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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海疑兵

作者:慕容剑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0:32

钱三水和周燕出了云岭大山,日夜兼程,又行数日,才到广东海边。他们在海边雇了一艘渔船,扬帆出海,径向东南。船行水路,非只一日。这天钱三水正在船头眺望,忽见前面海面之上,几艘大船一字排开,竟是未动。这时见他们渔船过来,便有人放下划子。一时之间,五六条划子同时入水,每条划子各乘一人,向海船迎面划了过来。

钱三水一见之下,顿觉不妙。但他到底不明其意,当下咕出周燕道:“你看,他们过来必无好事,你且小心在意,别着了他的道儿。”说完吩咐船工收帆停船,静待那划子靠近。

周燕经钱三水一说,这才发现了前面船队,连忙说道:“三水哥,他们只怕是海盗,怎么办!”

钱三水道:“先别怕,看看再说。”

周燕听钱三水一说,这才镇定下来。她道:“我怎会怕他,只是他们人多,你也须当心啊。”

钱三水水轻声笑道:“在这大海之中,他们人再多十倍,也是无益。若有急难,你听我吩咐就是。”

说话之间,那几只划子已然驶近。钱三水这才看清,那几只划子上站的,全都是清兵水勇装束。只见他们一个个身着勇字号衣,身背大刀,直趋而来。将到近前,忽地散开,呈四面围合之势。同时,正面一人高声叫道:“你们是谁? 要去哪里?”

钱三水见是清军兵勇,心下早安了几分。但转而一想,忽然之间这许多大船各载兵勇,来到远离内陆的大海之上,只怕是另有图谋。心念之中,已有计较。于是,他朗声应道:“我们出海捕鱼,失了方向,不知军爷有何话说?”

此时,划子已到船边,清兵分别上了渔船。正面说话的那人也跃上大船,看了看钱三水和周燕道:“捕鱼怎会到了这里,分明是在骗我。”说完,对众水勇吼道:“给我搜,定又是送的江洋大盗!”

那几个水勇闻令窜入船舱,搜寻去了,船头只剩下那官儿一人。钱三水看了看他,冷冷一笑道:“这大海之中,何来江洋大盗? 军爷莫不是唬小的来着。”

那水勇官儿本就盯住了他,听他一说,冷冷地道:“休要多说,待会儿搜出人来,看你怎么办好!”

片刻,那几人从舱中走出,都道 除了几个驾船渔夫,再无别人。那水勇官儿听说,双目重又在钱三水和周燕身上扫视一遍。这样稍停片刻,忽地长声笑道:“下海捕鱼,好啊!”说完笑声顿敛,厉声问道:“既是捕鱼,带这姑娘作甚?”

钱三水道:“小妹要出海来玩,因此一并来了,没想到”他话未说完,那水勇官儿饼地接道:“没想到会碰上我们,对不对。哼哼! 出海来玩,却身背长剑,当真滑稽之至。”

他语声未落,忽出右掌,直向钱三水当头击下。钱三水本待伸手来格,忽然心念一动,想着如此岂非正好说明自己是江洋大盗了,却怎好去探虚实。因而。他故意装作惊慌失措,翻身落入水中。

周燕见此,拔剑在手,正待力拚,钱三水已自水中探身而出。他摆了摆满头水珠,故意怒道:“军爷要问什么,小的已都说了,怎么还要动手打我?”说着,已自船舷爬了上来。

那水勇官儿见钱三水似是果不会武,当下回身注视怒目圆瞪的周燕,嘿嘿笑道:“看不出你这小妹子还是个会家。”说着对同来的水勇吼道:“去命渔夫开船,靠向舰队,再叫一个渔夫过来回话。”

那些水勇听了,当下各行其事。不一刻,过来一个渔夫。钱三水原未想及渔夫可吐实话,这时见自己行藏将露,正待出手相击,先发制人。心念之间,忽又想到不如干脆让他实说,反正自己并不惧怕这些水勇。或者还要由此得知这些清兵水勇来此大海之上的真实目的。当下不动声色,静待事态发展。

那渔夫不明所以,见水勇头目一问,便将手一指钱三水道:“这位客人以重金雇小的渔船到穆王岛去,小的这才出海。”

那水勇头目听了大喜,轻声笑道:“好小子,还有什么话说!”

钱三水直身而立,也是哈哈一笑道:“是又怎样?”

众水勇听钱三水一说,俱是一凛。当下名展兵刃,围定了她二人。那水勇头目嘿嘿笑道:“看不了你二人年纪轻轻,也来赴南岛之盟,你们算是哪路货色!”

钱三水和周燕听说,都是不由暗暗心惊。钱三水心道:“怎么此事也给官府知道了,莫非这大批水军,正是前去攻打穆王岛的吧?”他想一探虚实,当下便道:“我们是哪路货色,与你何干。快快滚开,要不惹恼了我,只怕你们一个全都没命了?”

