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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初涉江湖

作者:慕容剑 当前章节:15056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0:32

却说陈光远和钱三水正说着钱三水来岛之迷,忽有兄弟报说众英雄均在聚义厅中相候,有要事相商。陈光远和钱三水一听,才知自己说这道那,忘了还有众英雄在此。

于是他二人一起来到聚义厅中,见众人都等在这里,陈光远即抱拳拱手道:“我与徒儿叙旧,害得众英雄久等了,请各位原谅!”

众人一听,皆道师徒一别三年,自是有说不完的知心话,一时都笑着打趣,并未责难。

这时,内中胡一弓现身拱手道:“陈大侠,刚才众人都说要商议一下该如何对付鲨鱼帮,我看趁现在众英雄在此,不妨大家说说,如何办好。”

陈光远闻言即道:“胡大侠所言,正合我意。我想,既然大家都在此,我们总能想得出办法的,对不对? 我们这就各自说说自己所见吧。”说完扫视众人,只见众英雄不再发笑,倒是人人表情凝重起来。

陈光远说完便有北山五寨大寨主彭冲起身说道:“兄弟素写陈大侠智勇双全,兵法韬略,人情世故,样样过人,不如请陈大侠说说,如何办好。”

众人听说,都齐声赞好。

陈光远见众人取信于他,便说道:“彭寨主过奖了,在下实是愚笨得案。”又道:“现在既然众兄弟要在下说说,我便说说自己一孔之见,能否施行,还请各位兄弟明示。”

众人见说,只不作声,陈光远接着说道:“如今鲨鱼帮玩尽伎俩,以强凌弱,早已是恶贯满盈,罪不容诛,而且他们勾结清庭,与天下武林为敌,已是昭然于世,凡天下义士,皆有灭奸之责,均须携手结盟,鼎力以对公敌,面在鲨鱼帮罪魁穿云剑客严正清,以武林密笈而功高盖世,更有各门各派之门中败类和诸般魔头助纣为虐,因而其一时势盛非天下各大门派出手相助而莫若耐何。是以本人以为,现在当务之急是借重眼前各位兄弟,立即传告江湖,定好八月中秋在哪里齐集,选一智者贤人充任剿歼盟主,统领天下英雄,择期南下中沙岛,自会万无一失。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陈光远一席话,将前前后后说得清清楚楚。虑事之周,果然不愧靖海诸葛之尊号。众人听后,无不心悦诚服。当下便有塞外四杰之首欧阳云斗江南怪杰南有焕等齐声道:“就按你说的办好了!”

他们说完,忽有胡一弓起身道:“陈大侠所说,样样不错,只是这选盟主事大,自来都是变生秋毫,反为不美,不知陈大侠可否说说如何选法。”

陈光远一听,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胡大侠所虑,倒确是一难。自来盟主难选,还总有人不服。现在看来,我们要选盟主,也须沿袭古训,请天下德高望重的几派宗主大师登台观摩,然后天下英雄上台争夺,文武全才者任之,江湖武林才全口服心服。”

胡一弓道:“我看事态紧急,也只有这样了,”说完又道。“现在我们说说,请哪几位宗主前来最好。”

众人听后,便你一言,我一语,各提人选,最后才确定请少林僧启天禅师,九华真人玄风师祖童灵叟等四位前辈高人前来坐阵。商议已毕,忽有欧阳云斗道:“塞外一路,由在下去好了。”

接着,北山五寨大寨主彭冲答应到河北山东一带传信;江南怪杰南有焕愿去河北而到河南、湖北、川陕等地传信;云七姑答应邀集四下好友及各寺庵高手共赴盟会,胡一弓见大家几乎跑遍全国,便包下天下名大门派的会邀。

陈光远听了,心中高兴,见眼下只有江南各地及两广等地无人传信,于是说道:“江南各处,就包在我十岛九寨身上了。”

众人听后,齐声叫好,只是在哪里聚会,倘未定好,当下便有胡一弓出面说道:“我看这里离中沙岛最近,不如就在这里聚会最好,只是陈大侠要多备些船只粮米了。”

陈光远闻言即道:“我这里有的是战船粮食,放心吧,有得你吃的就是了。”说完众人哈哈大笑。

诸事议妥,吃过午饭,众英雄便要离岛名奔去处,陈光远、钱三水等送众上上船,可船开之时,胡一弓忽地自船上跃下,拉住钱三水的手道:“师父说过要带你到大陆上玩玩,竟然差点忘了。”说着便要拉他上船。

钱三水一见,随即说道:“师父别忙,徒儿三年未归,还没见过母亲和义父呢,我们不如等两天再走,怎样?”

胡一弓和陈光远一听,心下顿时一紧,同时两人脸色各个大变,钱三水本来高高兴兴,这时见自己一提到妈妈和义父,两位师父同时变色,顿时心下一惊,忽问道:“师父,我妈妈怎么了? 义父怎么了?”

