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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海寻踪

作者:慕容剑 当前章节:15201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0:32

钱三水初一看这两个古怪精灵,心中倒生轻蔑,这时见他二人一左一右,和身而上,只把长剑一挺,呼地迎了上去。

钱三水随陈光远三年,除了修习内功,便是演练南越剑法。陈光远虽是所学甚杂,但克敌制胜还是靠的一手精纯的剑技。他一直认为剑乃武学大宗,出手大方洒脱,变化无穷。而且,练剑既能洗脑松身,舒筋活络,强身健体,它本身又是一门上乘艺术,古代的许多王侯将相,每每以舞剑取乐。可见剑、舞源出一脉,乃是一种崇高的艺术享受。只是它作为一种利器,在人类历史的变幻中,才幻化成一种杀人武器,而退出了以“舞”为乐的艺术殿堂。因而陈光远自幼推崇剑技,终在剑术上成名。而他师承所学的“南越剑法”,乃是家传。这南越剑法乃是由古代越剑演变而来,明朝中叶,天下武术大大兴盛,时有一位武林奇杰,将自己所知越剑加以改造,变招动势,取长补短,使之在原来的基础上大大进化了一步。之后他在南岭一带广泛传播,使此剑术得以流传。后人以他这剑技虽出自越剑,却多有变动,又以此剑法首先在南岭一带流传,是以便取了这“南越剑法”之名。陈光远祖上便以此剑为国立功,传为佳话。

及至传于他的手中,更是得心应手,自成一家。所以,在他调教钱三水时,除了修习内功的基本功法外,便以剑技为主。那时,钱三水虽年纪尚小,可他学的心法要诀却丝毫没忘,加之他到荒岛之后,习功练剑从未间断,是以他虽未试剑,基本功力和剑技都是大非从前可比。刚才握剑初试,只同故技重演,进退起落之间,毫不觉得陌生。

也是钱三水欺这二人身单,出手之间,不留退路。谁知这时一接上手,刚听得“叮铃铃”一阵脆响,钱三水只觉肩头一热。早已中了一剑。钱三水稍稍一呆之际,只见那二人中,一人双脚错动侧身左旋,长剑一抖自右边攻出,向他上三路刺到。另一人收势之间身子右旋,抬腕抖剑自左面攻出,直向他的下三处攻到。他二人出招发势似是早有默契,配合得滴水不漏。同时之间,钱三水上下要害尽在敌人剑芒裹挟之中。此时他一把长剑隔得开上路挡不住下路,挡得了下路顾不到上路,眼看两把长剑刺到,钱三水性命危急。忽见他情急之中一抖手中长剑,剑花起处,“叮叮”之声不绝,同时,身随剑起,一个提纵窜起有两丈多高,随之头下脚上,手中剑一抖,堪堪下坠。这时那二人见一击不着,怪笑声中两剑同时叱出,挽起一片剑花,罩在钱三水下指的剑光之下。

钱三水靠在荒岛上学到的轻身功夫避过一时,如今看看是再也避不过了。谁知悠忽之间,身下剑光尽敛,同时,那两个古怪精灵一起向船下坠去。钱三水一惊着地,正自不解,忽见一个银须怪人由船弦水中一窜而起,探手便向自己腕上脉门抓来。他一个缩手不及,已给那人抓个正着。那人只是一拖一带,他便随那人坠船入水。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刻之间,钱三水哪得细辨,到得水中,他这才发现那救他性命之后又拖他入水的,正是神龙掌林启忠老人。

待他们重又浮出水面,钱三水这才发现,那大船之上重又站击了几人。其中严正清居中而立,那两个矮小瘦弱的古怪精灵在左,另有两个壮汉居右。严正清发现他们出水,厉声叫道:“林老怪你听着,这次算你命大,我一时糊涂,给你骗了。可是,你的死期已经到了,纵有那小鬼帮忙,也救你不了的!”说完哈哈一声长笑,笑毕又道:“船回荒岛,先毁了他的水源!”

钱三水听得,心中着急,轻声道:“林爷爷,怎么办?”林启忠并不答他,随即半身出水,朗声道:“严贼听好,我林某在荒岛四十年,都活过来了,虽是生不如死毕竟得有今日。今日有这娃儿,这才让你全身而返,你的死期也到了!”说完撮口长啸,怪笑连连。谁知严正清听此一说,本已倒转的船头,又自掉回过去。那严正清又待要说什么,林启忠探手一拉,他二人随又入水。

潜入水中,他二人一前一后,直向那大船游去。不一刻,到得大船底下,他们以手攀住大船帮边,慢慢探头出水。他们探出的头紧贴帮边,船上的人哪能看到。就这样,他们随着严正清的大船一起,离开荒岛,直向大海中驶去。

钱三水不解,轻声道:“林爷爷,我们这不是随了他去?”

林启忠道:“正是这样。好孩子,你不是曾经说过如今江湖上正有许多人要寻找鲨鱼帮的巢穴而不得其所么? 如此一去,不是正可知道地方了。”

钱三水一听,顿时喜道:“当真不假,这回我们定然是找到他的窝了。”说完,笑容顿敛,皱了皱眉。

林启忠看得真切,即道:“可是伤口疼么?”