谁知那水勇头目闻言,长声大笑道:“休要逞凶,老实告诉你吧,那穆王岛上中秋之盟,早已是有名无实,已没有人能够去了。连名贯中原的少林智僧启天禅师,九华真人玄风道长、昆仑掌门无惮大师、江湖魔首童灵叟、武当大盗胡一弓等,以及塞外、华中、东海、江南各处江洋大路,巨寇魔头,都未能闯过这大海之中的龙门关,全都在那大船底舱中披伽戴锁,克克待毙,你小子又能怎样!”

钱三水和周燕一听大惊,只觉苍天失色天昏地暗。周燕看看钱三水,又看看茫无涯际的大海然后怒视着面前的水勇头目,只想先杀了他解恨。钱三水惊疑稍定,这才说道:“如此说来,你们是专门在此拦截去穆王岛的英雄豪杰了!”

那水勇头目道:“你说得不错,只要大陆上没人能去穆王岛,那陈光远的十岛九寨也就过不了今年的中秋节。这就叫惹火烧身,害人害已。”

钱三水闻言怒道:“休要胡说,只有你们才是惹火烧身,害人害己!”

那水勇头目又是一声长笑,道:“你还是先顾顾自己吧,别再多管闲事! 你要是自缚请罪,为大清朝庭出力,都统大人或可饶你不死。要是不识时务,顽抗到底么,哼哼,只怕是死无藏身之地!”

钱三水闻言大笑不止,笑了一阵,忽地敛声说道:“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川为犬欺,原来小人得势,却也狂妄如斯,咱们等着瞧吧,看到底是谁死无藏身之地!”

说话之际,船已靠向大船。钱三水见大船之上早有几人站在船舷,凝神注视。其中一人身着宫服,头顶四品顶戴,细看之下,骇然正是清兵都统、虎将乌澜泰。他身边另有四人,不着军服,形象各异似是武林中人。钱三水仔细看时,见有一人中等身材,身着锦衣长衫,足踏木履,年约五十余岁,看上去神淡风清,风姿隽雅。他身带长剑,二目有神,直是似曾相识。但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来。

两船相靠,那水勇头目一跃跳上大船,单膝一屈拱手报道:“回都统大人,这海船正是要去穆王岛的,船上只有一男一子两个少年,请大人发落。”

乌澜泰闻言摆了摆手道:“你先去吧。”说着二目直视钱三水,厉声斥道:“你二人叫什么? 从何处而来?”

钱三水见问,抬头直视着他,朗声应道:“怎么,都统大人不认识在下了么?”

乌澜泰闻言,细看之下不由惊道:“哦,你原来就是那天夜入总督府,帮助卧龙会的少年小贼,看你今日送上门来,可跑.得了不!”

钱三水一笑说道:“哈哈,在下要是想跑,早就跑了,还来干吗!”

乌澜泰听了,皱眉道:“你是说来向我投降,对不对?”

钱三水道:“那倒不是,在下身无反骨,岂可随便降人。我今此来,只是想再来和大人比试比试。那次实在太仓促,我们玩未尽兴,今日无事,倒是可以玩个痛快,你看怎样?”

周燕在一边听他们说话,只是不解。但想到钱三水已说过,若有急难,只听他的。当下也不说话,只如没事人一般。

乌澜泰听了,想了想道:“这么说,你是想跟我比武,对么?”

钱三水又是一笑,拱手道:“都统大人果然机敏过人,在下正是这个意思!”

乌澜泰沉哈又道:“你那次本已落败,今日却来比拆,难道你又学到什么绝招不成!”

钱三水微微笑道:“这个么,待会儿你自会知道的,说来也是无用。”

上次交手,乌澜泰看钱三水年纪轻轻,武功根基却倒不弱。他本已留意于他,只是他不肯相随。这时复以敌手相见,正不知怎么降服他好,见他提出比武斗狠,当下便道:“要是本抚依你,你欲何以作赌?”

钱三水一听,正中下怀。当下慨然说道:“若是在下胜你,你当应诺放出所有在押的江湖豪客。而若是我败你胜,在下无以相赠,愿以自己人头相抵,决然无怨!”

乌澜泰听钱三水一说,心中大为敬佩。想这孩子小小年纪,便要以身救人,真是童心可嘉,豪气不俗。若得他在身前为将,自己必是所向无敌,战无不胜。心念之间,虽觉此赌注他未免要价太高,但想到他断难胜过自己,这便欣然应道:“本扶这就答应你,但要是我胜,我要你一生一世随在身前左右,你可答应?”

钱三水听了,当下应道:“只要你依我放人条件,那么,若是在下落败,我已不复是人,想要怎样,都随你便,就是做牛做马,跟你一生,也决无怨言。”

乌澜泰逼视他道:“人说话可得算数!”

钱三水一拍胸膊,慨然说道:“大丈夫言出如山,岂可反悔!”他说完又道:“不过,你手下人多,比武之前,你须得发出令箭,我们比武一赌生死,可不许旁人相助,若有违背,军令处之。”

乌澜泰闻言道:“这个好说。”

钱三水复又说道:“还有,在比武之前,你须得让我看看被你们关押的武林豪客。在下以命相赌,总不能不看赌注,便糊涂送命吧?”