陈光远见钱三水此刻提到妈妈,这才记起柳氏已死,即时之间便已打定主意。正好胡一弓要带他出去见见世面,这便朗声叫道:“各位兄弟先去吧,这位胡兄弟有点小事,倘须留待一日再去。”

他话声才落,大船即时启动,船上船下至道珍重,拱手作别。

陈光远见大船已去,这才说道:“胡兄弟,三水,我们还是回屋里说去吧。”

胡一弓一听,点头相应,于是,他三人一同回内寨而去。

回到屋里,钱三水已是急不可耐,他问陈光远道:“我妈妈到底怎样了?”因为此时他已看出,定是他妈妈已出了变故,但他毕竟难得猜出究竟何事,是以才单问妈妈。

陈光远何偿不解钱三水此时的心情,但事已至此,他又有何办法,他探手将钱三水拥在怀中,慢慢说道:“那天你失踪之后……”

他从岛上人怎么找他说起,又说到他母亲怎么着急,悲痛欲绝,怎么因哀思而丧失理智,直到最后舍恨而死,他慢慢地说钱三水默默地听,胡一弓呆立一旁,面向窗外,也是默默无声,就这样陈光远说着,钱三水听着,待陈光远说完,钱三水还是呆立不动默然无声。似乎是陈光远还在说,他还在听。

就这么静默了好一会儿,陈光远才说道:“钱三水,你妈妈是为了你而死的,她把你当作生命,希望你成人成材,做一个堂堂正正的英雄男儿,为你的家族和三水人报仇。”现在你已长大成人,且已做了许多了不起的大事,想你妈妈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的。”

陈光远说到这里,钱三水这才猛地抬起头来,泪光盈盈中,双目直视着陈光远,口中喃喃道:“真的吗? 真的吗?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说完一转身,直冲而出。

陈光远和胡一弓一见,俱是一惊,即刻之间,他二人也跟着冲了出去。

钱三水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他原来的家,闯开屋门,大声呼唤着妈妈,可是原来他们母子曾相依为命的屋子里,各处都已霉渍斑驳,还哪有半个人影,他伏在墙上,失声痛哭起来。

陈光远和胡一弓随后赶到,他二人一左一右,双双将他扶出,径向海边山坡上走去,他三人来到一处高坡下的两座坟前,钱三水见坟早已蓬草横生,心中已全然明白了,他仔细看去,见草丛之中,两块石碑并排而立,左边石碑上写的是:“钱母柳氏之墓”,右边石碑上写的是:“贤徒钱三水之墓。”

钱三水看过之后,伏地恸哭,陈光远和胡一弓站在一边,也是各自流泪。

许久,陈光无才拉起钱三水道:“咱们回去吧。”钱三水这才边擦眼泪边回头随他走去。

第二天,钱三水又到白沙岛拜见了义父高洪岳。父子相见,悲喜之中,自勉不了又是一场啼哭,同时,他发现义父黑面太岁高洪岳一条左臂齐腕而断,一问之下,才知是那年八月中秋汕尾一战中为清军水师都统马飞龙所伤。

原来,正是钱三水失踪的那天,神刀侠盗柳云青约十岛九寨于八月中秋会同白莲教起事。第二日,陈光远聚齐十岛九寨众英雄商议,决定届时出师汕尾,配合起事,以观成败。

谁知那次白莲教总舵主白贵龙海丰举事即败,陈光远所率十岛九寨的师船刚在油尾登陆成功,便受到来自水陆两面的双重压力,退却之中虽也重创清军水师,可高洪岳却在此役中为清军水师都统马飞龙一刀劈下一条左臂,若非陈光远及时营救,只怕连性命也丢在汕尾海边了。钱三水见自己出离三年,竟是母亲死去,义父受伤,发生了这许多惊人之变,概叹之中,他深深地记下了马飞龙这个名字,心想若是日后碰到此人,必定也要砍下他一条左臂,为义父报仇。

这样钱三水在两岛之间留得四五日,触景生情,心中不胜伤感,陈光远觉得应该让他及早离岛到外面散散心,以解忧伤,于是,这天早上,便让他随胡一弓一起,出岛上大陆去了,行前干叮万嘱,比亲生父母还要关怀倍致。

钱三水出离海岛,同师父胡一弓一起,顺水路一径向北,途中胡一弓给他讲了许多大陆上的事情,钱三水久居海岛,对大陆本就陌生,经胡一弓这一说,更觉得大陆之上,当真有许多新奇之处,因而离别亲人和母亲去世的悲伤渐渐淡化,只一心想着到了大陆之上,定必要好生玩玩。

这样行了两日,这天早晨船进珠江口,进虎门时,胡一弓指着虎门海边的一片海滩道:“那里便是道光十九年销禁鸦片的地方,名曰:‘虎门销烟’”。

于是,胡一弓从鸦片流入中国说起,乃致后来泛滥成灾,国人深受其害。当他谈到著名的民族英雄,销禁鸦片的钦差大臣林则徐时,言语之间不由肃然起敬。可惜清庭惧外侮如虎狼,不仅未能褒奖林则徐,反而按外人指意,将他贬职查办。如今他早依然健在,可官小势弱,无力救国。待谈到鸦片战争,请庭无能而战败,乃至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的签订,却又是言词慷慨,义愤填膺。最后,他说道:“后来要不是绿林义士及附近乡民鼎力相拒,外侮定必进入广州省城。那时国人惨遭涂炭,就更是难以想象了。”

