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众人见钱三水入水一时都屏息敛气,注目水中。胡一弓和李天德早已见识过钱三水的水下神功,因而此时反不及众人焦急。
过一会儿,众英雄见钱三水入水之后,竟是全然不见动静,一时都在心里暗暗担心。有那性急的便问胡一弓道:“胡大侠向来受人敬重,难道这位我兄弟能水陆两栖不成?!”
胡一弓见说,只好面向众人,朗声说道:“正如这位兄弟所说,这钱三水幼时遇难,曾得一位江湖奇人救助,觉得一身惊人的水中绝技。是以,请各位前辈兄弟不要为他担心,在这大海之中,他是如鱼得水,绝无任何危险。现在,想必他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自水下接近那支船队,以探虚实。”
胡一弓一说,众人一时唏嘘不已。就在这边船上众人唏嘘之际,钱三水正如胡一弓所说,瞅准方向,潜心向前游去。同时,乌澜泰统带清军炮船上的水勇也受令调动炮位,随时准备轰击对面船队。
乌澜泰自发现那支突然闯入的船队时,大惑不解。他受命同鲨鱼帮在海上拦截上岛会盟的江洋大盗时,总督和巡抚并未言及要给增派援兵。而且,他已带来了广东附近的水师精粒,几乎十之七八的水战实力。因而,那支船队是自己援兵的可能性极小,但观那船队规模阵势,却又大非寻常可比。一般海盗有一船或两船已是不易,却何来这五六艘大战船。他心念之中,怎么也猜不透来者究第何方神圣。是以他不敢掉以轻心,早已下令各船水勇炮手,调转炮位,随时准备开炮轰击。同时派出鲨鱼帮中的浪里四杰,前去哨探。
这时,那支正面而来的船队似也发现了这边战舰,在相距数里处停了下来。同时,钱三水自水下,鲨鱼帮中的浪里四杰自水上分别接近了他们。
钱三水水下潜游甚速,毕竟快了浪里四杰一步。就在浪里四杰将近大船,船上人的目光全被吸引过去时,钱三水已自大船舷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出头来。此时大船上的人和小划子上的浪里四杰相向注目,而他仅在大船舷边防撞圈掩护下露出一头,是以这双方许多人中竟未一人注意到他。
片刻之后,浪里四杰小船已近。这时,忽听船上有人说道:“哦,原来是清兵鞑子,看来对面船队定是清军水师了,怎么办?”这人说话声音不大,可钱三水却听得清清楚楚。
说着,另有一人道:“先别忙,等抓住那几个探子一问便知。若果是清军,则势必一战,如今是想躲也躲不过去了。”
先说话的那人道:“清军水师炮火厉害,不靠拢过去,咱们只怕打不过他。”
后说话的那人道:“兄弟说得极是,我们不妨先请教一下舞阳真人李老前辈,看看有何善策。”
钱三水突闻“舞阳真人”四字,立时心中一震。心道:“难道是那日三元里役中自己遇到的那位天龙门宗师,天地会江南分舵舵主李三文到了?但这许多战船,又是怎么回事?”思虑之中,钱三水顿感茫然。但听刚才船上两人对话,却足以知道这船队绝非清军水师,而应该是清军水师之敌,自己的朋友了。
这时,浪里四杰已近船边。他们四条划子一字排开,却不靠上大船。同时,其中一人朗声叫道:“你这船队谁是头儿,若他速来回话!”
他话音刚落,忽听船上一人应声说道:“清兵鞑子,有话上船来说,嚷嚷个屁!”
这边说话之人闻言怒道:“大爷没功夫跟你罗嗦,快叫你船上头儿出来!”
这时,忽有一人冷冷地道:“你们不想上来作容么?”
划子上的那人听了,却哈哈笑道:“就是不想上来,你又能怎样?”
