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伯,这门亲事不能提,绝对不能提。”许飞扬终于镇静了下来。
“这是何故?”张天士不解道:“我虽不知你们之间的事,但若非你有此意,又流露出来,沈先生断不肯行此冒昧之举。
“况且沈姑娘仙子一般的容貌,听说武功也超凡绝尘,与你不正是对神仙眷侣,你怎会不同意?”
“沈姑娘同意是因我救过她,所以想报恩,沈先生也未必没有此意,他们还有一层意思,是因我肩负的这个使命,怕我沉溺于情中不能自拔,误了大事,所以想用这段婚事来安定我的心神。”
“即便这样也没什么不妥。”张天士大不以为然,“这事我看是千好万好,没一点不好。
“而且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美满姻缘,你师傅不在,我就替你做主吧。”
“不行。”许飞扬断然拒绝,“世伯,人以报恩之心待我,我若又坦然接受,我就非但不是剑仙门的人,直是禽兽不如。”
“你说的倒也是无可辩驳的大道理。
“不过也无需把你做的事看得太重,那只是个由头。
“依我看沈先生是真心喜欢你,沈姑娘眉眼之间也透着喜欢,这也是常情,以你的相貌、性情和地位,不会有哪位姑娘不爱。”
“世伯,你不要说了,我不让您提这门亲事只是因为我知道,沈姑娘并不爱我。”许飞扬痛苦地低下头。
“胡说。”张天士笑了起来,“人家一个女孩儿家,怎会说出爱不爱的话,我那些大小夫人倒是个个说爱我,我心里倒知道,她们个个都不爱我,我这不也挺好的吗?”
许飞扬也笑了,却不好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好吧,你既坚执不肯,也就算了,倒可惜了这桩好姻缘。”张天士叹了口气,“不过天下好女孩多的是,或许你的姻缘不在她身上,只是我倒作难了,一家女百家求,女方拒绝男方并没什么,可是男方拒绝女方就于人家面子上有损了,何况对方是沈先生,连皇上都未拒绝过他的要求。”
“请世伯转告沈先生,就说他和沈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却不能接受,假如有一天沈姑娘真的爱我,我会自己向沈姑娘求亲的。”
翌日上午,众人刚吃过早饭,鹤王就飞回来了。
张天士忙出去安置沙盘,沈丹馨也嚷着要看鹤王怎样写字,飞奔出去,沈家秀和黑豹也赶了出去,许飞扬日久见惯,并不以为奇,安坐不动。
苗玉经过他身边时,突然停住,笑吟吟叫了声:
“许门主”。
许飞扬抬头看着他,不知何事,苗玉却一变脸,冷冷道:“你是个疯子。”转身便向外走。
走出两步,左手微扬,一个纸团打在许飞扬脸上。
许飞扬拾起纸团,展开后看到上面有四个字:
君知我心,下面并无落款,但他知道必是沈丹馨无疑,不由得痴了。
早上一见面,沈家秀和沈丹馨神态举止依旧,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似的,许飞扬认为一定是昨天太晚了,张天士还没对沈家秀说,心里却殊感歉疚,待见到这纸条,他才明白沈家父女已经知道他拒绝亲事的事了。
却又不明白沈丹馨这四字究竟是何意思。
坐了好半天,他想明白了:沈丹馨确实是出于报恩和迫于情势才答应嫁给他,被他拒绝后非但不觉得脸面有损,反而得偿心愿。想明白此节,他心里又是一阵酸痛,却庆幸自己做对了。
“真是神了。”沈丹馨兴冲冲走进来,“飞扬,鹤王真是神了,不但会写字,而且漂亮极了。”
“姑娘是在叫我吗?”许飞扬还是第一次听沈丹馨叫他“飞扬”而不是许门主,而且这叫声中还透着说不出的亲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叫你是叫谁?你不会怪我冒昧吧。”
“不,不。这样挺好的。”
“鹤王传回消息来了,天师让你也一起去听听。”
院子里放着一张沙盘,沙子上的字已没有了,鹤王正在沙子上昂首阔步,来回走着,神态雅致之极。
众人见许飞扬和沈丹馨并肩走出来,都不禁面露狐疑之色,双目瞬也不瞬地看着二人。
“天师,飞扬来了,您可以讲了。”沈丹馨走到张天士面前,笑着说道,又不胜怜爱地摸摸鹤王的脖颈,鹤王也回头啄了啄她的手。