钱三水听后,不仅对林则徐大力佩服。而且心灵之中,也为武林前辈的大义救国之举所动,暗暗埋下了一颗侠义之心。

船过虎门,不久便抵两广督署所在广州城,钱三水同胡一弓弃舟登岸,径入城中。

这广州城自明朝以来,日益兴盛,至今已大非昔时可比,但见街道宽阔,纵横交错,店铺林立,贷积如山,车来人往,黑熙攘攘,好一悉热闹景象。钱三水自生以来,何曾见过这等景象,耳濡目染之中,不由暗暗称惊。心想世界原本大而繁华,而自己孤处一隅,坐井观天,若非今次同师父前来,岂得知此。

此时天色将晚,钱三水同胡一弓一起,不一刻便来到“南洋春”客找。这南洋春客栈地处城区中段,临江而立,繁华而幽雅,不仅是巨商大贾的下榻所在,也是江湖绿林中人的常聚之所,胡一弓三下南洋,均以此处为宿。这里常常可以得到许多江湖信息。

他二人入得客栈,要了一处上房住下,妄置已毕,胡一弓正欲带钱三水一同出外走走,可转眼之间,忽见门外墙边隐隐似有一幅图像。他近前仔细一看,见是一具卧龙图样,顿时心中一惊,心道:“难道卧龙会中今日有事么?”

胡一弓知道,此卧龙图样乃是卧龙会中的集约标记,这卧龙会乃是广东天地会中一股,主要活动在广东东莞至广洲一带。总舵主周之龙,原是南少林弟子,后又从师于漠北奇人莫道乾,学得一套卧龙出山精练锤法,名曰:双龙锤。这套双龙钟共分七七四十九手,下手刚猛凝重,灵动活现。势如卧龙出山。威不可挡。双龙锤法奇就奇在它虽称锤法,却并非真正用锤,练功者须有相当功底,然后以双拳代两锤拳出如铁锤刚劲生风。不打敌人要害,专击硬骨关节,就是你功力深厚,骨节处总难心指气使。是以挡者定必筋断骨折。周之龙学成此拳后,便即名震江湖,得了双龙锤之称号。

胡一弓久走江湖,知道周之龙其人其事,是以此时一见,当下敛步回身,对钱三水道:“今 晚这里有事,我们且看看再说。”

钱三水见出去玩,本来心中高兴,这时忽听如此一说,一时不解,胡一弓见他心存犹疑,当下便将卧龙图样一事对他说了,钱三水一看墙上图样,惊疑之中,这才安定下来,于是,他二人暂留房中,直待人来。

这样直到亥时三刻,忽闻隔壁房中人声响动,胡一弓和钱三水到门边一看,见那门旁似已有人把守,他二人不便惊觉,只站在这边查看。过了一阵,忽见内里走出七八个人来,他们个个身着短打,暗藏兵器,出门向楼下走去。

胡一弓见他们去后,让钱三水留下等他,然后竟自出门,暗暗相随,钱三水见胡一弓不让自己同去,只好留在房中,但胡一弓走后,他忽又觉得好奇,便也身不由己地跟了出去。

胡一弓随那几人出得南洋春客栈,便由街口一径向西,钱三水脚不停步,也远远相随。这样七拐八弯,不一刻,便来到一处高屋大宅前面。

胡一弓跟到这里,抬头一看,见那大宅正是两广总督行署,心下不由大惊。想到他们凭般大胆,不知何以偏要向这总督行署中来,但自己身在其外,不便横加干涉,心急也是多余,不过他想到他们要入督署,自必凶多吉少,于是打点精神,紧紧相随。

这时,前面几人不走正街,却摸黑插入了一处小巷之中,胡一弓不敢怠慢,也跟了进去。钱三水远远跟在后面,紧紧盯着师父胡一弓的背影,若即若离。这时见师父拐入小巷中去,也紧走几步,跟了上去。

这小巷街道狭窄,黑灯瞎火。钱三水唯恐丢了师父踪迹,一时心急正待急步赶去,忽听前面一声低吼:“卑地尊天,汝为

何物!”

这句话本是易经中“天尊地卑,乾坤定矣。”的妙用,即是说“上尊下卑,你是什么人!”

若同是会中兄弟,即答以易经中乾卦卦词变化而来的“见龙在田,地朗天清!”即可,而钱三水哪知这些。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见一条黑影腾身而起,顺着房檐几个提纵,已窜上屋顶,同时,又有一条人影呼地窜起,直追上去。

钱三水见此,这才知道是前面走着的师父为人所觉。但那二人说话上房,只是顷刻间事,悠忽之间,音形俱杳。

钱三水见师父遇险,本想追去,但想到地处生疏,而且以师父胡一弓的名气武功,谅也不会有事,这才未便就追,而是继续向前跟定那一行众人,只是经此一变,他已格外留心,不敢贸然跟近,而是时隐时现,唯恐为他人所觉。

这样顺着巷道前行不久,小巷穷极,前面一堵高墙,挡住了去路,钱三水正自疑惑,却见那一行数人已一个个纵身而起攀上墙头,随之跃入里面去了,那数人攀上跃下,毫无声息,想来个个身手不凡。