船上那人还是冷冷应道:“那我们只好焉请了!”他请字才吐出口,早有一排十余人跃身而下,齐齐坠入海水之中。
浪里四杰一见,同时哈哈大笑道:“班门弄斧,看你有几多性命,尽管送来,咱兄弟全都收下就是!”说着立身小船,竟都不动。
钱三水已自胡一弓等人那里得知,面前这四人水中功夫厉害,才得浪里四杰之称号。但这边十余人下水之后,也是潜水向前,不露形迹,自也是水下好手。这样过得片刻,忽见浪里四杰脚下划子同时摇晃。立时之间,伴着一阵怪声大笑,他四人同时跃入水中。也在此刻,四条划子一齐翻转,木底朝天。而水面水下,攻拒激烈,竟是好一场恶战。
这样过了一刻,忽见一具具尸体,浮出水面。尽都是这边下水之人。钱三水一看不妙,这才知浪里四杰果非庸手。于是他轻轻缩身入水。就在他入水之际,浪里四杰正一个个浮出水面,将木划子重又翻转,登上划子,一字排开,长笑不绝。
他们正自得意,忽有一条划子晃了两晃,便即翻转。船上人笑声未散,已然入水。良久之后浮出水面,双手扒着底朝天的小木船,口中不断吐着海水,只是无力再将它翻转过来。同时,这翻转的小船开始向大船飘移。浪里四杰余下三人一见,都是一脸惊诧之色。他们呼叫几声,见他们的大哥只是不应。当下一个个扳到小船,直追过去。快近那翻转之船时,相继钻入水中直向前面木船游来。
这下可正合了钱三水心意。他见那三人一个个游来,当下松开木船,游在一边。见第一人游到,忽地自侧面猛出一拳,直击那人肚。那人突然受此意外一击,口一张,便吸进了一大口海水。同时,钱三水一手抓住他的一只脚,不断以拳插击他的肚腹,头面各处。那人虽水下功夫了得,潜游如在陆地,可他却从未遇到过这等似是能在水中看见他一般的对手。他大惊之下只蹬得几蹬,便又喝下了许多海水。而且想要浮出换气,却又被人拉住。这样憋得一刻,再喝几口海水,便已无力再蹬。钱三水见他身子一软,知道差不多了,便放开手让他浮出水面。他浮上水面之后,也如前面那人一般,只是手扶木船,却已全身无力。
后来游来的二人差不多同时来到。钱三水在水中分制二人,自有另一番动作。他不能把两人拴在一起,因而只好在二人之间忽上忽下,左击一拳,右踹一脚。待见哪一个将要浮起,便在下面拉扯一下。就这样,直待到两人无力,这才放起。
钱三水随那最后一人浮出,便游近一处漂泊的小船。他起来时忽听大船上的众人欢声大叫,当下撑了小船,直到那条翻转的船边,向那四人说道:“徒逞强暴,自取其辱!”
那四人抬头一看,见他竟是与都统大人乌澜泰比武取胜的钱三水。一时谁敢再硬,一个爬上小船,倒在船边。不时有人吐几口海水“喔!喔!”干呕之声不绝。
钱三水划船靠向大船,向上面叫道:“上面请放下绳子来。”上面有人如他所说放下吊绳,那四人无力上攀,在钱三水的威逼下,只好一个个自系绳索,由船上人提起绑了。钱三水见浪里四杰都已吊上绑了,这才跃身上了战船。
谁知他双足刚刚着地,便有几人各展兵刃,围定了他道:“你是何人,快说清楚,我这大船之上,非友不纳!”
钱三水一见,虽惊不怒,抱拳拱手,朗声说道:“你这战船上可有个号舞阳真人的李老前辈,他一出来便知!”
他话音刚落,已有一赤面长者自人后跨步而出。那老者一看之下,大惊道:“这不是穆王岛岛主请海诸葛门下弟子小英雄钱三水么? 你怎么忽地在此?”
钱三水见李三文这一说,连忙俯身拜道:“正是晚辈。李老前辈舞蹈日可好?”
众人见李三文与钱三水熟悉,当下各收兵刃。李三文道:“刚才在水中斗败那四人的,原来是你?”
钱三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他说着又道:“敢问李老前辈,这船队可是要去穆王岛的么?”
李三文捋须笑道:“这是上帝会、天地会及一路所迎之天下九豪,带同大批兄弟,正是前去穆王岛会盟天下英雄,共灭鲨鱼帮的。”他说着,看了看钱三水,忽又说道:“你本不在船上,也不见有人过来,怎么忽地便出现在近水中,斗败那四个水鬼,上了大船?”
钱三水道:“晚辈是由水下过来的,自然不露形迹。”他说着又问道:“上帝会中可是谁带人来的?”
李三文听钱三水说是自水中来,心下大以为奇。但他刚才水下以一敌四,力战水鬼取胜,已足见他水下功夫非同一般。
这时见问,答道:“上帝会中领头来的是金田教首韦昌辉。他还兼任天地会广西分舵舵主。”
钱三水承言喜道:“哦,是韦大哥到了,他人在哪儿?”
正说之间,忽有一人抢步过来,双手握住钱三水的手道,“钱兄弟,你怎么到了这里?!”
钱三水见来人正是韦昌辉,大喜道:“韦大哥,我…我…,唉,一言难尽啊!咱们还是先问问鞑子兵吧,要不,只怕已来不及了。”
李三文、韦昌辉等闻之一怔,同声道:“什么来不及了?”
钱三水见问,知不说清楚,急也无用。他于是说道:“那边清军舰船,炮火厉害之极随时都有开炮轰击的可能……”说着,便将那边乌澜泰统带的清军水师情形,简略说了一遍。他一时不及提到上午营救江湖群豪的事,因而,也未及说明那边尚有许多江湖群豪。
李三文和韦昌辉听他一说,也觉危在当头,不可延误。于是,他们三人同到浪里四杰跟前,见他们已恢复体力。钱三水道:“想不到鲨鱼帮中的浪里四杰功绩卓著,如今也有这种时候!”他说着顿了顿,忽又厉声问道:“你们谁放信号焰火,快说!”