乌澜泰道:“那是自然,你先看看就是。”他说完双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钱三水看了看周燕,这才说道:“还有我这义妹,在你我比武之时,可不许有人为难于她。就是你胜,也须放了她去。”

乌澜泰侧目看了看一边站着的周燕,回头说道:“好吧,也依了你。”

钱三水见诸事皆已说清,当下说道:“那么好吧,你先发令箭,咱们这就去看在押的江湖豪客。”

乌澜泰见钱三水再无话说,当即发下一支令箭,着即船上诸人,在他比武时都不许相助,谁有违背,以军法处置,定斩不容。之后便带同钱三水周燕等人,一起上了大船,径入底下舱中。

他们一行众人刚入底舱,便听有人怒骂不止。钱三水循声看去,见这一排大仓,当真关押着许多各色异人。只见那些人蓬头垢面,披枷带锁。年长的白须飘飘,年轻的肌肉丰凸,虽是各人经此劫难,面目全非,但却人人精神抖数,眼目之中,精芒毕现。果然都是江湖奇人,五湖豪杰。他们见到清兵都统乌澜泰 时,或避之不语,或怒目而视,或破口大骂,不一而足。乌澜泰谙知江湖中人僻性,全然不理这些。他只边走边向钱三水介绍道:“那位红袍老僧乃少林智僧启天禅师。这边闭目养神的长者是九华真人玄风道长,那位面壁打坐、闭目练气的老者,便是江湖中极少露脸的昆仑派掌门人无惮大师。还有这反贼之父童灵叟,他教出的弟子便有三个是天地会首要。数十人居各地堂主、香主三位。……”

钱三水边走边听,心中虽是暗暗惊奇,想到这许多江湖中名盖一方的一流武术大师,怎么忽然之间,便全都做了他乌澜泰的阶下囚。尽管在这大海之中,乌澜泰倚多为胜,出其不意。可他们哪一个不是历练江湖的有数人物,纵是奇变之中,也会应付自如,何堪至引,其中必有缘故。钱三水心有此想,但表面

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每到一处舱室,便暗暗记着他们的称呼长相。

这时,他们来到最后一个仓室。乌澜泰手指一人,正要介绍。钱三水忽地惊声叫道:“师父,你怎么到了这里!”

那人闻声,一惊抬头,原来正是武当大侠一剑天胡一弓。胡一弓徒见钱三水,一时大喜,惊道:“三水儿,你怎么到了这里?”

钱三水说话,胡一弓应声,舱内众人,俱是大惊。同时内中李天德也是惊喜地道:“三水兄弟,你来此作甚?”

钱三水见说话的正是小神通李天德,喜道:“李大哥、师父,你们先别急,我正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胡一弓、李天德等闻言,俱是一震。胡一弓看了看钱三水身边的清兵都统乌澜泰,疑惑道:“你可怎么能够救人?难道是都统大人反戈向你了么?”他说着,忽又摇头不止,自语道:“决然不会!”

钱三水见师父不信,便道:“师父不知,徒儿已与这乌都统约好了比武。只要我能胜他,当即放了你们出去。但若是弟子落败,就将自己先交了给他,随他处置。是以,弟了必能救你。”

胡一弓听说,沉吟道:“你有把握胜他?”

钱三水道:“把握虽然不大,但总可一搏,不致没有一线希望。”

乌澜泰在一边听了,冷冷地道:“哼,口气倒还不小!”

胡一弓闻言,看定乌澜泰道:“乌大人,你可答应要与我这徒儿一较长短?”

乌澜泰道:“这不关你屁事,你等着受刑就是了!”

胡一弓一听,回头对钱三水道:“那好,三水儿,你可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他说着,眉宇之间阴云渐浓。接着又道:“不过,你可得多加小心,这船上可还有数得上号的江湖败类为虎作伥,小心他们援手暗算。”

钱三水道:“弟子记下就是了。”

正说之间,乌澜泰忽地催道:“走吧,我看也不用再看了,有你师父在此,你还道这赌注有诈不成。”

钱三水并不理他,只对胡一弓和李天德道:“师父,李大哥,你们多多保重,我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后面胡一弓抚窗叫道:“三水儿,打不过就走,别陪师父送命!”钱三水闻而不答,头也不回地出内舱而去。

乌澜泰随后嗖出。他们不再多说,一径来到大船的前甲板上。乌澜泰甩掉官袍,往前一站道:“小兄弟,出招吧!”

钱三水见他两手空空,不拿兵尺,心知他又要使出那套凌厉非常的八极拳法了。当下不动声色,也是跨出一步,踏上了八卦方位。

钱三水自出道以来,虽与人拆斗不下数十次之我。但每次都不过是为一时之困,而今所拚斗却大非寻常可比,他若一败,不仅船上数十位前辈高人、江湖豪客性命不保,而且十岛九寨上的众家兄弟及师父陈光远,也会因此而无幸。他想到自己此生所获皆为师父义父所赐,心念之间更是下定决心,就是自己粉身碎骨,也是在所不惜。因此他沉着镇静,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只要不败,便慢慢与之周旋。然后寻机将他拖入水中,以自己无与伦比的水下神功胜他。是以这时见乌澜泰不拿兵刃,他也不取腰间狼毫金笔。也是两手空空往前一站,朗声道:“在下还想把话挑明,在这船上相斗,落水算不算输?”

