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带了钱三水和周燕,一骑三人,奔行一阵,进入一片山林之中,他们在林中一处空地前下马,那老者抱下钱三水,将他平放在草坪之上,他尤自人事不知。
周燕过来,躬身施礼道:“多谢前辈相救,不知前辈怎么称呼,请老前辈明示。”
那老者闻言抬头,口中说道:“天地本无心,却生有心人!人若无心,岂非天高地阔,何来恩怨苦乐,姑娘就当老纳是个无心人,不必细问究竟吧!”
周燕一听,更是惊异于自己遇到了世外高人,心知多说也是无益,这便说道:“前辈教诲小子女心悦诚服,请受小女子一拜。”
周燕说着,纳头便拜,那老者忽伸双手,周燕本待跪下,给他一托,忽地直立而起,同时,又听那老者说道:“你我本无高下之分,何苦行此大礼,还是先看看这孩子的伤势吧。”
周燕见此,忙道:“他刚才还是好好的,不知是被人封了穴道,还是另有所伤?”
那老者以手探了探钱三水鼻息,当下说道:“他既受内伤,又给人封了穴道”。说完左手食指在钱三水肩背处轻轻一撮,钱三水随之两眼睁开,醒了过来。
钱三水乍一醒来,睁眼见朝眸晕丽,林木幽幽,自己躺在青草之上,身旁一老一少,老者赤面银须,二目精光闪现,他头戴青紫丝绸巾力,身着粉边灰色锦锻齐地长袍,足下一双布鞋,背插洞箫,端目而视,正是那小桥上吹奏洞箫的白发老者,年少的粉面玉肌,云鬓高挽,柳眉斜依,明目皓洁,上穿月白绣锦短衫,下穿淡紫色齐地长褥,背负一柄长剑,正静静地注目于他,却正是那女扮男装的少年周燕。
钱三水便要跃身而起,但刚动得一动,顿觉全身酸软,四脚无力,于是他面向老者,轻声说道:“果是仙师救我,这不是梦吧!”
周燕听说,急忙趋前说道:“正是这位前辈救我们脱险的,不是作梦。”说着,俯身扶他坐起。
老者见他起来,这才问道:“你们究系何人? 何以为他所擒?”
钱三水见问,便将昨晚路上撞上情形,说了一遍,并告知自己知周燕的真实身份,那老者听后,沉吟道:“这么说,你们还要赶去卧龙山庄,是也不是?”
钱三水和周燕同声答道:“正是!”
于是那老者再不说话,重又将手搭在钱三水的腕脉上,不大一会,忽然惊声道:“你何时身中剧毒,怎的血脉已乱?”
钱三水听说,便将昨日晚间情形,细细说了一遍,那老者听了,自言自语道:“易筋错骨散剂,三月之后武功尽废……无影毒王”这样沉吟片刻,又忽地让钱三水挽起裤腿,见钱三水两腿膝弯各有一个紫以斑点,并无什么暗器之类,这才说道:’你身上之毒一时无碍,只是不易就解,只有待你事了之
后,再到红水河畔玄妙观来,或能有救,而这叶名珠点穴功太差,却要出来乱用,今日要不是给我碰上,只怕性命难保。”
钱三水,周燕听了,相顾骇然,同声问道:“此话怎讲?”
那老者道:“初观血路,我只道你是受了内伤,可细推之下,却看出你原来受伤,却是给人错点了穴道,以至全身血脉不畅,过不了几个时日,当心力枯竭而死。”
周燕听了,急问道:“不知老前辈可有解法?”
那老者道:“此穴易封难解,只有以气助功,方能打通筋脉,使之顺畅,”说完以左掌抵在钱三水的右掌之上,然后目视前方,凝神聚气,钱三水只觉一股热流,自右掌入右臂,随之周行全身,周燕立身一边,看着他们如此行功,一直没说一句话,就这样过了约半个时辰,那老者忽然吐气松手,移开右掌,钱三水一试之下,竟跳了起来,周燕见此,欢喜道:“三水哥,好些了么?”
钱三水笑道:“象是好了。”
说完正待向那老者称谢,回头看时,那老者已自来路而返,顷刻间,便即消失于丛林之中,钱三水和周燕见此,相顾愕然,良久作声不得,过了一会,钱三水才慨然叹道:“这位前辈来去无踪,真乃神人也!”
