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水如实说道:“在下有两位师父,一是授业恩师靖海诸葛陈光远,一是江湖大侠一剑天胡一弓。”
周之龙听说,一惊站起,拱手说道:“不知兄弟便是陈大侠和胡大侠门下高徒,还请原谅!”
钱三水一见,慌忙起身,打拱还礼道:“周舵主不必客气,在下鲁钝得很,还请周舵主多多赐教。”说完又谦让一番,这才坐下。
经此一说,他二人只如熟人故友,彼此寻长问短,这样说了一会,有仆人来叫用饭,饭后又相叙许久。
因周之龙相询,钱三水便将海岛上的情形,一一对他说了,并讲了八月中秋武林会盟穆王岛共灭鲨鱼帮之事。周之龙听说,不住地惊叹出声。并答应届时定赴盟会,共讨鲨鱼帮。
同时,周之龙也将眼下广州形势,说了给他听。原来。鸦片战争中钦差大臣奕山广州降英,南京条约签订,英人一直便想控制广州城,终未如他所愿。如今事隔八年,他忽又乘和谈之机,进军广州城,而坐镇广州的两广总督徐广缙一味贪生怕死,欲要不战而降。当此紧要关头,卧龙会及附近乡民组织起来,决心以武力抵御英军进犯,誓死保卫广州城,
周之龙被各方英雄推为御侮盟主,为了确保广州,不负广东老百姓愿望,这才派卧龙会中兄弟冒险夜闯总督府,以期稳住清军,纵不相助,也不至在背后捅刀子。
临了,钱三水忽又想到把兄多福不知被关在何处,他想探探周之龙口风,看多福有无危难。于是说道:“清庭自来都以江湖武林为敌,如今周舵主既然抓来一个皇室候爷,不知将会怎么处置?”
周之龙并不知他问话之意,直接说道:“江湖人讲的是‘信、义’二字,无论他是候爷,还是猴子,只要那徐广缙守信诺言,到时自会放了回去,当然,我们既知他是候爷,放得也还捉得,要是再给们捉到 ,那就另当别论了。”
钱三水听着,心中一松,但到后来,却更是操心起来,他想:“多大哥要是给他们放而又捉,心是凶多吉少,他们自那日一见,虽是八拜之交,却是聚时无多,而且自己伤了他后,又不辞而别,是先失信于人,这次他有难时正好被自己碰上,如若见危不救,自己比那宠涓又有什么两样,为人不可一错再错,这回定要设法救他。心念即此,他也不再多说,这便岔开了话题。
这时,只见周之龙沉吟半晌,忽又郑重问道:“昨夜兄弟所使游龙八卦掌,可也是陈大侠所授?”
钱三水见他问及,即道:“此乃一位世外高人所授,并非师传。只是在下功力不济,班门弄斧,还请周舵主指点。”
周之龙“哦”得一声,住口凝思,正在这时,忽有人进来报说:“又有一小股英军,自六角塘东窜,被天地会兄弟及乡亲们阻于三元里。”
周之龙道:“你去告知天地会义胜堂的黄香主和赤天大师李老前辈,让他就地困住英军,勿让走掉一人。”那人答应一声,随即去了。
那人刚去,又有一人入内说道:“奉舵主之命,探得英军已至广州城下,广州城四门紧闭,城上清军兵勇严阵以待,坚拒英军入城。”
周之龙一听,喜形于色道:“这样就好,再探再报!”那人去了。
周之龙见那人已去,这才回身拱手道:’山人有事,小兄弟先在舍下歇歇,咱们改日再叙,如何?”
