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水和周燕辞别韦家庄庄主韦昌辉,周燕便还了女儿扮,他们一路昼行夜宿走了七八天之后,来到红水河边,他们顺红水河逆流向上,行了一日,却无人知道玄妙观所在。
这红水河两岸皆是崇山峻岭,河水自千山万壑中翻涌而出,奔腾咆哮,汇流至珠江入海,红水河畔山大林密,少有村寨,钱三水和周燕奔行一天,这时天色将晚,可放眼之下尽是高山大岭,竟是无有宿处。
周燕入得大山,倒是格外兴奋,尽管山路难行奔波劳顿一天,她却一直嘻嘻哈哈,这时钱三水为宿处犯难,目光扫动中,发现河对岸悬崖之下有一石洞,当下调闹道:“三水哥,你看。”她说着将手一指那边石洞,接着说道:“那石洞一定很好玩儿,我们不如住到石洞里去,只是只是这水流太急,怎么游得过去。”
钱三水听说,顺她手指方向看去,见河对岸百丈悬崖之下,果有一处不大不小的石洞,这时借着晚霞的光芒,尚可看清洞中形迹,那里面平整光滑,果然正是一处绝好的宿处,他看到这里,已是欢然叫道:“,咱们这就过去!”
周燕闻言,只知道他是随口应付,并非真想过去,当下笑道:“你过得去么!”
钱三水随口答道:“怎么过不去!”他说着看了看周燕,您又摇头叹道:“可惜,可惜4”
周燕见他只说可惜,不解道:“可惜什么?”
钱三水懒懒地道:“可惜你过不去啊!”
周燕听了,一跳而起道:‘你过不去反说我过不去,走啊,咱们看看过不去的,到底是谁!”说着,不由分说,已纵身奔出。
钱三水一见大急,边叫着“燕儿别跑,是我过不去好了!”边追了下去,周燕更不回话,一口气跑到河边,这才停下说道:“你认输了不是?”
钱三水道::好燕儿,咱们说正经的,你到底会不会游水?”
周燕嗔道:“怎么不会!”
钱三水道:“那好,我们手拉着手地游过去,怎样?”
周燕听说,看了看哗哗奔流的河水,回头说道:“三水哥,我是闹着玩的,水流这么急,你真能过得去么?”
钱三水道:“我当然过得去,就是担心你不成,这才要你拉着我的。”
周燕见他说的是实话,深信他果然会水,不过,这里水流湍急,就是会水又能怎样,但她不甘示弱,当下说道:’那好吧,咱们下去试试,反正水是淹不死我的。”
于是,他二人下到水边,钱三水反复叮咛,道:“抓紧我,千万别松开!”说着二人一同扑入水中,钱三水下水之后,如鱼得水,周燕也毫不示弱,他二人便手拉手地向前游去。
谁知刚到河心,水流太急,浪花翻卷,钱三水水下水上都不在意,可周燕却须拼命翘首以避浪花而这时河水打着旋儿,偏偏一浪赶一浪地涌来,周燕于隐现之间,早已呛了几口河水,一时无力,险些披激流冲去。
钱三水见周燕不支,一边叫周燕抓牢自己,一边沉下身子,将周燕托在身上,尽力使她浮出水面,周燕不知钱三水有水下神功,只道是钱三水舍命救她,因而她不仅不抓牢钱三水,反而又推又打,叫钱三水放下自己,不要管她。几次险些给,她打脱,钱三水见一时解说不清,无奈之中只好潜身水下,双手死死抱定周燕不敢,但这样一来,他便无力划水,加之河水流急,她二人便如浮萍一般,随水漂去。
周燕拍打一阵,见钱三水死死抱定自己双脚潜在水下不放,只道钱三水已然无幸,因而不再扭打,一任钱三水抱住双脚闭上眼睛,只想同钱三水死在一起。
谁知就这样漂流许久,无论水流多急,浪花多高,自己总是半身浮出,而钱三水双手也一直未放,她一时大奇,睁开眼睛,原来那悬崖石洞早已不知去向,她动了动双脚随之感到脚下一紧,于是悲声叹道。“三水哥,既然咱们无幸,你可别再松手,咱们要死死在一处!”
说完将身一缩,没入水中。
钱三水见周燕缩身,忽地上浮,她二人便同时浮出水面,同时,只听钱三水道:’你当真是不想活了么?”
周燕见钱三水未死,大惊道:“你还没死! 这不是梦吧!”
钱三水即道:“我有水下功夫,能水陆两栖,怎么会死!”
周燕一听,一时惊喜交集,她破涕为笑道:“水下功夫,真是神功了!”她说着又道:“好啊,你既有这门功夫,何不教我!”