钱三水闻言,勉强一笑道:“不疼。”心想:“你伤得比我还重得多,不是也在坚持么?”是以他咬牙忍痛,口中却说不疼。

林启忠见此,轻笑道:“你只把肩头埋在水里,就不疼了。”

钱三水即如此法,顿觉肩头一松,果真不疼。不由暗道:“这林启忠老人知道的东西可真多。”

船行一阵,钱三水觉得疲乏,便欲闭目瞌睡。林启忠见了。即道:“孩子,想不想听我给你讲海的妙趣!”钱三水最喜新奇,凡他不知道的事情都想知道。而且有时一去不回头,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这时听说林启忠老人要谈海的妙趣,自是兴奋不已。他顿时 精神大振,喜道:“好啊 ,我早就想听的。”

林启忠见一招奏效,于是说道:“我原生长在湖南水乡,那儿虽然水多,却全是淡水,自是不可与大海相提并论。可自从到那荒岛之后,与大海朝夕相伴,便也知道了许多妙处。别看海面上一片水波,而水下却是一个热闹而又繁华的世界。就象陆上一样,动物植物繁衍生息,相得益彰。动物品种繁多,数不胜数,只怕比陆上的还要多出好多倍。其中鱼类就象是陆上的人类一样,是大海中的主要动物,他们占据着海底动物中的绝对多数,成为大海中的主宰。鱼类也按不同的品种,分出自己部族,就象人类中的民族一样。各个部族之间既有区别,又有联系,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在鱼类中,最强大的,要算是鲨鱼了。最大的鲨鱼张口可吞下一条小船。鲨鱼在海中也最霸道,一条大鲨鱼无论走到哪儿,其它鱼类躲它都惟恐不及,一些弱小的鱼类躲逃不掉,便做了它的可口食品。鲨鱼善好群居,而且都有自己的领地,大鲨鱼虽时能越过领地谋食,而弱小的鲨鱼却断断不敢。当然,它们一般不能容忍别的鲨鱼侵入自己的领地。因而,鲨鱼有时也相互撕咬。不过,多半时候,他们都还能平静相处。大海中最弱小的,只怕要数贝类了。不过,贝类虽然弱小,却多如蝼蚁。比如说在陆上就是你天天用脚去踏,蝼蚁却怎么也不会减少一样,在海中的贝类每时每刻都作为许多鱼类的可口食品而消失着,可它的数量却从不减少。真是凡事自有天定,若非它的数量多得不可数计,岂不是早已绝迹而断无此类了。中间动物多如陆上的山林草原一样,以不同的类别栖居于不同的水层深处或海湾、浅海、海峡等地,他们的生存既受到威胁,也同时威胁着别类。于是,他们便如陆上千奇百怪的动物世界一样,无论类别如何,几乎都有一种逃灾觅食的天性。就这样,海洋世界这个大家族才得以在争斗中繁衍生息,世世代代相袭不绝。”

“大海中的生物也如陆上一样,品种之多不可胜数。那些生物千姿百态,各有千秋,只是我没法叫出它们的名称来,所以,我也不好怎么去介绍它了。不过,还有一样,我倒是特别熟悉,这便是海水。这海水看似简单,实则奇不胜奇,它就象陆上的太阳和空气一样,缺此而万物不生。而且,这海水还能强身去病,消炎去痛,具有常人不可想象之特殊功效。比如说,我在海岛四十年,常年累月与大海相伴,仅是从未生病过。还倒觉得精气充沛,体力健旺。纵有破皮出血,海水一浸,也会不腐不烂,几天便愈。当然,陆上空气之妙用,已在我们修习内功的人身上得到证实。我们仅靠呼吸之功,取清去浊,便可大受其益。因而,空气之奇妙早已为人类所接受。可这海水自来极少有人涉足,更是绝对无人深入海中求生,所以,这海水之奇妙处至今尚且不为人知。现在我还不敢说,我们之所以能潜水如在陆地,长吸鱼脑汁固然功不可灭,而我们每日里的 水下训练,却也不无关系,这也应该说是海水的奇妙所在吧。”

钱三水早已听得心迷神痴,想不到原来这大海之中的世界怪异繁杂,这么有意思。如此说来,陆上所有的东西,大海中虽然不同,却是互为对应,各具千秋。比如说陆上有王子霸主,而海中便有鲨鱼。于此,他不由想到了那鲨鱼帮,心道:“原来那些人取名‘鲨鱼帮’,竟是借海中霸王之意,如此说来,岂不

是要作人间霸主。心念之间,忽见林启忠又说到了海中生物和海水,想想身上伤口,刚一浸入水中,便自不疼,果真觉得这大海真是一个奇妙世界。这时见林启忠顿住,忽又想起鲨鱼帮来。他于是问道:“林爷爷,你说鲨鱼是海中霸王,那鲨鱼帮取海中霸王之意,可不是要做江湖霸主?”