钱三水意在要救小候爷多福,虽想到师父寻他不见,势必焦急,但盟兄有难,自己也是实非得已。”于是,他爽快应道:“天下有难,匹夫有责,在下既然赶上诸君报国,诚当共勉,快请周舵主分派,在下自必全心尽力。”
周之龙道:“不是兄弟不让你去,实因英军使的皆是火器,火器不长眼睛,且任你武功再高,他要击你,你便绝难躲脱,是以那里危险得很,要是在敝庄有失,兄弟我岂好面见陈、胡两位大侠。”
钱三水争辨几句,周之龙执意不让他去,并唤来仆人,命他们好生照顾,钱三水见争执不过,这才勉强与之作别,随仆人休息去了。
钱三水一夜未眠,这时独坐房中,不久便已呼呼睡去,等他一觉醒来,天色已然全黑。他开门正待出去,却见门口早有一人候在那里,见他起来,忙送进来一桌酒菜,摆好说道:“庄主说今日有事,不能相陪,请公子原谅。”
钱三水客气两句,用过晚饭,想到周之龙等此时也许正同英人恶战,心下痒痒,待服侍他的仆役去后,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他出了内庭小院,三回九转,见这借大一所庄院,竟是极少有人走动,看看天色,夜空之中繁星闪烁,一弯新月也已远离东山,这才知时候已近子夜。
钱三水施展轻身功夫,避过寻夜更夫,窜房越脊,刚到外墙墙头。见庄外不断有人打着灯笼进进出出,灯火零零落落,直转出远处山坳。他向最近的灯亮处一看,见有一人举灯,后面是两幅担架,担架上躺着的人身染血迹,看样子显是伤者。
钱三水少年气盛,本就喜闹好斗,这时见同抱受伤,心知战事惨烈,一时更欲急速参战。于是他不再犹豫,一翻身自墙外跃下。谁知他明明看好的平展地面,可脚刚触地,顿感脚下一虚,想要回身反纵,已是不及,整个人直陷了下去约落下三丈余深,方才着地。晓是他轻功了得,未曾伤着,但这一惊依然是非比寻常。
他落下之后,已知自己误中暗设陷阱。但此时周围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却如何出去的好?他摸摸身上,幸好火刀火石还在,当下击火花一照,这才发现此处原是一个地洞,只见这洞沿壁光滑,笔直而下,四周环立,并无叉道,而且他落下之后洞口已复暗合,整个地洞只如一枝四面封闭的竹筒一般。
直到这时,钱三水才惊悉这卧龙山庄的奥妙。难怪自己进来时,转了半天,才得入来,想必庄中的房屋布置,花树道路各有妙用,寻常人未得本庄人引带,决难随意进出。想到此处,他觉得已是别无他法,只好回去。而且日后想要由此救人,只怕也是难上加难。
钱三水正待顺洞爬出,两柄钢叉同时刺出,一左一右,分击自己上下要害。他大惊之下提身一纵,整整跃起五尺,欲待攀壁而上,无奈洞小壁滑,身转不开,脚下一溜,重又滑了下去。他心知这一下去,无可再避,势为钢钗所刺,必死无疑。于是双目一闭,竟自等死。
谁知这一落下,那钢钗并未再刺,但脚刚触地,忽觉脚下一紧,双脚已被绳套缚住,两下一拉一带,双脚又被缠在一处,再也动弹不得。同时不知从哪里一网罩下,左右一束,又将双手套了起来。
钱三水见并无钢钗刺到,却已被缚成擒,睁眼一看,见洞壁上已开了一道暗门,旁边两名庄丁,名执钢钗,其中一人厉声喝道:“好个奸细,走,见庄主去。”
钱三水见此,无话可说,只是既惭且愧,实不知见了庄主,怎么说话,但此时此刻,又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他在两名庄丁的摆布下,由暗门走出,穿过一条隧道,进入一处暗室之中,再由那暗室中步上一条石级暗道,来至暗道尽处石门,石门自行启开,跨出石门,内里便是一处刑房。
钱三水见刑房中样样刑具皆全,当下深吸一口凉气,再看正面一条大汉,坐在当首,两边分立四条壮汉,个个魁悟壮实,膀大腰圆,他看到这些,不由吐了吐舌头,不知今日是否便要受苦。
这时上首那大汉见他入内,略感惊诧。他一拍手中木板,厉声道:“原来是个娃娃毛贼,说,你叫什么名字,何人所使?”