钱三水道:“你听我的,咱们先到了岸边再说吧。”
这时正值河流拐弯,她们没费多大周折便到岸边,她二人携手登岸,周燕衣服透湿,此时贴在身上,少女轮廊显露无遗,她看了看自己,一时双颊飞红,而钱三水却只当不见。
她们边走边看,一直来到一处突出的巨石穹窿前歇下,钱三水就近拾来枯木干柴,取出油布包好的火刀火石,很快便燃起了一堆篝火。
此时,天已渐趋全黑,她二人在火堆旁边烤着衣服说话。周燕原不知钱三水有此水下神功,因而这时一意追问究竟,钱三水原也非是隐瞒于她只是无有机会说出而已,此时见她追问,便将前前后后的经过慢慢说出,周燕直听得如痴如迷,她怎么也想象不出以钱三水这般年纪,便已历此奇险,但刚才水中所见,又知钱三水所言句句是实, 对钱三水更生敬意。
说到后来,钱三水道::你的水性本也不错,我看你虽不能学到象我这样能水下视物,却也能练到不惧急流风浪,这样才能立足于蓝天黑水间,而不至有性命之忧。”
周燕闻言,大喜道:’好啊,咱们可是说定了,三水哥哥明日教我!”
钱三水道:“这红水河水流甚急,正是一处练功的绝好所在。”
周燕听了,更是欢喜不尽,当下假在钱三水身边,这时已是月上中天,她们的衣服早已烤干,篝火将尽,钱三水见周燕靠在身上,一阵清香随之飘来,也不由闭了双目,顿感一阵从所未有的欢愉。
就这样她二人相偎相依,沉沉睡去,待她们一惊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天通地明了。
钱三水在山上摘来新鲜荔枝,她二人就着鲜果吃了干粮,便一齐来到水边,钱三水抢先入水,周燕脱下外衣,也随之跃下。
她二人先在边上逆流划水,慢慢向河心靠去,钱三水教周燕呼吸之法,周燕如法潜水,果然大受其益,开始时周燕惧怕浪涛,加之无处着力,总是被波涛卷着顺流而下,后来经过一天的划水游练,到天黑时,她已能搏击中流,不惧风浪了。
钱三水虽能水中视物,潜水自如,但激流之中,也是难以扎稳身形,他在教周燕时,不断与激流相拼搏,渐渐地竞悟到迎浪而上的妙处,一天下来,自觉领会颇多,纵是在河心湍流之中,也能随意进退,不再为风浪所左右。
第二天,她们重又登程,继续沿河逆流而上,行了半日,见是前日下水所在,一时不由感慨万千,想到凡事有得有失,祸福相倚,无怪乎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原来人情世态,本皆如此,但此次她们历尽艰辛不远千里而来,要寻的却是一位无名长者,如此结果如何,又是谁能想象得到的呢,比如那玄妙观所在,附近百里方圆,并无一人知道,此等海市蜃楼,飘杳无踪,若非钱三水中毒在身,关系重大,她们岂肯如此用心来寻。
就这样,她们不得不走,不过,也是她们相信那老者所言无虚,才更坚定了心能找到的信念。
他们翻过一座高山,继续逆流而行,如此又过两日,一路之上只是全无玄妙观踪影。
这天正午,烈日炎炎,钱三水和周燕行走疲惫,双双歇卧于水畔山坡的林荫之下,也是连日尽在大山中奔行,身疲力乏,是以刚卧下不久,便都恬然入梦。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之中,钱三水似隐隐听到有鸣箫之声,他一惊坐起,细听之下,却又声息俱杳,可谁知他刚又躺下,隐隐箫声又起,他重新坐起身来,那声音忽又不知去向,如此往复几次,如在梦中,无奈之中他叫醒周燕,两人侧耳谛听良久,谁闻水花翻卷碰溅之声,更无半丝洞箫声影。
周燕听了一刻,揉了揉眼睛,起身叹道:“唉,别急成这样,我们总能找到老人家的。”
谁知她话音刚落,忽地一阵清晰的箫声悠悠扬扬地传了过来,只是那声音悠来悠去,直如闪电般地清亮明晰却又稍纵即逝。二人俱是一震,待要寻那声源方位时,却又不明去向,旷山空 谷,一河滔滔,更无些许人迹。但她们不再当那是梦幻。她们都相信这吹奏箫之人就在不远,心念之中,她们整个人为之大震,钱三水当即攀上高处,撮口长啸,以期得到回声,他啸声一顿,立时山鸣答应,空空之声回环不绝,待回声散尽,她们侧耳谛听,依然不见有人声或箫声,如此几次,均是如此,周燕见此法不灵,便道:’我们还是顺河而上,总能找到他老人家的。”
钱三水依言,她二人继续逆流而上,行了一阵,看看将近黄昏,忽见前面河两边都是绝壁千丈,穷崖险壁,同刀砍斧削,断了去路,钱三水和周燕惊奇之中来至绝壁左近,钱三水顺壁向上看去,见半壁之上似有一道空中走廊,那走廊尽头连着一方小孔,似是一个石洞,那洞口一侧隐隐有三个大字;钱三水仔细分辩时,见那三个大字正是“玄妙观”三字,一时不由心下大奇,随即对周燕道:“燕儿你看,那里不是玄妙观么?”
周燕闻言一怔,随他手指方向看去,只一刻,她忽地奇道:“啊,那正是‘玄妙观’三字,难道那老人”她说到这里忽地顿住,回头看了看钱三水,摇头道:“绝对不会,那里岂是人走的地方么!”
钱三水见周燕否定,也接着道:’我也这么想,可是,难道这红水河畔还有一处玄妙观不成?”