“这个……”张天士干咳了两声,“飞扬,鹤王带回来消息,说有几支魔教人马正向商州快速赶来,大有集结中州之意,你们必须马上离开中州,若被他们赶上,又免不了一场血战,我本应护送你们到中京,可是现在要送明儿回家中调养,我又离开他不得,你们只有自己上路了。”
“世伯放心,魔教人数虽多,武功高的魔头毕竟有限,我们应付得来,您尽心照料小明就是,中京的事办完,我们就赶到府中相会。”
张天士交代完事情,就抱着张小明驾鹤离去,张小明自昨晚回来后一直没有醒过来,许飞扬知道这是张天士用定神法使他安睡,以加快真元恢复,但看到鹤王在空中远去的影子,还是流出了泪水。
一杯茶的工夫,行装已经收拾停当,一行人从商州东门出城,向中京方向赶去。
出城不久,许飞扬就发现有人远远缀在后面,打马疾驰出二十里后,后面的尾巴还是没甩掉。
他心里更是感觉,官道两侧有无数眼睛在盯着自己这行人。
“庄主,后面有人盯梢,我带几名弟兄去做了他们。”黑豹策马快跑两步,对沈家秀说。
“不必,这正是他们的拖兵之策。”沈家秀头也不回的说,“他们敢大摇大摆跟在后面,就是希望我们回头对付他们,虽不费力却耽搁时间,这种饵兵他们多的是。”
“庄主,那您和许门主先行一步,小的带弟兄们在这里堵他们,把这些饵兵一齐料理了。”沈禄说道。
“这也没用,他们沿途都布有饵兵,并非后面才有。”沈家秀说。
其时正值收割季节,管道上行人稀少,但两旁的农田中有许多人在忙着收割麦子。望着这百多人骑着快马在道上疾驰,都不由得抬头观望。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空地上打尖休息,此时后面缀着的已不是两人、四人,而是一队几十人的骑兵。
个个身着黑色斗篷,黑色兜帽,见他们停下,也便停下休息,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藏。
“庄主,他们欺人太甚,还是让小的带人把他们赶走吧。”沈禄愤然道。
“不必。”沈家秀喝了一口皮囊里的酒,“他们愿意跟就跟着好了。”
“这倒像我们绿林山寨千里劫镖的做法,他奶奶的,魔教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手了。”黑豹一拍大腿骂道。
“黑豹大哥,什么叫千里劫镖啊?你们劫夺财物不是拦住路就抢吗?”沈丹馨问道。
“小姐,是这样。”黑豹耐心解释起来,“有时候保镖的人扎实,人又多,或者地段在人烟稠密的地方,不好下手。
“又舍不得这批货,便像他们这样远远跟着,既不上前动手,却也不让你甩掉。
“你若回头攻我,我便退走,等你再走路说我再跟上,俗话说的好,有千日做贼的。
“没有千日防贼的,保镖的得时刻提防在心,打又捉不着,甩又甩不掉,弄得吃也吃不好,觉也不敢睡,几天下来人就吃不消了。
“任你有十成的武功最后也剩不过二三成,后面的人乘机扑上,连人带镖便拿下了。”
“你说前面保镖的吃不消,固然是这道理,可是后面的人不也一样吗?”沈丹馨又问道。
“做贼的和防贼的心里不一样,做贼的能抢到手则抢,抢不到手随时可以撤走,并无性命之忧。
“防贼的就不一样了,因为一旦失手,失去的就不只是财物,而是身家性命。”沈家秀笑着解释道。
“有时一宗镖太难下手,就不是一个山寨能做的了,就会联合几省十几个山寨的人一起做,划分好地域,各管一片,镖到手后大家均分。
“有时为抢一宗镖真会横跨千里,所以叫做前,千里劫镖,保镖的人若遇到这种情况,任你本事高强,人数众多,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大多数都只好弃镖逃命。”黑豹补充道。
“你们这招也太阴损毒辣了吧?”沈丹馨讶异道。
“小姐,他们阴损毒辣的招法多了,这还算好的哪,你没事别打听他们这些事,没的脏污了耳朵。”苗玉说着,狠狠白了黑豹一眼。
黑豹吐了吐舌头,忙把脸转到另一边了,众人也都笑起来,这也才明白沈家秀坚持不理会后面那些人的原因。
“看,那是什么?”许飞扬忽然大叫一声。
众人顺他手势看去,只见空中远处一大块乌云正向这边快速移来,乌云中竟仿佛有什么东西。
“这块乌云好怪,也来的好快,跟飞的一样。”苗玉诧异道。