钱三水见问,苦笑了一下,答道:“兄弟姓钱名三水,本是贵庄庄主周之龙周舵主请来的客人,兄弟见今日贵庄有事,本想参战,李蒙周舵主好心眷顾,将兄弟留在客房之中,兄弟觉得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本欲暗中出去相帮,不期误入机关,尚请兄弟明查。”
那大汉听钱三水一说,当下皱眉道:“此话可是当真?”
钱三水道:“在下岂敢相欺,所言句句是实。”
那大汉看了看左右,见他们尽皆诧异,他摇了摇头皮,吩咐左右道:“你们先看好他,我去去就来。”说完,起身出门而去。
过了一会,那大汉复又回转,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女子,并一各仆役,钱三水看时,见那女子生得柳眉皓目,杏嘴桃腮,他大约十四五岁,当真是春露桃蕾,娇艳之极。她身后那名仆役,正是刚才服侍过他的那位。
那姑娘入得刑房,乍看之下,不由一呆。然后回头看看仆役,温言道:“他可是家父客人!”声音清亮脆响,如银铃金钟,余音枭枭。那仆役一见之下本已大睁双目,这时见问,便毫不犹豫地答道:“他正是庄主的贵客钱公子,钱公子,何以在此?”
钱三水勉强笑笑,并未作答。那姑娘一听,这才轻启朱唇,微微一笑道:“今日家父不在,庄主众头领全都出去了,小女乃是庄主之女周燕,钱公子既是家父请来的客人,当然是该放了,但本庄有规矩在先,凡破闯而入之贼非庄主不得发落。小女不敢作主,实在抱歉得很,还请钱公子暂受委屈,我们即刻差人禀明家父,因而暂时不能放你。”说完又吩咐那大汉:“将钱公子带去后院,好生照顾!”随又派人去禀明周之龙。
她既如此说,钱三水哪有办法,他又看周燕,顿时觉得奇怪。怎么这周舵主一儿一女,都取周燕之名,不知是何用意,而且这周燕与日前得见的那位少年周燕几无分别,难道他们原是同胎兄妹么?
钱三水被送到后院一处雅室之中,松了虏缚,仆役送来茶点,殷勤相待,只是那四条壮汉依然在门外把守,就这样醒到天明,才有仆役过来,说奉周姑娘之命带钱三水过去。
钱三水随仆役穿过两进庭院,眼前所见依稀是昨日景象。才知是又回到客厅跟前,这时那仆役说道:“周姑娘在客厅相候,你进去吧。”
钱三水依言,整了整衣服,跨步走进客厅之中,周燕见钱三水过来,慌忙起身稽首,微笑道:“真是委屈钱公子了,据家父说,钱公子乃是当今仗义勇为的至诚君子,家父身系一方百姓所托,一时抽身不开,特命小女子代为谢罪。”说完躬身一揖。
钱三水,忙伸手相扶,刚一触及她的身子,蓦地抽手缩回,直如触电一般,周姑娘起身,也是双面绯红,不住地偷眼看他。钱三水稍稍一呆之后,这才说道:“周姑娘不必客气,在下鲁莽愚钝,都是在下的不是,岂能怪罪于人。如果姑娘不弃,可速着人领在下前去助一臂之力,也是在下不枉走卧龙山庄一趟。”
周燕听说,轻轻一笑道:“家父正担心钱公子执意要去,特着人嘱告姑娘,务必请钱公子安心歇息,切切不可冒然前去。”
钱三水听了,一颗心即时静下来,只道:“周舵主一意眷顾在下,在下岂好让姑娘为难。”说完又看了看周燕。周燕面上一红,避过他的目光,当下两人各道了客气,周燕即吩咐人备了早点,送钱三水到客房中去。
钱三水回到客房,自有仆役侍候。这样直到天黑,才有人来说周舵主有请,在厅中相候。钱三水随那人来至厅中,只见厅中已然站着许多粗壮大汉,周之龙一身行武,坐在上首,见钱三水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微笑道:“小兄弟昨夜受惊了,都怪我安排不周,以至出错,还请钱兄弟宽解。”他说完让钱三水坐在一边,重又面对众人,吩咐道:’众兄弟听了,如今驻守广州之清军已与英军先遣队开战,我们也在三元里,六角塘一带截击了两路英军,现在战事正紧,你们各带本庄壮士火速前去三元里,一切听从天地会义胜堂黄香主指挥,不得有误!”