她二人正自猜疑,忽然之间突然听到一阵洞箫之声悠悠扬扬地当空洒下,竟是那么清亮和悦,沁人心脾,钱三水与周燕一惊抬头,原来,就在那半山绝壁的空中走廊之上,正有一人白发银须,长衫飘忽,手持洞箫,正悠闲地在那半壁凌空的走廊上边行边奏。
钱三水一呆之后,不由大喜,他高声叫道::’山上仙师,我钱三水如约前来寻你,你可听到了!”
谁知他喊了几声,山鸣合应,而那老人依然握箫而奏,似闻所未闻,周燕见钱三水还欲再叫,当下醒悟道:“相距如此之远,你就是喊破喉咙,他也是听不到的。”
谁知话音未落,忽听一个声音说道::’二位可是从广东卧龙山庄来?”声音清亮悦耳,象是就在跟前说话一般。”
钱三水和周燕一听,同声答道:“正是!”
那声音接着又道:“你们往前再走四十步,右转,穿过那片树林,至一堵石壁下等候。”言毕离开走廊,消失不见。
钱三水和周燕听了,随即依言而行,她们穿过那片树林,眼前果然又有一堵数十丈高的石壁,钱三水注目看时,见这石壁之上也有“玄妙观”三字,只是较那上面的三字却要小得多了,那三字之侧同样有一方孔洞,而这孔洞之前却并无空中走廊,仅有几个不成规矩的凹形坑洞而已,那洞口距地面总在十储备丈高,下面岩壁陡削,断无丝毫着力之处。
这时,周燕也发现了那个方形孔洞和“玄妙观”三字,她正在惊奇,忽见一道白光自那洞中冲出,直向自己身前凌空飘下,她们正自惊疑,白光收敛,那位白发银须的长者已到他们跟前,正是前日在东莞官道上救出她二人性命的那位仙师。
钱三水和周燕一见,当下双双跪倒欲行大礼谁知那老人袍袖轻挥,她二人便不由自主地直身而立,那老者随之说道:“你们既能找来玄妙观,便早老朽有缘,我这里只有长幼之分,并无高下之礼,何苦如此!”
钱三水道:;’在下与仙师素昧平生,那次幸得仙师相救,而今又蒙仙师好心相约,活命之恩,如同再造,晚辈虽愚且笨,
尚有一颗良心,仙师如此,晚:1实在于心不安。”
周燕也道:“就算是长幼有别,我们也该称你作爷爷,爷爷受小孙女儿一拜,也不为过啊!”说完又次下拜。
那老者见她二人语气诚恳,加之周燕便待要拜 也不多说,当下忽伸双手,早将二人一左一右地提在手上,同时脚下轻点,人已跃升而起,他虽一手提着一人,依然身轻如燕,一窜之间,便已飞升上了石壁,他只在那几个凹处踏得两踏,借势使力,便已窜至洞口,分别将她二人置于洞内,顷刻之间,他自己也穿身而入。
钱三水入得洞中,回头看时,见这洞口就是一人进出,尚需躬身,而洞口外除了几处凹处,更无立足之处,可这老人只在片刻之间,便将她二人分别送入,自己也随之穿进,如此身法,当真闻所未闻。
那老人入洞之后,便带着他俩沿洞向深处走去,说来也怪,这石洞沿口虽小,仅可容身,而洞内却大,且有各处透进亮光,洞内景物依稀可辩,她们随那老人在洞中穿大厅,绕曲径,过回廊,走栈道,不时见到有巨幅石雕,有洞府居室,也有用具器皿,白骨骷髅,只是这些看来都是远古遗迹,全然无人动过。
这样行了一刻,出得一道石门,前面竟是一道甬道长廊,他们出了甬道长廊,眼前忽地豁然开朗,夕阳辉映中,竟来到一处山坡之上。
钱三水和周燕随那老者穿洞而出,一时又惊又喜,仔细看时,才知他们已到来时所见的那道绝壁背后的石山之上,他们发现,这块平缓山地虽有数十丈方圆,却是尽在悬崖之上,三面皆是滑壁凌空,离地最近处只怕也有十几二十丈高,另一面虽是石山,而山那边却是更高的绝壁,那绝壁之下,便是呼啸奔流的红水河了。看到这里,钱三水心道:“这大山之中,竟有这等绝妙所在,当真难以想象。”
他二人还待再看,忽听一个声音叫道:“二位请随我 来。”
她二人闻言回头,见那老者伫立身后,那老者见他二人回身,当即向山上走去。
钱三水和周燕虽各怀惊奇,一时却无话说,便也不得不随他走去,他们随他爬上山坡石级,又进入一重石门之中,入内之后才行不远,便见一处厅堂,宽有十来丈方圆,内里陈列有各种奇门兵器,四面石壁上隐隐绘有各种技击图案。
那老者穿堂而过,并未停留,钱三水和周燕看了洞厅景象,虽是相互吃惊,却不能留连,过了大厅,进入一条甬道,两边石门均开,现出两排小石室来,她二人走马观花,也知这些小洞当是各有用处处。将到尽头,忽又折而向上,上去十几步石级,又到一处洞口,来到这里,那老者才一指前面洞口道:“这里可以听到红水河的涛声。”
钱三水和周燕到洞口探头看去,顿觉头晕目眩,原来这里正是那百丈崖壁上空中走廊一侧的洞口,钱三水定定心神,仔细再看,发现这空中走廊只有二尺来宽,全然悬在绝壁之上。下面红水河只如一根细线一般,于群峰之间牵连环绕,蜿延而去,此处高出群峰之上,大有“会当临绝顶,一揽众山小”之感。
钱三水观看良久,忽又回头内视,心念之间,只当那老者便是天上神仙,风尘之中,岂有如此境界,周燕到底只是一介女子,一看之下便缩回洞中,不敢再看。
这时,那老者忽道:“二位远来疲惫,先歇下再说。”说完领他二人回到刚才过来的一间石室之中,便复离去。
钱三水和周燕入得石室一看,见其中两张石床,分置两侧,中间石桌石凳,石桌之上早已陈置鲜果,钱三水也不客气,剥了荔枝便吃,他边吃边道“燕儿,你看这是仙境,还是人间?”