钱三水突出此言,李三文、韦昌辉等船上众人只是不解。原来,钱三水救出群豪后,胡一弓曾告诉过他他们被擒经过是这样的:这清军水师大船一见有船过来,便着浪里四杰前去打探,若是他们可以得手时,便挟船而至绑,缚投入底舱囚房,或放蓝焰表示无事。但若是碰到强硬对头,他们则放出一支红色焰火。那时水师大船便以炮火猛轰来船,待船沉之后,再由浪里四杰在水中一个个地擒获来人。是以钱三水知道他们四人此来,必有一人负责点放焰火,才有此一问。
钱三水话音才落,那四人中便有一人说道:“你不松开我,怎么放法!”
钱三水道:“好吧,就松开你,谅你也逞不了英雄好汉。”说完便着人将他绑缚松开,同时说道:“快放蓝色焰火!”
那人听说,当即怀中衣内摸出一个油布包裹,自内里取出两支焰火来,钱三水一看,见那两支焰火竟是一模一样,心中不由“格登”一沉。同时,那余下三人一见,齐声骂道:“你这猪狗不如的蠢驴,你道放了这支焰火,他们就放了你么!”
钱三水闻言斥道:“这是自然!但他若是放了红焰,你们都得陪他去死!”
此刻,船上众人已自取出兵刃,围定了那四人。他们见钱三水一个少年发号施令,竟似胸有成竹。虽是一时各个不解,但见李三文、韦昌辉都对他深信不疑,众人也自放心。这时,那人忽地自两支焰火中取出一支,正要点火,钱三水忽道:“且慢,我再说一句,你要是放了红色焰火,四人一起都杀!放吧。”
他说完双目紧盯住他,同时周围众人也都屏息敛气,注视着那人。只见那人一手执焰,一手执燃香,待要点时触又猛地回头.,目光之中凶焰大炽。钱三水一见,心知不妙。待要阻止,已是不及。于是他想也未想,忽地长身而起,直扑过去,只想以身挡住升起之焰火。可他起身之际,忽闻“呼!”地一声炸响,一柱红焰早已升空而起。同时,那放焰之人长声怪笑不绝。
钱三水见红焰腾空,心中怒极。起身之势不减,挥掌直向那人当头击下。那人并不危惧,似是一意待死,是以不避不让。钱三水一掌击下,正中那人顶门。即时之间,那人顶门凹进,脑桨迸流而死。也在这一刻,那余下三人亦为众人乱刀剁死。
船上众人一见那柱升空红焰和钱三水的气色,都知不妙。当下李三文、韦昌辉等上前问道:“如此怎办?”
钱三水见红焰升空已无可挽回,便急切道:“都怪我虑事不周,你们速命船队散开,分别向前冲突,只要接近他的船队,他炮火及远不及近,那便好了。”他说完又道:“我先走一步,会同那边朋友,尽力阻住不让他们开炮。”说完返身跃入水中,抓过一只划子,双手扳桨,直向渔船那边冲去。刚冲出不久,便闻“轰隆!”一声,一颗炮弹在他身后不远处炸响之后隆隆炬声不绝,响成一片。
钱三水听见炮响,心下更急。当下使出全力划船,两边距离本在不远,如此又过一刻,他已回到渔船边上,跃身上了渔船。
渔船上江湖群豪见红焰高炽,早知不妙。后复闻炮响,更是骇然变色。但钱三水去而未返,尚不知是友是敌,而且就算是友,他们又何以相助。说来说去,虽是人人心急,就是毫无办法。这时包见钱三水回船,一时人人大喜。唏唏声中,钱三水来不及回答众人提问,只对师父胡一弓急急地道:“师父,快带各位前辈火速攻上清队炮船,嘱告大家须得谨守诺言,不可放手杀人,只要能阻住他们开炮,也就够了。”说完即命渔夫开船靠向清队大船。
胡一弓道:“那边却是什……”
钱三水喘一口气,未等胡一弓说完,即道:“是天地会、止帝会和天下群雄,去穆王岛会盟来的。”
胡一弓闻言一惊,当下朗声叫道:“各位前辈英雄,那边船上来的是上帝会、天地会和天下各处英豪,都是共赴中秋盛会的。咱们现在攻上大船,阻止他们开炮。我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人人须得遵言守信,咱们只阻他不开炮,不可伤及清兵鞑子性命!”