那些众人一听,答应一声,随都转身出门。待那些人去后,周之龙又着人传周燕过来,分派已毕,这才过来拉起钱三水的手道:“如今战事正急,看这次来犯之敌不多,也或是先遣队以探虚实,我们已决心打好这一仗,但现在这里人手不济,我想着人前去东莞等处传请天地会德胜堂诸众及本会红旗帮。黑旗帮、花旗帮等率众前来相助。但苦于无人能够脱身,而且此事关系胜负大势,若今次一败,英人势长,广州省城势必不保。”
钱三水见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当即插口说道:“要是周舵主看得起在下,为国为民,在下自当效力。”
周之龙一听,喜道:“是的,兄弟正是想请你帮忙,但因事情紧急,钱兄弟又不明路线,所以,我想让女儿与你同去,她虽幼不更事,倒也略懂拳脚,一路上还可以互为照应此事关系重大,切切不可有失,最好明日此时,援兵要到。否则,英人火器凌厉,若再无增兵,势必不敌。”
这时,周燕也已来到厅中,周之龙当下将前事尽数交待,并附了四封书信给她,然后来至钱三水面前,抱拳拱手道:“此战成败,在此一举,若援手早到,必胜无疑,此事就全拜托在钱兄弟身上了。”
钱三水一听,抱拳当胸道:“周舵主放心,此事就算是交给在下了!”说完转身,跨步而出。周燕随后跟出,谓钱三水道:“钱公子先去选马,我去去就来。”
钱三水随仆人来到马厩,刚选好两匹良驹,便见一白衫少年匆匆而来,钱三水一看,见来的乃是昨日庄门所见的少年周燕,微诧之中,心中一喜。他只道是周姑娘不便与之星夜同行,这才了发兄弟出来,正待上前招呼,谁知那少年周燕已到身前,他尚未开口,那少年周燕已是一笑,说道:“钱公子,咱们走!”语声清亮,竟如周姑娘一般无二。
钱三水一听,打马而出,边走边道:“周兄弟,你就叫我三水哥好了,我们兄弟相称,岂不随便得多!”
谁知那少年一听,一惊回头,怔怔地看住了他,过了一瞬,才轻轻一笑道:“好啊,三水哥,你不用叫我作兄弟,只呼燕儿即可。”
钱三水见他发怔,本想不对,后又见他笑说,让自己称他作燕儿,这才略略宽心。但他到底不明白自己错在何处,使之发怔,思虑之间,他也开口笑道:“好吧,燕儿就燕儿,咱兄弟还没道年庚呢。”说着他已翻身上马,同时,周燕上马,打马先行。边走边道:“路上有的是时候说话。”话音未落,人已冲出好远。
钱三水早在穆王岛上,便学会了骑马之术。虽是事隔多年,可这时一翻上马背,还是轻车熟路,毫不费力,他两腿一夹,坐上马便急奔而去。
他二人各乘一骑,连夜出庄,顺路往东南方向驰去。也是事在紧急,援兵如救火,是以他二人一路人不离鞍,星夜急驰,极少说话。
将到子时,他们已到新塘,周燕熟门熟路,先送了一信给新塘天地会德胜堂香主陈亚贵,随又一路向南,至天明时,已传齐东莞左右卧龙会红旗帮帮主卧地虎刘三、黑旗帮帮主彭越、花旗帮帮主邱二嫂等。各帮英雄本已聚集待命,这时一见广州告急,号令传开,一个时辰不到,他们已点齐众人,起程往广州进发。沿路百姓闻说这些诸众是去保卫广州省城,对抗英军,也纷纷拿了锄头鱼钗等利器,入队同行。至新塘合天地会德胜堂时,队伍已逾数千人。钱三水、周燕见这里人已启程,当下告别众帮主香主,拍马先行
钱、周二人一路急奔,行至镇龙以北不远处,忽见前面一队英军、约有二百多人,正肩扛火器,急速向前运动。
钱三水见大路已为英军所阻,当即将马驻足,对周燕道:“我们赶快绕到前面去报信,以伏击这股英军。”
周燕闻言点头,当即提缰错道,由一条小路斜插过去。周燕土生土长,熟悉道路,周燕在前,钱三水在后,他们打马疾走,不一刻,便绕到英军前面去了,这样又行个把时辰,才到得三元里外围地面。
此时,这里的争斗已呈胶着状态。只是各守阵地,并不进击。钱三水和周燕来到阵前,早有识得周燕的兄弟过来领他们去到一座营帐,未及通报,他二人已是直闯而入。
这时,帐中正在议事,周之龙居中而坐,他身左另有一人,赤面银须,身高八尺,年在六十开外,他上穿藏青袍服,下穿灰绿长裤,脚上打绑,却是一位道士。那道长精神健旺,双目有神,手上一柄青丝拂尘,斜倚右臂之上。双目流盼之中,两道精光,直向他二人扫到。
同时,周之龙也发现了他二人,当即起身打拱道:“是钱兄弟回来了,快请坐,请坐!”