钱三水见他们全都过去,不再迟疑,他急趋至墙边,见这墙虽高逾丈二,但他在荒岛之上,已早学会了飞崖越涧之功,此时这丈许墙头,当然阻他不住。他只轻轻一纵,无声无息,人已跃上墙头,他伏身墙上向里一看,见这院内高屋大宇,庭檐错落,花丛树影,分布有致。再看宫灯垂桂。兵勇寻更,便知此处绝非一般人家。可他搜寻良久,那刚才进去之人却踪影全失。院内静静悄悄,直如没事儿一般。

钱三水正自犹豫,忽见两名更夫提着大字风灯自那边檐下转出,直向这边走来,谁知他们刚到一丛花树旁边,只见人影一晃,那两个更夫也没能哼得一声,便消失在花丛树下。不过一刻,同样是两个更夫自那里挑灯走出。看样子似是长得高了些,显是为人所扮。那两人当先走去,后面五六个人紧紧相随,径向侧面绕去。

钱三水这时已知此处乃是后院,他见那些人既已离去,随即跃身而下,跟定他们走去。这时,他见那两个更夫去到一所房子门前,轻轻击掌三下,不一刻,房内出来二人,却是两名清兵侍卫。他们也不说话,汇同前来众人,直向另一面趋去

他们一行人来到正面房前隐蔽。只由那两名清兵侍卫去到房前,那栋房子朱漆红檐,玲珑剔透,门口两名持刀侍卫,分居左右,此刻已近子夜。那两名侍卫早已是无精打采,瞌睡连天,这时忽见有人过来,顿时振作精神,挺刀相向。但当他们看清来的同是相熟侍卫,才放松精神。那二人直走到门口,他们同两名待卫寒喧几句,说话之间,也不见有什么响动,片刻之间,那两名侍卫已被制服。

接着他二人分立左右,轻轻在房门上敲了两下。

这边隐蔽的众人见那边事已办妥,便都跃身而前,分别站在大门两边,握刀在手,如临大敌,又过片刻,那房门“吱”的一声,开了一道细缝,内里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何事夜半敲门?”

门边两个侍卫见门开一缝,也不答话,便挤身而入,余下众人一见,齐都闯了进去,随之“砰!”地一声,房门又被合上。同时,花格木窗一闪之间,屋内已燃起了灯火。

钱三水本欲看个究竟,可屋门已并,正自无计可施,忽闻脚步声响,他凝目看去,见旁边月亮门下,又进来二人,只那二人也是武官打扮,边说边行,表情甚是凝重。

他二人来到门前,见窗口透出亮光,即有一人说道:“总督大人还未歇息,也是操劳得很啊!”

另一人道:“以如今内外交圈之势,总督大人寝食不安,自也难免。”

钱三水听到这里,这才知道此处正是两广总督徐广缙的督署衙门,而那房中之人,则正是总督大人徐广缙了。

这时,门前两人的说话声似已惊动了屋内之人,当下有人开门而出,正是那两个先自而来的清兵侍卫,那两人开门之际,已是略现惊惧之色,怔了怔才出门拱手道:“叶将军,鸟大人还没睡呀,总督大人有事,正想请二位大人同来一议,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快请进,请进!”

钱三水在旁边一听,顿时大惊。难道这二人正是威镇两广的清军名将叶名琛和乌澜泰么?他素闻这二人功力卓著,战无不克,如今若果是他们,那屋内众人可是要遭了。

钱三水正思虑之间,忽见他二人停步不前,再看阶上清兵诗卫,已有一人战战惊惊,他心知有变,可那位叶将军却呵呵一笑道:“你们二人也是寝食不安,怎的就吓成这般模样!”说完又是长声大笑。

他笑声未竭,人已跃起,眨眼之间,已将门边怔立的一名清兵侍卫制服,同时脚下轻点,已带同那人回到了场子中央,立定身形,便厉声斥道:“屋内逆贼,快快出来受缚!如有违者,身同此贼!”说着长臂而出,正待一掌击下,忽听屋内有人高声叫道:“住手,往这边看吧。”

语音未落,屋内众人已推着一人走出门边。只见那人肥肥胖胖,顶门生光,身着绸布内衣,浑身抖颤。那叶、乌二人一见,当即俯身跪倒,同声道:“卑职无用,让大人受惊了!”

那胖墩之人一见叶乌二人,如同见到求星一般,苦笑道:“你们先放了那人,别要难为他们。”

叶名琛闻言,当即回身解开那名侍卫穴道,那侍卫即时退了回去。

这时,屋内众人中忽有一人挺身而出,朗声说道:“徐广缙、叶名琛、乌澜泰,你们听着好了,我们是卧龙会中兄弟,今日夜闯督署,非为诛官。盖因如今外侮强暴,意欲攻夺省城。更有朝庭败类摇尾乞和,引狼入室,咱卧龙会中兄弟虽为平民百姓,却深感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我们已汇集三合会等附近州县乡民十数万人,誓与外贼抵死相拼,坚决不让外侮进入广州省城,现在只要你们三人答应誓不投降,共同对外,我们即便离去,若不答应,我们就是拼了一死,也绝不会放你总督大人活过今日! 三位大人看着办吧。我们等候一刻!”说完将刀架在徐广缙头颈之上,一旦有变,只需轻轻一带,徐广缙立时便会身首异处

叶名琛、乌澜泰见此,哪里还敢用强,叶名琛观眼前情势,只好说道:“徐大人,以下官之见,今日就依了他们吧!”