澄净如洗的秋空中果然只有这一朵乌云,而且移动之快令人挢舌不下。
片刻间乌云已至上方,众人这才看清乌云里竟有一位顶盔贯甲的骑士,手持长矛,向地面上搜寻着。
“幽灵王的幽灵骑士。”许飞扬叫出声来,其他人则默不作声,脸上都现出惊惧之色。
“是幽灵王在找我们。”沈家秀低声说道。
他向四周看了看,一马平川,枯草萎地,并无一处可以藏身,何况身后不远处还有一队虎视眈眈的敌人。
“他下来了。”沈丹馨吓得一声尖叫。
那朵乌云果然如巨石般向众人头顶坠落,马上骑士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如天马一般俯冲下来。
许飞扬一怒站起,锵然出剑,大喝一声,身子凌空飞起,迎了上去,太阴神剑黝黑的剑身立时放出光芒,剑尖上更吐出寸许长紫色的剑芒。
那骑士似乎吃了一惊,一提马缰,那马又昂首飞起,从许飞扬头顶飞掠而过,又开上空中,却依然在众人头顶盘旋。
“拿箭来。”许飞扬还剑入鞘,眼望空中,左手伸出,沈禄忙从一名侍卫那里拿来一具铁胎强弩和一壶箭矢,把强弩放到许飞扬手上。
许飞扬搭箭扣弦,奋力一拉,箭如闪电般射入乌云里。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朵乌云迅即移走,向来时的方向风飘云荡般而去。
“太好了,你射中他了!”沈丹馨站起身,拍手笑着。
众人也都看得如醉如痴,心神俱醉,喝彩声、击掌声雷鸣一般。
远远跟着的那些人见到这一箭之威,都忙不迭起身,扳鞍上马,向后面仓皇逃去。
“好箭法。”沈丹馨也拍手赞道,“古时后羿射日也不过如此。”
“只可惜没把他射下来。”许飞扬把弩还给沈禄,叹惋的说。
“许门主,还是您想的高明,我怎么就没想到用箭射他。”沈禄一拍头说道,“下次咱们再见到这些幽灵,就用乱箭射他。”
“我也不过气他在空中飘着,剑够不着,就用弩箭试试,倒没想到真的管用。”许飞扬依然望着幽灵骑士消逝的方向,笑着说。
“许门主能射伤他,是因为箭上附有剑仙门的内力,别人射出的箭就如同射在虚空中一样,一点用也没有,如果乱箭能对付幽灵骑士,幽灵王也就不可怕了。”沈家秀说。
“爹,下次遇到幽灵骑士我也射一箭试试,禄叔叔,在我的马上备一把好弓。”沈丹馨兴致弥高。
沈禄笑着答应,果然在沈丹馨和许飞扬的坐骑上各挂了一把强弩。
“咱们得赶快离开,幽灵骑士可能会把幽灵王引来。”许飞扬说。
“好的,大家上马。”沈家秀挥手命令道。
大家奋力策马疾驰,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马儿跑得再快,也没有幽灵骑士飞的快。
行出不多远,后面又缀上了一支队伍,服饰还是一样,但看面孔已不是先前那批人了。
“这群魔崽子倒是阴魂不散。”沈禄恨恨地骂道。
话音刚落,左边和右边的田野里各出现一队骑兵,倒好像夹道护送一般。
“庄主,他们前面可能有埋伏。”黑豹从后赶上说,“现在已经三面有人了,他们可能要动手了。”
“前面有什么险要之处?”沈家秀勒住马问道。
“这一带地势平坦,并无险要之处,只有前面两百里处的虎啸岭,山势险恶,常有猛虎出没,倒是设伏的好地方。”沈禄答道。
“我们赶到那里时恰好是傍晚,正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沈家秀沉吟着说。
“爹,那我们何必自投罗网?绕过去不就成了。”沈丹馨说。
“小姐,虎啸岭乃必经之途,无法绕过,除非不去中京。”沈禄说道。
“既然虎啸岭是我们必经之路,他们老老实实在那里设伏即是,何必前呼后拥的。”许飞扬说出心中的疑问,“我倒觉得他们在虚张声势。”
“用意何在?”沈丹馨问道。
“既是扰乱我们的心神,更主要是想逼我们走回头路。”许飞扬说。
“许门主言之有理。”沈家秀赞许的说,“他们要在虎啸岭设伏并不假,可能是人手调配不齐。
“所以用这些饵兵、疑兵来扰乱我们的心神,延缓我们的行程,如果能吓得我们走回头路自是最佳,如果不能,至少可拖我们一段时候,他们就可在虎啸岭从容设伏了,所以大家赶快赶路,要趁他们还未形成合围之前冲过虎啸岭。”
又是一番疾驰,后面和左右的三枝人马依然保持不即不离的状态,只是人数在逐渐增多,好像滚雪球一样。