钱三水拱手还礼,并不坐下。周之龙又向在座众人说道:“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小兄弟乃是穆王岛主、人称靖海诸葛的陈光远陈大侠和江湖大侠胡一弓的门下高足。他姓钱名三水,上次本会兄弟夜闯总督府,若不是钱三水兄弟仗义相助,必是全功尽弃。”
钱三水见周之龙如此说,当下双手抱靠,团团一贯道:“周舵主过奖了,晚辈只是赶巧碰上,聊尽微薄之力而已。”
众人听周之龙一说,再看看钱三水,一时都是大为惊奇。但他们见总舵主双龙锤周之龙待这少年便是这么客气,都道这少年必有来头,有那知陈光远、胡一弓名头的,则更是由衷地佩服。
这时,周之龙又转身一指那赤面老者,说道:“这位前辈乃是天地会江南分舵舵主,威震江湖的天龙门宗师舞阳真人李三文李舵主。”
那赤面老者见说,微微稽首道:“果真是名师高徒,咱武林一脉,后继有人啊。”
钱三水不待他说完,已是一揖到地,口中说道:“晚辈久闻大师英名,今日得幸遇见大师,真是晚辈之幸事,请大师多所指教。”
他说完起身,见周之龙欲待一一介绍诸人,于是说道:“周舵主,我有要事相告。”
周之龙闻言一怔,问道:“什么事?”
钱三水道:“我与令郎前去请援,那边已经动身,来者的数千之众,估计当晚即到。”说着,他顿了顿又道:“在下见他们已经动身,便打马先行,中途遇到一队英军,约有两百余人,正由大道向这边奔来,我二人马快,绕道前行,着即前来告知,以便防备。”
周之龙听了,沉吟道:“有那数千之众,此地之敌,可以无虑,而那新来的二百英军,”说到这里,他忽又问道:“你看清果是英军么?”
钱三水道:“一点不假!晚辈与令郎亲睹他们弃舟登岸,直向这边窜来。”
周燕听说,也在一边说道:“看样子怕是前来救援这里英军的。”
周之龙听他二人一说,回头问李三文道:“李老前辈,你看怎么办?”