林启忠听得,轻笑道:“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爷爷本该拚了老命,死了也罢。可后来一想,这鲨鱼帮帮主虽是我俩的对头,而按他们取海中霸主之意,怕是要做天下人的对头了,真的是江湖一患。因而,那时我拉了你下来。咱们不可拚命,而应该利用这个绝好的机会,探明他们的巢穴所在和真实目的,然后报警江湖,合力全歼。这样也算是我林某人于垂暮之年为江湖人做了一件善事。当然,我也要在洗清自己的清白之后,入土方安。”

钱三水见自己所猜正确,心中窃喜。但听得林启忠一说,才知自己不过只是作了一个简单的推断,而真的要怎么应付,还真不简单。要不是这林老前辈临机应变,自己一味拚命,到头来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反倒弄得什么事情也办不了。想到此,他不由说道:“凡事还得多长个心眼才是。”于是说道:“他们要是称王称霸,那么人世之间,可就惨了。我小时候常听妈妈说,他们人人心狠手辣,个个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就只一位叫龙小奇的,还算是有些良心。”

林启忠应声道:“是啊,这严贼学成无极剑法,自以为便可威服天下武林,到时定然有人不服,岂不是便要大祸临头了。”

他们说得一阵,但见夕阳西坠入海,海面上即时暗淡下来。又过一刻,已是对面人影不见。林启忠见天已全黑,这才碰了碰钱三水。于是,他二人慢慢爬上船弦,见舱外无人,一翻身,上得船去。这船又长又宽,可就是不见有几多船工撑持。他们见四下无人,摸到侧面一根柱子前,爬上棚顶。这棚顶平整光滑,向两边略略斜倾。钱三水看了,轻身伏下,躺了起来。林启忠见钱三水躺下,也伏身躺在钱三水身边,不一刻,钱三水便呼呼睡去。钱三水夜半醒来,见林启忠尤自未睡,翻一个身,又睡了过去。待他再次醒来,已是天将破晓,钱三水轻声打了个哈欠,林启忠见他醒来,便道:“我们还是下水去吧,现在可千万别让他察觉,要不,可就糟了。”说完动身,,顺来路而返,下船入水。

就这样又行了一日一夜,来到一处海岛。钱三水和林启忠见大船靠岛停住,心想:该不是到了。可船停之后,见船上并未大动。只有两个灰衣人下船去了。那二人去不到一刻,忽有一大群人拥着一位虬须大汉直向大船而来。来到水边,那虬须大汉领着四人上了大船。钱三水细看那人,只见他身高马大,满面浓须。他年约五十左右,却是秃顶无发。他赤着上身,露出来一身结实的肌肉和一溜褐色卷曲的胸毛。他下穿一条开叉大裆裤,那裤子不长不短,正好齐膝。一双赤脚如两把蒲扇,行走之间蹬蹬有声。

那人上了大船,朗声道:“无尘岛双凤舵舵主铁脚僧王魁晋见帮主,请帮主下船歇息两日,再走如何?”

钱三水正听得入神,林启忠忽地惊道:“怎么,那铁脚僧也来了南海!”说完忽又敛口不语。接着,只听严正清的声音说道:“兄弟守此要域,可得加意留神。我问你,我请的那几位客人到了没有?”

话音刚落,忽听那王魁朗声应道:“回帮主,那东海的山英岛主肖杰人,北海的樱花岛主吴三虎已于昨日过去,只有十岛九寨的陈光远和西洋水寨的罗大纲至今未到。”听到这里,钱三水和林启忠俱都一惊。

这时,严正清的声音接道:“那陆路的呢?”那人的大嗓门应声道:“尚不见人来。”严正清尖细的声音“哦”了一声,再未说话,过了一会,他忽地说道:“你这里还是老规矩,许进不许出,若随便放出一人,我自会找你。”说着,顿了顿又道:“要是客人到了,你尽可热情招呼,别让人家看出破绽。好了,你去吧,我们即刻就走。”

只听那人谢过出舱,离船登岸。接着,岸上有人送来一应物品上船。之后大船解缆张帆,出海而去。

过了一刻,钱三水见船上人都入舱去了,这才说道:“林爷爷,那铁脚僧是谁,你为何闻之一惊?”

林启忠见问,即道:“这铁脚僧王魁原是少林护法弟子之一,只因他不受约束,胡作非为而被少林寺驱逐出寺。他走落江湖后更是肆无忌惮,为非作歹。那少林武功本是天下武学大宗,少林拳独出一家,拳沉力猛。加之少 林武学中横练功夫更是天下一绝,扩法弟子又是弟子群中出类拔萃的姣姣者。因而,这铁脚僧刚一出道江湖,便名噪一时。后来他又偷学到华山派的宗派绝学硬气功一阳指,因是偷学,不得要领,因而只学到一些阴 狠下作的功夫。他就凭这些功夫四出作恶,仗艺欺人,常人又岂奈他何。”

“后来,他由一个 普通人家手中得了一剑,那剑紫乌如金,绵软如簧,泽泽生光,寒气逼人。他只当那是一把寻常宝剑,可那时江湖正自传言有一把前世瑰宝紫铜软剑出世。同时经常有人找他为难,想要夺他那剑。他这才知道手中这把剑正是盖世奇珍,人人皆想窃归已有。于是,他一直跑到西藏,以避世人耳目。谁知他走到哪里都不得安宁。”

“那时,由于他作恶太多,杀人如麻,少林寺以他不服惩戒,乱伤无辜而决定清理门户。加之那时严正清和我受命追夺此剑,这样,我们和少林弟子一起,从中土到西藏,又由西藏追至漠北蒙古草原,然后折而向西,一直追他到天山深处。那时他已精疲力竭,加之他到底斗我们不过,这才将宝剑给了我们。我们追人只为取剑,拿回剑后,并未杀他。心想,既是少林寺锄奸,谅他 也活不了多久,谁知他竟能逃脱,来了这蛮荒无人大洋海岛。”林启忠一口气说到这里,长叹一声,接着又道:“如今他投这严正清做了双凤舵主,便又威风八面了。”