周燕接道:“是的,他不仅神功惊世骇俗,说话更是大异常人,真是奇异之极。”
钱三水听了,沉吟半晌,忽道:“哎呀,他只让我们到红水河畔玄妙观中去找他,却并未留下姓名,可让我们如何找法!”
此言一出,周燕也感为难,是的,但此刻虽然懊悔,已是不及,钱三水想到如若找他不到,自己辛辛苦苦所学功夫,大仇未报,便将尽都废去,一时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周燕更是大急,觉得此事实在怪她,钱三水当事者迷,她可该清楚的啊。要是三水哥武功尽失,自己身单力弱,却又何以为倚。这样想着,终是无可奈何,于是他二人只好决定等卧龙山庄之事一了,即同去寻访那老者,就是走遍天涯,也决不后悔。
就这样,她二人同乘一骑,由原路折回,直向卧龙山庄奔去,他们一路之上马不停蹄,可是,待他们赶回卧龙山庄时,却已是傍晚时分了。
他们一经来到庄前小山坡上,抬眼望去,不由大惊失色,但见处处残垣断壁,想必是为清兵火炮所击,整个山庄已是一片焦土。
周燕见此,直呼得一声“爹——”便晕倒过去,钱三水急忙调理,过了一会,她才醒来,他二人哭了一阵之后,便开始入内寻找周之龙踪迹,反反复复找了许久,一直未见有几个死人,更不见有周之龙及众头领们的遗骸。
这样又寻一阵,将至亥时,钱三水顿感心力交疲,正寻之间,一跌身,载倒在断壁之中,周燕更是心急如焚,此时见钱三水载倒,紧走几步来到他的身边,想扶他起来,自己却又无力地倒了下去,再也不想动弹。
如此直到第二天天亮,他二人才勉强起来,他们又寻半日,仍不见有多少死人尸首,也没有周之龙的些许踪迹,他们虽感奇怪,却终是无奈若何只好将寻得的周之龙生前的心爱之物——柄泼风大砍刀埋在后山坡上。钱三水刻了一块木牌,上书“老英雄周之龙之墓”在坟头,之后又哭了一回,各自拜了几拜,这才起身离去。
他二人在附近农家中打尘洗脸,歇息一夜,第二日便离开卧龙山庄地方,一经问西,向红水河的方向而去。
钱三水和周燕一路同行,不时为一路之上的人文景观吸引,渐渐忘却忧伤,开始有说有笑,钱三水自幼寄住荒岛,少见
热闹,每每到得市镇,必定要到人多的地方逛逛,而周燕却特好大山幽境,深谷陡塞,也是他二人少年得伴,一路之上有说有笑,不几日便出德庆,过都城,进入广西梧州地面,
又行数日,这天她们听说红水洞已越来越近,看看路上许多行人,都是走的同一方向,钱三水和周燕行走其间,不时听到“打擂”“招贤”看热闹等许多说法,钱三水不明打擂是怎么回事,问周燕道:“燕儿,这打擂是干些什么?”
周燕听说,轻轻一笑,她故意凑近身子,抚耳轻声道:“听好了么,听好了我就说。”
钱三水只好笑道:“听好了。”
周燕听了,忽地高声叫道:“就是打架!”
钱三水一惊跳开,抚耳嗔道:“打架就打架,吓我一跳!”说无两人同时大笑。
接着,周燕便给他讲了何为打擂招贤 ,钱三水听了,只道这打擂招贤定有许多高人出来,必是热闹好看,当即便道:“既然大家都是看热闹去的,我们不妨也去看看,如何?”
周燕一听,皱眉道:“好倒是好,只是你身上中毒,三月时间转瞬即到,要是我们一时找那老人不着,那便如何是好。”
钱三水闻言笑道:“不要紧的,我们看看便走,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周燕见他一心想去,只好说道:“也好,我们就去,只看一小会儿便走。”说完,她二人手拉着手,随人群一起,向前走去。
不一刻,到得一处村庄,那村头空地上已聚集着许多的人,四下仍有许多看热闹的,还在源源而来。
二人挤进人群,发现人群环伺之中,原有一处高台,那高台一丈多高,三四丈方圆,全是用竹木搭造,此刻,台面上正有二人习拳练腿,却并未交手,钱三水见那二人武技平平,所练尽是花拳绣腿,一时不解,问别周燕道:“这就是打擂么?”
周燕一笑,轻声道:“不是,这只是打台子,真戏还没出场呢。”
钱三水道:“我看这二人也不象是擂主。”
周燕道:“当然不是,只是”
钱三水见她话未说完,便即顿住,急问道:“只是什么?”