乌澜泰闻言,侧头看看船下海水,回头道:“依你之见呢?”

钱三水顺口答道:“当然不能算,这近水比拚,免不了不慎落水,倒并非是打斗不过。”

乌澜泰道:“就依你所说。”

钱三水听说,口中说道:“多谢都统大人!”话音未落,人已游身错步,趋身直上。乌澜泰一见,道一声:“来得好!”,便一纵而前,与钱三水斗在一处。周燕站在一边观战,她深知此次决斗,大非寻常。只是自己不能出手相助,虽急也是无益。只好默默不语,静观其变。

乌澜泰为从速制服钱三水,一出手便使了自己的看家本领,刚猛已极的八极拳示。钱三水则存心要拖延时间,因而一套游龙八卦掌法游而不击,一味使的尽是虚招以张声势。因而,尽管乌澜泰急欲得手,却一时难以取胜。就这样斗了十余招之后,乌澜泰见钱三水并无新奇扣式,使来使去,还是那套游龙八卦掌法。当下放松心神,自以为只消这套八极拳法,已足可取胜。

钱三水早知乌澜泰拳法精奇,刚猛已极,与之硬拚硬接,自己断难取胜。是以他时时窜至船边,欲引乌澜泰入水。谁知乌澜泰一意要制服于他,并不想逼他下水。钱三水无可奈何,这才凝神以对。

又斗二十余招,乌澜泰已然发现钱三水游而不击,故意拖延。他不知钱三水是在苦思良策,只盼早些使他落水,却道钱三水是在消耗他的体力。当下手上一缓,心念之中,更觉钱三水志不在小,倒确是个难得之才。

也难怪乌澜泰会有此念,只因这八极拳乃是浒北方数省的一大刚勇名拳。此拳讲的是刚、猛、沉、稳四字,出手势如猛虎下山,蛟龙探海,威猛之中,最是耗神费力。若是一味硬拚狠打,就是功力再深,百招之后也气精疲力竭,元气大伤。而要是功力平平者,只消将八极拳法中的四十八大连环式通练一遍,也会气喘心虚,不敢应用了。是以乌澜泰一惊缓手,不再狠拚狠斗,出招收势,瞅准而发,虽不似刚才威猛狠急,势如闪电奔雷,却也有的放矢,劲力贯注,一招一式,反倒使钱三水更难应付。

钱三水突见乌澜泰缓手,还道他是要变了花样,谁知斗了数招,见他虽是变招凝气,缓出急进,却依然还是八极拳中套路,钱三水思虑之中,初则只道他是精力衰竭,这才缓手出招,蓄精养气。继而见他出手之间,虽缓却沉,并非精力不足。而且他这一缓手,他的那套游龙八卦掌法反而不灵,不时须得硬拚硬接,几招之后,钱三水到底功不如人,已是渐感不支。

这时,乌澜泰瞅准方位,旋身下击。同时右腿踏出一步,左脚随之跟进;右拳自侧面穿出,直击钱三水面门,旋即左手收招出式,猛击钱三水右侧。此招名“左右擂手”,此时他一先一后,双拳击出,而身子占定一方,钱三水四面已被他封死三面。虽有一方可退,但他身临船弦,退之必先落水。因而,此时钱三水若不硬接一招,断难避过。

钱三水自幼受教于陈光远,后又得林启忠和齐公公两位大师授艺,自非常人能比。这时他看看势危,忽然之间身子一旋,双掌一左一右同时穿出,身子不避来拳,手掌不击正面,而是极尽平生之力,左虚右实,直向乌澜泰探出的右腿上斩下。此招虽非同归于尽的拚命招法,也是两败俱伤的狠斗架式。当然,钱三水知道,要是乌澜泰不撒手撤招,他虽受拳面上吃痛,可这一掌斩下,乌澜泰一条右腿也必骨断筋折,断难保全。

乌澜泰久经战阵,一见钱三水不趋不避,反手出招,便知有异。再看钱三水志在要斩断自己一条右腿,一惊之下撒手撤招,收腿之际闪身避过。同时忽出一拳,击向钱三水背。高手过招,只争分毫。这地乌澜泰撤招在先,忽出一拳,钱三水收势之中,想要再避,已是不及,“蓬!”地一声,那一拳正击在钱三水的胸背之上。钱三水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乌澜泰得势不让人,钱三水犹未立稳,便又趋身直上,一招“单鞭绕树”,双拳自左右先后击出,虚实之中,意在击中钱三水颈椎大穴。钱三水才中一拳,心血翻涌中本已不支。此时忽见乌澜泰双拳攻到,心中虽不畏惧,但想到此次比武事小,救人事大。当下探的自腰间取出狼毫金笔,夹手之际正值乌澜泰左拳攻到。他两指一抡手中金笔,悠地送出,突闻“啊!”地一声惨呼,乌澜泰已跃身退了开去。只见他站在一边,左手臂上已是鲜血淋漓。