钱三水听林启忠说来,一时觉得很有意思。以前他虽知中原武林大宗以少林武当而冠绝海内,可他到底未曾听说过那少林寺何等厉害,更不知道少林和尚是个什么样子。如今突然听说,真是眼界大开。他想:“少林寺出来一个护法弟子,江湖上便不得安宁,可见那少林寺中该有几多能人才杰。日后有机会北去中原,定要前去看看。”心念之间,忽又想到刚才听说的另外两人,不知林启忠老人是否也知。于是问道:“那么,这东海山英岛岛主肖杰人和北海樱花岛岛主吴三虎又是怎样人物?”

林启忠正待要说,这时见问,便道:“那北海樱花岛岛主吴三虎是谁,我还不知,只怕是后起之秀吧。而那东海山英岛岛主肖杰人,倒还约略知道一些。四十年前,东海诸岛便威服山英岛,只是那时的岛主并非肖杰人,而是他的父亲肖天。那肖天人称“入海蛟”,他惯使一条丈许金链,陆上水下,只要他金链舞起,百十条好汉也断难近身。他要取谁性命,那金链自会暴伸而出,或卷或击,当者立毙。这肖杰人是肖天的宝贝儿子,那时才刚刚成人。但他的一身内功造诣和家传链法已早闻名海内,得了“出海蛟”的盛誉。只不知这肖杰人何以到得南海,这一下可要糟了。”

钱三水道:“这肖杰人如此厉害,怎地就给严正清请了来,

难道他们原来也是一路?”

钱三水道:“听刚才他们说话,那无尘岛许进不许出,看来这肖杰人和吴三虎此来,怕是出不去了。我想,他们或许是给骗了来的也未可知。”

林启忠道:“可能正是这样,不过你要记住,那个无尘岛可能便是这鲨鱼帮的海上门户,想要袭击鲨鱼帮,这门户是非碰不可的。”

钱三水一听,不解道:“大海如此之阔,船行水中,哪里都好过去,到时且将这里避过去也就是了,何苦定要先来碰他。”

林启忠道:“你不知道,大海虽然广阔,水路却并不是很多。有时茫茫大海,也许只有一两条通道可行,而况是一处海岛,入之更非随意行得。浅海之中礁石遍布,九岛之间,更是明礁暗流,防不胜防。因而,这里必是一条天然通道。”

钱三水闻之大奇,心道:“原来这大海之中,也不 是随处可行的啊!”但心念之间,他终究想不明白严正清何以要请那许多武林人物南来,而且所请人中,还有师父陈光远。他更为师父担心,因为这里许进不许出,来此必是凶多吉少。于是问道:“只不知道这严正清何以要请那些江湖武林人物南来?”

林启忠道:“这也难说,不过,他请那些岛主南来,绝对没安好心。刚才不是听说,他们还请了陆路英雄的么,如此只怕他们已向天下武林伸手了。”

钱三水想想也是如此,一时不由更是着急,只盼师父陈光远别来,以免为奸人所害。这时,林启忠接着又道:“现在看来,他们所请的皆是威镇一方的武林人杰,要是他把他们请来之后,软硬兼施,而使那些人归服,那就更难对付了。”

钱三水道:“英雄自有英雄本色,以前我常听师父说,大丈夫立身处世,讲的是光明磊落,重情重义,而一心为天下公。想他们既都是一方人杰,谅也不会为他所屈的。”

林启忠道:“天有不测风云,江湖中事,也是变幻莫测。以前我与严正清交好时,谁能想到会有今日。你小小年纪,以后行走江湖,可得多长个心眼才是。”

钱三水一想,事情确乎如此。他用心记下林启忠说话,暗暗告诉自己以后凡事多作推敲,谅不会错。就这样他们二人说了一阵,各自想着心思。大船又行半日,看看红日西沉马上便要天黑了。这时前面忽地出现一片岛屿,在海平面上凸兀而出。那些岛屿或大或小,如山峰林立在海面上,却是各具姿态,不一而足。不一刻,大船驶入岛林之中,左穿右转,直向纵深驶去。钱三水看着这些岛林,顿时大奇。他原本生长海岛,如何不知海岛情状,可如今一见,似这种小或只有尖尖一石壁立,大或似一山峰突起的小岛群,他倒是见所未见。那大船穿梭其间,不时回环曲折。有时看看就要撞上石壁,而船到近前,却刚好擦过。有时明明是一片宽阔的碧波水道,大船却要东趋西避,似是十分的艰难曲折。有时岛岛相连,看看无路可去,可大船一向前,不触石壁,已是别有通道。

钱三水看着大船行进,恍若是在梦中。就这么似阻非阻,终未撞上石壁。如此穿来插去,转了好一阵,转出一处石山小岛,前面这才豁然开朗。钱三水看时,只见前面一个大岛,两端为珊湖礁所遮,看上去直如一片大陆一般。这大船收帆动桨,直向那大岛驶去。