众英雄闻说要攻上清军大船,当下人人磨拳擦掌。只道可以大打一通,以泄心头之愤。后复听说不可伤人性命,便又有人打定主意,算定给他们看看颜色,只要不打死他,便不算是伤了他的性命。
这时,清队炮火正加紧轰击,那边船队虽然散开,并向这边移动,但炮火之中,已有两艘大船桅杆炸断,相继起火、其它各船冲突之中,也不时有炸弹掉落船上。烟雾之中,船板横飞,人员也必定大有伤亡。
钱三水等群豪看看那边横遭炮击,一时人人心中愤怒。这时海船将近大船,便有人跃了过去。那边大船上的清兵水勇向渔船靠近,早已拔刀相候。见有人过去,举刀便砍。但这时过去的急性子个个都是好手,举手投足之间,便将十余名水勇或封穴,或断臂,一个个弄得动弹不得。
钱三水见两船靠近,正待纵身跃起,忽见那边乌澜泰,金碧海等六人同时涌出。已过那边的人刚要动手,金碧海长剑一挑,一人衣服早被撕下一片。他同时斥道:“休得无礼!”
金碧海话音未落,乌澜泰便手指钱三水,厉声斥道:“我还道你小子当真言出如山,说话算数,谁知你是如此卑鄙小人!老子今日就是一死,九泉之下也不会饶过你这无赖小畜牲!”说完,挺刀在手,怒声吼道:“好小子,来来来,咱俩先拚了再说!”
钱三水知道此刻乌澜泰怒不可遏,源于何处。见他发了几句硬话之后,便和声说道:“都统大人哪里话来,今日你就是想死,我们也不会让你死的。我们江湖武林中人讲的便是信义二字,若是言而无信,岂不遭同道唾骂,还怎立身于天地之间,称大丈夫男子汉!”
乌澜泰闻言斥道:“那么,你意欲何为?”
钱三水道:“人为天地生,为朋友死,方不失为血性男人。
现在我们的朋友正一个个地在你的炮口上送命,我们只是要你别再开炮,已嘱告众家英雄,不可乱杀一人,怎会要了你都统大人性命!”
他说完把手一挥,高声叫道:“各位前辈英雄们,快上啊!早停炮一刻,就能多救几位兄弟性命!”说着将身一跃,当先上了大船。余下众人一听,也各展所能。两船未合,渔船上已只剩下李天德等少数几个留守保护周燕的人了。
乌澜泰本以为钱三水是要乘火打劫,要来报复。这时听钱三水一说,已知他们只为救人,并非是要找他为难。这时,见他们众人过去,早已缩身避进中央大舱,他知道,有这数十们武林人物同时过来,自己想要抵挡,已是不能。是以这才干脆回避,以免落得灰尘头土脚。可木履剑客金碧海却恃武功超卓,抽剑动身,想要拒之。谁知此刻早有江湖奇杰童灵叟跃到跟前。他二人原本相识,此时一见,便软了下来,先剑入鞘,拱手道:“原来前辈也在此处,幸会,幸会!”
童灵叟闻言,哈哈笑道:“若非那娃娃相救,只怕你也不会这么对我老家伙说话的吧!”他说着忽地收敛笑容,沉声斥道:“过去的老帐咱们以后再算,今日你要是多管闲事,可别怪我老家伙新帐加旧帐,一起算算结了!”
金碧海脸现尴尬,苦笑说道:“这是自然。”但他不甘太过示弱,当下又道:“要是你老有空,回头到中沙岛逛逛,或者会有极大收获也未可知。”
童灵叟听了,嘿嘿一笑道:“想和我老家伙叫阵,哼哼,你还是多学几年再说吧!中沙岛我是定然要去的,只是那时你敢多事,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处置,你说对也不对?”他说着一拍大腿,忽又笑道:“唉,你看这老东西,此时哪有闲功夫和你细嚼!”说完一转身,随众人往前去了。
上了清队战舰之后,众英雄各显真功,急奔前船炮位而去。还是启天禅师、玄风道长、地惮大师技胜一筹,他们最先到得炮位,随之众人赶到,只消片刻,便将水勇炮手制服,大炮立时哑了。
同时,童灵叟另闯一路。他别过金碧海之后,便一跃上了舱顶平台。放眼之下,见船头舱顶有一处高台。上面正有几人以千里镜四处张望。同时一人手执红绿黄三面色旗,正在向余下各船传递信号。
这童灵叟见识之广,可谓无所不知。此时一见,便知那高台正是旗舰指挥塔。只要控制了它,便等于是控制了整个船队。他脚下未停,几个纵跃,便到指挥塔下。谁知他刚攀上高塔,下面炮火即停。那上面几个突见炮停,一惊回头之际,忽见有老者正攀附而上。当下惊呼一声,各自拔刀。但他们毕竟慢了一步。童灵叟见他们发现了他,正待拔刀相向,急切间借势用力,身子直上,那四人刀示拔出,已被他屈指疾点之下,制服三人。余下执旗那人一见,早已吓得呆了。童灵叟见他发呆,厉声斥道:“快打黄旗停炮!”