周燕沉吟道:“我想,打擂总为有事,只不知今日这里设擂为何来。”
钱三水接道:“管他干什么呢,我们只看热闹不动手,还不好么?”
周燕听后笑道:“好啊,这主意不坏。”
她二人正在说话,忽见又有几人上了高台。那上面二人见了来人,当即歇手停下。趋至那几人跟前,向其中一人躬身施礼,钱三水和周燕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只见那人摆了摆手,那二人便即分开左右,各沾一边,钱三水细看那人,见那人年不过三十,却生得魁悟壮实,英气虎虎,他上穿紫缎绣花对襟小褂,下穿青绿绸布长裤,脚下一双绣锦软鞋,站在台上虎虎生威,气度非凡,钱三水看在眼中,心下暗道:“此人必有来头,只不知他是哪路神仙。”
这时,只见那人跨步走到台子中央,向台下众人抱拳拱手,团团一揖道:“诸位父老乡亲,朋友兄弟,我家庄主于本庄设擂,是想以武会友,健体强身,开台三日以来,已有许多兄弟,各显身手,我家庄主各有厚赠,相敬如宾,今日这就开台,不知哪位兄弟先上来一显身手!”
他话音刚落,忽有一蓝衫少年攀梯而上,观他动作身法,似是乡里牙子,这蓝衫少年上台之后,递上名帖,那人接过还礼朗声说道:“这位兄台乃是北山李林庄三少爷李进,不知哪位兄弟愿上来一会!”
说完退至台后,又有一紫衫少年几个腾跃,顺梯而上,一个漂亮的前空翻,人已站在台再之上,他刚刚立稳,便大声说道:“在下龙泉溪成虎,特来请李进李兄弟赐教!”说完拉开虚步,双拳提起,待那李进作势欲击,他便一招“当山开石”,出拳向李进面门击到。
李进一见,当下错步扭身,避过来拳,同时右拳伸出,左脚斜上半步,成虎一拳击空,忽见李进右拳击到,忙扭身侧避,谁知李进这一拳原是虚招,他见成虎侧避,于收拳之际,忽又单腿撩出,直向成虎双踝踢到,那成虎一个闪避不及,这全摔倒,台下众人一见,立时欢声喝起彩来。
那李进一招得手,见台下众人喝采,当下整了整衣服,抱拳拱手,频频向台下众人致意。
这时,喝彩声中,又有一人窜身上台,寒喧之后,便只三招,便将李进打倒,接下来一个比一个厉害,当然,在钱三水和周燕看来,他们只是略通拳脚,或是初窥武学门径而已,自然算不得正宗武学了,就这样斗得一阵,终于有一人连胜三元,台上那人正要上前赠送礼品,忽见两骑快马,飞驰而至,那二人直到台前下马,不由分说,一窜上台,他们见一人正在受礼当下一人说道:’且慢!这份厚礼原本有主,岂是你等下作之辈随便拿得的!”
那台上一侧之人一见,厉声斥道:’你是何人,敢到这里胡闹!”
谁知来人嘿嘿笑道:“这是什么大地方,咱哥俩什么阵仗没见过,岂是你吓得住的!”
那台后壮汉见此,拱手笑道:“既是远来英雄,今日自必得手,我这里还备有几份薄礼,只要兄台以本庄规矩连胜三,自然也送你一份。”
说话之间,早恼了那位受礼之人,他一甩手退到场子中央,怒声道:’来吧,这份礼爷爷不要了,单要看看你有何能耐!”
地人一见,哈哈笑道:“要看就快看,这不是就来了么1”他说话之际,人随身到,左掌右拳,直向那人击到,晓是那人身手敏捷,要数先前登台者之最。可他躲过了左掌,右拳却正好击在他的胸膊之上,只听“咚!”地一声,那人向后便倒,半天爬不起来。
台下众人一时愤怒,接连上去几人,均被那人打得趴下,胜过四五人之后,那人便过来拿了礼品,站过一边,换了另一人出台叫战,这人上台之后,只打倒了一人,便再也无人出台应战,那人见无人上台,转身向台后说道:“既然无人敢上,我倒想见识见识擂主的高招,请予赐教!”
