他用天师武学一脉中特殊的提聚功力法,勉强发出了“五雷印”,却于真元耗损过巨,一路疾奔之下终于内力不支倒地。
苗玉也停住了,她虽然娇喘吁吁,内力依然充盈,只是看着闪电般爬过来的蟒蛇,她知道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脱,唯有死之一途。
那条蟒蛇也停住了,张小明那颗雷火珠是几百年来唯一能让它受创的,它也颇有些畏惧,一时不敢猛扑上来。
蛇魔老祖手中青竹蛇杖一点,人也飞至,“小子,看你还能有什么花样儿玩出来?”
张小明喘息着站起来,两手又在胸前环抱,然后两手扭结,食指向天,其余四指指向八方。
“龙虎大印!”蛇魔老祖不由得退了一步。
“你眼力不差,我天师府龙虎大印就是专劈你这种荒淫无耻、虐毒天下的魔怪的。”
张小明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入腹,全身的精血内力再次提聚在丹田。
这一击无论得手与否,他都要精血枯竭而死了。
蛇魔老祖见张小明惨白的脸刹那间红如巽血,双手间竟隐隐有精气流动。
知道他真是情急拼命,而不是装样子吓唬人了,竟拿不定主意是冒险接他的“龙虎印”,还是放过这三人,转身回城。
苗玉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剑,抵在自己心窝,准备张小明一击不中,自己马上自尽。
许飞扬站在屋脊上,看着四处奔逃的魔教中人,心中一阵快慰。
他自到沈庄后,被情势所迫,也杀了一些魔教武士,虽说是为了救人,心里也隐隐感到不安。
在他心中,手中的剑是用来救人的,而不是用来杀人的,然而许多时候,不杀人又救不了人,要救人必须杀人。这死结困扰他很久了,他无力解开,只有在没有绝对必要的情况下,不去杀人。
今晚两个孩子的险些丧命却激起他的杀机,在他想来,武林中人以武功定胜负、决生死,难免会有死伤,均属正常,而因江湖恩怨把两个无辜的孩子牵扯进刀光血影中,就罪不可恕了。
他疾速绕着巷子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张小明三人的踪影,此时周围的人已纷纷提着水桶过来救火,喧哗嚷闹声乱成一片。
“没有找到少天师他们吗?”沈家秀赶过来问道。
“没有”。
“他们可能真的遇到什么意外情况了。”沈家秀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安排人手四处找,你放心,就算把商州地面梳头发似的梳个遍,也要把他们找到。”
许飞扬有心马上去找,又怕沈家秀再遇到意外,况且商州这么大,自己对地形又不熟悉,没头苍蝇似的乱找也不是法子,只好听沈家秀的。
一路行走倒是再无凶险,顺利到沈家秀在商州的宅子,沈家下人们早恭候在门外。沈家秀把两个孩子交给家人好好养着,慢慢寻访他们的父母。然后便派人通知各堂口、店铺找寻张小明三人。
张小明双手缓缓动起来,片刻间一阵疾风涌荡,天上乌云漫卷,遮星蔽月。
蛇魔老祖心中大惊,暗思:
这小子还真有点道行,连天像都能改变,我教中可只有教主一人有此本事,心下暗萌退意。
张小明的头巾忽然飘了起来,头发根根直竖,面部肌肉扭结,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两眼血红,形如恶鬼。
“使不得。”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旋即一团黑乎乎的物事从空中如流星般直坠下来,快到地面蛇魔老祖才看清是头大鸟,那大鸟直奔那条盘起如一座小山似的蟒蛇,鸟背上却飘下一人,大喝道:
“无耻老怪,看印。”
蛇魔老祖见他手势一吐,火光乍现,雷声轰轰,吓得亡魂失魄,大叫道:
“龙虎印。”蛇杖一点地面,人已倒蹿出去,脚尖不敢落地,蛇杖连点,一溜烟似的已消失不见。