李三文见问,以手捋须,向钱三水道:“这孩子是靖海诸葛门下高足,山人素闻靖海诸谒知计过人,他足下弟子也必不差,不如先听听他有何高见,再作道理。”
周之龙等众人一听,一齐注目于钱三水,钱三水见众人看他,一时窘迫,不知如何是好。他侧头见周燕正在以手比划着什么,思路又开,这才定下心神,他想到以前在穆王岛上时,师父曾讲过“围魏救赵”之策,然后发挥作围城打援,讲了许多道理。如今三元里英军被困,来的正是援兵,这围城打援之策岂不正好用得上么。
陈光远久居荒岛,砺兵秣马,志在继承先辈遗志,灭清复明,因而他特别注重兵书战策,加之他聪明颖悟,智计过人,是以对战术一项,已是久负盛名,才得“靖海诸葛”之尊号,钱三水自八岁起,便从其学文习武,陈光远便把兵书战策放在首要位置,他教武先扎根,教文先育人。历时三载有余的言传身教,已使钱三水大受其益,不仅武学根基已然扎稳,而后还学到许多用兵常识。所以这时偶遇此事,便想到了陈光远在讲围魏 救赵时而引发的诸法法门之一围城打援之策,因而才一时之间茅塞顿开。
他想到这里,便开口说道:“大师既要晚辈先说,晚辈却之不恭,晚辈先说一己之见,仅供诸位前辈参考。”
他说着又道:“如今这里既已困住敌人一部,我们不妨只困不攻,而将精锐之师,暗移至来援之敌必经之险要地段埋伏。此策名曰“‘围城打援’,待其直到身前,我们突出奇兵,必然得手。再者,英军火器厉害,使我们近身不得,若是我们已然近身,使之混乱,他火器不能应用,而我们人人会武,与之内搏,则又必胜无疑,此所谓“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如此有两胜而无一败,只须将那来援之敌二百余众尽数全歼,此处围合之敌孤寡难守,如此就算他火器厉害,我们也自必能胜。”
钱三水一口气说到这里,见帐内众人个个瞠目,唯那老者捋须稽首,缓缓地道:“你果真不负靖海诸葛之誉,小小年纪,便能出此妙策。而且虑事之周,分析之详,真乃天下奇才也。”
他话一出口,众人这才惊觉,纷纷称此计甚妙,周之龙侧头问李三文道:“前辈的意思是”
他话未说完,李三文已接着说道:“照这孩子所说,快作安排,此计虽神,却贵在一个‘速’字上,切不可贻误良机”。
周之龙一听,当下分派众人,以舞阳真人李三文守围困之敌,只守不攻,他自己亲督一路至黄泥尚,另一路至白石坡,英军至此,唯两条路可走,这两路之中,又分别以黄泥岗和白石坡为最险,且易于隐伏。另着数人先去探视,作速回禀。
分派已定,各帐点齐精壮便即启程。周燕与周之龙同行。周之龙一意留钱三水与李三文等就地守御,可钱三水执意相请,周之龙无奈,只好答应同行。
周之龙所带,皆是卧龙会中好手。他们个个身背强弩,手执大刀,约合两百多人,他们一路急行,至中途,忽有探子来报,说英人距黄泥岗仅只十余里路,而他们距那里也有相同的距离。周之龙当即令那人火速到另一路传信,他们则跑步向前,力争先一步到达黄泥岗。
他们一路急奔,不多时便来到黄泥岗上。这黄泥岗俗称十里长山,地处荒僻,林木葱笼,密林之中一条大路,自南向北,乃是南奥进入省城的必经之路,他们来到黄泥岗上,周之龙即命众人隐伏于两边密林之中,约好英军到时以发令火炮为号,同时出击。无需闯入敌阵。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钱三水,周燕待随周之龙居中埋伏,静待英军过来。
时过不久,那队英军果然上了山岗。他们背负长枪,行走甚速,不一刻,便进入伏击圈中,周之龙也是久历战阵,见英军过来,依然处之泰然,直待英军全都进入攻击目标,这才打火鸣炮。但听“咚”地一声炸响,两边林中隐伏众人一跃而起,喊杀声中,卧龙会中兄弟人人踊跃,半里多路的长队英军尽在会中兄弟攻击之下,英军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冲,顿时大乱,一时双方混战,短兵相接。尽管英军火器厉害,而此时人既近身,火器全无用处,急切应战中,早已被卧龙会兄弟杀伤逾半。