周燕一听,“扑哧”笑道:“看你说的,哪里会真有仁境!”
钱三水道:“那么这老人的轻身功夫,难道也是练成的?还有这石洞石室,白衣少年,怎么说得通?”
周燕听了,沉吟道:“倒也是的,要是这老人的轻身功夫是练成的,那他当数今世第一高手了,而这石洞石室别忙,待明日再问究竟。”
当下她们各睡一床,也是连日奔走疲累,刚睡下不久,便即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之中似有鸣箫之声,钱三水睁开眼睛,仔细谛听,那箫声如风吹驼铃,时而悠扬,时而沉锐,时而绵绵幽幽,时而铿锵激越,听着听着,他已不自觉地起身出门,向那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他来到洞口,才知东山吐白,已是黎明,迷朦之中,只见那老者白发银须,长衫飘忽,正手执洞箫,在险绝人寰的绝壁走廊上来回踱步,他边行边奏,箫声与黎明唱和,如喜雀登枝,似溪流潺潺。
钱三水听得如痴如醉,过了良久,天空渐趋明彻,那老人这才走回洞中,钱三水见那老人回来,忙施礼道:“仙师箫鸣山岳,尘世不闻,晚辈只如置身仙境一般。”
那老者闻言,捋须笑道:“愚人孤处寒山,鸣箫聊以自慰,何堪与仙境相比。”
他说完又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这就去前山,为你祛恶解毒。”
钱三水随他一同由石洞石室间来到前山,那老者一径走到一株细叶青藤之前,钱三水见这青藤龙游蛇行般地曲曲弯弯,倒是奇特,可它的叶片却与竹叶相近,极是平常,只是绿叶之间,开有几朵紫色喇叭小花,花瓣上面,一滴珠露,珠露清亮晶莹,于青紫之间,煞是好看。
那老者见钱三水过来,指着青藤道:“此乃名贵奇葩青龙花,该花史籍无载,但这洞中石壁上却详有记述,言它乃青龙胜利蛇所化,一般生长于奇峰险壁湿润之处,常有乌龙蛇护育,它逢夏开有紫色小花,该花祛湿去毒,有奇效,而花开盈珠,便似乌龙所吐,称‘乌龙藤花露’,这‘乌龙藤花露’极为灵验,老朽曾几度试用,奇效赛过灵芝仙草,你看,今日正有花顶珠露,你来把它饮了,保你身上百毒尽去。”
钱三水听来大奇,当下说道:“仙师治毒果然奇特,只是我既不能折花,却何以饮!”
那老者听说,探手自身旁摘下一片绿叶,然后以手拈花,倾珠而出,如此往复,将几滴珠露尽都倾至绿叶之上,钱三水接过叶片,一饮而尽,珠露入口酸甜苦辣五味俱浓,他张嘴吸入几口新鲜空气,这才稍觉平和。
那老者见他饮下,复又说道:“待明日此时再饮,连饮三日,保你百毒不浸。”
钱三水听了,稽首一揖道:“多谢仙师救助,仙师大恩大德,晚辈没齿不忘。”
谁知那老者闻言叹道:“可惜我只救得你一人,却不能普救天下之人!”
钱三水闻言一怔道:“仙师此话何来?”
那老者顾左右而言它,说道:“你以后别称我作仙师了,我本也是凡夫,你就称作齐公公吧,我是看你小小年纪,倘若为人所害,岂不可惜,这才让你来此的,一般时候,我断不多管闲事,而这玄妙观中,四十年来,也只你二人入得观内。”
钱三水听他说完,谦恭道:“谨遵前辈教诲,齐公公一人独居这里,太也寂寞,要不,晚辈就留在这里陪你如何?”
齐公公道:“你在这里陪我,嗯,好倒是好,只是空山寂寞。你受得了么!”
钱三水道:“能与齐公公共度春秋,寂寞又算什么,只是晚辈有家仇未报,待我报完家仇,定来陪伴公公。”
齐公公听了,朗笑道:“我就道你们年轻人事多,耐不住空山寂寞,好吧,算是你我有缘,何时得闲,可随时到此。”
这时,周燕忽自上面洞中走出,她来到钱三水身前,笑问道:“大师又在教你什么神功,可别忘了还有我啊!”