他此话一出,当下便有台上人要出来斗他,都被那年轻壮汉以手制住,他自己走上台面,拱手道:“在下江逢春奉庄主之命,在此看台,既然客人有请,只好破倒同客人玩玩。不过,在下还没请教客人尊号呢!”
那人听说,朗笑道:“我道你便是庄主韦昌辉。你原来只是他的一名走卒!”说完又虎着脸道:“快去叫你的庄主韦昌辉来,就说桂平捕头吴应彪来拿他归案!”
那江逢春一听,一时火起,厉声斥道:“原来你是存心捣乱,看招!”说着,一掌击发,直向吴应彪的面门劈到。
那吴应彪“嘿嘿”声中,回身穿步,避过来掌,同时,一拳自侧面击出,竟是蛇拳中的精妙招式,这江逢春也非等闲,他见来拳凌厉,识得是蛇拳中的路数,当下也便出了自己的拿手本领螳螂拳法,一时之间,只见他二人一个拳出如游蛇吐信,一
个身动似螳螂扑蝉,你进我退,自有许我出人意料之外,直到这时,钱三水才暗暗喝彩,道这才是武学真招,只是他二人虽展尽奇中之巧,却是力量太弱,不能尽如人意。
这样互为攻拒,时候一久,只见江逢春渐渐不无能为力,这时,那吴应虑刚接了一拳,随之借势使力,身子一旋一扭,左手一招“灵蛇吐信”,袭向江逢春面门,江逢春正待侧身让过,谁知,他又忽出右脚向后撩出,一招“金龙”摆尾”,正中江逢春腰眼,江逢春本向右倾,这时被一脚踢中左侧腰眼,一时身子失控,一头载倒在台上,吴应彪见他倒地,踏上一步,口中说道:“我先废了你这走狗再说!”说着正举拳砸下。钱三水眼见势危,忽地暴喝一声:“住手!”同时人随声起,一跃上了高台。
吴应彪突见一少年出来说话,本想不理,但看他上台身法,知他身手不弱,当下放过江逢春,转身喝道:“哪来的毛头臭小子,你是要管爷爷我的事么?”
钱三水一听,怒道:“是又怎么样!”
吴应彪听了,哈哈笑道:“怎么样! 哈哈,就是这样!”他说着身子一拧,挥拳便击,使的正是蛇拳中的精微招数。
这时,江逢春早给庄中人救下,周燕见钱三水上台,也已趋至台前,钱三水见吴应彪以蛇拳来攻,当下展开身形,以游龙八卦掌法相对,一掌一拳,与吴应彪斗了起来。
蛇拳虽是南拳中的一大名拳,以拳路变动奇诡迅捷称而誉武林,但这吴应彪却只学了些皮毛,并不真的懂得蛇拳中的技击精义,加之他内功根基太差,是以使了出来并不显有多大威力,而钱三水自幼扎下根基,加之三年之久的荒岛苦练,功夫显是大进,如今虽不能与一流高手论长较短,但在二三流的江湖高手之中,却已能够应付自如了,更加上跟林启忠学来的这套游龙八卦掌法,占了身法步法上的大便宜,因而,似吴应彪这类数不上号的官场混混,岂能斗得他过,三招不到,已早吃了钱三水一掌,趴在地下,半天爬不起来。
钱三水见他才受一掌,便已倒地不起,这便掉了掉衣服,边走边道:“你再要以势欺人,小心我扭断你的脖了!”
谁知他话音才落,忽觉背后生风惊悸之中将身一闪,已有一人稳稳落身在他前面,钱三水一看,见他正是刚才夺了厚礼的那位黑面鬼,当下斥道:’你待怎样!”
那黑面鬼二目闪光,沉声道:“怎样! 你搅闹一局,又伤了吴捕头,就想这么走掉么!”
钱三水一听,双目直视着他,调笑说道:“好啊,今日倒要看看你这里黑面鬼有多大能耐!”
那人闻言,虽惊不怒,只冷冷地道:“骂过我铁头孙无忌‘黑鬼’的,还没有一个活人,你既这样骂我,也是必死! 不过,看你乃是一个小辈,我先让你三招,先报你的名字吧,孙铁头手下不杀无名鬼!”
钱三水突闻孙铁头大名,立时心中大震,不过,以前师父陈光远在感到武林名人提到他时,虽然说他铁头功夫了得,要算得是横练功夫中数一数二的角色,但他乃是义军首领,怎么今日却在随清庭捕头为虎作伥,他一时不解,当下朗声说道:’在下乃穆王岛主靖海诸葛陈光远门下弟子钱三水。在下孤陋寡闻,却知铁头孙无忌乃前辈义士,岂是你随便冒充得的!”