正疾驰间,众人觉得光线骤然一暗,抬头望去,头顶上飘浮着两大块乌云,乌云里各有一个持戈骑士,都不由得勒住了马。
“幽灵骑士!两个!”沈丹馨首先喊了出来,她从马鞍旁的铜钩上解下强弩,弯弓搭箭,一箭射去,只到半空中便坠了下来。
“他们太高了,强弩也够不到。”许飞扬说着,也把弓取下来准备着。
其他侍卫虽明知没用,也还是从背上取下强弩,弯弓以待。
左面那名幽灵骑士蓦然俯冲下来,手中长矛射出一道寒光,直取许飞扬。
众侍卫纷纷射箭,一枝枝弩箭射在幽灵武士身上,浑如射入太虚一般,那有形有质的幽灵骑士竟仿佛只是倒映在空中的影像。
许飞扬一箭射出,正中那道寒光,“当”的一声,又射在那柄长矛上,竟发出金铁交鸣声,旋即那柄长矛竟如融化般倏尔不见。
幽灵武士空张两手,策动幽灵王,冲入侍卫群中,一伸手抓起两名侍卫,幽灵马向上疾冲,又升入高空,随即两名侍卫便发出一连声的惨叫,从空中坠落下来。
“大家小心头顶。”沈家秀喊道。
沈丹馨箭已上弦,但幽灵骑士俯冲上扬之势太快,她还未瞄准目标,幽灵骑士又已飞的高高的了。
“小心地面上的敌人。”许飞扬喊道,他眼睛四下一扫,已发现三面的骑士都悄然而动,手中挥舞刀剑,冲杀过来,竟是想趁他们都被幽灵骑士吸引住,来个猝然偷袭。
侍卫们自动分左、右、后三个方向迎了上去,马蹄翻飞,尘土飞扬,片刻间已混战在一起。
空中两名幽灵骑士也以苍鹰攫兔之势疾冲下来,他们绕过许飞扬这面,分别向混战的人群中冲去。
这一百多名侍卫都是从沈庄警卫、侍卫两队中遴选出的好手,堪称精兵中的精兵,这才被选为沈家秀的贴身侍卫。
故尔双方一接仗,沈庄侍卫立占上风,魔教中人虽死伤惨重,却依然死战不退。
幽灵骑士一冲到,侍卫们却立时心胆俱寒,手足皆软。
有矛的幽灵骑士长矛射出一道道闪电似的白光,中者立毙,无矛的骑士伸出一双长满黑黑浓毛如巨灵般的大手,当头抓来。他手尚未到,被抓的人已吓得魂飞魄散,两只巨手一捞,便将两名侍卫提在手上,幽灵马飞升入高空后,两名侍卫不从高空中坠落摔死。
许飞扬一连射出几箭,均被两匹幽灵马灵巧避过。
他见魔教中人趁侍卫们慌乱失神之机,士气高涨,狂呼大喊,几人围攻一个,片刻间已有十几名视为尸横于地。
他大喝一声:“保护好沈庄主。”策马如飞追了上去,那持矛的武士正杀得兴起,在低空中盘旋往来,长矛电光一射,便杀掉一人,忽听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飒然而至,许飞扬已持剑在手,从马背上疾飞过来。
幽灵骑士挥舞长矛迎上,当的一声,长矛被许飞扬剑上的剑芒销融。
幽灵骑士急忙策马升空,许飞扬脚尖在一个魔教中人的头上一点,也如神龙升空一般,夭夭娇娇直冲上去,口中吐气开声,功力运至极致,太阴神剑轰然巨鸣,射出一道紫色剑气,正中幽灵马的腹部。
空中火光四溅,幽灵马和幽灵骑士俱已不见,随着一声惨叫,一缕黑烟向远处滚滚而去。
另一名幽灵武士正准备疾冲下来,见此情状,拨转马头,也向远处逃去。
魔教中人顿时慌张起来,拨马便逃,沈庄侍卫们焉敢放过,刀剑齐举,追亡逐北,顷刻间把魔教中杀得干干净净。
许飞扬落下地来,静静调息,这几式他全力而为,气息已有些不匀。
沈家秀等人看得既是惊喜,又是危惧,如果没有许飞扬在此,也无需其他魔教中人,单只这两个幽灵骑士便可对自己这些人任意宰割,无可低档,设若幽灵王率他的幽灵骑士一齐赶到,中土武林还没有抵御的能力。
“飞扬,你真厉害,杀死了一个,又杀伤了一个幽灵。”沈丹馨没那些后怕,拍手叫好。
“幽灵骑士是杀不死的,他们都是灵力凝成的,只要魂灵不灭,幽灵王给他们补充上灵力就又完好如初了。”陈家秀叹息道。
“那怎么办?杀了等于没杀,伤了等于没伤,用多少力也没用,可他们杀我们的人,却是杀一个是一个。”沈丹馨说。
“是啊,这正是幽灵王最可怕的地方,有人说幽灵王和他的这支幽灵卫队足可抵得上整个中土魔教的力量,其实比那还要强大,还要可怕。”
此时战事已歇,四周尸横遍野,血染黄沙,还有许多人在呼叫呻吟,沈禄正率二十名未投入战斗,保护沈家秀的侍卫清理战场,为伤者敷药包扎,点穴止痛。
沈禄转了一圈,清点了伤亡人数,然后回来禀告道:“主子,侍卫们阵亡三十二人,重伤七人,轻伤十八人,魔教有一百九十三人,无一漏网。”