乌澜泰左手受伤,当下双目怒视钱三水,见钱三水手中忽地多了一支狼毫金笔。当下大声叫道:“给本都统看刀!”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兵勇捧了一把钢刀递上。乌澜泰更不打话,只把手中钢刀一抡,乌乌风响之中,一刀劈出,正是他的家传绝技单刀十二变中的第一变式“斜挂金钟”招式。

钱三水见乌澜泰使开了兵器,心中反而不急。只是如此又要多费周折,倒是他心所不愿。这时见乌澜泰钢刀堪堪劈到,他于闪身之际手中狼毫金笔迎刀送了。“叮铃!”碎金声中但见火花迸溅,各自闪开。

乌澜泰刀沉力猛,一刀挥出时见钱三水以手中金笔相迎。他本以为钱三水一只右手必然无幸,谁知刀笔相撞,立时之间,他忽感虎口发麻,大刀险险脱手。大惊之后收刀一看,见钢刀上早已碰掉一个缺口。这才知道钱三水要跟他比武,并非没有由来。只是这短短一两月之中,他怎地便有如此进境。而这狼毫金笔用作兵器交锋,武林之中,倒是从未见过。一时之间,心下只是茫然无解。

岂知钱三水这手当击不坠的笔上功夫,乃是经历十余日的倒悬硬碰之苦,加之日后天天演练不缀,才得如此境地。尽管他力不如人,但只要握笔在手,就是你有天生神力,碰击之下,他也能力敌不坠。这时钱三水见刀笔相碰,钢刀竟是不折,一时也是大感诧异。岂知他举笔相迎之时,正遇钢刀劈下,刀刃受力,加之乌澜泰这柄钢刀乃纯钢打造,刀背却宽于拇指,因此一时不折。

这时,乌澜泰复又挺刀攻上。他知钱三水手中金笔不能硬碰,因而出招收势,云波诡诘,以避钱三水手中金笔之锋芒。但他虽极尽单刀妙技,招招不离钱三水身前左右,可钱三水舞动手中金笔,他也难以得手。这样一斗又是数十招。这时剧斗之中,钱三水忽见乌澜泰身临船弦,正是逼他下水的绝好机会。于是,他当下展开身形,一招“忿怼沉江”,人已长身而起,同时手中金笔一沾三点,分挟左右,正对中锋,直向乌澜泰迎面攻到。

这招“忿怼沉江”乃是齐公公所创“轩辕功法”中精妙一招。加之钱三水此时意在一决,挟势用力,气势非凡。而乌澜泰本就背水面敌,身临船弦。这时虽知钱三水手中金笔厉害,却是不得不硬接一招。是以他见钱三水手中金笔堪堪攻到,钢刀一挺,迎了上去。

钱三水本想逼 他落水,这时见他钢刀来迎,心念转,忽生一计。只见他去势不减,手中金笔舞动之中,直碰乌澜泰迎来钢刀。谁知一碰之下,他忽地借势用力,身子后仰,双脚离地之际,同时踹出,正中乌澜泰下腹。使的却是武当腿法中的“反蹬太岳”招式。

乌澜泰见钱三水身子一仰,本以为钱三水一介少年,毕竟力弱,这才给他一刀得手。却不想钱三水实中有虚,虚中藏实,他对钱三水下面两脚全无防备,因而被钱三水蹬出船外,直向水下落去。

钱三水如此一蹬,也是仰面摔倒。但他落地一碰,已是一跃而起,随之跳出船外,直向大海中坠去。

乌澜泰和钱三水先后落水,只隔分毫。钱三水下水之后,正踹在乌澜泰身上。乌澜泰忽探双手,猛地拉他双脚,想让他溺水之后,不得不服输。

原来乌澜泰做过水军统带,于水性也很熟悉。是以这时落水之后,也想利用水中功夫制服钱三水。可他哪知钱三水入水之后如鱼得水,这时经他一拉,干脆身子不动,随他往水下沉去。

这样过得片刻,乌澜泰自己已感不支。他只道钱三水已溺水而昏,当下放开钱三水双脚,便要拉他上浮。钱三水见他将自己松开,已知时候到了。他当即游动身子,趁他上浮之际,猛地抱住他双脚,也往下面拉去。

这乌澜泰虽然潜水功夫很是不错,但终究不及钱三水能水陆两栖。他此时本已不支,经钱三水一拉,顿时口一松,呼出一口气来。同时双脚乱蹬,意欲脱险。而钱三水存心要他溺水,只是抱住不放。这样又守一刻,忽见水泡不停地浮起,乌澜泰已喝下许多海水。钱三水只觉他足蹬之势渐弱,到得后来,已不再动。心知差不多了,便抱定他浮出水面。

这时,船上众人见他二人先后落水,已都涌向船弦观望。他们见钱三水抱了乌澜泰起来,当下便有人放下绳子。钱三水将绳子拨过一边,一手挟着乌澜泰,一手攀附船弦,翻身而上。船上众人见乌澜泰已被溺死,正待一涌而上。钱三水忽地向乌澜泰当胸一掌,只见乌澜泰口一张,喷出一大口海水来。钱三水如法炮制,乌澜泰接连吐出几口海水,便动了一动。

钱三水击过几掌之后,便向涌来众人叫道:“乌都统死不了,你们不遵军令,不怕死么?!”众人闻言,只好退在一边。钱三水见众人退去,这才拿了一根绳子将乌澜泰绑好,然后将他翻过身去,提起肚腹,又挤了些海水出来。

待海水吐尽,他忽又抵掌行动,助乌澜泰启动筋脉。这样过了一会,乌澜泰才悠悠醒转。他睁开眼睛,见钱三水好端端地站在身前。微惊之下,轻声说道:“小兄弟,我算服你了。”

钱三水闻言,心中一喜。但他嘴上却冷冷地道:“好,那么,乌都统就下令放人吧!”