乌澜泰见说,也随声附和,徐广缙略略抬头,但双手反剪,颈上架刀,终于抬不起来。于是,他翻了翻白眼珠,无力地说:“依了便依了。只是此事就全仗二了! 若是今日依了他们,明日英人攻城得逞,我怎么交代!”

叶、乌二人同声答道:“徐大人请放心,下官自当效力,英人远来疲备,加之我方人多势众有坚城可依,是以谅来无妨。”

徐广缙闻言,只好说道:“那好吧,就依了他们,自明日起,各处军勇加紧戒备,严守城垣,不得自行懈怠。”

直到这时,钱三水才知道卧龙会兄弟夜闯总督府,为的是抗御外侮,保卫广州城,当下心中敬服。再看徐广缙,他身为两广总督,手下精兵强将何止千万,却惧外侮如虎狼,如此官民相比,正反毕现。难怪老百姓普遍奋起抗争,国势衰竭如此,如何不乱。

这时,忽听郎上那人朗声道:“好吧,徐总督既然答应,就请留下字据为凭。”

说着已有人递过纸笔来,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硬是逼他在那原已写好的纸上签名画押。临了,那人拿起朗声念道:“时因外侮强暴,城内空虚,本督特约集卧龙会待民间派别,共御外侮保卫广州省城。

特立此据

两广总督徐广缙

道光二十九年庚戌立

他念完递到徐广缙面前,徐广缙看了一遍,无话可说,那人随即收起字据,藏于怀中,然后又道:“如今既有此据,也不怕你不出力,你若从中使奸,等于自己送死!”说完手一挥,弟兄们,我们走!”

谁知就在这时,一队清军兵勇手持火把大刀,自两边月亮门冲入,众人刚刚放了徐广缙,倘未动身,这时突见生变,回身再抓徐广缙时,早有叶名琛、乌澜泰等双双抢到,他们再也近他不得。

这风云变幻,只在一刻之间。此时乌澜泰见清兵势大,总督徐广缙之危已解,当即喝道:“一帮贼小,还不快快跪地就缚,要想反抗么,哼哼,便是送死!”

他说完又道:“众兵将听了,这些乃是卧龙会乱党,你们须得用心缉拿,若要放了一个,定当严惩。”

卧龙会兄弟此时虽已居危境,但众人却面不改色,这时只听内中一人出来说道:“乌大人想要为难么? 也好,那么,徐总督可有话说!”

徐广缙原本吓得面如土色,汗如雨下,可这时见自己势大,一时定不心神,便想扳回点面子,而况他签字画押的字据还在他们手中,他就愿意拒敌,也绝不愿意此据失落他们之手。如若日后让皇上知道,那岂不是私通乱党,图谋不轨。以此大罪,谁又担当得起。

于是,他打着官腔,冷冷地道:’若论你等爱国之民,当释你们无聊自去,但你等乃邪教乱党,夜闯官宅,非贼即盗,虽爱国之心可泯,而乱党之举不可饶。本督虽曾答应过与四乡百姓共同御敌,却并未说过要送你等出去,更没说过你们无罪,而况逆贼乱党,人人得而诛之!是以,本督以为情可容,义不可容也!”

卧龙会众人一听,知殊死一战,已在眉睫。当下便有人指着徐广缙等破口大骂,巡抚叶名琛、都统乌澜泰等见总督大人有如是之说,再不迟疑,乌澜泰自兵勇手中抓过一柄大砍刀,身子一纵,便攻了上去。

钱三水在花丛之中,将眼前惊变看得清清楚楚,他听徐广缙那一说,心中早已怒极。这时见乌澜泰钢刀起处,锐不可挡,悠忽之间,便有一人毙于他的钢刀之下,余下以四敌一,倘且大占下风,。剩下的几人也被清兵团团围住,手扬不开,如此下去,过不到一刻,卧龙会群雄便会尽丧他手。

看看势危,钱三水再也顾不得自身安危,忽地暴喝一声,人随身起,一个鸽子翻身,向乌澜泰所在地方直落下去,他人未落地,双掌错动之中,已呼地攻出一掌,直击乌澜泰顶门要害。他使的正是游龙八卦掌中的厉害招数。

钱三水这一声断喝,在这暗夜之中突然炸响,直如晴天中响一声劈雷,使在场众人个个心惊。乌澜泰微怔之间,见一人凌空扑下,掌风凌厉,唯恐是高人到了,哪敢硬接,他情急之中斜退五尺,避过钱三水这下击一掌,同时手中钢刀横扫,砍的正是钱三水的落脚之处。

岂知这饯三水曾经受原八卦门掌门人神龙掌林启忠真传,拿上脚下俱都不弱,加之这。龙八卦掌不仅掌出怪异,且踏脚落点也大异常规,钱三水见鸟际素铜刀横扫,身子在半空之中略略一偏,已然立足于乌謂泰三尺以外,同呼呼地一掌斜刺里劈出,击向乌澜泰肩井大穴。