那人虚空一抓,顿时雷声火光俱息。他返身扶住张小明,喝道:“魂兮归来”。双手或拍或点,疾风也似点遍张小明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蜡丸,捏碎蜡封,把药丸塞入张小明口中,这才长吁一口气,仰天叹道:
“好险,好险。”
那大鸟径直啄向蟒蛇双目,那蟒蛇凶残性成,竟也似怕极了这大鸟,急忙藏头缩颈,那大鸟一口啄在它身上,蟒蛇负痛之下,掉头逃去。
苗玉本在静静等死,忽睹此变化,惊得呆了,她见那大鸟乃是一头仙鹤,只是比一般的鹤大了十倍有余,钢喙铁爪,有半人身高,全身羽毛雪白,鹤顶上却鲜红欲滴。
再看驾鹤而来的那人,头戴八宝紫金冠,身穿仙鹤道袍,腰束丝绦,足蹬皂靴,真如下凡的神仙一般。
她收起短剑,盈盈下拜,“小女子拜见仙师,谢仙师救命之恩。”
那人却不看她,双目紧盯在张小明脸上,口中道:“免了。”然后食指在张小明胸前乱画一通,又疾喝一声:“吐!”一掌拍在张小明胸口。
张小明僵立如木偶,受这一击,蓦然张开,吐出一摊乌黑的血,血中还有凝结的血块。
然后便像面团似的软瘫下来。
“小明。”苗玉吓得没命价大叫,紧紧抱住张小明,把脸偎贴在他脸上,“小明,都是我害了你。”
那人似甚讶异地看她一眼,皱了皱眉,冷冷道:
“他现在刚被我救活一半,你抱得这样紧,真要把他勒死了。”
苗玉急忙放下张小明,伏在地上连连叩头道:
“仙师,您快救救他吧,您治好他,小女子做牛做马服侍您也情愿。”
那人苦笑道:“你起来吧,焉用你求我,我自然要救他,拼了自己的命也会救,他是我的儿子。”
苗玉怔住了,“他是小明的父亲?他就是张天师?”立时脸像火烧一般,羞愧难当。
张天士把张小明抱在怀里,把手贴在他背后,缓缓传送内力过去,在他耳边轻唤道:
“明儿,明儿。”
张小明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微弱之极,“爹,是你来了,我好像听到鹤王的声音了,我是死了还是在做梦?”
“好儿子,是爹爹来了,鹤王也来了,你没事的,有爹爹在你不会有事的。”张天士两眼也流出泪水。
张小明睁大了眼睛,唤道:
“鹤王,鹤王。”
那头仙鹤振翅一飞到了他身旁,用乌黑的长嘴在他脸上轻轻啄着,咕咕叫了两声。
张小明抬起手,抚摸着鲜红的鹤顶,喘息道:
“鹤王,是你想我了,带爹爹来看我了吗?”
仙鹤似乎能听懂他的话,又咕咕叫了两声,点了点头。
苗玉看得呆了,她见张小明能说话了,才放下心来。
“好儿子,你别多说话了,你要好好养两个月了,爹马上带你回家。”
“爹,飞扬还在城里,他可能有难,你快去救他。”张小明说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也微细几不可闻。
“好的。”张天士又对仙鹤道:
“鹤王,劳你大驾,进城去找飞扬。”
那仙鹤振翅飞起,吹得地上沙石乱飞,冲入夜空,瞬间已化成一个黑点,鹤飞冥冥了。
张天士早看到地上躺着一人,只是一直无暇过问,此时才开口问道:
“这人是谁?”
苗玉羞的低下头,说不出话来,张小明喘息道:
“他是黑豹寨主,被蛇魔老祖封住血脉了。”
张天士点了点头,凌空出指一点,一道指风击中黑豹胸口,黑豹立时悠悠醒转过来,他得知出手救了自己的乃是武林第一世家的张天师,忙跪倒拜谢。
张天士伸手止住他,“大家同是武林一脉,声气相连,就别闹这些虚文了,咱们快进城去,飞扬那面还不知怎样呢?”
许飞扬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心里更像有十五个老鼠在抓心挠肝。
沈家秀等人也自焦虑万分,如果张小明三人真是遇上凶险不测之事,这凶险也马上会降临自己的头上。但四处寻查的人马已经撤出,除了坐等消息也没有别的办法。
许飞扬正焦虑地踱着步,忽听空中一阵嘹亮的鹤鸣,他抬头望去,惊喜得大叫道:
“鹤王。”
那仙鹤又是一阵鸣叫,然后一头飞下来,落到许飞扬身边,许飞扬抱着它硕大的身子,喜道:
“鹤王,你怎么飞来了?是世伯让你来的吗?”