沈家秀低下了头,好半天才轻声道:“把弟兄们的尸体好好掩埋,上面立个碑,日后好为他们迁葬,受伤的弟兄要用心照料,再挖个大的墓穴,把那些魔教的人也葬了,死者入土为安。
沈庄侍卫们都坐在地上歇息,虽然得了胜,一个个却面无人色,有不少人看到同伴的尸体,不禁痛哭失声。
掩埋掉死者后,又搭起帐篷,把受伤者移入其中,沈家秀又命人骑马到附近村中购买木板,制成担架,以便把伤者送回商州。
“庄主,傍晚前到不了虎啸岭了。”黑豹看了看偏坠的夕阳说道。
“我知道,今晚不走了。”沈家秀说,拍手叫来沈禄,“阿禄,就地安营扎寨,今晚就留在这里。
“魔教的人死的也差不多了,不必派人到远处放哨,让他们都好好休息。”
“主子,把这些受伤的弟兄留在这里,派人保护就是,小的还是先护送您过虎啸岭吧。今晚不走,明天到那里可就一定是埋伏了。”
“我知道,只要有这些幽灵骑士在,有无埋伏也差不多少。”
“难道没有一个彻底消灭这些幽灵骑士的方法吗?”许飞扬问道。
“有啊,只要你像先前消灭幽灵骑士一样消灭了幽灵王,这些幽灵骑士就会不攻自灭。”沈家秀说。
“我的天啊!”苗玉在一旁失声叫起来,“消灭幽灵王?那还不如去移走泰山,填平大海。”她还清楚记得面对幽灵王时,她魂魄俱失,紧紧贴在地面上,那是一种比面对死亡更可怕的恐惧。
和面对幽灵骑士相比,真是天差地别了。
“幽灵王不是号称不死神魔吗?怎么能消灭他?”沈丹馨也感到奇怪。
“难是难了些,还没难到苗姑娘说的那样。”沈家秀倒笑了起来,“许门主,老实说我还真没想到你能对付得了幽灵骑士,也多亏你对付了他们,否则我们今天真要全军覆没在这里了。”
“可恨我功力太差,连累这么多人丧命。”许飞扬低下了头。
“你不必忧伤。”沈家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幽灵骑士飞过来时,我以为黑暗时代已经降临了,是你又让我看到了希望。”
“幽灵王可比幽灵骑士厉害得多。”苗玉捂着胸口说道,又向空中看看。
“幽灵王自是厉害,可是他也是灵力凝聚成的,而且和幽灵骑士身上的灵力是一样的,都来自于魔尊,幽灵王最可怕的就是世间刀剑兵器甚至烈火都无法伤到他,许门主既然能消灭幽灵骑士,就说明对幽灵王也一定有效,所差者功力而已。
“而功力是可以慢慢增长的。”
一旁的侍卫们挖坑搭灶,先煮开了水,在一块略微平坦的地方铺上厚厚的毛毯,请沈家父女和客人在上面席地而坐,又在中间放上一个长条矮几,送上茶水和几盘点心、水果。
众人都是又饥又渴,但对摆在面前的美味却一点胃口也没有,每人心里都笼罩着幽灵王山一般的阴影。
“看来不管欧阳震旦死没死,现在都是由幽灵王来指挥魔教了。”许飞扬吐出一口气,说道。
“其实幽灵王即便不来,欧阳震旦也是受这些神魔们的遥控指挥。”沈家秀说,“他们之间似乎有一套能随时联系的方法,哪怕相隔万里之遥。”
“那是什么方法啊?是用幽灵骑士做信使吗?”沈丹馨问道。
“不是,即便幽灵骑士也不能瞬息间往返东西方,据大智神僧推测,他们是用元神来相互沟通。”沈家秀说。
“元神?”沈丹馨摇摇头。
“这事大概也只有他们能明白,我们是很难理解的。”沈家秀说,“不过我们只要明白我们的对手已不仅仅是欧阳震旦这些人,更主要的是幽灵王,也就可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家抑郁的心又变得紧张起来,毕竟幽灵二字是与黑夜联系在一起的。
饭后,许飞扬一个人骑马在四周转了一圈
他见这地方四处空旷,无遮无拦,视野倒是开阔,然而一旦有敌人来袭,就会四面受敌。
他心中纳闷:沈家秀博览群书,兵法战策也装了不少在肚子里。
只消稍懂一点兵家常识,就不该选在此处安营扎寨。
他回头望着营地中几堆明亮的篝火,目标更是显眼,从几里外就可以发现。
“你心里很奇怪吧?”
许飞扬见是沈家秀骑马从后面赶上来,便点了点头。
“我这样做是因为我们真的陷入绝境了,几乎没有希望冲过虎啸岭,也没有可能避过幽灵骑士的搜索和追击。”
“所以你干脆驻足不前,而且想把敌人引来。”许飞扬问道,“他还是不能完全明白沈家秀这样做的用意。”
“是的,所以也到你上路的时候了。”沈家秀微笑着说。
“我?”