大船直驶至岸边埠头停 靠,可见这里水位很深,乃是一处天然良港。大船刚刚停稳,即时有人迎过来。船上水手放下木板,严正清这才带了众人,踏板下船,直向高处走去。

林启忠自从大船穿入岛群,便一直双目凝注,默然无语。直到这时大船靠岸,严正清等一行众人下船,他这才对钱三水

道:“刚才大船所行,乃是利用天然礁石之倒错,按阴阳八卦的路数变幻出来的,看这岛林疑阵防范之严密,此岛必是鲨鱼帮的巢穴所在。但想要进入此岛,却也殊属不易。据我看来,刚才那些岛屿之间,惟刚才大船所行为通道,余下各处或布有机关或是死路。而且若无熟知内情的人领航,任何人都绝难轻易驾船出入。”

钱三水听说,大惊道:“我只道这岛不同于其它海岛,原来却有这诸般奥妙。这么说,我们不是也出不去了!”

林启忠道:“我们当然能够出去。刚才进来时,我已看出,这些岛屿虽多为天生,却也有人工伪造。但无论怎样,我既这么走了一遍,当是进出自如的了。”

钱互水一听,更是大惊。他知道林启忠原是八卦门掌门,这按阴阳八卦摆出的疑阵,他自是不放在心上,因而,他们当可出入无虑。可这假造海岛,他却从未听说,难道这海岛也有假造的么? 但他眼下却不便道出心中顾虑。只道:“他们假造海岛,却不知何意?”

林启忠道:“因那些天然海岛各个分散,且天定无形。只有在其间按一定方位布置一些假造海岛,方能按一定的规律造成一种岛的迷阵。如若有人偷入海岛只要一进入迷阵之中,便会失了方向,就是走上十天半月,也只会在其中打转,永远也别想出来。那时,他们想要擒你,自有机会。”

钱三水“哦”的一声,似有所解。他想了想又道:“不知这岛林迷阵 如何破法,我们不如先破了此阵,也好为后来者开路。”

林启忠沉吟道:“破法倒有,只是此 阵不知何人所布,首先必须找到法门,方可入手。不过,现在就是找到法门,也是不易极早动手,如果现在动手破了,他们定必会再弄出更复杂的阵势来,那时只怕会更难破解了。”

钱三水一听有理,想想此阵真是大有作为,不由一阵欢喜。但怎样才知此阵由谁所布呢? 正想之间,忽听林启忠道:“我们须得上岛弄两套灰色衣服穿了,方好动作。”

这时已是黄昏,海天之间,早已是灰蒙蒙一片。钱三水应了一声,随之二人一个翻身,便无声无息地上了大船。大船上早已空无一人,他们搜寻了一阵,也不见有什么衣物,便只好待在大船之上,直到天黑。

不一会儿,天已全黑。他们下了船,悄无声息地向岛上摸去。才行不远,见有两个巡夜更天各提一盏“鲨”字灯笼迎面走来。林启忠便轻声道:“先问问他们,然后脱了衣服换上,消尸灭迹。”说完,分身藏在两边,待那两人走近,他们同时跃起,一人一个,那两人未及哼得一声,已被制服。他们将那二人拉至路边一片凹地,林启忠抬手轻轻地一拍,其中一人当即口喷鲜血,立时毙命。另一人一看,早吓得两眼鼓突,汗如雨下。

这时,林启忠开口问道:“老实说,此岛叫作什么岛? 岛主是谁? 住在何处?”那人早见他白发银须,浑身精赤,已吓得半死。后来看他轻轻一拍,同伴便一命呜呼,哪里还敢要强。他颤抖着说道:“此岛名中沙岛,岛上人全都是鲨鱼帮的,没有岛主,只有帮主、五旗舵主、四大护法、八大精刚等头领。”

林启忠又问:“帮主是谁? 他住在何处?”

那人道:“我们从未见过帮主,更不知他叫什么名号。只是常听兄弟们说,他武功高不可测,天下无敌,因而谁都怕他。他就住在离此不远的一处石头堡中,那里小人可从未去过,并不知他是住的哪一问房子。”

林启忠道:“近来可有外人来此?”

那人道:“听说前两天抓到两个奸细,那两人好不厉害,打死了许多帮中兄弟。”

林启忠道:“那两人现在何处?”

那人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

林启忠听后呆得一呆,他看看钱三水,钱三水忽道:“我问你,你刚才说的五旗舵是怎么回事?”

那人应道:“本帮除双凤舵和龙凤舵外,余下还有五舵分别守住周围小岛,分黑、白、黄、红、绿五旗,各有英雄担任舵主,这便是五旗舵。”

钱三水闻之,“哦”了一声,林启忠忽道;“你可知那岛林迷阵是何人所布?”

那人闻言瞠目,结结巴巴道:“什么岛林迷阵,小人可是并不知道啊!”