“飞扬,我也来了。”
话音一落,张天士已抱着张小明走进来,后面跟着苗玉和黑豹。
“世伯,真是您啊,小明怎么了。”许飞扬正要施礼,一眼看到张天士怀中紧闭双目的张小明,一下子扑过去。
“没事,他遇到蛇魔老祖了,妄用真力发五雷印,又用噬血练神大法要强行发龙虎印,真元耗竭,经脉受损,幸好我及时赶到,现在已没事了。”
“蛇魔老祖也到了?”许飞扬大惊失色,魔教几个头面人物他还是知道的。
“若非遇上他,小明也不会逃都逃不脱,这才用‘噬血练神’大法拼命,他还惦记着你哪,你没事就好了。”张天士欣慰的说。
“张天师仙驾莅临,有失远迎啊。”沈家秀从屋中迎了出来,张天士乃是天元帝御封的天师,两人在宫中曾有数面之缘。
“沈庄主,一会儿再和你叙话,你先给我找间静室,我要为小儿疗伤。”
张天士和许飞扬的对话沈家秀在屋里也听到了,急忙带张天士到一静室中,又让沈禄坐在门前护法,以免有人干扰。
苗玉把事情始末大略说了一遍,兀自珠泪涟涟,全然不顾忌黑豹在一旁,众人都听得魂惊肉跳,也没人往深里想。
“沈庄主,麻烦你把蛇魔老祖的落脚地方给我查出来。”许飞扬手按剑柄,眼露杀机。
“好的。”沈家秀答应道:“不过,我想你不必急着找他,他会找上我们的,而且会很快,除非他真的被张天师吓得连夜逃之夭夭了。”
“许门主,”苗玉收泪道:“你纵然斗得过他,他身边还有那条大蟒精,一个人可千万别去。”
“是啊。”黑豹也从旁劝道:“许门主,我只被它尾巴扫了一下,差点没被砸成烂泥。那老魔的武功更是高的惊人,您还是别冒险。”
许飞扬不再说话,心里却打定主意,一定要会会这老魔。
那只仙鹤在院中悠闲地踱着步,不时抖落一下洁白的羽毛,神态优雅,煞是可爱。
沈丹馨一下子就喜欢上它了,慢慢靠近,大着胆子去摸它的羽毛,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大的仙鹤。
“沈姑娘,它可是千年神物,你见到它眼福不浅啊。”许飞扬走上来笑道。那仙鹤见她过来,一下便跳到他身边,啄着他的手指。
“千年神物?沈丹馨睁大了眼睛。
“它还是天师府初建时张家先祖养的,到现在可不一千多年了,所以都叫它鹤王。”
“它好像听得懂你的话?”沈丹馨亦感惊奇。
“它听得懂,人的话它都听得懂,不过只有张世伯和小明的话它才会听。
“这次也多亏它及时找到小明,不然……”许飞扬叹了口气,不敢往下说,也不敢往下想了。
沈丹馨又惊奇又喜欢,和苗玉二人百般逗弄仙鹤,仙鹤却只是不理,沈丹馨让人拿来米和清水,它依然不加理会。
“你们别忙乎了。”许飞扬笑道:“鹤王每天吃的是山中的毒蛇、蜈蚣、蝎子这类五毒,喝的是高山绝顶流下的泉水,这白米和井水它自然不会吃喝了。”
“我的天哪,”沈丹馨苦笑道,“到哪里去给它弄这些吃的喝的?”
“它不用人喂,自己会出去觅食,龙虎山上五毒多的是,尽够它享用了。”
正说着,张天士从静室中走出,沈家秀忙迎上去问道:
“少天师怎么?”