孙铁头闻言大惊,双目如炬,直视钱三水,他道:“你果是请海诸葛陈光远门下弟子么?”
钱三水道:“在下行不改姓,坐不更名,怎么不是!”
孙铁头见钱三水说话无诈,一时杀心大起,他“嘿嘿”一阵冷笑,口中说道:“好吧,看来我孙铁头是非杀你不可了!”
这孙铁头自然绝非假冒,原来他此次随捕头吴应彪前来韦家大庄,目的只在暗中相助,并不打算扳出真姓实名,也是刚才见钱三水骂他黑鬼,一怒之下,这才脱口说了真实身份,后来听说面前少年钱三水乃陈光远门下弟子,心下更是大惊,殊不知陈光远虽在远处南海一隅的穆王岛上,为十岛九寨盟主,实际上整个两广沿海义军,都服他节制。这铁头孙无忌原是广西天地会朝胜堂义军首领张家祥手下头目,自然顾忌陈光远几分,此时既已败露真相,自然不能放过钱三水,灭除口实,以绝后患。
钱三水并不知道这些,只道他是假冒或早就降清,这时孙铁头叫他出招,钱三水道:“你真要让我三招,可别后悔!”
孙无忌道:“这个自然! 你死到临头,就尽力施为吧!”
钱三水听了,说道:“好吧! 既是你死我活,我也就不再客了!”说完拧身错步,踏定八卦庞门,移身之际双掌一交,一招羝羊触藩”,直击孙铁头肋下。
游龙八卦掌中的这招“抵差羊触藩”讲的是以坚破韧,出招迅猛强劲,如抵羊触角一般坚无不摧,钱三水以这游龙八卦掌中的精妙一招攻敌,是想一招得手,孙铁头说话算话,见钱三水一招击到,他不趋不避,更不还手,但听“蓬!”的一声,钱三水这合力一掌,正击在孙铁头腰助之上。一招击中,钱三水本以为得手,谁知孙铁头只是身子微晃,而自己却猛地反弹回来,跌坐地下,一时双手酸麻,竟是无力。
孙铁头受了这掌,当下怒道:“你这小子,使的分明是游龙八卦掌法,怎么又是陈光远门下弟子!”
钱三水勉强起身,口中却道:“好啊,这下再以师父所授武当拳胜你!”说完身子一纵凌空,头下脚上,翻身之际一拳挥出,正是武当拳中的精妙一招,晴蜓点水”,击在孙铁头的天灵盖上,孙铁头当此一击,更是动也未动,钱三水一触即起,反向落地,只觉手上生疼。
钱三水落地之后,才心知上当,孙铁头既以铁头成名江湖,头上功夫自是不凡,自己偏偏去碰他头,本已失算,当下抚拳暗叹道:“这铁头功夫果然名不虚传啊!”
孙铁头当此一击,也不由赞道:“果不愧陈光远江湖盛名,真是好身法!”他说完又道:“来呀,小子,还有一招,我就要动手了!”
钱三水心想:“他一身硬功如此厉害,自己定然斗他不过,要是这第三招击他不倒,自己可就要惨了。”心念之间,他只想着这招定必击他要害,这时,又有两骑飞驰而至,来人下马,插入人群之中,周燕站在台前,见钱三水遇到了强敌,心下也是大为着急,只是自已功力尚不及他,这才没有上台,她想着如若钱三水果然势危,自己必然抵死相救,或看要死在一起,于是凝神聚气,手握剑柄,双目直视高台,蓄势以待。
钱三水两招不中,这时“哗!”地一声,抽出背上长剑,手挽一翻,挽起一片剑花,他低吼一声道:“看剑!”说着人随声起,一剑三点,一招之中分刺对方肚脐,三交、脘腹三大要穴,正是南越剑法绝学“一山三峰”招式,这招“一山三峰”乃南越剑法先师所创,出招之后尚能变化自如,三点之中,只要刺中一处,对方立时毙命,因而此招只作防身绝招,一般时候并不使用,钱三水此时使出,突出自保,因他深知这孙铁头武功高出自己太多,而且还连说要杀他灭口,是以他才使出了这招南越剑法中的这招绝学。
孙铁头原是江湖上有数的武林名宿,见钱三水使出这招南越剑技中的看家本领,一时不由心头一凉,殊不知他这一身惊世神功,练门正在三交穴上,倘若给钱三水一剑刺中了自己练门大穴,自己还哪有命在,这时见钱三水长剑堪堪刺到,他只微微将身一侧,钱三水一个收势不及,剑尖正刺在他的胯骨之上,只听“喀喇!”一声,他手中长剑应声而断,落在地下。
钱三水三招不胜,稍稍一朵,他正想要说孙铁头言而无信,在第三招时侧身避过,而孙铁头却已然出手,同时说道:“到阴曹地府去跟你先师说去吧!”