林启忠听说,又看了看钱三水,见钱三水并不说话。随之对那人道:“好了,你去吧!”那人一听,转身刚待要走,林启忠忽伸右手,在他肩背处轻轻一拍,那人哼也未哼,扑地而死。他二人随即脱下那两人衣服,穿在身上,然后就近扯了些青稞,盖住二人尸体。旋即跃回路面,向前疾奔而去。

他们循着灯光,不多时便来到一片石寨跟前。但见这石寨四周皆是石砌高墙,门首风灯之下大门紧闭,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他们绕着石墙走了一会,见这石围子还真是不小,走了这么久,竟连半圈都没绕到,想这内中必有许多房屋。而严正清和那两天前抓来的“奸细”,也自必关在这高墙之中。于是林启忠停下脚步,轻声对钱三水道:“我们这就过去。不过,这里既有人会阴阳八卦,只怕这石头堡也暗设机关,因而进去之后,切切不可乱踏一步。走错一步,便极有可能陷入绝境。

钱三水本想早就越墙而入,这时听林启忠一说,暗自心惊。于是应道:“我只随在爷爷你的身后便是。”钱三水话音才落,忽听“呼”地一声风响,林启忠已纵身上了墙头。钱三水早在荒岛之上便能平地跃上两三丈高的海滩峭壁,此时也不把石头墙放在心上,提身一纵,轻轻落上墙头。他向里面一看,隐隐之中,见里面房屋矮小,却也一幢接着一幢,好大的一片。房屋之间道路交叉错落,花径幽幽,小树成行,于灯影映现之中,真也别有一番意趣。他看那道路房屋,倒也平常,只不知其中是否果有玄机。

林启忠伏身墙头,向院内看了一会,随之跨步前行,瞄准下面一处花丛,展开双臂,腾身飘然而下。落地之间,毫无声息。钱三水一见,也随他一样,飞身坠于花丛之上,落地无声。林启忠见钱三水下来,由钱三水手中接过长剑,试着轻轻地踏入花丛小径。还好,这小径之中并无玄机。钱三水心下一宽,心道:“寻常小路,哪里便有机关。”同时随在林启忠身后,向前摸去。

林启忠在前,小心翼翼,每逢叉道,必细看慎思,选择行止。且每上一道,定必以剑代步,先探后行。难怪林启忠如此细心,因他此时早已看出这院中道路,果然如他所料,乃是按奇门八卦相生相克的诸般变化所布,常人及此,若非内中有人领路,定必寸步难行。晓是他乃八卦门的一代宗师,于奇门八卦极有研究,但入得堡中,还是为这幽境所迷。当然,他虽然一时并不全知其中精奥,但阴阳错合,生克之常,他倒是了如指掌。是以他虽不敢大胆行走,却也并未触及机关要害。

就这样他们二人尽走弯道,回旋曲折,走了好一阵子,才到得一幢屋子檐下。他们见那屋里有灯,蹑手蹑脚,轻轻地靠了过去。快接近窗口,忽听内中一男子的声音道:“今日酒中下毒,不知又轮到哪一位该倒霉了。”另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说不得的,你不怕小脑袋搬家么?”那男子的声音接道:“怕什么,这儿又没别人。”说着又道:“听说今日帮主回来,是要制服咋日到此的那两个客人,使他们归顺本帮,也好另设北海分舵和东海分舵。”

另一女子的声音道:“那两人看来也非平庸之辈,只是饮了这酒,也活不到两三年了。”

那男子道:“唉,俗话说英雄命短,真是一点不差”

钱三水和林启忠听得仔细,如此说来,受害者定是那北海樱花岛岛主吴三虎,东海山英岛岛主肖杰人了。

听到这里,钱三水靠近林启忠,附耳道:“林爷爷,快救人!”

林启忠道:“使不得,我们此时暴露。等于自寻死路。走,我们往别处去。”说完二人轻轻退回,另选一条小径,往后面插去。

到得一边,林启忠方道:“孩子,这鲨鱼帮为天下大患,我们是以剿灭他们为最终目的,对不对? 所以,我们不能拚一时之勇,而失去了全盘大势。刚才他们既在饮酒,那厅中自必有许多高人,我们若然进去,岂非以卵击石,决无好处?”

钱三水本当不解,听这一说,也觉大是有理。于是说道:“林爷爷远见卓识,果然不错,我听你的便是。”

林启忠听说,又道:“当然,我们也能救人,今日我们若能找到他们前日抓到的‘奸细’,待我们离岛时,尽可以救出,只不知那二人却为何人。”

钱三水道:“既被他们抓去,必是好人。”

林启忠见说,想了想道:“也好,我们既不知道他们到此的真实目的,找到他们后,或可对我们了解鲨鱼帮会有所帮助。现在不如找找他们关在哪儿,再作计较。”说完,他二人抬步动身,尽是走的花丛小径。这时,他们已知这花丛小径之中并无玄机。

他们忽东忽西,穿了好一阵子,这才远远看见,朦胧之中,一处门旁高挂风灯,正有两个灰衣人持刀把守。林启忠见那门关门上锁,何以却着人把守,必是要紧所在。于是,他二人便向那边绕去。

不一刻,他们二人到得那门的侧面不远处。他们没有去惊动灰衣人,怕露出形迹,灰衣人必会加意戒备,于行动多有不利。林启忠观那矮房形式,见那屋并无窗子,即轻声道:“小心惊动那人,咱们上房去。”说完纵身上房,悄无声息。钱三水紧随其后,跃上房顶,施展轻身功夫,片刻之间,便到那矮房侧后。他们停下静听,见四周绝无异动,这才探手揭开几片屋瓦,瓦片揭开,一丝微光即时透了出来。他二人向下一看,只见昏暗的灯影之中,正有两人双手双足为铁链所缚,分别绑在墙边柱子上。看年龄那二人都只在三十几岁,其中一人中等身材,面目清秀,虽受镣铐之苦,却依然气定神闲,不焦不躁。看来此人内力深厚,气度不凡,目光神态之中,尽皆显出大家风范。另一人身材魁悟,面孔红黑,那铁链锁在他的身上,只如一股细绳。他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就象一座铁塔一般。看他坐地姿态,大有华山派坐地行功之风。此二人绝非等闲,而且身上也似乎并未受伤,不知何以会被他人所擒,关在此处。