张天士道:“无妨,他已睡了,我已为他治好受损的经脉,又补益真元,他只需静养百日即可。”
于是两人重新致礼,分宾主落座,许飞扬、沈丹馨和苗玉、黑豹则胡乱坐下,不去讲究那些官场礼节。
“此次因沈某的事令少天师身历凶险,险遭不测。”沈家秀先开口道,“幸好天佑吉人,否则沈某真是万死难赎了。”
“他们终究是江湖儿女,也该早见识些江湖世面,经历些风险患难也是难免的。”张天士笑着说,随即笑容一敛,喟叹道:
“只是此番魔教大举东来,我辈竟懵然不知,安坐家中,倒让这些孩子们和那些老魔拼斗,着实惭愧啊。”
“世伯,您怎会来的这样巧?”许飞扬问道。
“哪里是巧。”张天士笑了起来,大智神僧几天前到了我府中,说他有大事要办,不能沿途护送你们,让我来打个接应。“
“是大智神僧的吩咐?”沈家秀问。
“可不是嘛,那老和尚见面先骂了我一顿,骂我自己不好好练功也就是了,却连个儿子也调教不好,枉称武林第一世家。
“我等他骂过,便让鹤王驮着我来找你们,还好没迟一步。”
众人都笑了,想不到神僧修炼了三百年,火气还是恁的大,若说有人敢当面训斥张天师,也只有他有这资格了。
“天师近些日子可进宫见过陛下?”沈家秀问道。
“没有,我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准备五大世家聚会的事宜,剑仙门主的命令嘛。”张天士看了一眼许飞扬,哈哈笑道。
“都是神僧的主意。”许飞扬胀红了脸。
“我知道是那老和尚假传圣旨,不过五大世家也该动一动了,你这武林王者也该让世人见识一下王者之风了。”张天士正色道。
许飞扬没有说话,他总觉得“王者”二字和自己隔着有十万八千里远,只是别人都这样说,也没办法。
张天士又转向沈家秀道:“沈先生怎么问起宫中的事?”
“前些日子陛下派人给我一道谕旨,着我入宫觐见,谕旨中并未言明何事,可是却用的是十万火急的令符,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头,已派人先到宫中打探,却还没有回音。”
“陛下深居宫中,又有十大侍卫保护,不会有事。”张天士想了一下说,“前些日子天山派露布告急,说是幽灵王进入中土,这可是九大魔国要对中土开战的前兆。
陛下也一定接到了快报。
也必定要整顿军旅,加强边防,一定是向你大财主化缘些军饷,一旦战事打起,就不是三年两年的事,没你沈家的财力,朝廷还真要处处支绌。”
“天师莫见笑,若是单为了钱的事就好说了。
“我也是被魔教闹的乱了方寸,他们毁了我的家并不要紧,若是让他们在宫中闹上一场,我们的根本就去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沈家秀遥望中京的方向,喟叹道。
此时家人送上酒菜,六个人围坐桌旁吃喝起来,席间许飞扬把从沈庄开始的事大略说了一遍,张天士也听得悚然色变,心惊不已,待听到遭遇幽灵王那一段时,他停住杯筷,惊叫道:
“他来的这样快?中土从此有难了。”
他口中“咕咕”两声,鹤王迈着大步跳了进来,他低头抚摸它鹤顶,说道:
“鹤王,劳你大驾,去找你那些伙伴们,把各地魔教的动向打探明白后告诉我。”
鹤王“咕咕”叫了两声,转头振翅直飞出去。
“它还有伙伴?”沈丹馨好奇地问道。
“它无事便遨游三山五岳、江河湖泊。各地的飞禽都是它的朋友。”张天士笑道。
“可是飞禽怎会打探人的消息啊?”
“飞禽走兽也一样知道人间的事,只是人们不知道它们知道而已。”
“难怪天师日日在家中坐,天下事却没有一件能瞒过你的耳目,原来是有鹤王这只千里眼、顺风耳啊。”沈家秀拍手大笑道。
“惭愧,惭愧。”张天士喝了一口酒,脸居然红了,“不怪老和尚骂我,最近实是疏懒得不成体统,外面的事真如同膜外,不闻不知。”
许飞扬心中暗笑,他听张小明说,张天士又新娶了一房小妾,爱得了不得,一定是日日在房中和新妇调笑,自然没心思管外面的事了。
“可是它就算知道又怎会告诉你哪,它只会咕咕地叫,又不会说话?”沈丹馨追问道。