钱三水嗔道:“不要乱说,我们称老前辈作齐公公,知道么!”
周燕一笑道:“呵,齐公公,知道啦!”她说着偏头问齐公公道:“齐公公,这里本非道观,怎好叫玄妙观,晚辈不解?”
齐公公道:“你想知道这玄妙观的由来么?”
周燕应道:“正是。”
齐公公道:“好吧,你自己先到那下面洞厅中去看看,然后再来问我,他说完回身而去,径入山林之中。
周燕见他说完去了,心中虽觉古怪,但想到到下面洞中一看,或者便有新所获,这时见钱三水呆立当地,若有所思,便差别钱三水道:“他怎么给你治毒?”
钱三水见问,便将饮露之事说了,周燕一时好奇心起,当下便跑去那乌龙藤前去看,谁知她一看之下,立时大声惊呼:“蛇,这里有蛇!”
钱三水本在不远,听周燕惊呼,奔近一看,见果有一条乌黑锃亮的大蛇正盘绕于青藤之间,这时见有人过来,已是抬头吐箭,呼出阵阵腥气,钱三水惊将周燕拉开。可周燕已受蛇雾之毒,才离青藤不远,便即晕倒了。
钱三水将她抱至一片平地放下,便慌忙去找齐公公,可是找来找去,就是不见人影,他无可奈何,他只好重又到周燕身边,这时,她已口吐白沫,呼吸滞重,怕有性命之危,情急之中,他忽地想起刚才齐公公所说,那青龙花有解毒奇功。
于是,他返身来到青龙藤前,见那乌蛇还在青龙藤上,而钱三水过来,它却视而不见,只同无人一般,钱三水虽惧又奇,却也不得不趋近青龙藤,他刚伸手折花,那乌蛇忽然张口吐箭,钱三水一见大惊,但周燕命在旦夕,不可不救,于是他不缩反伸,已将紫花折于手中,谁知那乌蛇刚触及他的手腕,匆忙又缩回,钱三水人未受伤,却已惊出一身冷汗。
他手执青龙花,迅疾奔到周燕身边,扳开她的双唇,将青龙花塞入她的口中,他正愁周燕不能将青龙花嚼碎吞下,不知如何是好,可一刻之后,周燕忽地慢慢苏醒,只见她嘴巴嗡动,竟自嚼了起来。
钱三水一见大喜,俯身轻声道:“好燕儿,嚼碎咽下,就会没事了。”
周燕微睁双目,看了看钱三水,慢慢将花咽下,重又闭上眼睛,这样又过了一会,她忽地张口吐出几口长气,便醒了过来,钱三水见她醒来,这才抱她入室中躺下,直待她心胸平复,恬然入梦,他这才离开石室,来至那置陈兵器的大厅之中。
钱三水环视厅中兵器,见刀枪剑戟,钩钺斧锏,奇门利器,样样俱全,直如兵器大展示一般,再看四面石壁,各样兵器似乎都能找到相对应的技击图像,他于器械之中只谙剑技,因而便着意寻看剑技之图,才行半周,便见壁上有一幅剑图,只是此图画与别图大不相同,别图皆是技击之像,而此图中只有一人头向蓝天,双手抚剑,倚剑而立,图左右各有一联,分别以隶书刻八个大字,左曰:“无极论剑,开山破祖”,右曰:“乾坤初定,剑乃以成”,图下四个小字:“无极真人。”
钱三水看到这里,立时便想到林启忠的故事和严正清及其无极剑谱,他那次听林启忠老人所说无极真人,只道那是旷古神话,怎么这里却留存无极真人图像,莫若凡仙之间,只隔分毫,这里正是无极真人的神仙洞府吧。
再看看无极真人图像四周,另有九幅技击图像,这九幅技击图像中,每幅一招四变,附有蛇行小字,钱三水一时看不清字迹,但他谙熟剑技,于这舞剑技击之图,却倒看得分明。
他看着看着,不由暗暗称奇,怎么这图象之中,看来招式平淡无奇,尚有错漏之处,但那一出三变之中,却又逢巧机缘,天衣无缝,每每不以常理出式,却以极变收招,真是极尽奇巧,变幻莫测,他正看得出神,忽听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舞文弄墨始于夫子,舞剑要刀缘出无极,此图怎样!”
钱三水闻声回头,见齐公公不知何时已来至身侧,自己竟全然不知,他当下回身施礼道:“齐公公,这无极真人是否曾写过一本书,名曰《无极剑谱》的?”
齐公公闻言微怔,道:“你也知道《无极剑谱》?”
钱三水道:“晚辈曾听人说起过!”
齐公公紧接着道:“那人还说过什么?”
钱三水道:“还说这无极真人总结天下各派武学,著有一部《大荒经》,只是这大荒经后来经人注释,变成了奇学奇经《大荒经注》。大荒经注分七部,共七七四十九卷,内中第七部便是《无极剑谱》。”
齐公公见钱三水说得点滴不差,惊道:“你到底是谁家子弟? 此事听何人所说?”