乌澜泰看了看他,慢慢坐起身来。他叫来传令官,吩咐道:“传我将令,把那些江洋大盗,全都放了!”

那传令官得令,转身高叫道:“都统大人有令,即刻放了所有江洋大盗!”

周燕听了,这才大喜若狂,奔到钱三水身边,嚷道:“三水哥,你胜了! 啊,你终于胜了!”谁知她话音未落,忽闻“嗖嗖!”风响。她闻声回头,见两柄柳叶小刀,破风而至,直向钱三水击到。她惊呼一声,想要叫钱三水快避,已是不及。当下再不细想,闪身挡在钱三水身前,双手起处,打落一刀,可另一刀却不偏不倚,钉在她的左胸之上。她一声惨呼,当即倒下。

钱三水忽闻周燕惊呼,一怔之下,周燕已是中刀倒地。同时,又有五柄飞刀袭到。钱三水当下撤笔在手,展开身形,手中金笔起处,将三刀尽数击落。也在此时,忽有一人自人弹中走出。钱三水一看,正是他来时所见的面熟长者。

钱三水怒声说道:“好老儿,是你放的暗器么!”

那老者冷冷应道:“这倒不是,不过,我知道是有人不想放了你去!”

钱三水一听,朗声笑道:“有哪不服军令的小子,找你都统大人说去!”说着,转身逼视乌澜泰道:“都统大人怎么说话!”

乌澜泰突见生变,本已气极。此时见钱三水问他,当下怒道:“金舵主,军令难违,你知道么!”

钱三水闻言一怔,想这清军水师之中,何来舵主之说。他正自猜疑,忽见那老者微微一笑,果然说道:“我等并非你军中之人,岂能遵你军令。”说着又侧头对钱三水道:“他可以放你,这是他已信守诺言。可我们鲨鱼帮中兄弟却不能放了你去,你以为怎样?”

听他一说,钱三水已知这里果有鲨鱼帮中高手作怪。他正要说话,忽听乌澜泰沉声说道:“可你们说好归我节制的,何以又不遵军令,既是这样,你们何不自行处置,却要我们作甚!”

那老者闻言道:“非是我金碧海有三头六臂,敢得罪大人。只是如此一来,我们此行将全功尽弃,实在太不划算,请大人三思。”

钱三水闻言,似觉隐隐之中,记得有金碧海这名头,只是一时记不起是在哪里见过,想不到此时他忽又到了这里。

这时,乌澜泰道:“你目遵令先放了他们再说,之后的事,我自有道理。”

金碧海听了,只好说道:“好吧,谨遵大人将令。只是千万不能让这些江湖人物上了穆王岛。”

乌澜泰道:“这个本都统自然知道。”说完,他忽又侧头对钱三水道:“要都统不食前言,放了那些江洋大盗。但你必须向我保证,今日放他们出来,决不可与我等为难。今日一过,往后不再管他。否则,本都统宁可自裁,也决不放他们出来。”

钱三水一听,也觉乌都统如此顾虑果然不无道理。实不愧为大将之才。因为,那些江湖人物个个身怀绝技,这一放出,如要与他们为难,谁又抵挡得住。想到此,钱三水拱手答道:“多谢都统大人不食前言,都统大人刚才所说,我钱三水也以性命担保,如有违背,在下原当都统大人之面自裁了结。放人吧!”

乌澜泰听了,也不说话,只是下令放人。钱三水见大事已然说合,这才俯身抱起周燕。此刻周燕已是面色苍白,气息奄奄。他抽出小刀一看,见一股黑气,已自伤口中浸入。当下回身怒道:“好贼人,飞刀上喂有毒药,快拿解药来!”说着又对乌澜泰道:“都统大人,我们早已说好你们的人不许伤她,如今可怎么办?”

金碧海见钱三水又拿一理,当下叫道:“铜头兄弟,把解药拿来。”他语声甫落,便有一黑面大汉送过来一包药粉。钱三水当心有诈,当即叫他将解药食了少许,见他取药便食,这才接过给周燕服下,随之将周燕抱上渔船。

这样过了一刻,便有江湖豪客陆续走出,先后上了渔船,大概总在四五十人上下。他们不明所以,上船之后,犹自议论纷纷。

胡一弓和李天德最后上船,正好这时钱三水安顿好周燕后赶到船头。两人一见,钱三水竟一头扑到胡一弓怀中,呜呜哭了起来。胡一弓两手紧紧拥着他的身子,喃喃道:“想不到这半年之中你已两次救师父脱险,而今还救出这许多前辈兄弟,英雄豪客。”

胡一弓正说之间,忽听乌澜泰出船说道:“钱小兄弟,本都统言出如山,可作数了。从现在起,我们前约尽废,你有能耐,就快快开船去远。若是无能而死,也怪本都统不得。对也不对?”