“它是不会说话,可是它会写字,你给它一个沙盘,它就会把你想知道的事在沙子上写出来。”
“它会写字?”沈丹馨摇了摇头,怎么也不敢相信。
“天师,听说这打雷下雨的事也是您管着对吗?”苗玉见张天士平易近人,一点绝世高人的架子也没有,放胆问道。
“这话怎说?”张天士笑着说。
“我从小就听人说,雷神爷就在您府上当差,要打雷下雨时,上帝会派金甲力士给您下达玉旨,您就吩咐雷神爷去打雷下雨。”
“幸好皇上没听到这说法,不然遇到大涝大旱,皇上还不把我抓去治罪,有多少脑袋也不够砍的。”张天士大笑起来。
众人也都笑了,这虽是笑谈,民间百姓却信得笃实,传得也都有眉有眼,不容人不信。
饭后张天士在静室中为儿子运功疗伤,众人不敢打扰,各自回房休息。
沈府的侍卫们已陆续赶了回来,果然有几批中了埋伏,幸好对手不是很强,伤得并不严重。
许飞扬回到房中,跌坐运功,他先念了九遍“心不动决”,以扫除杂虑,然后才按心法诀要,练起内功来。
他从第一层次的第一重渐次练到第九重,又循环练了九遍,然后心气神俱凝聚在腹下丹田,默默静养。
他在物我两忘中也不知过了多久,蓦然间腹下剧震,身子直欲腾空而起,丹田中气机发动,立时涌遍全身。
他急忙默念“心不动诀”,定住心神,须臾,真气循转大周天如有形之物般疾转不已,转了九周气,又息息归入丹田,又过了片刻,丹田生暖,竟莹然有光,他闭目内视,已可看到丹田内径寸大小的一团紫光,氤氤氲氲,光气却弥漫腹内。
他心中大喜,“紫金丹成”,这正是他心法进境第二层次的标志,他终于冲破了第一层次的九重天。
他又忙念动“心不动诀”,澄心净虑,喜怒哀乐都是练内功最大的忌讳,轻则影响进境,重则有丹毁人亡大祸。
修炼内功,尤其是修炼剑仙门这等极上乘的内功,既要时时如对生仇大敌般全力以赴,又要时时如吟风啸月,不可使一事萦怀,制心调心之烦难绝非一般人所敢想象。
他不敢贪功冒进,只得心神凝定在丹田上,无思无虑,以温火养练这颗初结成的紫金丹。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这是紫阳真人得道后狂喜自傲的话,意思是说只要在腹中丹田练成这颗紫金丹,自己的性命就不归阎王管了,长生之门就此打开。
而世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即的长生之术,在剑仙门中不过是第二层次的功夫,如果第一层次不过是入门和筑基阶段,第二层次也不过是中级阶段而已,还难称登堂入室。
而许飞扬师傅对这层功夫的评价是“持此可以君天下。”如果与紫阳真人的话相比,倒是过谦了。
剑仙门世称武林王者,也正因剑仙门武功的起点就在寻常门派可望而不可即的顶点之上。
许飞扬待腹中光气都凝聚丹田中,才又按第二层次第一重的心法练起来,原先只能存诸梦寐和想象的功夫竟练得游刃有余,一片新的武学天地也在他眼前豁然呈露出来。
张天士为儿子补益真气,疏通经脉,一个时辰后才完,他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边悠闲散步边调匀自己体内的气血。
他蓦然停住,心头觉得有异,抬头望去,但见许飞扬屋子里似乎红光一片,映透窗纸,如同屋内有一个发光的火球。
他也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武学宗师,目睹异状已知究竟,心中欢喜无限,他自思自己十年前才到此境界,犹欣欣然不已,不意许飞扬二十出头已臻此境界,心中又是惭愧。
沈家秀见张天士出来,便也走到院中,循张天士目光一看,赞叹道:
“仙功,真是仙功。”
张天士道:“沈先生,我到这里来也正要和你商议一事,大智神僧和我说了你的计划,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太过冒险,真的一定要走这条路吗?”