“是的,你要马上离开我们。趁着夜色的掩护,进入虎啸岭,不要走他们必然设伏的隘口,而是钻入密林中。
“我让黑豹和苗姑娘随同你,有黑豹在,即便在荒无人迹的原始森林里也不会迷路。
“虎啸岭绵亘百余里,魔教人数再多,也很难找到你们。
“茂密的树木也会让幽灵骑士的魔眼失去作用,你们先在林子里躲上三天,然后再出来,出来后就直奔天师府。”
“那你们哪?”
“你们走后我会把篝火烧得更旺,除非他们不来,否则他们不会看不到、也不会认为我们有人离开。
“明天天一亮我就率人回商州,哪里还有不少兄弟,必要时哪怕不得不借用朝廷的人马,也要和他们周旋到底。
“就只怕我们可能根本回不了商州。”
“好吧。”许飞扬想了一会,“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马上。”沈家秀说,“你们的行装都已打点好了,另外,馨儿要和你一起走,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行。”许飞扬脱口道,“跟着我走太危险,其实苗姑娘也不必走,有黑豹给我领路就行。”
“我会把魔教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这面来的,你不希望她和你一同上路,是不是觉得不方便?”
“我还不是鼠肚鸡肠的小人。”许飞扬笑了起来,“也不会觉得和沈姑娘同行有什么不方便。
“只不过他们很快就会知道魔印在我手里,跟着我的人都会时时刻刻处于危险之中。”
“短时间内他们还想不明白这一点,等他们明白过来时局势可能会有很大的改变。
“虽然他们会对你们的离去感到迷惑,但他们至少目前还是认为魔印在我手里。”
“好吧。”许飞扬迟疑了一下,点头同意。
两人骑马回来,黑豹、苗玉和沈丹馨果然已收拾停当,站在备好的马匹前,一副准备随时出发的样子。
“沈丹馨和苗玉不仅换上了劲装,脚上也换了一双结实的牛皮软靴,看来是真准备和他一道去钻森林了。
许飞扬拿起自己根本未打开的行囊,放在马鞍上,目视三人,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
“上马。”他说了一声,自己先跨上了马。
“等一下,许门主。”沈禄从一顶帐篷里出来,两手提了四个大包裹,看上去分量不轻。
“这是什么?”许飞扬问道。
“是些吃的和日常离不开的。
“多是多了些,可到用时就嫌少了,还是带上吧。”沈禄把四个包裹分别递给四人。
“你们进到林子里不知会遇到什么情况,多些准备也是好的。
“别嫌累赘就随便丢了。”沈家秀叮嘱道。
“放心吧,沈庄主,如无意外我们在天师府等候你们的到来。”许飞扬一脸轻松,似乎忘了他们一走,沈家秀这些人就会遭受灭顶之灾,而一旁的沈丹馨已是双目含泪,只是强忍着没流出来。
“走吧。”沈家秀最后看了女儿一眼,也有些动情,眼睛不由得湿润了。他挥起手中的马鞭,如驱逐一般把四人送上了路。
四匹马翻动马蹄,如箭一般射出,马上的人都静寂不语,上半身木立不动,宛如雕像。
许飞扬把手伸进怀里,摸着胸前锦囊中那枚软软的魔印。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更想不清会引发怎样的后果,但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救沈家秀和他手下那些人的命。
然而身后这三人呢?他心里想到,却极有可能因他这决定而丧命。孰轻孰重他一时委实难以忖夺。
行至中途,他勒住马,后面三人也勒住马缰,缓步跟了上来。
“飞扬,你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吗?”沈丹馨问道,她眼里已没有泪水,却满是悲痛而又决然的神色。
在她心里已经认定:
这次和父亲不是生离,而是死别了。
“你怎么知道?”许飞扬反问道。
“我之所以不选择和父亲死在一起,就是因为我知道,你决不会像胆小鬼一样见到危险就躲,所以如果你答应离开,就一定是要做冒险的事。
“我跟着你就是要阻止你,我不能让我爹和禄叔他们死的毫无意义。”沈丹馨说。
“我要做冒险的事只是为了解救沈庄主他们,我不需要他们死的多有意义,我想让他们都活着,好好活着。”
“那你准备怎样做?一个人去攻打已经设好埋伏的关口吗?”沈丹馨冷笑一声。
“怎样做、做什么那是要我决定的事。我本来是要一个人来做这件事,你们既然一道出来,就面临两个选择,或者马上回到沈庄主那里,这是最好也最明智的选择,还有就是跟我一路经历风险与磨难。
“一旦我决定实施,我们就会变成四只兔子,天上地下会有无数的猎鹰和猎犬追捕我们。”
“我们的选择早就作出了,我不知你负有怎样的使命,但我们也负有一项使命,就是护送你安全到达天师府。”沈丹馨毅然决然的说道。
“是啊,许门主。”苗玉在旁说道,“我夫妇是受过庄主大恩的人,本应与他老人家生死一处,我们答应离开就是为了许门主的安全。”
“许门主放心。”黑豹也插嘴道,“区区虎啸岭绝对难不住我,我黑豹一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您领出去,不必做任何冒险的事。”
“你们都说完了?”许飞扬问道。
三人面面相觑,看了一会儿,不明其意,只得同声应道:“说完了。”
“好吧,我要先告诉你们我的第一项决定,从即刻起我将行使剑仙门主的权力,你们有何建议可以对我说,但我的决定是不可更改的,任何人都不能。
“同意的就请跟上来,不同意的就请自便。”说完,打马径自前行。
“小姐,他要做什么啊?”苗玉惶急问道。
“不知道,怕是我爹最担心的事要发生了。”沈丹馨说。
“那您快些阻止他啊!”