钱三水,胡一弓闻方,俱是一震。胡一弓轻声道:“他们炮火厉害之极只怕我们难以走脱,怎么办!”

钱三水听说,轻声道:“要是等到天黑,他失了方位,炮打不准,那便好了。”说完便朗声应道:“都统大人所言不差,你我前约至此,已自无效,我再要取你性命,也不担心你不放人!”说着,顿了顿又道:“只是我念你言出如山,也算是大丈夫、男子汉。所以,我钱三水还记着刚才承诺,决不为难于你。我们只想就近停留半日,天黑再走。要是都统大人想要找上门来为难么,我这里各样人等都有,想要取一人性命,自是易如反掌。”

他说完回身,命渔夫将船开离大船四五丈远处扎住,专待天黑。

乌澜泰听钱三水说完,不由一呆。他本想叫钱三水快走,然后以重炮击沉渔船,待众江洋大盗落水之后,再各个擒获。可听钱三水如此一说,心想那伙江洋大盗中什么样的人物没有,而且船离得太近,开炮也打它不到。如果一到天黑,他自然会逃之夭夭,那时就是炮火再猛,只怕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心想这孩子灵机应变,就是三军主帅,只怕也是不及。心下更是佩服。

钱三水见大船停好,便告诉胡一弓道:“周燕妹妹为了救弟子,为贼人飞刀所伤,正在内舱调养。”

胡一弓听了,问明受伤经过和现在伤势,及其身世来历,钱三水简略一遍。胡一弓知道后直道周燕当真是巾帷英雄,女中豪杰。即随钱三水来到内舱看望。

这时,周燕脸上黑气已退,显然那黑面大汉所给解药,定然不假。她只是身子无力,躺在那里不能动作。胡一弓和钱三水见周燕无事,当即返回大舱。

胡一弓和钱三水进舱之后,见众人全都等在那里。他便拉钱三水往中间一站,打拱抱拳,团团一揖道:“各位前辈,兄弟,这孩子姓钱名三水,乃是穆王岛言陈光远陈大侠和在下的徒儿。咱们今日逢劫,正是他和一位少年巾帷双龙锤之龙之女周燕救出的。周燕现正受伤在仙舱调养。”

胡一弓说完,众人呆得一呆,立时哗然。

钱三水见说,也团团一揖道:“晚辈和周燕妹妹虽是不遗余力,得救各前辈出得樊笼,实在也是各位福星高照,晚辈才侥幸得手。日后还得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钱三水说完,众人更是大哗。当下便有人不解,更有人认为稀奇之至。不过有人曾在船头听到过他与乌澜泰的最后对白,事实面前,也是不得不服。胡一弓见此,便应众人之衣,让钱三水讲了事情经过。钱三水当下便将自己和周燕怎么雇回岛,怎么碰到这些大船,怎么打赌,等等情形,细细说了一遍。一时赢得一片唏嘘赞叹之声。少林智僧启天禅师当下感慨叹道:“有这孩子如此舍身取义,也是我辈后继有人啊!”九华真人、无惮大师等无不交口称道钱三水、周燕义举。

唏嘘一阵,胡一弓复道:“我们虽然出来,却是并未脱险,这是众英雄都清楚的。如今只要咱们这渔船一驶出,即刻便会被他的炮火炸成碎片。是以,我这徒儿想把渔船暂停半日,待天黑之后,再行开出。那时黑灯瞎火,炮火失了方位准头,等于也是无用。只是在这半日之中,都须振作精神,随时准备应变,大家以为如何?”

这些人都吃过大船上炮火的大亏。若非大船上炮火厉害,加之那清军之中,夹有四个水下强手,这些人中有十之七八是不会俯首成擒的。他们多是被炮火击沉座船,落入水中,然后给那四个水鬼一阵折腾,溺得半死,这才被他们拖起来以铁链锁住的。如今听胡一弓说到炮火和应对之法,大家无不拍手称妙。都道如此简单道理,怎么偏偏自己就是想不到,可见这少年钱三水文武兼备,若是在行军打仗中用起韬略来,果然又是一个小诸葛了。

大家赞叹一阵之后,分散于各舱室之中。钱三水、胡一弓和李天德等重又回到内舱。此时,周燕已能坐起。她见钱三水等进来,轻声笑道:“大家总算脱险,三水哥,什么时候可到?”

钱三水道:“明天早晨总可以到了。”

胡一弓上前说道:“周姑娘此次前来,可是帮了大家大忙啊。”

周燕微微笑道:“胡大侠说错了,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反累三水哥放不开手脚。”

胡一弓道:“若非你以身犯险救了他,只怕连他也一起搭上了。”

周燕闻言,看了看钱三水,轻轻一笑道:“这也算不了什么?”