此时卧龙会兄弟见有高手相助,立时精神大振。加之钱三水一出来便缠住了乌澜泰拼斗,旁人插手不得。于是,他们正好分身去抵御清军兵勇,当下便解除了卧龙会一时之危。

乌澜泰突见有人来时,还以为是前辈高人到了,这时过了、两招,已看清来的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弱冠少年,即时之间放下心来,但相交之中,已知来人年纪虽小,功力却倒不弱,绝非平庸之辈可比,当下手上加劲,横砍竖劈,使的尽是精微招数。

钱三水早知乌澜泰功力深厚,在两广清将之中,要算一流高手,因而交手之际加意留神。他以一双肉掌对乌澜泰三十斤重的浑铁大砍刀,本已吃亏,加之他年纪幼小,功力尚弱,若以力量而论,当然势难对敌,但他早在荒岛上练下了一身轻身功夫,更加游龙八卦步法奇诡,变幻莫测,是以这时进退趋避之中,乌澜泰一时也奈何他不得。

就这样又过几招,乌澜泰急地跃过一边,抱刀叫道:“大家住手!”

众人一听,各收兵刃,齐刷刷地停了下来。乌澜泰见众人停手,这才问钱三水道:“你这孩子,我且问你,你可也是卧龙会的乱党不是?”

钱三水一听,看了卧龙会中众人。当下摇头道:“不是!”

乌澜泰听说,侧头看了看卧龙会中众人,见他们表情并无异变,心知他所言无差,便又说道:“你既不是他们一伙,何苦要来帮助他们。你可知道这卧龙会乃是逆贼乱党,入者皆是死罪?”

钱三水听说,不假思索,脱口说道:“在下虽非是他们一伙,也不知何为逆贼乱党,只知他们心怀忠义爱国救民之心,却为你们所不容,大义昭然,这才出手招救。”

乌澜泰一听之下,沉吟又道:“那么好吧,不知者无罪。你既非他们一伙,本都统念你年幼无知,这便放你出去,你只须报出名姓来历,即可不死,你以为如何?”

钱三水听得,心道:“我决讨难胜于他,他这样做,却果是要放了自己去。”但转而一想,“我若就此离去,还算什么大丈夫男子汉,师父一再教导自己,君子取义而不计生死,如今既遇卧龙会中兄弟有难,竟自脱身,传扬出去,岂不叫天下人唾骂。”

想到此,他朗声答道:“在下素受前人教诲,君子有道,舍生而取义也。如今在下要是贪生怕死,临危脱身,亦是生不如死,都统大人既然怜在下幼不更事,而欲网开一面,何不也体谅体谅这些卧龙会中英雄的一片爱国为民之心。试想:他们若非为国御侮,保卫广州省城,岂会陷死在督署府中,不若一并放了,在下千恩万谢。永远铭记都统大人恩德。”

钱三水一番言语,入情入理,好不慷慨激昂。乌澜泰一听之下,更敬他少年得志,将来必是一个难得之才,不知是英雄相惜,还是时逢乱世,他爱才若渴,总之他一意想要面前这少年留下,如能得他陪侍左右,那该多好,心念之间,他眉头皱成一团,他回看了看自己的上司巡抚叶名琛和总督徐广缙,见他二人丝毫不为所动,自己岂敢擅自放了贼党,但想到钱三水所言确也有理,只是不便明言而已。”

于是,他佯装震怒,厉声斥道:“看尔小小年纪,却言出不逊,强词夺理,瞧本都统如何收拾你!”

话虽如此说,可他心中已另有打算,想着只要不伤他,自己总算不失为一代英杰。说毕扔下手中钢刀,趋身直进,使的竟是流行北方的八极拳法。

这八极拳法广泛流传于我国北方各省,代代皆是名家迭出,乌澜泰是在他父亲任职太原期间,经名师授艺才学得了这套八极拳法,八极拳法以钢猛讯捷见长,也手威猛,先发制人。武林中素有“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之说。足见八极拳威镇一方,名不虚传。

钱三水见乌澜泰来势汹汹,锐不可挡,当即展开轻身功夫,脚踏八卦游龙步法,避其锋芒以柔对刚。钱三水所使游龙八卦掌讲的是一个“柔”字,不仅身法步法轻捷灵动,变化莫测,而且吐掌收手之间,也是讲的出手平平,飘忽不定,钱三水功力尚弱,但他所得尽皆游龙八卦掌法真传,因而这一接上手,一刚一柔,倒也颇见功夫。武学之中自来便有“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之说。但钱三水毕竟年少力弱,虽能应付一时,却终究难得取胜。

就这样斗了十余招,忽听那围定的清军兵勇一声吼,齐都涌上,又将卧龙会众人各个围住,同时广东巡抚叶名琛也自兵勇手中取过一杆长枪,枪尖抖动,也加入了战斗。

钱三水见叶名琛出手,心知大势已去,他正自心急,忽听房顶之上一声长笑,同时,一条人影飞窜而下,直向乌澜泰当头击落。乌澜泰突闻笑声,正自惊疑,忽有人凌空击下,慌忙闪身避过,同时呼地一拳,正击在那下落之人肚腹之上。

但听“蓬”地一声,那人似一片落叶,斜斜飘出,直飞出两丈多远,待那人落地,定眼看时,才知是一具兵勇僵尸。

此时,房人上笑声顿敛。随之一人朗声高叫道:“各位先别动手,先看看这里再说!”