钱三水见孙铁头探手来抓,一时大惊,缩身之际,躲过了这一抓,孙铁头哪里容他喘气,一抓不中,伸手又拿,钱三水只好施展游龙步法,左趋右避,与之相抗,此时虽是两人相斗钱三水却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强弱胜负,早即判然。
但是,对铁头孙无忌来说,以他江湖名宿突而对一个少年小辈,十招之内不胜,早该停下认输,可这时孙铁头一意要杀了三水灭口,是以斗了一陈之后,他便连下杀手,尽管钱三水学了这套游龙八卦掌法,身法是灵巧,脚下诡奇,依然迭遇险招,周燕在台前看了,哪里还忍耐得住,只听她一声娇渴,人已跃上高台,抬腕振臂,递出三剑,剑剑点在孙铁头要害大穴之上。
钱三水见周燕来助,精神一振,施展游龙八卦掌法,频频反击,如此以二斗一,一掌一剑,一时之间,孙铁头也奈何他们不得。
这时,孙铁头见钱三水来了帮手,却是个武功不弱的男装女子,心知定必多费周折,但此时若不杀这小辈,自己今后怎么在江湖立足,心念之中,已决定痛下杀手,连这女子一并料理,于是,他手上加劲,脚下用力,使出平生所学,立时便扭转相持局面。
正好这时周燕长剑推到,他一看之下心中一喜。在他二人之中,周燕自是弱者,他早想由周燕开刀,然后再来除掉钱三水,是以这时见她长剑攻到,他竟露出脊背给钱三水,不闪不避,双手同时递出,左手向周燕剑上拍落,右手疾伸,抓向周燕手婉,同时“嘭! 嘭!”两声,背后被钱三拍了实实在两在掌。
周燕见孙铁头以手拍剑,知道不能硬碰,但她招已用老,收势不及,刚刚撒手丢剑,孙铁头已一掌击在长剑之上,只听“叮铃铃—”一声碎金虫玉之声,周燕一柄长剑已给他一击三段,同时,周燕见孙的头右手抓到,慌忙之中旋身趋避,谁知孙铁头长臂再伸,如影随形,周燕看看躲避不过,情急之中,左手一拳击出,正砸在孙铁头伸过来的右手手腕之上,随之提气一纵,跃退五尺。
孙铁头万料不到一个少年女子,出拳竟有这等沉猛,是以他故意不避,才给周燕一拳击中,谁知受她一拳,他的一条右臂象是被铁锤猛敲一下一样,立时痛切骨髓,酸麻而至半身无力。
周燕退开之后,本欲再避,这时忽见他呆立不动,左手抚着右臂,面现痛苦之色,她立时顿悟,想不到父亲教他的七七四十九手卧龙出山锤法,竟在此处派上了用场,尽管她功底尚差,但她尽得父亲双龙锤,因而,双拳使出时份量也还着实不轻。
钱三水见孙铁头刚猛如斯,怎的忽然顿住不动,一呆之下,忽听周燕嘻嘻一笑道:“三水哥,别怕这黑鬼,看我用双龙锤胜他。”她说完又道:“来呀,你这黑鬼,我还有两手绝招,你想见识不!”
孙铁头一听,本想发作,但他刚抬右臂,忽觉疼痛难忍,一无力发招,于是怒道:“你是双龙锤周之龙什么人?!”