“没人能阻止得了剑仙门主。”沈丹馨苦笑道,心里却感到丝丝甜蜜。
“我回去告诉庄主吧。”黑豹说。
“来不及了,跟上去,不管他要做什么,我们用自己的命来保护他就是。”沈丹馨说完,也打马追了上去,苗玉和黑豹也只好紧紧跟随。
道路两旁都是已收割完毕的麦田。光秃秃的甚是荒凉。
一个个捆好的麦束架在地里。仿佛一个个蹲伏在那里的幼兽,凄迷的月光中又显得有几分可怖。
临近山麓时,路已指向那道隘口,大约还有十里的光景。
许飞扬一拔马,向旁边的荒野里驰去。
沈丹馨三人早已跟上来,见他不是去隘口,感到有些意外。
“你不是想要强行突破关口?”沈丹馨问道。
“我怎会傻到往人家挖好的陷阱里跳?”许飞扬微笑回答。
“那还有什么冒险的事可做?”
“你一会就知道了。”
临近山脚下两里左右的地方,许飞扬下了马,把包裹背在包上,其他人见状,也都下马背好包裹。
“现在时候到了,我要向你们说明白,我现在要做的是把魔教所有的力量,不管是天上的还是地上的甚至有可能是地下的,都吸引到这里来,危险有多大也就无需多说了。
“所以我还是觉得你们应该回到沈庄主那里,至少沈姑娘和苗姑娘应该回去。”
“许门主,我受沈庄主之托给你领路,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是不会离开你的。”黑豹说道。
“黑豹是我的夫君,他在危险之中我自然不能离开。”苗玉看着黑豹说道,黑豹则充满感激地看着她。
“我也一样。”沈丹馨说道,脸上竟泛起红霞,所幸黑夜中无法看清。
“好吧。”许飞扬心中涌过一股热流,“那从现在起,就委屈你们听从我的指挥了,请你们三人分别按三个方向前行大约一里,一定要背对我,绝不要回头偷看,要记住,不管我这里出现什么状况,你们都不要回头看,这一点非常重要。”
“你是要施展什么法术吗?”沈丹馨好奇地问道。
“算是吧,就叫作‘吸魔大法’,保管几百里之内的魔徒都会像苍蝇逐血一样麇集到这里。”许飞扬说。
“听起来挺好玩的,我们真的不能看一眼吗?”沈丹馨轻语央求道。
她还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法术,真想亲眼目睹一番。
“不行,绝对不行。”许飞扬断然道。“那会坏了我的法术,也会害了你们自己。”
“好吧。”沈丹馨怏怏地撅起小嘴。
“你们要注意你们前面的动静,一旦有人冲过来,你们要马上出声示警,然后回到这里,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冲入林子里。”
三人虽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还是按他的吩咐,黑豹向林子的方向走了一里,监视密林里的动静,沈丹馨和苗玉则分别向左右两个方向,都背对着许飞扬。
许飞扬见三人已走到地方,静立不动,便长吸一口气,稳稳心神,默默念动“心不动决”,然后从胸前取出魔印,放在一块石头上。
“我把你放出来了,施展你的魔力吧,让你的主子,你的徒子徒孙们都知道你在这里,让他们来找你吧。”许飞扬心里说着,向后退开十丈,他既要让魔印能不受自己心法的克制,又要能在一跃之下把它重新抓到手里。
魔印开始时没有任何动静,许飞扬怀疑是不是它还受着克制,正考虑是否冒险再退开十丈,魔印黯淡的躯体却渐渐有了光泽,绿莹莹的光芒似乎是从它内里发出的,片刻间已透体晶莹。
蓦然间魔印内里又燃起一团冰蓝色的火焰,那团火焰上下左右不停地扭摆跳跃着,如同精灵一般。
许飞扬双目瞬也不瞬地看着,一颗心却怦怦乱跳,他从那团火焰的扭摆中感受到的是鲜活的生命的旋律,宛如最初降临人世的生命一般,但他感到的却不是欣喜,而是恐惧。
一道蓝色的光柱从魔印里射出,登时把夜空照亮,光柱又扩展开来,弥漫荒野,而其中那团火焰愈发旺盛,亮度也越来越强。
就在此时,许飞扬感到脚下在隐隐震动,一种咚咚的巨响似乎从地心里直透地面而出。