“如果天可上,地可下,我也不会想到这条路。”沈家秀叹道:
“现下虽还算太平无事,但几年或十几年后我们可能真要面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了。”
“那何妨到时再说?那时把握岂不更大些。”张天士问道。
“现下这条路还可冒险一试,如果真到了时候,怕是连这条路也没有了。”沈家秀苦笑道。“你所虑倒也是,只是……”张天士迟疑一下,看看左右,没有说出口。
“天师,我们到屋里说吧,草中有蛇,墙外有耳啊。”
许飞扬练功完毕,缓缓收功,直待丹田气固才从蒲团上站起来。
他自觉神清气爽,体内更是说不出的舒适,随手拿起旁边的印剑,抽出来,凝运功力至剑身,黯淡无光泽的剑身如被注入灵气一般,慢慢发出淡淡的光泽来,这光泽愈来愈亮,剑尖蓦吐光芒,真如奇葩怒放一般。
“剑芒!”许飞扬心中大喜。他发剑对敌时剑芒也出现数次了,然而不是大智神僧神功相助,便是他也解说不来的缘故,而过后即不灵验,而今方得运使如意。
他收回功力,重复施为,剑芒依旧。他心中得意之极,随手挥洒,施出剑招,剑芒竟如暗夜星辰,在屋中闪烁不定。
随后便听到房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收住剑式,还剑入鞘,门上已响起敲门声。
他打开房门,见是张天士一脸欢笑站在门前。
“世伯,小明全好了?”许飞扬心中也没来由地欢喜起来。
“好是全好了,不过若要是元气复元,也非好好调理两三个月才行,这也是急不来的。”张天士走进来,径自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飞扬,恭喜你了。”
“恭喜我什么?”许飞扬摸不着头脑。
“恭喜你神功有成啊。”张天士笑嘻嘻地看着许飞扬,那神态和张小明一样。
“世伯怎会知道?”
“我看到你练功时发出的红光了,可是金丹有成吗?”
许飞扬并不知丹田金丹光芒居然会透射出体外,被人看到,自己也觉惊异,只是点了点头。
“金丹初成,最宜谨慎,于丹田火候的老嫩更要掌握得恰到好处,过嫩则丹冷,过热则烧丹。”张天士虽不懂剑仙门的心法秘要,这番话却适合所有丹功。
“多谢世伯指教,我记住了。”许飞扬一礼后,便也在张天士身旁坐下。
“你剑仙门的武功和别的门派武功相比,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不知你师傅和你说过没有?”
“不知是哪一点?”
“就是你门中武功招式的威力在平时仅能显露出十之二三,越是在危难时,越是身处逆境或解救大的危难时,才能把武功中的潜力尽数发挥出来。
“这种说法不知确否,如今已几乎没有人知道了,我也是在家传的武学典籍上看到先祖的一段记载才知道的。”
“这个我师傅倒是没有说过。”许飞扬摸了摸头。
“先祖的记载中还说你门中的武功招式,重的是气势,而不专重招式的巧拙和奇妙,许正阳祖师出剑时,每一招都有迈绝今古的气势,无往而不胜的勇气,即便是极平常的招式在他手上使出来,也都有令人畏服的王者霸气,剑仙门被称为武林王者与此也有莫大的关连。”
“气势。”许飞扬心里忖思着,张天士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一般,令他先前许多疑难不解之处涣然冰释。
他自觉在招式上也练得中规中矩,并无不对或不到之处,却不解招式的威力缘何与书中所述相差倍屣,他还一直以为是自己功力不到,如今才明白是自己缺少了那一份应有的气势。
“迈绝今古的气势,无往而不胜的决心。”许飞扬的血一下子沸腾了。
他仿佛看到了许正阳祖师出剑时的那种王者霸气,那并非什么武学心法,却是武学中的最高境界。
他又想起自己在欧阳震旦的魔火大阵中,在挑战幽灵王时,都是自知死路却往前冲。岂不暗合了这种气势,从而把自身潜力都发挥出来?
“这道理是怎么回事我也解说不来。”张天士接着说,“而且也不适合其他武功门派。
“比如我天师派武学就重静,重淡,而不重威猛,重气势,这或许是因为你剑仙派的武学乃是入世之剑,讲究的是以剑济世,扶危济难;而我天师派武学乃是出世之玄音,讲究的是静默无为,返璞归真。而为什么越是遇到危难,或身处逆境,反而会威力无穷?