那人听说,忙不迭地自旁边拿起一杆黄旗,探出高塔,左右摇动不止,余下各船一见黄旗摇动,一时全都停炮不发,海面上即时安静了下来。唯见硝烟之中,那边有两艘战船尤自火光熊熊。
这时,甲板炮位上众人见本船炮火虽停,余船各不相连,却怎么控制。他们正处为难,忽见前面高台中黄旗招展,立时之间,各船炮火全部停下。当下人人惊奇,不明那高台之上保以也听使唤。众人查寻独独不见了江湖奇杰童灵叟,当下便有人大声呼叫,童灵叟闻之,探头出来哈哈大笑。众人一见,才知果然是童灵叟立此奇功。
钱三水见这里诸事已妥,当下对胡一弓道:“天地会和上帝会的战船不时将到,我得赶去不让他们上船攻击,以守信义。师父及众人切莫离开此地,以免又生他变。”
他说完正待要走,胡一弓忽地拉住他道:“等一等!”说着转身寻来启天禅师,对钱三水道:“有大师和你一起,你处处多请教大师,切须谨慎为妙。”
钱三水心知师父胡一弓是担心他的人身安危,这才寻来启天禅师作伴,他当下对启天禅师和胡一弓躬身施礼。然后同启天禅师一起,奔回渔船,驾船向那船队迎面驶去。
这时,天地会和上帝会的船队正向这边靠来,两方已是相距不远。是以钱三水和启天禅师所乘渔船才行一刻,便靠了上去。那边战船见有船过来,船头站着少年英雄钱三水和一位禅宗高僧,一时欢呼之声不绝。
两船相近,钱三水和启天禅师跃身上了战船,那边早有李三文、韦昌辉等相迎。钱三水首先问了这边情况,然后讲了那边九豪控制炮火的情形。之后为启天禅师介绍道:“这位大师便是威镇武林的少林智僧启天禅师。”
韦昌辉、李三文等闻言,皆敬启天禅师是一位功盖武林的有道高僧。同时,钱三水也对韦昌辉、李三文等做了介绍,启天禅师频频举单掌致意。
介绍已毕,钱三水便将怎么救出江湖群豪,怎么与乌澜泰有约在先等等情形简略地说了一遍,他道既然大家同时兄弟,岂可践约。是以想让李三文、韦昌辉等就此过去,两不相犯。说到最后,他道:“该说的在下已都说了,看李老前辈、启天禅师,韦大哥你们作何区处。”
李三文听钱三水将诸般情形一说,已知不可攻击清队大船。为今之计,只思何以脱身。于是,他问钱三水道:“你以为该怎么办好?”
钱三水分别看了看他们三人,想了想道:“以晚辈愚见,为今之计,只好乘清兵炮火被制,你们率船队迅速过去。只要驶出炮火射程,便即无事。”
李三文和启天禅师听说,都是微微点头。韦昌辉虽也觉得只有此法,但他担心他们去后,这边群豪无以脱身。他于是说道:“此计虽好,可你们想要出来,只怕就不容易了。”
钱三水道:“如今天已将黑,只要你们脱了开去他们并不追击。我们船小人少,待天黑后,炮火失了目标,虽也有危险,却终究可以脱身。”
听到这里,李三文想了想道:“这孩子所言极是,我看我们只有这样了。只是他们却要多担许多风险。”
钱三水道:“你们尽可放心而去,我们自会随后追来!”他说完转身对启天禅师道:“大师可随他们一同先去,晚辈这就回去告知师父和众前辈,让他们多坚持一会,好让你们安全过去。”
启天禅师闻言,边道:“我佛慈悲,你们大家有难,我启天岂可先行避开!”边与李三文等打千作别,转身回渔船而去。钱三水见启天禅师意决,也不多说,只同韦昌辉、李三文等告别而返。
钱三水和启天禅师回到渔船,驾船重返水师大船。同时,天地会、上帝会联合船队调转航向,意在绕过清兵水师船队,向前行进。
钱三水和启天禅师回到水师大船炮位之下,对胡一弓等钭那边船队已绕道前行之事说了一遍。胡一弓闻之欣然赞许。然后他们一意守在炮位这下,专待天地会和上帝会的联合船队去远,再回渔船自去。
这样过了约半个多时辰,胡一弓等见两会联合船队已然去远,早已超过清军炮火所及,这才着群豪回返。童灵叟见下面众人既去,也跃下高台,径回渔船。他起步在后,可他回到船上时,还不见有人在他前面。
他们全都回船之后,重又将渔船荡出数丈停泊。过了一会,忽有乌澜泰、金碧海等来至大船舷边。要这边的钱三水出来说话。钱三水闻讯,来到船边,向那边朗声说道:“都统大人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乌澜泰见是钱三水出来说话,当下清清嗓子,也是朗声说道:“钱小兄弟果然是至诚君子,讲守信义,本都统佩服之至!”
钱三水闻言应道:“江湖人失了‘诚’、‘信’二字,就是功高盖世,也不过只是一只无赖爬虫,算不得堂堂男子汉的。是以在下守信只是江湖人情之常,都统大人无须大惊小怪!”