这时,忽有九华真人玄风道长带同两位弟子,说周姑娘为救他们而伤,特地前来探视。玄风道长夸了她几句之后,看了看周燕的伤口和气色,然后自身上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五颗朱红丹药,递给周燕道:“此为百炼灵丹,治伤顺气,只怕无出其右者。姑娘此伤只服一颗,定然立见奇效。余下四颗好好收藏,日后或者有用。”

周燕双手接过,口中称谢不已。玄风道长刚刚走了,又有启天禅师及四位少林武僧进来。这位少林智僧启天禅师一身挟少林禅宗三大绝技:童子功、二指禅和梅花桩,威名冠绝海内。此次受武林盟会之约和少林方丈所托,带了四名武僧来南岛会盟,不期为乌澜泰炮火击沉座船,做了阶下囚徒。他虽早已超凡出世,但念用周燕姑娘乃是为救自己人受伤。这恩怨二字,还是不能不辨,是以这才前来探视。

周燕听说来的是当今武林泰斗启天禅师当下强撑病体相迎。她正要下拜,忽见启天禅师双手平平伸出,手掌并未触及周燕,周燕却似是被他抱起又放下一般,轻轻躺在床上,启天禅师打了一个佛号,双手合十,念动真言。片刻之后,才起身飘然而去。那四位武僧俱都合掌一举齐额,行礼之后方才随禅师退出。

之后昆仑派掌门无禅大师江湖奇人童灵叟等相继前来探视。这昆仑掌门无惮大师乃是一派宗主,也是昆仑大雁功和铁砂掌的第十二代传人。他是当今武林中的绝世高手之一,为西北各省武林领袖。而这江湖奇人童灵叟却别有真功,他的外家功夫可谓天下一绝。他一生遍游大江南北,来去无踪,住无定址。生性疾恶如仇,行侠仗义,所收弟子遍及海内。多数弟子都是天地会中的有名人物,其中还有三人分别是湖南、四川、山东天地会分舵舵主。因而,江湖上有“天地会之父”之称。

他二人探视之间,各有馈赠。无禅大师送给周燕的,是一小瓶“百草丹”。此丹乃是以一百余种名贵药材熬制而成,一人服此丹数颗,便可百毒不侵。同时,他又自腰间解下他的心爱之物“百宝护身带”送给钱三水,据他所说,此带最是古怪,它宽有二寸,外面长有极细的小刺,以白锦封裹。刺上有毒,见血即散,当者顷刻全身无力,奇痒难当,七日之后方痊。

童灵叟以治跌打损伤而名扬海内,此时将随身所带膏药,分别送了周燕和钱三水。

钱三水和胡一弓一直陪周燕道谢,至无人再来时,他二人才别过周燕,来到船头甲板之上。这时甲板上早已有人戒备,他二人见那边大船之上此时也是不动声色,似是又有什么图谋。只是一时摸不透他们是在干些什么,因而一时也只好加意戒备。

他二人见一时无事,回到船舱,胡一弓便问起了别后情形。他道:“你这些时候是在哪儿? 怎么这时才回穆王岛去?”

钱三水道:“自从那夜一别,我便流落在卧龙山庄。后来卧龙山庄为清军炸毁,而且我已身中奇毒。这便应一位奇人之约,去了红水河畔的玄妙观”说着他将别后情形,简略说了一遍。胡一弓闻言,不时啧啧称奇。钱三水拿出齐景贤所赠狼毫金笔,说到金笔的使法和妙处。胡一弓更道是绝无仅有。空前绝后。说那位齐景贤要算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这样过了一会,他二人正说之间,忽然有人匆匆进来说道:“海面上又过来一支船队,不知是友是敌。启天禅师和玄风道长等正等着胡大侠和钱兄弟速去,共商应对之策。”

胡一弓和钱三水闻言,俱是一惊。当下他二人一同来到后甲板上,启天禅师等众人早已站在那里,注视着海面。

钱三水和胡一弓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见一支船队总在五艘以上,正呈人字阵势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同时,对面大船也发现了那支船队,四条划子早已入水,直向那里驶出。

钱三水一见之下,心中一动。心想若是来穆王岛会盟的船队,那些划子一发信号,这边炮火猛击,岂不是完了。于是,他当下将自己所虑,对众人说了。并说若是清军水师,他们也要着即避过。否则他们一到,呈四面围合之势,那时也就晚了。说完自告奋勇,要前去一探虚实。

众人听后,各抒所见。启天禅师首先赞成钱三水之说,只是对钱三水亲去打探,却不同意。此说正合众人心意,皆道钱三水才历奇险,此时理当换了别人前去。唯胡一弓不发一言。他虽也觉得此去凶多吉少,钱三水刚经大战,理当休息。可此去关系重大,钱三水身挟水下奇功,真是非他莫能胜任。这时一时争执不下,启天禅师问胡一弓道:“以胡大侠之见,不知谁去最好?”

胡一弓见问,这才看了看钱三水,肯定道:“此行非他莫属,你们还是让他去吧!”

众人一听,都觉大出意外,一时全都哑然。胡一弓接着又道:“三水儿,你就快些去吧,下水时可得显显本领,也好让众前辈兄弟放心。”

钱三水听胡一弓一说,当下朗声应道:“弟子谨遵师命,我去也!”说完身子一纵,跃下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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