看到这里,林启忠侧过头来,轻声道:“孩子,我们先救了他们去,他们既已遭擒,必知端的。”

钱三水闻声应道:“好吧,我全听爷爷的。”

话声刚落,忽听一个声音细如游丝,却吐字清晰地道:“屋上的二位英雄,兄弟无须搭救,你们还是快快去吧,立即离开此岛。兄弟没有别事,只求英雄离此岛后,到十岛九寨去告诉穆王岛岛主陈光远陈大侠。就说胡一弓和他的朋友被困中沙岛,这里是鲨鱼帮的巢穴所在,请他避毁天下武林速下南海。共破鲨鱼帮。兄弟这就拜托二位了,你们还是快快去吧!”

钱三水初听之下,一时惊奇不已,心道:“他怎知我们就要救他?”后来听说他就是胡一弓,还说要叫师父来破鲨鱼帮,心下更是大奇。他小时候,常听妈妈说到一人,那人是一个少年英雄,人们常称他作一剑天胡少侠,他的名字就叫胡一弓。妈妈还曾告诉过他,那胡一弓还是自己所拜的第一个授业恩师。因而这时突听“胡一弓”三字,心中顿时一凉。心想:“胡一弓怎会到此? 何以又会被擒? 莫不只是同名而已。”

正思想问,忽听林启忠说道:“孩子,听到了么,这是传音入秘的上乘内功,绝非寻常之人所能做到。”

钱三水微声道:“就是这样,也是太过奇怪了,他怎知我们便要救他?”

标启忠道:“这也是内功所使,内功修为达到一定火候,坐地不动,很远的声音都能听到。别说我们是在他们头顶上说话,他们当然听得更为清楚。”

钱三水道:“原来是这样,那么我们还救不救他?”

林启忠道:“你说呢?”

钱三水道:“还是救吧,没准我还认识这个胡大侠的。”

林启忠闻言惊道:“你怎知这胡一弓便是胡大侠?”

钱三水道:“以前听妈妈说过,有个人称一剑天的胡少侠是我小时所拜的第一个恩师,他的名字就叫胡一弓。”

他此话刚一出口,忽听那声音问道:“你可是姓钱名三水,原是穆王岛岛主陈光远陈大侠的关门弟子?”

钱三水一听,更是心惊,即时微声道:“晚辈正是! 你难道果是那位我拜过的恩师一剑天胡少侠么?”

他语音才落,只听那声音颤抖着道:“是的,我正是那个你只有八、九个月时便拜过的师父胡一弓。”那声音说着,顿了顿又道:“你到底没死,岛上人还都以为你死了呢。你母亲……啊,不你师父陈光远、义父高江岳都很想念你!”

钱三水闻言,急促道:“我妈妈怎样,你没说完啊?”

那声音淡淡地道:“你回岛去就知道了。你和你那爷爷还是快快去吧,这里危险!”

钱三水道:“不,既是师父,我们是肯定要救的。我这爷爷也是大大的好人。”.

这时,林启忠也以传音入秘的声音道:“胡少侠真乃后起之秀,身处绝境还心悬他人安危,老朽佩服!”

那声音道:“前辈过奖,今日幸得与前辈相遇,在下好不兴奋。只不知前辈尊姓高名,还请前辈示下。在下自当谨记在心,若得侥幸不死,日后也好请前辈赐教。”

林启忠道:“老朽声名狼藉,是以不知所云,还是请胡大侠别问最好。我们还是先动手吧,今后有的是时间谈心。”说完探手轻轻一扳,一块瓦板已被无声地扳下。随之闪身入洞,一个“平沙落雁”,轻轻落在那人面前。钱三水也随之跃下,虽然声音稍重一些,外面也还是不易听到。

这时,那大汉闻有声响,突睁双目,注视着面前二人。他正要说话,忽听另一个轻声道:“他们是来相救咱们的,有话以后再说!”那大汉一听,看了看面前这二人,见他二人一老一小,大是犹疑,只是一时之间,却也无话可说。

钱三水从屋上跃下,见他两人年龄相仿,正不知何人是他师父,这时见那人说话,才知自己的师父原来正是那个中等身材的道人。但见铁链锁在柱子上,一进之间却是无法得脱。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林启忠去到那大汉身后,将系在柱子上的铁链双手提起,往两只手上一挽,凝神聚气,只听“嗨”的一声低吼,同时“嘣”地一声脆响,那铁链已给他拉为两段。