钱三水见一向超然物外的齐公公,一听说《无极剑谱》时也是如此激动,知他定是与此大有关联,当下说道:“晚辈定是南海穆王岛主请海诸葛陈光远门下弟子,而这有关《大荒经注》等事,却是一位被人暗算的武林前辈,原八卦门掌门人林启忠老人告诉我的。”
谁知齐公公一听,更是大奇,他道:“那神龙掌林启忠不是武林巨盗,偷了《无极剑谱》和紫铜软剑而消声匿迹了么;怎么你又碰到了他!”
钱三水道:“事情原来是阴错阳差,才使晚辈与他老人家结下不解之缘。说着,便将自己前次历险巧遇林启忠之事细说一遍,说完又道:“只是如今他老人家又不知漂泊到哪里去了。”
齐公公听钱三水一说,这才前嫌尽释,他喃喃说道:“江湖险恶,这真是一场恶梦啊! 若时今日亲耳听你说起,我还真的不会相信呢。”他说完又道:“你刚才是说你们已传动江湖,邀集天下武林共讨鲨鱼帮,是不是?”
钱三水道:“正是。”他说完叹道:“只是那严正清已练成无极剑法,只怕天下已无人能敌得过他,如若失败,那便惨了。”
齐公公道:“你当这玄妙观是什么地方”
钱三水道:“晚辈正自不解,还请明示。”
齐公公沉吟道:“好吧,你既已知《大荒经注》,我就不妨全都告诉给你。”他说着抬头直视厅壁无极真人图像,郑重说道:“这险绝人寰的玄妙观正是五百年前无极真人出家修行所在,你所知道的那部《大荒经》便是成书于此。”
钱三水虽早即有此猜想,但这时听齐公公说出,还是不由大惊,他随即问道:“那么齐公公是”
他话未说齐公公便以手止住道:“听我慢慢说给你听。”说完转身,当先走出大厅。
于是,齐公公在前,钱三水在后,他们一前一后,径走出石室大厅,来到后山一方巨石上坐下,齐公公便讲起了一个久远的故事。
齐公公道:“五百年前,大明皇太子朱松看破红尘,弃皇帝不做,出家为道,上了武当山,但他的弟弟继位之后,不仅不衰封武当,反而遣人到武当欲置朱松于死地,那朱松饱读经史。聪明过人,到武当山后,于道家经典中仔细攀研,详加参注,时候不久,便使道家真功得以去粗取精,发扬光大,同时,他在钻研道家真功时,已是惹功上身,颇有小成。
那时,新皇帝派人前来杀他,无论来者功力多么深厚,均已斗他不过,因此,皇帝不但没能杀死他,反而使他名声大震,一时之间,江湖上几乎无人不知武当道观有一位盖世高人,武学功力冠绝天下。”
“但他名气越盛,他那弟弟皇帝越是担惊受怕,于是,皇帝以驱妖为名,点功大军,进围武当山,要将武当道观夷为平地,松为不连累武当,保存道教胜地,毅然单身出走。尽管一路之上拦截重重,他岂放在心上,但流离之中,毕竟得有安身之所。为不再连累他人,他决定南入乃山丛中,超脱尘凡之外。
就这样,他一路向南过神农架,穿大巴山,渐渐摆脱追兵,后来到得这红水河边,见有两只千年白鹤栖于巨壁之上,放眼细看,发现了上面‘玄妙观’三字,当时心以为奇,便欲上去一看究竟,他想到那百丈悬崖既然有字,必定有地方可上,于是,他周寻三日,终于找到了下面的那个入口。
他入观之后,从洞厅中的巨壁图案和解说中知道这玄妙观原是无极真人出家道观,深以为幸,搜寻之中,由一石棺中得到了那部武学极源《大荒经》。
朱松本就对道家经典颇有心得,他得了《大荒经》后,便着意参详,逐字注释,武学之中,他原本只通道家功法,对天下别门武功一概不知,但就在他那弟弟皇帝追杀他时,他曾与天下名门各派中高手相斗过,因而这时他已略知天下各门武学.经略了,而道家精髓便是“无为而不为”,他既知端的,再看《大荒经》中所述,更是由表及里,通筋达脉,渐渐领会到各门武功大要。
就这样,他花了四十年心血,终于将那部《大荒经》注释完成,题名《大荒经注》,因他曾在武当山出家修道,是以对道家真功和武当剑法尤为深悉,所以,他对无极真人自撰《无极剑谱》注释更为精避,既发挥了武当剑技之长,又依据《无极剑谱》中的套路大胆加以发挥。因而那《无极剑谱》经他注释,三十六路无极剑法更是妙绝天下,浑然天成,果然成为一部武学瑰宝。
后来,他活到一百三十三岁时,将原在洞厅得到的一柄紫铜软剑和他的笔撰《大荒经注》同藏于下面洞厅的一处石盒之中,然后以手代笔,在洞壁上留下这段经历后无疾而终。
就在这朱松死去八十年后,一代大侠杨得书迷路于这红水河边,他不意发现了下面“玄妙观’三字,便提身入洞,搜索之中,发现了那段文字,他将书剑取出,从此书剑双双流失江湖,不断掀起斩然大波。”
说到这里,他由远处收回目光,盯住钱三水道:“之后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所幸此《大荒经注》除了那本《无极剑谱》遗落江湖外,余下的都是已入武当道观藏经阁中,要不,天下武林岂不是还要大乱。”
钱三水见他说到这里顿住,问道:“那么,齐公公何以孤处此处,想必也是大有渊源吧!”