众人闻言皆惊,翘首看去,见屋顶上火光照耀之中,分站若四五个人,钱三水看得真切,见那五人之中一位少年双手反挪,可不正是那天大海之中相遇的钦差特使,自己的拜把兄弟多大哥多福么?

看到这时,钱三水已是心惊,但他到底不知那些人绑缚多福所为何来正自不解,忽见徐广缙、叶名琛、乌澜泰等同时躬身施礼,口称候爷。

这时,上面那人朗声又道:’在下乃卧龙会总舵主周之龙,今日得幸与小侯爷、徐大人、叶大人、乌都统相唔,实出万不得已! 现在我们想要先委屈小侯爷几天,只要徐大人等如约而行,在下定当完璧归赵。还你一个好端端的小候爷。但要是徐大人等胆敢吃里扒外,为难前来守城之乡民,那时,这小候爷怎么处置,可就全凭咱卧龙会中兄弟的意思了。我想,福勒王爷权倾朝野,这独生子多福少年封候,若是徐大人等不管不顾,皇上降罪下来,总也不好收场吧。三位大人看如何办法?”

周之龙话音刚落,徐广缙即道:“周总舵主乃是一派宗主,说话可得算数!”

周之龙朗声笑道:“江湖武林中人向来说一不一,岂可与官家那般暗用心机!”

徐广缙道:“一言为定,自今日起,本督便如你所约,共抗英军,保卫广州省城!”说完又躬身说道:“候爷在上,恕奴才无能,只好委屈你几天了,奴才这就尽力拒对英军,句日之内,定必前来迎接候爷。”

那多福站在屋瓦之上,虽为人所制,却也能说能听,如今既知这些人只是把自己当作人质,以挟持两广总督徐广缙等共同抗击英军,当下大声说道:徐大人只要为国尽忠,无须记挂于我。为今所说,他们拿我并非恶意加害,我大清国得有如此忠勇之臣民,也算是上主造化了,你们且好自为之吧!”他说完转身,不再看下面。

徐广缙等听说,口中称谢,见小侯爷背身相对,这才回身向叶名琛等摆了摆手道:“放他们去吧,都放了!”言毕转身入内去了。

钱三水听到这里疑虑全消,只是他惊异于那多福原非清兵营中的蓝旗校尉,而是福勒王爷的独子,已被封侯。如此少年显贵,却怎么偏要来交自己一介江湖朋友,实是贾人猜测。但他用心欺骗自己,却是不知为何。想到此,他觉得自己一颗幼小的心灵已被他伤害,他并没有真的拿自己当贤弟啊! 可是,他转而一想,或许是那时环境所迫,他不便道出身分来历吧。要真是这样,自己却是不能怪他。

但是,自己的拜把大哥如今被人绑缚,失去人身自由,而那绑架一方又是一群爱国为民的英雄义士,且目的是要使徐广缙共同抗英。如此自己又该怎么办好?他在穆王岛时,曾多次听师父陈光远说起桃园三兄弟和庞涓孙膑的故事,教导自己做人要以大义为重,朋友之间更须同生共死,有难同当。如今多大哥有难,自己却又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屋上四人带同小候爷多福,一起跃身而下,钱三水见多福下来,一时未及想好应对之策,便即转过身去,他担心多福认出自己,使在场众人都得知觉,于已于他都会不利,此刻,他已决定暂不下手,只须跟定了他们,喑中保护,见机而作。于是,他一转身,便欲先行离去,以便暗暗跟踪这卧龙会众人。

谁知乌澜泰见钱三水要走,急切间一个鸽子翻身,便已挡在他的身前,同时说道:’徐大人只说放了卧龙会的人,并未说连你也一并放了,你一个孩子,可知道这督府大门是能想就来,想去就去的么?”钱三水见乌渊泰为难,一时不知如何说好。正在为难之际,忽见周之龙闪身来至跟前,他人未立定,已发声说道:“小兄弟怎么也到了这里,你忘了我周大哥么?”刚才听你说话,还真是颇有长进啊!”

钱三水一听这话,知是周之龙有意相帮。他当下应道:“呵!原来是周老前辈,周老前辈不说,我还真认不出来呢!你看这一别三年不见,你又老多了。”

他又道:“周老前辈,你看这人总是以大欺小,刚才咱们打了一架,到现在还是不让我走,要是我老给我帮忙,我可准能赢他。”

钱三水说着,周之龙已到跟前,他听钱三水说完,这才笑道:“乌都统是和你闹着玩的,徐大人既然说了都放,乌都统自然不会为难,对不对?”

乌澜泰见周之龙插手,已知留他不住, 于是他悻悻道:“那当然! 只是这孩子刚才说他并非卧龙会的,怎么如今又变成你的兄弟了?”