乌澜泰听了,一笑道:“本都统多与江洋大盗交手,似钱小兄弟这般讲守信义的,只怕也没有几人。我们先不说这些,你既有我,我亦当有你。如今你们且去,本都统保证决不开炮相扰。”
钱三水听他说完,轻轻一笑道:“多谢都统大人美意,非是我钱三水不信于你,我这船上人多,要想人人信服,只怕不易。”
这时,金碧海他二人对话,早气得两眼圆瞪。怒视钱三水道:“小畜牲,我那四化哪里去了?”
钱三水一听,已知他所说的四人便是浪里四杰。当下大笑说道:“哦,你道他们么? 你那四条小鬼学艺不精,却来这大海之中作怪,这时只怕早已做了鱼鳖的美餐了吧。”
金碧海听了,心知浪里四杰必然无幸。当下只得骂声连连,指袖回身而去。乌澜泰见金碧海去了,接着说道:“你说得不错,要想所有人都来信我,自是不易。”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实话告诉你吧,刚才熄火被制,你们若与那船队连成一气,共同攻击与我,我这水师船队,早已不复存在。你们既然留了一条生路给我,人非草木,熟能无情。我也有一颗良心在,自然不会知情不领。是以,这才答应放你们过去。既然你们不肯信我,我不如上你渔船,你们总可以信了吧。”
钱三水听到这里,已知他所说无诈。当下返身与众人商量。群豪早被炮火击怕,都担心他又在捣鬼。故皆道非他上船不足以信。钱三水将群豪之意说与乌澜泰。乌澜泰当即乘了划子,不带一兵一卒,上了渔船。
群豪见乌澜泰果然单身上船,这才知他所言不虚。而这时要他下,乌澜泰只是不肯,定要送他们去远之后,再乘小船返回。众人见他诚心可嘉,当下也不再逼。只命渔夫开船,向前驶出。
渔船顺风张帆,行驶甚速,不多进便驶出好远。看看早过了炮火射程,乌澜泰这才双手捧住钱三水的手道:“钱小兄弟,你我既是敌人,也是朋友,我年长为兄,你年幼为弟,你今日放了为兄一命,日后为兄定当加倍奉还。”
他说完又道:“为兄这时回去,即整队回返,你们尽可以放心前行。”言毕向钱三水等众人一拱手,纵身跃下海船,轻轻落在下面划子上。他解开缆绳,扳桨自去。群豪在船头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无不敬他也是一代刚烈男儿。钱三水更是心潮起伏,想不到自己只是信守诺言,他却这般感念不尽。
渔船平安脱险时,已近黄昏。之后一夜行船,群豪心宽,自是将钱三水当了议论话题。言语之中,无不称道钱三水实是一代少年英杰。钱三水也在余瑕之际,结识了更多的江湖豪杰。
其中在西山五虎田氏兄弟,中洲人龙徐越及其八兄弟,共舟中洲九杰。津门大侠杨天福等。之后,钱三水双同胡一弓谈了许多别后趣事,胡一弓闻之,不时啧啧称奇。
周燕自服了玄风道长的伤药之后,恢复很快。到得晚间时,她已能行动自如了。加之众英雄脱险之后,她心中一宽。因而,她和钱三水相依相伴,也是长夜短过,不觉便已天亮。
也是黑夜行船,目不及远。待到天亮时,才有人发现原来渔船竟同上帝会和天地会的船队并肩齐行。而且此时渔船还超过船队,走到前面去了。钱三水、胡一弓等闻言细看,见后面果然正是天地会和上帝会船队。于是,他们当即命渔夫停船,待船队过来,同上穆王岛。
不一刻,船队便赶了上来,两船相近众人一时欢声大作,那战船上更有许多人点名要少年英雄钱三水下去一。钱三水闻言看时,见那边战船上忽然多了许多江湖豪杰,细看之的不由脱口叫道:“原来江南怪杰南大侠,圣手观音云姑姑也在船上!呵,那不塞外四杰之首欧阳前辈和北山五寨大寨主彭前辈么,你们怎么都到了这战船之上?”