响声才落,忽听外面有人叫道:“妈妈的捣什么,就是你功夫再高,反手用力总是奈何不了铁链的!”那大汉闻言,随即张口骂道:“一帮毛毛贼,再不松了大爷,小心大爷出来把你们都杀个干干净净。”说着将铁链抖了抖,摔在地上,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外面叽咕几句后再不作声,稍停片刻,林启忠如法炮制,又拉断了胡一弓柱上铁链。然后胡一弓和那大汉各自崩断自己手上脚上铁链,随之四人各个窜出,上了房顶。因胡一.弓和那大汉虽是链子崩断,可双手双脚的链子连在镣铐之上,镣铐一时松不脱,这便带在一起。上房时虽格外小心,可那大汉终于还是让铁链撞上屋瓦,发出一阵“叮 ”之声。此时夜阑人静,这声音就显得分外入耳。于是,突听下面一人惊呼道:“谁?”几乎同时,一条人影由屋顶飞身而下,又听“啊——,有人!”一声惊叫,便再无声息。暗夜中,依然静得只有蛙鸣。

林启忠片刻间击毙两人,转身回到房上。他们四人一起,顺着房顶,就近向石墙外奔去。也是林启忠一双眼睛异于寻常,不分昼夜都能视物,加之他精通八卦变化,是以他们很快便到得外围石头墙上。这时只听那刚才的小屋旁有人大声惊呼:“来人哪! 快来人啊! 那两个奸细跑了!”

他们四人闻声,已知被人惊觉。他们当即跃下墙头,林启忠当先领路,直向那停靠大船的地方奔去。不一刻,他们奔近大船,见船上空空,并无人把守,便一齐窜了上去。同时解缆张帆,大船即时离岸。

就在大船离岸不久,忽见灯笼火把,已有一行人自那石头堡的正门追出。大呼小叫着直向刚才停靠大船的地方奔来。而这时海上无风,大船虽在漂动,速度却是极慢。此时胡一弓和那大汉乘这间歇,砸开了手脚上的镣铐。他们见有人追来,船行又慢,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林启忠收帆停船,他由桅杆上下来,急切遣:“我们不如坠小划子去,那样既灵活方便,也快捷得多。”

胡一弓闻言即道:“怎么走法都无所谓,倒是这里岛屿遍布,水路奇特,不知前辈可否识得路径。”

林启忠当下应道:“胡大侠尽可放心,有老朽当先带路,自然不会有错。”钱三水闻之刚说得一个“林”字,便为林启思喝止。林启忠道:“小孩休要多嘴,从现在起,你就叫我老爷爷好了!”说完翻身下船,便去解船边划子。他放了一条,让钱三水和胡一弓先去,然后又解下一条,这才同那大汉上了小船。

这时对面岸上早已人语喧天,灯火通明,同时,也已有人乘上小划子,举火把直追过来。也在此刻,忽听“咚”的一声,一柱焰火冲天而起,那焰火带着一路火花,到得半空之后又“卟”地爆响。一时之间撒播出漫天荧光,五彩缤纷,瞬时即逝。

胡一弓见此,说道:“他们已向各分舵舵主报警,大家可得小心应对。”说完以手执桨,划起水来。这划子经他一划,直如离弦之箭,疾冲向前。同时,另一条划子紧随其后,分毫不差。后面那些划于追了一阵,相距已是越来越远。他们许是见追之不上,追了一阵,便都回返。

林启忠等见无人追来,心下一宽,划子也划得慢了。林启忠凭一双锐眼和他的八卦知识辨别着这迷一样的水道,他是按来时的路线走的,尽管他是八卦门掌门,也不敢随便闯去。他知道,这千变万化的八卦迷阵,若不是他来时走了一遍,此时只怕也难得出去了。

这样行走片刻,两只划子一前一后,刚刚绕过一座大岛,来到一片较宽大的水面,忽见前面两岛之间,也冲出来两条小船。那两船上各站一人,船未过来,船上人已朗声叫道:“出不入水,且说个天上地下!”

这边林启忠、钱三水、胡一弓和那大汉一听,一时面面相觑,不知何解。殊不知此乃鲨鱼帮的暗语切口,那意思是说。“出海入海,说个哪上哪下!”本帮人听后,只须说:“上天拜主”,或“下海捉蛟”加上“先请八爷焚香”即可。这意思是说,上岛拜见帮主或者出海办事,先请八爷放行。这八爷是指岛上的水中四鬼和浪里四杰。胡一弓等哪知这些秘要,一时不能作答,吱唔之间,朗声回道:“我等出海办事,你是何人?”

谁知话音才落,来船已近。只听那人哈哈怪笑,道:“如今我便是阎五爷,取你等狗命来了!”说着已是长身而起,双双弃舟挺剑,直纵了过来。

林启忠、钱三水、胡一弓和那大汉又是何等人物,哪里便把这二人放在眼中。眼见他二人跃来,这边胡一弓早已立身蓄势,待长剑刺到,刚要伸手相格,忽觉剑气森森,来剑凌厉异常。顿时心中一愣,心念急转间,虚身错步,欲待让身避过。谁知那剑似是长有眼睛,见他欲避,剑势不缓,剑尖却斜斜吐出,直向他的胸前大穴刺到。这些变化都只在片刻之间,胡一弓一见,不由心下大惊。他本是剑路名家,江湖上早得了“一剑天”之尊号,可如今一见之下,这一剑自己倒是从所未见。胡一弓立身方舟,欲退不能,欲避不得,见剑尖堪堪刺到,只好仰身便倒。那人一剑落空,脚下轻点,一个前翻,已落身船尾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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