周燕闻言笑道:“你知道的倒不少啊!实话跟你说吧,周之龙正是家父,他教给我的这套双龙锤法,便是专打你这种恶人的。”她说着提起双拳,作势欲击。孙铁头听说,已知这小姑娘来头不小,想想刚才那一拳,更道今日是碰上对头了,他与人拼斗,所以占尽上风,靠的本就是这身横练硬功,一般时候,他只要护住练门,便只有他打你的份儿,你怎么也打他不赢,而今有这姑娘专击硬解关节的双龙锤来斗,自己既攻且守,加之以二对一,断难取胜。
心念即此,只听他冷冷地道:“好啊! 你叫周燕,我见到你时,你还是个三岁娃儿,不想今日你也到老夫面前逞能!”说完,又转问钱三水道:“好小子,算你走运,就留你多活几日,咱们后会有期!”他说完扭身跃下高台,跨马而去,那捕头吴应彪见请来的帮手已去,狠狠地看了钱三水和周燕,也滚下高台,骑马追去。
钱三水见他二人去了,望着周燕愣愣出神。好久才道:“是你打断了他右臂?”
周燕见说,微微笑道:“我也弄不清楚,只糊里糊涂地打了他一拳,就这么回事。”
钱三水听周燕说完,也是一笑,他道:“还是你救了我,我不会死了!”说着上前携了周燕双手,相视又笑。
她二人手拉手地跃下高台,正要离去,忽地从人群中穿出二人,挡住了她们,看上去这二人似是一主一仆,主人约三十多岁,相貌堂堂,超品出俗,他内穿锦绣,外罩霞披,手抚剑柄,虎虎生威,仆人约二十多岁,也是生得朗眉星目,气度不凡,他二人挡在钱三水和周燕身前,那年长的微微笑道:“二位兄弟解了本庄急难,请到舍下一叙如何!”
钱三水和周燕听了,相视一凉,钱三水待说话,那年少的接着介绍道:“他便是咱韦家大庄庄主,江湖人称小孟德的韦昌辉韦大少爷。”
经此一说,钱三水这才拱手道:“原来你就是广西上帝会十八堂香主小孟德韦庄主,在下钱三水素闻庄主江湖义名,今日得见,真是幸何如之!”
韦昌辉一听,微笑道:“在下只是做了些伤内之事,什么义名在外,都是各位抬举而已。今儿钱兄弟如此说话,在下当真承受不起。刚才要不是二位兄弟援手相助,可当真不好办了,在下正不知如何谢二位侠义相助呢。”
他说着,又转问周燕道:“不知这位怎么称呼,还请示下。”
周燕听说,面上一红,她道:“我姓周,单名一个燕字,韦庄主就直斥名字好了。”.
韦昌辉听了,说道:“周姑娘真乃巾帷豪杰,刚才看你以双龙锤战败铁头孙无忌,真是难得!”
钱三水和周燕听了,不由相视而笑,周燕谦让道:“韦庄主过奖了,那只是一时给我碰上,算不得真格的,我们在韦庄主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韦昌辉见周燕谦让,也不多说,他当下一指身边年少的那人道:“这位兄弟是上帝会圣香堂的掌堂何人,恕我不恭,你们且先随他到舍下稍候,我有急事去去就回。”
他说完拱作别,穿过人群离去,钱三水周燕随何人一起,径去庄中。
这韦家大庄果是气派不凡,他们三人行了一刻,这才来到一处大宅之前,钱三水,周燕等入得宅院,见这院中亭台俊雅,楼阁纤连,好不气派。
钱三水和周燕到客厅中坐下,过了不一会儿,便有一羽巾少年过来说道:“韦庄主在书房相候,请二位过去叙话。”
他二人听说,便随那少年出门,转过一所院落,由回廊去到一座花园之中,这花园面积不大,假山怪石,小桥流水,奇花异卉,却是样样俱全,颇富怡园情趣,此时正值花开时节,小园之中处处繁花似锦,生机勃勃,花坛簇拥中一处亭阁,背山倚水,翘檐欲飞,倍显轻灵有巧,钱三水和周燕行走其间,一时赞不绝口,钱三水心道:“这小孟德闲里趣虎威,当真堪与曹孟德相媲美。”
周燕天性活泼好玩,此情此景,更是使她陶醉,这时他们来到小桥边上,见水边两朵芙蓉,含苞初绽,晶若粉珠,莹似玉露,周燕不由脱口赞道:“人说牡丹娇,不若芙蓉丽啊!”谁知她话音刚落,忽有一人接口说道:“花开花落时,却不两相宜哩!”
钱三水,周燕闻言,俱是一惊,抬头看时,见正有一人自前面亭中走出,只见他束发羽巾,身着长衫,手中折扇轻挥,俨然俊士风雅,却不正是小孟德韦昌辉是谁。他二人见此,上前拱手,钱三水道:“韦庄主风雅才俊,文备武略,只怕远胜曹孟德了!”