钱三水说话之间,人已纵身跃了过去。他刚刚落下,便给南有焕、云七姑、欧阳云斗、和彭冲及其朋友团团围住。南有焕等见他刚才所问,皆道他们昨日都在另一艘战船之上。他们只知有变,并不知道个中因由。直到避过之后才听人说起,此次能安然闯过来,全系钱三水以身犯险,鼎力相助。他们虽知钱三水水下功夫空前绝后,却并不知道他小小年纪,却于兵法战策也颇精通。只闻天地会和上帝会中英雄传得神乎其神,道钱三水小小年纪,却有一身惊山动岳的盖世神功。是以,不认识他的江湖豪杰都想一睹他少年英雄风采。这时一见之下,见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风传之中竟已有如此惊世绝技。一时都不由大为佩服。
钱三水问及他们何以都在一起,他们才道出个中原委。原来,他们南来途中,已知这边天地会有船队南下。同时上帝会也在沿路必经之地设站立点,接待南来的英雄豪杰。他们被帝会礼遇,这才同船而来。
钱三水听说,不由对天地会和上帝会大为感激。想到此次穆王岛之会并非他们作东,他们却能以大义为重,礼遇天下英雄豪杰,此种会众不兴,才是怪事。
之后韦昌辉、李三文等过来互道客气,便开船一同向前进发。
如此又行一阵,已近穆王岛。钱三水、胡一弓及船上群豪闻说已到穆王岛,全都出舱观看。钱三水见岛上景色依旧,想到儿时情节,不由又怀念起母亲来,一时之间泪珠涟涟。周燕站在他身边,见他无言落泪,只道是他思家心切,如今一晃之下突生感慨。于是,她和声说道:“三水哥,这不是到了么!”
钱三水“嗯1”得一声,知道自己失态。当下收住眼泪,只是不语。
胡一弓在一边看了,知他是怀念母亲。他轻轻移身过来,以手搭在钱三水的肩背上,注目海岛,心念之中,也汕替他感到凄凉。钱三水见是胡一弓将手搭在自己肩上,感激之中,顿觉精神一震,想到自己虽失亲人,却还有这许多朋友前辈关心体贴,心中忽又踏实了许多。
这时,早有穆王岛巡海战船过来哨探,是钱三水、胡一弓等带了江湖群豪到来,立时欢呼雀跃,螺号齐鸣。
不一刻,船队靠岸。海滩上早有陈光远率领十岛九寨各岛主寨主相迎。
钱三水首先跃下大船,边叫着师父边奔向陈光远,一头扑入他的怀中,便失声哭了起来。陈光远双手将他拥在怀中,片刻之后,才伸手替他擦干眼泪,和声道:“你可回来了,好叫人担心啊!”
钱三水道:“我回来了,我一直在梦中和你在一起。”
钱三水说完,陈光远便扶起他道:“你看客人到了,我俩回头再说吧。”
钱三水见说,让过一边。他擦干眼泪,与各岛主寨主一一见礼。到得高洪岳身边时,他又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高洪岳伸手抚摸着他,轻声道:“孩子,你这一去,叫人好不记挂,以后再也别走得太远,咱爷俩也好时常在一起聊聊。”
这时,众英雄已经下船,各岛主寨主忙着迎接佳宾。天地会和上帝会还自大船上搬下来许多细粮。陈光远见来了这许多的英雄豪杰,心中本已喜极。复又见天地会和上帝会中兄弟还带来细粮,更是觉得他们想得周全。但岛上并不缺粮。是以,他着人找来钱三水道:“你去告知众兄弟,说岛上并不缺粮,让他们把粮食留在船上,还有大用处。”
钱三水得令后来到船边,找到天在指挥搬粮的黄香主,说明师父陈光远之意。然后说道:“我们克日进击中沙岛,没准还真的要很多粮食呢。”黄香主听说,客随主便,一时便停了下来。当下不由佩服陈乐远的远见卓识,果不愧靖海诸葛之称号。
钱三水见众英雄下船,已都被迎进内寨去了,一进便又想到了母亲。他转身正待母亲坟前,忽见周燕站在自己身边,二目莹莹,正看着自己。他一怔之后轻笑说道:“燕儿,咱们到那边玩去。”
周燕听说,微微笑道:“不,我想到你家里去玩。”
钱三水被她一言提及,即时又想到了母亲,忽地面现悲苦之色。他抬头向天,轻声道:“好吧,你随我来。”说完,伸手拉着周燕,直向远处走去。
周燕虽也看出他面色不对,因她不解,亦未深究。这时见他答应去他家,也便随他走了,更不多说什么。这样走了一阵。他们来到一处面海的山坡上。周燕见这里并无人家,疑惑道:“三水哥,这里怎么没有人家?”
谁知钱三水拉着她手,只是不答。又行一刻,来到一座坟前。钱三水这才放开周燕,伏身跪倒,拜了几拜之后,流泪说道:“妈妈,儿子回来看您来了。还有这位周燕妹妹,她要到我家里来玩。我便把她带来了。妈妈,你可听到儿子说话了吗?”
周燕见此,也移身来到钱三水身边,跪下拜了几拜,口中说道:“伯母,燕儿太不懂事,什么也不懂,不知道您…您老人家是过世了。”说着也是潸然泪下。说完,她又回头对钱三水道:“三水哥,我并不知道你母亲已经过世,你已没有家了。你…你可不要怪我啊。”她说着说着喉头哽住,已说不下去了。
钱三水见此,忙抬手替她拭干眼泪,喃喃道:“我怎会怪你,你和我一样命苦,也是没家的人了。”
周燕听说,更是泣不成声。她边哭边道:“我虽无家,可有你护着,我就象长了翅膀一样。而你……你又……”
钱三水道:“我也有你啊! 还有我的两位师父,我的义父,他们都比亲人还亲。”
周燕一听,擦了擦眼泪道:“愿我们永远在一起,这样,我们谁也不再孤独了。”
·钱三水道:“这是自然,你是我义妹,我们兄妹永远在一起。”他说着,握住了周燕双手,周燕看了看钱三水,又看看写着“故人钱母柳氏之墓”的木碑坟墓,轻轻抽出双手,重又伏地拜了几拜。然后说道:“伯母,愿你在天之灵保佑我和三水哥永不分离,你听到了吗?”