周之龙即道:“他不是卧龙会的,常言道得好,志同道合者,四海之内皆兄弟,我称他作兄弟自然不错,而且,此次参与保卫广州省城的,既有我们会中兄弟,也有一般乡民。我想乌都统忙于军务,这些小事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乌澜泰见周之龙说得有板有眼,头头是道,知道多说也是留他不住,他只好说道:“那么,本都统想让他留下名讳,总不为过吧。”

钱三水一听皱了皱眉,这才说道:“好吧,这个我就告诉给你,名字我是不知道的,不过,有人习惯叫我作三爷,你要叫,也称我作三爷吧。”

乌澜泰一听,便要发作,可周之龙眼明心快,当即说道:“乌都统请别见怪,我这小兄弟玩皮惯了,你就别当回事儿。”说完道一声,“我们走!”一行众人便押着小侯爷多福向外走去,清军兵勇虽人多势众,这时已得号令,早已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行众人出得督府,钱三水见自己再也不便同行,正要离开,周之龙却拉着他道:“小兄弟今夜帮了本会大忙,老哥想请你到舍下一叙,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钱三水正想跟他去,以便暗中保护多福,相机行事,同时,他也敬这周之龙以民族大义为重,实在也是一个英雄,因而,见周之龙如此一说,当下也不推辞,随卧龙会众人一起,穿出街巷,直向郊外走去,行走之间,只心中记挂师父胡一弓,想到这一去,师父若是回到客栈之中,见自己走失,又该是多么着急。但此时自己非如此不可了。

想着想着,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此时天色已亮,他们一行众人转过一处山坳,前面现出一所村庄。绿树掩映之中,那村庄似是以石墙圈定。当路一处大门,门首有庄丁持刀把守,他看看脚下道路所指,自己及众人正是向那里走去。

不一刻,他们一行来到庄门。钱三水仔细看时,见这庄子果是以青石砌墙围定,这石墙高有两丈,森严壁立,颇有气势,庄门两边两根石柱,石柱之上一块巨石横陈在两柱之上,形成一道极大的石门,那横陈的巨石板上隶书刻就“卧龙山庄”四个大字。这四字笔力遒劲,刀功规整,虽藏山匿水,依然风骨毕现。

这时,那两个守门的庄丁见他们过来,忙打千稽首,口称庄主。钱三水一看便知,原来周之龙乃是卧龙山庄庄主。

他们一行正待过门入庄,忽闻蹄声得得,由远而近,似是一人单骑,飞驰而来。

钱三水等一惊回头,张目之际,但见一骑乘风而至。坐上竟是一位俊俏少年,钱三水注目看时,见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却是生得粉面玉肌,双面含姻,娉娉婷婷,二目流莹,马还未停,他已如灵猿一般翻身而下,稳稳地立在当地。

周之龙回头间,微怔问道:“那边怎么样了?”

那少年身才落马,微喘之中,开口说道:“李老前辈已率众赶到,他担心你的安危,特遣孩儿回来看看。”他说话声音清脆锐耳,动听之极。说完以目打扫众人,最后停留在多福身上。

周之龙一听,略一沉吟道:“你去告知李老前辈,就说这边事已办好,让他放心。我布置好这里诸事之后,回头便去会他。”

他话声刚落,那少年又待上马而返,正在此际,周之龙忽又叫道:“燕儿,且等一等!”

少年回头诧道:“爹还有事么?”

周之龙沉吟半晌,这才说道:“还是让别的兄弟去吧,你另外有事。”说着当即分派一个兄弟如此这般,飞驰而去。

看到这里,钱三水已知那少年乃是周之龙之子周燕,不知怎么,就此一见,他已喜欢了他。他觉得这少年与自己年龄相仿,活泼伶俐,好生可爱。可他哪里知道,到得后来,他二人相依相存,成为了一对至亲伙伴,那是后话。

待蹄声又去,他们这才入庄,钱三水见庄中道路好生古怪,不由想起那夜中沙岛上的石头堡来,心道:“难道这里也有迷阵机关不成?”这样三回九转好一会儿才来到一所门首。

周之龙请钱三水先入,并吩咐人领他先入客厅就坐,他安顿好诸事再来。

钱三水也不推让,直随那人跨步而入,这庄字好大气派,三进之后,才到厅堂之中,目光所及,尽皆书法字画,俨然一派儒室风雅。

钱三水才入厅堂,即有仆人献上茶来,他刚刚坐下,端杯欲饮,周之龙已自外而入,微笑说道:“本人琐事繁杂,可让你久等了!”

钱三水起身还礼道:“哪里的话,周舵主一心爱国为民,在下不胜钦服。”

说着双方客套一番,各自就坐,周之龙道:“昨夜督府之中,幸得小兄弟仗义相助,才使事有大成。若广州城不丧英人之手,小兄弟所为正是奇功一件。卧龙会兄弟及广州百姓都会永远铭记小兄弟恩德。只是山人尚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还清明示。”

钱三水闻言即道:“在下姓钱名三水,刚随师父自穆王岛来,赶巧在南洋春客栈中遇到贵帮兄弟,经师指点,才知是卧龙会周老英雄属下。这便暗暗相随,才得遇上你老前辈,在下所为只是些须小事,何得老前辈如此夸奖。”

周之龙道:“哦,钱兄弟是从穆王岛来,看你文蹈武略,想来师承必也不错,不知你是何人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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