齐公公叹道:“说来话长啊!”他说着又道:“我本是读书人,既不信佛,也不从道。”说着,他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便讲讲起了自己的过去。
原来,这齐公公姓齐名景贤,他自幼研读经史,少年得志。入阁为官,三十几岁便已做到内阁学士之职,后来因与武职将军龙青云要好,时常在一起谈文论武,一复一日,彼此之间严生了一种特别的深情厚谊,龙青云在他论文时,不时融汇于武学之中,似是颇有心得,而他听龙青云讲武,觉得武学于进退攻防,内功修习,却似也与文学章法颇多相似之处。
于是,他二人在闲暇时又发奇想,觉得天下三教儒、佛、道中,佛、道皆是文武双备,儒学只文不武,若能以文定章法,轻重急缓衔华佩实,气变金石,析自弥密,联字合趣等演变出一套养身技击之道,必可为武学园地中增添异彩。
就这样,在龙青云的指点下,他们二人共同攀摸,终于创造了一独特的行功之法,此法开儒学演武之始,而儒学源及孔老夫子,因而第一招便是“开山见石”,颇有冲盈之气,但若论及文定章法,读书人更敬齐梁时代《文心雕龙》的作者齐思念,是以它的第二招便是“天地弥引”,聊示《文心》之浩,其后以衔华佩实,金楔玉质,析自弥密,联字合趣,忿怼沉江,康回倾地,剖毫折厘,诗杂仙心至最后一招为气变金石,共计一十八式,招式虽然不多,却各出奇巧,妙用无穷。
但时过不久,龙青云为奸人所害,被流放西南夷蛮之地,他也受到株连被削职为民,返回原籍,仅此还不足奸人心愿,就在龙 青云流放,他被贬谪之后,奸人害死了龙青云一家,又追至他家将他一家尽皆杀死,唯他一人被人救出,拣了一条性命。
他虽家破人亡,却担心流放好友龙青云受害,因而急奔至岭南找寻,途中虽听说龙青云次子龙司啸在那次劫难中逃出,后来却又不知所终。
他历尽艰险由河北入闽厂,终于在秦巴山中找到了龙青云当即同他逃出流放地,直入万山丛中,不期在这里找到这处藏身所在,可是龙青云 在入洞之后不久,急为青龙藤上鸟龙蛇所伤,当即死去。从此这玄妙观中便只剩下他一个人,只是龙青云临死时托他一事,就是要他在找到他的儿子龙司啸之后,教导孙儿龙小奇学习他的独家功法,替他报仇”。
龙青云死后,他便独自在这石洞之中餐风饮露,苦练他自已所创之轩辕神功。三十年功成出山,寻那奸人报仇,谁知找到京都,那仇人已死,回头再寻龙可啸父子,人海苍茫,哪里却有踪迹?后来回到洞中,觉得恩恩相报,仇仇相残,实在也太无意思。于是又再潜心练功,而这时他已无须若练,只须一日三次吹奏洞箫,功力便大有进境。
他前些时候觉自己行将就术,而自己一身神功却没能传给龙青云之孙龙小奇。这才出去寻访,没想到正好救了钱三水一命。
钱三水听到这里,忽道:“晚辈小时候听母亲说,鲨鱼帮中有位叔叔名叫龙小奇的,是我的活命恩人。只不知他可是齐公公要找的那位龙小奇。”
齐公公一听,忽地面上变色。他颤抖着道:“你说什么,鲨鱼帮中有个龙小奇么?”
钱三水道:“是的。不过,这还是我小时候听母亲说的,她只告诉我,能报家仇时,千万别杀龙小奇。”
齐公公听说,长声叹道:“唉,久未行踪,加今听说,他却在鲨鱼帮中。这么说,我是再也无需找他去了。”
钱三水道:“齐公公怎的这么说?”
齐公公道:“他既入鲨鱼帮,已经变坏,再寻他何益!”
说完,齐公公又道:“这些年来,我闲来无事,于这石洞之中,倒是寻到许多珍闻。无极剑谱一说,便是由洞壁记载中知道的。因而,按洞壁上无极剑法图像揣摸,那无极剑法虽然神妙,却也有隙可乘。我也最恨世间恶人,如今既然严正清凭无极剑法横行江湖,我教你一招‘忿怼沉江’,或可拒之。只是以你现在功底,要学到这招‘忿怼沉江’,只怕少说也得一两年时问,你说可在此居留多久?”
钱三水听来一喜一忧,但想到中秋之盟,他还是应道:“最多一个多月。”
齐公公皱了皱眉,道:“也好,你只学一招,一月之中,虽不能尽得精髓,力动山岳,却也能挡他一击,以挫锐气。当然,武学虽有章法套路,但到各人手中,却又大不相同,你就是学了这招,也只能随机应变,切切不可滥使。”
钱三水闻言,便欲跑倒拜师。齐公公忽地长袖挥出,钱三水还未跪下,便复直身而起。齐公公道:“老朽教你一招,只为人间除恶,怎可受你一拜!”