钱三水见她如此天真,起身说道:“燕儿,原来这边还有一墓,你道它是谁的?”
周燕起身嗔道:“又在胡说,这里分明是一块平地,合来墓藏!”
钱三水道:“这墓如今被人毁了,当然是块平地。”
周燕道:“咱们回去吧,别人已然毁掉的墓,还有什么好猜的,说不准是哪位先贤古人的也未可知。”
钱三水闻言笑道:“别瞎说,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这里既无古人先贤之坟,更无近世人杰之墓,它实际上是为一个大活人做的坟墓。”
周燕闻言奇道:“大活人怎会有墓,真是胡说八道!”
钱三水道:“这是真的,这个大活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还不信么?”
周燕听到这里,再不当他是在胡说。惊奇道:“这里难道曾有人为你做了一个坟墓不成?”
钱三水正色道:“正是这样。”
说完,他携了周燕,来到海边一块巨石之上,面向大海,说起了那日祭坟之事。周燕听了,更是对他加意倾心。想到自己两不相猜,各无牵挂,日后一起走南闯北,彼此照应,自有一番情致。
就这样她二人说说讲讲,午时早过。周燕素闻钱三水常在大海中戏水,早想到若是到了海边,一定也要到海中一游。这时与钱三水缠绵之际,说了许多知心话儿。一时兴起,忽地脱下外衣,跃入大海之中。钱三水一见,随之跃身而下。周燕在前,钱三水在后,直向远处游去。
周燕自那次红水河中遇险,如今搏风击浪,自是不在话下。钱三水更不待说,如此游了一刻,周燕忽地抬头说道:“三水哥,你在水下,我在水上,就这样向前,看谁游得快。”
钱三水足踏海水,浮出半身,击掌赞道:“好啊! 咱俩试试看!”说完缩身入水,潜在水一,直向前面游去。周燕一见,也将头扑入水中,双手抡动,奋力划水。
就在周燕扑水之际,一条小船,自岛旁崖边如飞驶出。周燕一意划水游戏,不意身后来人。是以小船临近,她还兀自未觉。直到船到身边,她才一惊抬头。但她尚未看清来人面目,顿觉身子一轻,已然被人提到船上。同时,那人在她身上分击两下,她便头一晕,昏了过去。
钱三水在水下潜游,并不知周燕已被人制住,游了一阵,他只道自己必胜无疑。但他存心要使周燕大吃一惊,当下潜至水下深处,只待周燕来时,突然出水,定要吓她一跳。
这样待得片刻,他见水动之中,水面上正有一个黑影过来,只道是周燕划水而来。看看黑影将近,突地现身出水。谁知刚一露头,一张大网兜头罩下。他想要缩身,已是不及。那网刚一罩下,船上人便将绳子一紧,网口立时封合。钱三水想潜水破网而出,无奈网绳坚牢,加之船上人起网极快,只一刻,便将他提在船上。同时,小船箭一般地向大海中驶去。
钱三水被提上小船,睁眼一看,忽见周燕身着内衣,船在船尾。顿时整个身子如遭击,身子一软,瘫在船板上,闭上双目,一意待死。船上人见他不动,只把渔网收紧,如绳捆索绑一般。这时钱三水就是想动,只怕也是动弹不得。
那人收紧网后,这才哈哈一笑,冷冷地道:“小畜牲,你的英雄豪气哪儿去了? 你睁眼看看我是谁吧! 你爷爷本已大功告成,却被你小子搅个稀巴烂,哼哼,看我今日不零剐了你才怪!”
这时,钱三水已镇定了下来。听那人如此说话,一时并不知他是何人。当下睁开眼睛,不由大吃一惊。原来此人儒雅不俗,此时却是目露凶光,原形毕现,正是鲨鱼帮龙凤舵舵主、木履剑客金碧海。他身后另有一人,那人个子不高,腿短身肥,圆脸尖顶,二目有神。整个人看去只如一只立地乌龟,两头小中间大,甚是奇异。看不出他的年龄,唯见须眉皆白,当是一位长者。他身披灰布罩衣,内里分明鳞甲毕现,显是一种特制衣服。只是那衣服到底有何妙处,钱三水自然不知。他一双赤足,足有二尺来长,真是奇大无匹,钱三水见所未见。
钱三水见此人大异常人,心念急转中,已意识到他必定又是一位江湖奇人。