周燕也笑着说道:“花开花落无意,人事进退有心,韦庄主才德兼备,自会进退自若,何来发此感慨!”
韦昌辉听说,呵呵笑道:“想不到双龙锤周大侠也是文武全才,观其女知其父啊! 兄弟我只有随感而发,并无什么进退之理,说来惭愧,刚才钱兄弟说到曹德,他是何许人物,瞻前顾后,决胜千里,而在下是只顾眼前,不计长远,何堪与之相提并论。”
周燕听他说到父亲,惊问道:“韦庄主也识得家父么!”
韦旱辉道:“以前曾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就再没见到过他,不过,他早已英名远播两广之中,只怕极少人不知道他。”
他说着让过钱三水和周燕,同到亭中坐下,亭中小几上早已摆好茶水糕点,坐下之韦昌辉忽道:“周大侠近来可好!”
他此言一出,周燕和钱三水俱都一震,两行清泪已自周燕眼眶之中滚出,钱三水轻声道:“周舵主他他为清军所害,已于半月前过世了。”
他话未说完,韦昌辉已是拍案而起,忽问道:“是谁害死了他?!”
钱三水见问,便把周之龙死因及前后情形,细说一遍,韦昌辉听了,怒声骂道:“真是一群无耻奸徒! 不杀绝鞑子妖人,我韦昌辉算是白走这人间一趟!”
钱三水被他一说,更是义愤难平,起身说道:“要是韦庄主举事,在下定当先攻敌,替周舵主报仇!”
韦昌辉见钱三水说完,注目于他,然后问道:“在下听看台的弟兄们说,钱兄弟在同孙铁头交手时,自称是请海诸葛陈光远门下,可是当真?”
钱三水闻言一怔,随之说道:“是的,在下正是请海诸葛陈光远门下。”
韦昌辉见说,还是微微一惊,他道:“这么说,你是从南海穆王岛来?”
钱三水道:“我和这位周姑娘都是从广州卧龙山庄来,要去红水河畔玄妙观去寻一位老人,这才途经此地。”
韦昌辉听后,“哦一!”的一声,随之起身拱手,躬身一揖道:“在下素闻尊师大名,只是无缘相见,在我心中,已早视他老人家为恩师了,钱兄弟既是他门下弟子,就当在下是大哥以,以后我们兄弟相称,如何?”
钱三水起身还礼,见此一说,重又施礼道:“在下愚昧无知,不及家师于万一,岂敢 高攀韦庄主!”
韦昌辉道:“钱兄弟不必客气,要说高攀倒是我找上了你,如果钱兄弟嫌在下无知,那倒罢了!”
钱三水见韦昌辉言词恳切,用意 真诚,便不再推辞,当下韦昌辉命家人备上三生祭品,杀鸡取血,就在花园亭榭之中,
双双跪倒,祭拜天地,饮血盟誓,结了八拜之交,韦昌郎大了钱三水一十七岁居长,钱三水年幼称弟,周燕原本伤心落泪,这时见钱三水交新友,一时悲喜交集,挥泪而笑,同时,她随钱三水呼韦昌辉作韦大哥,韦昌辉更是不胜欢喜。
这时有人来说饭已备好,于是他们三人同到客厅用饭,饭后回到韦昌辉的书房之中,又谈许久,钱三水从韦昌辉的说话中,知道上帝会发展很快,已早遍及两广广大地区,一两年内便将举事,他想到师父陈光远多年风愿,便是志在反清复明,驱逐清妖,而这上帝会所行宗旨,正如师父大志不谋而合.当下心中欢喜,想到待他们举事,定邀师父同举义旗,轰轰烈烈,也不枉师父数十年的海岛上受苦了。
同时,钱三水也对他讲了八月中秋南岛会盟,天下武林共讨鲨鱼帮之事,韦昌辉听后,当即表示定要参加中秋盛会,竭尽全力,共剿鲨鱼帮。
一夜深谈,他二人更是知已知彼,钱三水虽长到这么大,还从未与人这样无所顾忌地彻夜 长谈过,他觉得韦昌辉对他诚恳执着,全无戒心,心下既激动又感激,兴奋得一夜无曾合眼。
第二天吃罢早饭,钱三水和周燕向韦昌辉告别,约好八月中秋再见,韦昌辉一直送出十余里地,这才依依而别。
钱三水和周燕离开韦家大庄,一经向西,直投红水河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