同时空中四处似乎也响起了一种声音,那声音既不像自然界的任何声响,更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与其说是听到,还不如说是用心感觉到,那声音似乎足以把整个世间充满,却又没有任何响声,却又没有任何响声,却又能让耳聋的人也能听的清清楚楚,并慑服于它的声威。
“魔尊!是魔尊感应到了魔印!”许飞扬心中骇然想到。
“够了,他们应该知道了。”他心里想着,飞身过去把魔印抓在手中,“送我回去,你将是中土帝国的皇帝,本教第十大神魔。”他心里清晰的听到魔印对他说。
许飞扬对这声音置之不理,他发现周围蓝色的光雾消逝得一干二净,大地又陷入黑暗之中。
“有人来了!”沈丹馨率先喊着跑回来。
许飞扬已看到四周有无数的人影向这边奔来,同时空中远处有几团黑影也正向这边疾速移动。
“快走。”许飞扬既是对沈丹馨说,也是对已奔回一半的黑豹和苗玉说。
两里的路程对四人而言不过是一口气的事,黑豹领先,苗玉、沈丹馨居中,许飞扬殿后,几个起落已冲入林子中。
就在他们冲入林子的一瞬间,两名魔教中人已然追上,许飞扬刷刷两剑刺出,两人立时毙命。
林子中黝黑一片,莫辨东西,茂密的枝叶遮住了星月光芒,莫说林中本无路径,即便有也根本看不清。
苗玉“哎哟”一声惨叫,许飞扬和黑豹同时问道:“怎么了?”身上都沁出冷汗。
“没事,我撞到树上了。”
“大家手拉手,千万别走散了。”许飞扬低声说道。
黑豹抓住苗玉的手,苗玉又抓住沈丹馨,沈丹馨则把手放到许飞扬伸出的左手里,许飞扬握住她柔软的手,心神一荡,血液也加速奔流。
黑豹一入林中,他那天生如蝙蝠似的触觉,狐狸似的嗅觉便发挥出来,他手持一柄特地为入山预备的大砍刀,把沿途密集的枝条砍掉,至于脚下他根本无需去看。
身后不断有人冲上来,但大多不是撞在树干上,便是跌倒在地,有几个冲到许飞扬身边的人,还没看清什么,已被印剑穿心而过。
即便在黑暗中,他也能凭感觉随意刺中一个人身上的任何部位。他练剑的最后一年便是在没有一丝光亮的洞中度过的。
左侧突然亮起一束火光,一人举着火把大叫:“他们在这里!”
许飞扬正想上前解决掉他,忽听黑豹喊道:“大家快趴下。”他恍然间明白了,伸手按在沈丹馨背上,两人同时如木板般趴俯在地上。
霎时间四面八方响起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几十枝弩箭在狭小的空间里相互碰撞,火星四溅,还有不少发出“夺夺”的声响,射入树干里。
箭矢声甫过,许飞扬振身飞起,喝道:“大家各自为战,先解决掉这些人。”话音未落,手中剑已刺入手持火把的人的前胸。
林中立时又是一片黑暗,许飞扬脚不落地,或用脚尖点击树干,或用手搭住枝条,身子在空中飞来飞去,他凭借每个人的呼吸来判定他们的位置,一剑一个,片刻间已解决了十几人。
右侧又是一束火光亮起,显出几个人的身影,黑豹一把黑砂打出,火光立灭,同时几个人发出惨叫声,如没头苍蝇般乱撞,片刻后便无声无息。
沈丹馨冷月刀的光芒在树丛间如一道光柱般扫来荡去,每一回旋便有一人倒地,虽有杀鸡用牛刀之嫌,她解决掉的人数也不比许飞扬少。
苗玉冲过去的地方人数最少,又被黑豹的黑砂撂倒了几个,其余人见识到了黑砂的厉害,都惊魂丧胆,转身飞逃而去。
“该死的,跑的倒真快。”她一跺脚,恨恨地骂道。
“这些魔崽子,杀起来倒不难,就是跟苍蝇似的,杀不胜杀,让人心烦。”沈丹馨收起冷月刀,回转过来说。
“这只是开始,如果只是让人心烦,我们真要谢天谢地了。”许飞扬一边巡视四周一边说。
四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在密林之中,轻功已无从发挥,每人都像初学走路的孩童一般,蹒跚而行,这一段路程,身后没有跟随的声音,但每人都感觉林子中似乎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这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粘在自己背上,怎样也甩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