钱三水听得火炮声响,当先跃出,剑花闪动之中,直是所向披靡,英军来时,他早已瞄准了队中那两名骑马之人。他见那二人各骑战马,身着深色军报,帽插雀羽。想他们必是英军将官。擒贼先擒王,是以这时出去,冲杀之中,径向那两名英军将官趋去。
他将到近前,见那两名英军将官虽临急难,却依然冷静沉着。其中一人看了片刻,便即大声嚷嚷,另一人却自腰间拨出.一 件物事,看起来那物事短小轻便,只见他掂在手中,举起一点,一名会中兄弟便应声而倒,钱三水见此,知那必是短小火器,这时见那人目光转动中,重又提起瞄准,他急切间回头一看,见周之龙父子正随后向这边杀来,而那英军将官也正觑准了他们。当下脚下发力,将身一纵,已然窜到那英军将官马前,那英将忽见有人提剑过来,急忙收枪下指,“砰”地一声问钱三水击了一枪,钱三水料定他必然击自己,脚刚触地,忽又借力跃开,同时手中长剑一抖送出,正中马颈,那马中剑,突地扬起前蹄,人立而起,落下时扑地摔倒,即时死去。
那马立起扑下,马上人已早落马,钱三水不待那人翻身。剑走轻灵,一招“追风赶月”,“哧”地一声,那英将已是人头落地,滚了几滚,眼睛仍是暴睁不闭。
钱三水杀了那人,正要拾起那的人的短小火枪。忽闻背后风响,知是有人攻到,他看也不看扭身之间反后一剑,随着“啊”的一声,惨叫,又有一名英军倒了下去。
这时,忽听一人急叫“当心!”钱三水闻声纵步,将身一闪,同时“叭”地一声一枚铁弹正击上他刚才落身之处,三水抬头一看时,见那刚才骑马的另一名军官,又在向自己射击,他一怒之下,当即展开身形,脚踩八卦游身步法,由混战的人群中直插过去。
这时,那位英军将官见钱三水一剑杀死同僚,且又连击不中,想他必有邪术,再看英军,十成中已有六七成损伤,而且眼见这些人个个精干刀剑搏击之法,短兵接战,自己大吃其亏,顿时颓丧,知火器不用,决难扭转危局。
于是捋转马头,两腿一夹,那马受痛,踢腿便跑,同时那将官“哇啦啦”一阵怪叫,搏斗中的英兵闻声,便有人摆脱对手,随他马后奔去。
钱三水见官那将官开溜,不及细想,当下施展轻功,追了上去,只是那将官马快,钱三水追去时那将官已跑出好远,这时,他忽见混战中有英兵窜出,便撇下那将官,回头杀了过来,那几个英兵刚脱危难,又入死穴。钱三水杀入那几个英兵之中,如鱼得水,长剑挑刺劈挂之中,一剑一个,不多时,这七八名英兵全都死在他的长剑之下。后面窜出的英 兵见此,忽进忽退。进退之间,或为钱三水手中长剑毙命,或为追过来的卧龙会兄弟所杀,不一刻,余下英兵或死或伤,已无斗志。
钱三水见这边大局已定,当下窜身入林,牵出坐马,直向那英军将官选走的方向迫去,谁知他才行不远,突闻马蹄声急,更夹带有喊杀之声。钱三水看时,见一骑快马正自对面飞驰而来,那马脚力好快,不多时便到近前。钱三水见来者正是那英军将官,正惊诧于他何以去而复返,又见后面一队人马急迫而来,才知他是遇阻而返。当下不及细想,一提缰,迎了上去。
那英将忽见前面来人,认得是中国勇将钱三水,当下举枪便打,钱三水知道厉害,一个蹬里藏身,躲过一枪,可那英将腹背受敌,已使出拼命架势,他左一枪右一枪,只闻“砰砰”之声不绝,同时,急奔之中,两马已是愈来愈近。钱三水一个躲闪不及,忽觉左边一热,顿时眼前金星乱冒,一晕之间,险些栽下马去。他心知受伤,只一忽而间重又镇定心神,只是他左胸受伤,提缰不起,正好这时两马相错,钱三水不能收缰,看看将要错过,他忽地收缰踢蹬,急行之间身子一纵而起,半空之中一个倒翻,手中长剑抖动,一招“长虹贯日”直向那英将当头刺下。
那英将见中国勇士受伤之余,还发此神功,大骇之下,稍稍一呆,已给钱三水一剑刺中,栽于马下,同时,钱三水口中气一松,也一跤摔在那英将身边,落地一跌,他只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