“也许是这样一个道理:比如国王治理国家,越是国难家危时,就越是显示出他治世的才能,古来圣主明君无不出在乱世危世,也是这个道理。
“若是天下无事,任凭怎样有为的君主也只能垂拱而治,没有着力措手处,和一般的中材之王甚至庸碌之君也无甚差别。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和推想,未必正确,只供你借鉴一二,或许不无所得。”
许飞扬在心中品味张天士所说的每一句话,面露狂喜,他自觉弄懂这个道理比他的内功精进至第二层次还要受益多多,竟没觉察张天士的自谦之语,更顾不上道谢。
“另外你剑仙门的武功似乎是扶危济难愈多,武功进境就愈快,敌手愈强,武功也就愈强,这也好像积水与堤坝一样,如无堤坝阻拦,水也不过顺势流下,却积聚不起来。
“堤坝愈高,水势也愈高,蓄积的也愈快。
“敌手就好比堤坝,敌手愈多愈强,也愈能激发出你武功中的潜力。
“也愈能加快你的武功进境,许正阳祖师未必一定是你门中天赋最高,用功最勤的人,他能进至武林中无人敢想望的境界,也一定是因他仗手中剑,入世济难,力诛群魔,你师傅和我是至交,堪称天赋奇才,却也在四十岁上才到你今晚这境界,还自叹进境神速。
“我也是因见你如许年岁便神功有成,惊诧不已,反复思唯,才琢磨出这些未必是道理的话,而你的进境或许正因你近日来连斗魔教那些凶魔才得以如此神速。”
“世伯一番金玉良言,令小侄收益无穷。”许飞扬站起身来一揖致谢。
“还有一点也要对你说,”张天士抬手让他坐下,“剑仙门号称武林王者,剑仙门主的剑也是王者之剑。
“不单出剑要具王者霸气,做人也要有王者的风度与气势。
“气由意使,意自心生,若无王者的心态,就难有王者之意,也就挥不出王者之剑。沈先生说目睹你一剑诛杀魔教的金有光,如同许正阳祖师在世,你或许不知,那金有光乃魔教后起一辈中的佼佼者,你却一剑能将他斩于剑下,也正因你挥出了王者之剑。”
许飞扬回思自己冲破箭雨,一剑斩杀金有光的情景,委实是自己生平最得意之作。
“你为人处事诸般都好。”张天士又接着道:“就是为人太随和,处处谦让过甚,这固然是君子美德,但作为要领袖武林的剑仙门主就是要命的缺憾了。
“而今幽灵王踏入中土,其他八大神魔进入中土也是迟早的事,甚至魔尊也可能再度光临。
“我们要对付的已不是中土魔教,而是西方魔教、五大世家势必要成为主力,而能将五大世家收束一起,指挥如意的只有剑仙门主,连大智神僧也无此威权。
“如果你不以武林王者之威统率这五大世家,我这当然没什么,其他四家可都是桀骜不驯的主儿,五大世家岂不还是各自为敌,也很容易就会被逐个击破,如此则中土武林殆矣。”
“王者之威?”许飞扬苦笑了笑,“若对付敌人,我或者勉强还能做到,若在自己人面前,装都装不出来,我天生就不是这块材料,正所谓‘望之不似人君’者。”
“只要记住自己的位子和责任,就不难做到了,何况做人就是心态的体现,做人没有王者气度,也就难有王者心态,又何谈王者之剑?
“这一点你不要学我,我是明白道理却自律太差,况且也无必要,这一点你要学沈先生,他以布衣遨游于王公贵臣之间,皇上对他也钦重的很,口称先生而不名,皇上以下的人,见到他无不欣然拜服,并非只因他家有钱,也是他的气度使然。”
许飞扬默默点头,沈家秀身上着实有一种令人折服的气度,望之而威,即之而温,说出话来更有种令人无法不听从的威严,说他是武林王者倒是名副其实。
“好了,我们轻松一下吧。”张天士轻轻的一拍手,脸上又是嘻嘻笑态,他从未如此郑重其事地长篇大论过,平素教训儿子也是嬉笑怒骂,今天倒觉得有些累了。
“世伯,请喝茶。”许飞扬斟了碗茶,双手捧给张天士。
张天士笑道:“你以后要摆出点威严来,要这样说:“张天士,茶。”
许飞扬也笑起来,他知道张天士是开玩笑,心里却觉得很温暖。
张天士喝了两口茶,放下茶碗,又笑道:“还有一事倒真要先恭喜你了。”
许飞扬蓦然间心慌手颤,他从张天士的笑意中已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沈先生和我谈了你和他令爱的事,他问过沈姑娘,沈姑娘是千肯万肯,他说你也是一样,只是少年人脸皮太薄,不好意思捅破这层窗纸,所以让我代你向他求亲,这也不过是走个过程,彼此都心照不宣的事。
“我来是和你商量是明天向他提亲还是等到天师府再说。”
许飞扬的心跳得更厉害,手心里满是汗水,有一阵子他真想吐出“明天”两个字,一切也就成定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