说完便自身上取出一根金色短棒,递给钱三水道:“这是我随身所使的狼毫金笔。这笔笔杆以纯金铸就,笔头为金丝铸成,笔杆笔头各有妙用。我今将此笔送了给你,也算是你我老少有缘,来此玄妙观一趟。”
钱三水闻言大喜,当下接过狼毫金笔。应手之间,只觉手上一沉。钱三水道:“谢公公相赠,晚辈定当善自保存。”
齐公公递过狼毫金笔,返身折一木棍,如金笔长短相象。回头说道:“从现在起,你便跟我练功。”
于是,他讲了一通练习此功功法旨要,然后凝神动身,展开身形,做了一个迎上击下的动作。钱三水见那动作悠柔飘忽,平淡已极,跟着扭步旋身,举手投足间,便已学了过来。
齐公公见了,赞道:“好,就是这样!”他说着又道:“此招讲的‘稳、快、准三字,我先教你一个‘稳’字,这便是握笔之法。”
他说着将木棍握在手上,只同捏笔一般。看似轻轻巧巧,可他旋身之际,手中木棍在身前巨石上打了个半弧,一时石沫纷飞,石板上立时给他划出一道半圆深痕。再看他手中木棍,木棍不仅未折,竟是丝毫未损,而且他手上握笔之处更是丝毫未曾移动、
钱三水只看得目瞪口呆,虽知这是内功所显,却又象曾见过如此神功。他当下握住金笔,在石上一划,不仅石上没有一丝印痕,而且他握笔之手早已移动至笔端,反未脱手而已。
齐公公见此,微微笑道:“现在你就开始练握笔之力,这便是那个‘稳’字。你一时虽不能笔到石飞,但却必须练到无论受多大力度击打,手中笔分毫不移。这是指上功夫,你先以笔端撞石头,力量由小而大,直到使尽全力猛地撞击而下,手中笔依然不移分毫,便是将那个‘稳’字练到四五成了。”
钱三水听说,便举起手中金笔,用力击下。谁知笔端刚刚着力,握笔之手也一滑而下。齐公公见了道:“正是这样,给你十天功夫,定要使指力大进。”说完竟自去了。
钱三水依样练习,开始时觉得挺好玩儿,后来便又渐感枯燥。但他自小受师父教诲,学武有成,断非一日之功。因而他不惧枯燥,一意苦练不停。谁知一天下来,拇指食指生疼难奈,指甲处也透出鲜血来。又练两日,两指更是如刀切一般地痛彻心肺。
同燕自咽下那朵青龙花,回室中静养之后,不久便即康复。钱三水每天早起饮露,白日练功。周燕听说钱三水从齐公公学武,心中高兴,也以一根木棍,随钱三水一起练指上功夫,谁知才练一日,已是两指出血,痛彻肺腑,练不下去了。齐公公知道后,问明她原来所学,也教了她一招‘衔华佩实’,使他以此配合双龙锤所长,更是虚实有变,坚无不摧。周燕得授‘衔华佩实’,更是欢喜不禁,日夜苦练不缀。
钱三水知道时日无多,不敢间断。练到第四日上,手上之疼已较前大减。到第八日,已不怎么疼痛了。但手虽不疼,指端劲力却依然不敷应用。
到第九天,他更又加劲撞击。这时,巨石上已给他手中金笔撞得斑斑驳驳,可他依然把握不住。当然,较前相比,也还是不大相同了。
待十天已过,齐公会前来试他,着他握笔迎他木棍,钱三水依言握笔,齐公公一棍击下,钱三水举手相迎,棍笔相交,钱三水手中金笔晁了几晁,尽管他受那一击,已是虎口酸麻,半身无力,可他手指却紧握笔杆,金笔并未脱手。
齐公公见了,细声道:“虽不很好,却也敷用,你以后只要多加训练,自能力抵千斤,必有所成。”
他说完又道:“下面你要练的,便是一个快字。”说完,他在地下捡起数十粒细小石子,抖手抛出,然后展开身形,以棍撞击,顷刻之间,便将下坠的石子尽数击出,没有一颗落回地面。
钱三水刚才给他一击,手中金笔险险脱手,尤自半身无力,这时忽又见他瞬间击出数十颗同时下坠的石子,当真是妙不可言,他在心里说道:“怪道有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之说,原来武学之中,也是断无止境啊!”
这时,齐公公演示已毕,对钱三水道:‘你再用十天练习这一个‘快’字,先以一两颗石子抛起击出,然后慢慢增多,如此只要能一时击出十八颗同时下坠的石子,便是已有小成,那时,你‘快’‘准’二字俱已练成。”
钱三水如法演练,又过十天,果然便能同时击落七八颗石子,齐公公虽不满意,也觉难得,当下便又演示了那招“忿怼沉江”,只见他招式依旧,而错身灵动,出手奇快,却是大胜于前,他手中木棍一撞一击,立时树断石裂,威猛异常。
直到此刻,钱三水才知这狼毫金笔的妙处。原来握笔之功在于抵抗强大外力的撞击,以免把握不牢,为人击落,而快捷奇准的击石动作,则是为的迅疾迎击各种兵器暗器袭击,这即是说,就是同时有二兵刃击到,你也能一时间全都击退,应付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